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北京的演出,次日清晨,宁辞陪着顾栖悦返回沪城。连续奔波让人倦怠,但当晚顾栖悦需出席公司的年度庆典,恰逢老板安逸的生日也在一月,于公于私,她都觉得自己应该盛装出席,以示重视。
毕竟,这位是她的贵人,给了她东山再起的机遇。
去年年会上,顾栖悦和鹿书林四手联弹惊艳四座,当然大家惊艳的是鹿书林,顾栖悦是创作歌手会弹钢琴一点儿也不稀奇,结果安总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了,今年取消了表演的环节。
“下午我得去趟造型工作室,”顾栖悦捧着水杯,对坐在沙发翻着他最新杂志的宁辞说,“晚上公司年庆,老板也在,得穿得正式点。”
纤细如柳的手指翻页微顿,宁辞想起顾栖悦曾提过公司安排她应酬压榨她,不禁担心她晚上又会被劝酒。既然自己之前扮演过顾栖悦的助理,那么这次......
“我能去么?”她抬起问道。
“你去?”顾栖悦握着水杯,有些意外。
“鹿书林,”宁辞找了个理由,脸不红心不跳,“我还挺喜欢她演的戏。”
她记得之前飞行综艺后的聚餐上,有工作人员提到这次来参加的都是珩世的艺人,那这位女演员和顾栖悦应该是一家公司的。
顾栖悦险些被口水呛到,美眸圆睁:“你喜欢她?”
“演的戏。”宁辞强调。
“哦~~”顾栖悦挑眉,拖长语调戏谑道,“飞行员有时间看电视?”她印象里宁辞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她心思一转,看着宁辞清隽面容,悄然冒了一个念头。
“不过嘛,这种宴会都得穿礼服,你介意吗?”她还没见过宁辞穿礼服的模样,心底隐秘的期待蠢蠢欲动。
宁辞迎上她试探的目光,神色未变:“不介意。”
顾栖悦放下水杯,拍板定案:“那说好了,一起吧!”
下午,顾栖悦带着宁辞来到明氏大厦的“鎏光”造型工作室。造型师summer打扮个性,穿着有设计感的拼接长裙。
她给宁辞上妆,面露欣赏:“悦姐,你这位朋友骨相也太好了,颅顶饱满,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贵气逼人。这双眼眸清澈黑亮,立体的鼻梁又平添一抹英气。整张脸大气舒展,是那种清纯又带点疏离的淡颜系,还透着股韧劲,化起来太省力了。”
顾栖悦听着,笑得比夸自己还开心,与有荣焉。她看着镜前的宁辞,肌肤胜雪,不施粉黛反而更显自然纯净,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高级感。
两人造型一红一黑,顾栖悦一袭正红色露肩长裙,明艳如火,似玫瑰绽放,宁辞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丝绒晚礼服,清冷如月,如墨玉静谧,一同抵达位于沪城东郊一号的一栋豪华别墅。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顾栖悦挽着宁辞的手臂步入,两人并肩而行,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顾栖悦自是不用说,只是大家平日里见惯了她光鲜一面,而身旁人的黑裙绒面的材质吸光,显黑的纯粹,更衬的那人白皙的皮肤,简直要反光。
有人上前和顾栖悦熟稔寒暄,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她身旁气质卓绝的宁辞:“小顾悦,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细碎的议论声飘来:“快看!那不是顾悦之前在飞行综艺里那个帅炸天的教官吗?”
“穿上礼服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气场、这颜值,说是公司新签的艺人也有人信啊!”
顾栖悦从容应对,笑容得体,宁辞安静伴其身旁,姿态疏离却礼貌。宁辞注意到,侍者穿梭奉上的饮品,皆是色泽缤纷的无酒精特调。
她随手拿起一杯浅紫色的,轻嗅,是蓝莓和接骨木花的清香,心下稍安,这公司办宴会倒是有些别出心裁。
不远处,鹿书林看到了她们,礼貌过来打招呼:“悦姐!宁教!”
寒暄几句后,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点开项目书递给宁辞:“宁宁教,您看看这个,我接下来一部飞行主题的剧,马上就要开了。”
宁辞接过,指尖滑动屏幕,快速浏览,眉头却渐渐蹙起。项目书上,“空速”、“迎角”、“节流阀”等专业术语使用有错漏,核心情节有些脱离航空常识。
“波音737绝无可能,”她指着其中一行,“在剧本描述的这种极端天气条件下强行降落,这违反安全规范了。”
鹿书林先是一怔,随即眼睛弯成月牙:“所以才更需要宁教您来把关指导呀!”她顺势发出邀请,“来做我们这部剧的技术顾问好不好?真的非常需要您这样的专业人士!”
