计划赶不上变化,宁辞刚飞完国际航线回到航司,就看见许微宁和李暮暮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对着手机,一脸“吃到烂瓜”的表情。
今天同机组的她俩还没到出发时间,一见宁辞进来,做贼似的不约而同把手机往身后放。
“藏什么呢?”宁辞直接问。
许微宁讪笑着交出手机,界面正停留在营销号“吃瓜第一线”的微博上:【下周一见!发歌不断的国民级歌手惊现“打架瓜”,人设崩塌预警!关键词:ost大户、近期发歌如高产似那啥】
热评区被各路网友占领:
“顾悦的圈外女友”:抱走我悦!造谣烂嘴!
“理性吃瓜喵”:盲猜gy,最近就她发歌最勤吧?
“选秀老粉回忆录”:不会吧不会吧,说的是音乐界国民闺女的传说吗?
“维生素ccc”:等一个反转!这年头营销号为了kpi什么都编得出来!
“机场蹲点小能手”:我怎么听说gy最近在鹏城航空港附近出没?有姐妹偶遇过!
“宁机长你别看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李暮暮第一时间维护偶像,愤愤不平,“我女儿是学霸甜妹,打架?她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
许微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对啊......‘拐姐’的人设可不是小白花......”
“什么姐?”李暮暮转头问她。
“我是说你偶像长得挺乖。”许微宁火速改口,用胳膊碰碰打卡自己手机刷评论的宁辞,压低声音询问,“宁教,我看有人说拐姐选秀时候在宿舍打架斗殴,把人打得嗷嗷叫?扯呢吧。”
宁辞深吸一口气。
“给个准信,真动手了?”许微宁有些动摇。
宁辞没吭声。
许微宁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暴力甜妹?!”
宁辞抬手给她手肘一下:“营销号的话你也信?”
“你问问嘛,”许微宁挤眉弄眼怂恿道,“这瓜吃不到第一手我今晚睡不着!”
最后一句声音有点大,说完许微宁赶紧捂上嘴,还是被李暮暮听见。
“宁机长,你要问悦宝吗?”李暮暮握着手机双手合十,她知道宁辞和顾悦是好朋友,“求你了,知道后告诉我一声!我不信她会打架,但我怕她被别人欺负!”
两人赶时间没和宁辞多聊,看着同事的背影,宁辞没等回家,直接拨了顾栖悦的电话。
“宝宝?你落地啦?”还好,顾栖悦的声音听起来没受影响。
“在哪儿?”宁辞有点急。
顾栖悦迟疑:“工作室啊,怎么啦?”
“等着,我马上到。”说完一踩油门,车窜了出去。
顾栖悦在录音棚关了一天,心有灵犀拿起手机接到宁辞电话,才走出录音棚。挂了电话看到朱欣和孟潇潇几十条消息,还有录音师欲言又止的异样的眼神,她翻了翻热搜才知道,网上已天翻地覆。
??tracy也从外回来了,碰巧遇到火急火燎赶来的宁辞,她来不及寒暄,把人带到二楼休息室,门一关,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tracy揉了揉眉心:“按理说,当年那件事,张楠和前公司是理亏的一方,他们不该主动翻旧账。”
顾栖悦悄悄瞥了眼宁辞紧抿的嘴唇和握拳的手,急忙解释:“那是我们做练习生的时候......张楠故意把泡面打翻在我床上。我那时年轻气盛,没忍住,就......就跟她打起来了。”
宁辞闭了闭眼,一声叹息从鼻尖逸出:“你打赢了么?”
tracy脸上表情凝固:“啊?这是重点吗?”
“赢了。”顾栖悦小声嘀咕,“所以后来,为了弥补影响,公司安排我在比赛里配合她炒cp。”
宁辞抬手在桌上笔筒拿了支笔在指尖转了起来,音乐工作室最不缺笔,随时有灵感随时写。
“当时有监控或者照片流出去么?”
“绝对没有。”顾栖悦摇头,“我们晚上在宿舍都会关监控的......”
“不然我也不敢动手。”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tracy接过话,分析道:“而且,悦宝后来还给张楠写了好几首大热歌,从利益上讲,和她撕破脸对张楠没任何好处。”
“所以我在想会是谁呢?”顾栖悦眉头紧锁,“欣姐那边反馈,没有媒体来联系我们要封口费,这不正常。对方好像纯粹是为了把水搅浑。”
“杜骞?”tracy提出一个名字。
“他不会知道训练营的事。”顾栖悦否定得很干脆,“那天晚上只有我、张楠和节目导演在场。节目还在筹办第六季,导演前段时间还想请我去做导师,她没理由这么做。”
啪一声,指尖的笔轻拍在桌上:“还有一个人。”宁辞抬眼,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沈思。”顾栖悦冷冷吐出。
“不会吧?沈老师?”tracy莫名其妙。
顾栖悦凝眸沉吟片刻:“当时事情发生后,沈老师见我状态不对有安慰过我,所以她知道这件事。”
“她不是一直很欣赏你,算得上是你的恩师吗?”tracy还是不敢相信。
“她想要的不是欣赏,是绝对的服从。”顾栖悦抬头看了看tracy,“她在等我低头,去求她施舍机会。”
“如果是她,那就真的麻烦了。”tracy脸色凝重。
宁辞问:“怎么个麻烦法?”
“你们不太了解她。”tracy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早年跟着我师傅和她打过几次交道。我师傅说过,沈思这个人,在北京和香港的人脉盘根错节,她自己家族背景也很深。如果真是她存心要针对悦宝......我们恐怕会非常被动。”
车门关上,顾栖悦埋着头,指尖绞在一起。
宁辞侧过身,伸手拉过安全带为她仔细扣好,指尖轻轻抚她的脸颊。
“我们回家,”她放柔声音,“别怕。”
“可是......”顾栖悦担心,“如果宿舍的事曝光的话,粉丝应该会很失望吧,她们心中的完美女神形象破碎了。”
“顾栖悦,”宁辞娓娓道来,“小时候,外婆喜欢带我看考古的节目,那些出土的文物大多数都残缺了,就像沉寂的灵魂支撑着残破的躯体,被时间凝固。它们会被修复,去到各个博物馆展览,它们静静躺在那里被观赏,没有人会责备它的残缺,因为它存在的价值,远胜过完整的意义。”
“顾栖悦,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意义,那些你觉得不美好的回忆,让你成为现在这个更美好的你,”她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我和真正爱你的人不需要完美的你,我们需要的是会笑、会哭、会生气,最真实的顾栖悦。”
见她依然垂着眼睫,还沾着湿意,宁辞乘胜追击:“你之前和我说,与其让网友扒皮,不如我们自己掌握节奏。既然他们要曝光,不如我们公开应战,奉陪到底吧。”
不如我们自己掌握节奏...
虽然她们没有证据,但这件事始终会成为顾栖悦悬在心头的一把剑,随时随地会掉下来,高洁的人只会遵守本心,肮脏的人永远卑劣。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应战......”顾栖悦抬起头,眼中忧虑未散,“我怕的是,不知道他们手里还有什么牌。我怕......会连累你的工作,给你带来麻烦。”
“宝宝,”宁辞的指腹摩挲她的手背,“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有时候,正面冲突,恰恰是划清边界、赢得尊重的方式。”
“无论对方有多少底牌,你都应该相信,我有能力接下。我没你想得那么不堪一击。相信我,好吗?”
“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把你被拿走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顾栖悦今天又认识了宁辞一些,这般气度高华的人,也会为她斤斤计较,温柔克制有时候也是伪装,她决定的事情,谁都不好使。
“当然,这是我的想法,我尊重你的意见,”宁辞柔声问,“所以,你要这样做么?”
“要!”顾栖悦毫不犹豫,有了铠甲的她无所畏惧,“我从来就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好学生,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
她的年少成名是一场昙花之梦,六年的深渊将她狠狠按在现实之地摩擦,蹲下向她要一句屈服。
她偏不,她踢碎了桎梏,砸烂了枷锁,一步一步重新站在舞台上,追光和千万欢呼只为她而来。
这样的女孩,怎么会软弱呢?
十几年前,她敢在巷子里不要命的抡起书包。
多年后,她就依然敢孤注一掷,抡起命运,再战一回。
接下来,宁辞真的开始行动,她接连打了好多电话,条理清晰地咨询者专业人士,和她工作时候一样,认真严谨,还为此特意去了一趟北京。
周五,她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将顾栖悦的手握在掌心。
“都联系好了,别怕。”她轻声说,吃顾栖悦吃定心丸。
顾栖悦深吸一口气,左手捏着项链,右手拿起手机,拨给经纪人朱欣,按下了免提。
“欣姐,”她开门见山,“我准备开直播,亲自把当年的事说清楚。并且......”她顿了顿,“我想通过法律途径,把我写给张楠的那些歌,全部拿回来。”
电话那头死寂片刻。
“栖悦,你冷静点。”朱欣劝道,“当初我们不是没讨论过,珩世营销部确实厉害,可是法务部不一定是人家
的对手。虽说现在音乐不好做,前公司不比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直接硬碰硬,会影响你以后在这个圈子的合作。”
“朱老师,我是宁辞。”宁辞开口。
朱欣调整语气和打招呼:“哦,宁辞你好。”
“朱老师,音乐对栖悦来说,是少数能让她自由的东西。”宁辞握紧顾栖悦的手望向她,“我不希望她留下遗憾。”
宁辞忘不了她们在一起的那晚,顾栖悦在她面前,哭着说自己写的歌因为合约版权没法唱,自己梦寐以求的演唱会遥遥无期时低头流泪的样子。
即便没有这次舆情,她也想找个合适机会和顾栖悦商量这件事,只是命运将时针往前拨转了。
“宁辞,我理解你的心情,”朱欣还是觉得这样贸然开战不是上策,“但我希望你劝劝栖悦,凡事三思而后行。”
“欣姐,我真的想清楚了!”顾栖悦保证。
朱欣耐着性子劝他:“这么做是要栽跟头的,你现在好不容易平平顺顺的,干吗一定要和自己过不去?”
“我不是和自己过不去,我是要欺负我的人过不去。”顾栖悦凑近手机,“再说,跌倒没关系啊,跌倒不就是为了爬起来,站得更稳吗?”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朱欣很是坚持,“这最好的结果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欣姐!”
“栖悦。”宁辞拉住激动的爱人,“朱老师,我已经咨询了我的朋友,她是律师,愿意接手栖悦的著作权案。”
“不是我不相信你们,现在很多律师话说得漂亮,最后发个律师函就不了了之。悦悦是公众人物,如果官司打输了,会极大消耗公众对她的好感度。”朱欣说出心中最大顾虑。
宁辞从容开口,丢下一颗深水炸弹:“我这位朋友,去年打赢了景歌致华的官司。”
朱欣被炸懵,抽一口冷气:“那个姓宋的女律师?!”
这位直接断了北京老牌影视公司景歌致华气运的明星律师,在圈内赫赫有名。毕竟是能帮当时已被软封杀的影后间接翻案,东山再起拿了奥斯卡终身评委的神人。
“没错,就是她。”
朱欣有些吃惊,说服这样的大律师代理没那么简单,但对方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如果是她......胜算确实大了不少。”朱欣态度明显松动,“律师的事,悦悦知道吗?”
宁辞松了口气:“她就在我身边,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朱姐,你就相信我们一次吧。”顾栖悦立刻附和。
宁辞继续说出了一个顾栖悦都不知道的理由。
“一定要打这场官司还有一个原因,”宁辞看着顾栖悦疑惑的脸,咬了咬唇,“我想栖悦那几年生病情绪不好
的心结,应该就在那些歌上,如果她的心血都能回来,她的病也会被治愈。”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长叹:“这些旧事,我们本来都打算让它过去......但你为她考虑到这一步,我还能说什么呢?
最后问你们一次,真的决定好了?”
“嗯,”宁辞态度坚决,“我想,那些曾经欺负我女朋友的人,是时候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挂了电话,顾栖悦红了眼角,靠在宁辞怀里:“我以前不想花时间解释什么,只想把时间放在能证明实力的事上。”
如果没有宁辞,顾栖悦会一直告诉自己,已经过去的事别想了别提了别在乎了,但是今天她才知道,她是在乎的,她想给被关在酒店,呕心沥血写出那么多歌的自己一个交代,她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只是她害怕给朱欣添麻烦,害怕给珩世添麻烦,一次次假装大度,表现出不在乎。
但宁辞看穿了她的逞强,给她力量和底气,将自己在意的东西从陈旧的记忆里打捞出来,擦拭干净,还到她手里。
“但是你要帮我讨公道,我觉得很开心,我其实也是想要一个公平的,”她有些哽咽,“你怎么这么好啊~”
宁辞一直认为,别人伤害你,你只是还手,那不叫公平,那是本能。而你的还击,如果对方早已做好准备,便不痛不痒。唯有让对方付出远超其所得的代价,让他再也无力侵犯,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所以这一次,她们要打对方措手不及,并且破釜沉舟。
“你是我女朋友,不对你好对谁好?”宁辞抱着她,觉得无限满足,“顾栖悦,不管是曾经,现在,还是以后,遇到麻烦,碰见坏人,受了委屈都要和女朋友说,好吗?”
“记住了!”顾栖悦仰脸拉着她的手说,“宁辞,你不只是我的女朋友,还是我的英雄。”
天啊,这样的褒奖把宁辞的心都打散了。
“那就多给英雄表现的机会,别让我浪得虚名。”宁辞亲吻她的发顶,将她抱得更紧。
过了会,宁辞问:“顾栖悦,你能听见我的心跳么?”
“能,我听见了,”顾栖悦贴着耳朵听着,“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很清楚,很热烈。”
“那是因为,”宁辞小声在她微红的耳畔边呢喃,“每一跳......都在向你求爱。”
顾栖悦哭唧唧搂着她宁辞的脖子,紧紧抱着她:“呜呜呜....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宝宝!”
很多灵魂伴侣,最后扒开光鲜外衣探头看进去,也不过是兴趣相投而已。宁辞看见了顾栖悦的全部,她的脆弱,逞强,虚荣,自私......
“你一直抱着我的话,”宁辞拍了拍顾栖悦的手臂,“就没办法买一赠一了。”
一个拥抱,赠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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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到营销号预告的“周一见”,周六晚上,顾栖悦的直播间毫无征兆地亮起。她坐在镜头前,素颜,眼神清亮坚定。
“大家好,我是顾栖悦。关于最近的一些传闻,不如由我这个当事人亲自来给大家讲一个,关于‘完美偶像’背后的故事......”
她以学霸独有的缜密,将当年选秀宿舍冲突的来龙去脉、前公司如何威逼利诱她写歌并捆绑营销的内幕,层层剥开,摊在阳光下。
逻辑如刃,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有理有据,没有卖惨,只有事实,却比任何煽情都更有力量。
直播瞬间引爆全网,在珩世幕后精准的舆论引导下,“心疼顾悦”的话题迅速席卷社交平台,各大品牌也不可能坐以待毙,纷纷在直播评论区力挺,毕竟,顾悦是捞金密码,全身上下都是广告位。
顾悦与张楠,就此,彻底决裂解绑。
当姗姗来迟的“周一见”爆料出现时,早已无人关心。全网化身侦探,将当年选秀节目逐帧分析,反而让冷饭炒出新高。
《旋律之巅》节目组导演也顺势发声,表示“一直欣赏并支持顾悦的才华和为人”。
紧接着,北京天益律所正式受顾栖悦委托,向张楠及其经纪公司发出律师函,一场夺回创作作品与个人尊严名誉的战役,正式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