她现在是珩世的老板娘,不放过任何对珩世项目有利的机遇。
“你太客气了,任何其他飞行员都了解这些。”宁辞不会夸夸其谈,她永远谦和稳重。
这时,穿着tomford黑色戗驳领西装,气质沉稳内敛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看着宁辞,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宁机长,久仰。您这身气度和样貌,若是肯屈就演艺圈,绝对能有一席之地。”
宁辞敏锐察觉到,身旁的顾栖悦在安逸靠近的瞬间,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应该是老板没错了。
鹿书林连忙介绍:“安总,我的老板,也是顾悦姐的老板。”
宁辞微微勾唇,回以清淡笑容:“安总谬赞,我还是更适合开飞机。”
“看来,宁机长还是喜欢征服天空。”
“征服天空谈不上,”宁辞无惧那迫人的气场,和审视的目光对峙着,“对于我们民航人而言,对天空的敬畏,是对生命价值守护的基本认知。”
宁辞一直认为,不是只有人类才是最智慧的生物,就像记忆里那小小的蜻蜓,早在人类梦想飞行的亿万年前,蜻蜓已是空中的绝对主宰。
轻薄如纱的翅膀,完美解决了高速飞行中的颤振难题,让早期飞机突破了致命的振动瓶颈,变得平稳安全。
复眼构成的360度全景视野,为无人机和驾驶舱视觉系统的研发提供了无穷灵感,瞬间改变方向、悬停、倒退的敏捷,依然是现代航空器努力追逐的极限。
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不过是自然造物主创造的鸿篇巨制中的一叶书签,没有傲慢的资本。
敬畏自然,敬畏生命,是民航业的信仰,技术不傲慢,态度不松懈。
但后来,宁辞再也没见过蜻蜓。
所以人类,学了人家长处还毁了人家生存环境,真挺讨厌的。
“是吗?受教了。”安逸微微抬杯。
宁辞嘴角的笑,游刃有余,姿态慵懒而放松,眼里却仍透出一股由内而外的侵略性。
不远处留意着这边动态的孟潇潇,适时端着酒杯晃过来,笑容明媚:“安总您好呀~”她不着痕迹地站到了顾栖悦和安逸之间。
安逸目光转向顾栖悦:“顾悦,公司评估过你的形象,从来没考虑过演戏吗?”
顾栖悦迎上她鼓励的目光,态度坚定:“谢谢安总,我只喜欢唱歌,只想好好唱歌。”
“只想好好唱歌?”安逸意有所指,“那之前,为什么主动去参加那个飞行综艺?”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老板说顾栖悦以公谋私,借着参加综艺的目的去干别的了呢。
顾栖悦脸颊微热,只能借着低头喝饮料的动作掩饰尴尬,含糊地“呵呵”两声。
安逸目光在宁辞身上打量了一圈,被察觉气氛不对的鹿书林及时挽住手臂,软语娇嗔着拉走了:“安总,张导在那边等我们好久啦......”
陪着顾栖悦见了几个合作过的熟人,宁辞低声对她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暂时离场。
孟潇潇凑到顾栖悦身边,小声吐槽:“欣姐说你体重超了,都是我拖着你胡吃海喝,下了好几次警告!明明是你家那位开飞机的总给你投喂,我真是为你们的爱情扛下了所有。”
顾栖悦忍俊不禁,挽住她的胳膊:“知道啦,辛苦我们潇潇大小姐,回头请你吃大餐!”
孟潇潇却话锋一转,眼神瞟向安逸离开的方向:“说真的,你没觉得你家宁机长对安总好像......特别不友好?”
顾栖悦后知后觉,脑子里的线终于搭上了,好像......大概......可能......她在西陆的生日聚会上,跟宁辞抱怨过公司压榨她,逼她应酬喝酒来着...
她在心里默默扶额:安总,对不住了,真不是故意的。
若是安逸能听见这番心声,大约要无奈感叹: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顾栖悦只好干笑两声,强行解释:“额,呵呵,她嘛......就那个性格,有点像白磷,对不熟的人天生自带冷感,看谁都觉得像要对我图谋不轨,哈哈哈。”
孟潇潇哪里知道,宁辞这莫名的“不友好”,根源在于顾栖悦曾经的诉苦。而安逸这边,则是因为看了综艺片段里,宁辞扶着鹿书林的手指导开飞机,鹿书林回沪城后被她以此为由“教训”了很久,连带着对宁辞也有些微妙不爽。
“受不了了,你这又是在秀恩爱吧!”孟潇潇和顾栖悦聊了会儿,放下玻璃杯也去了一趟洗手间。
刚进门,正好遇到了整理好仪容、正在烘手的宁辞,宁辞纤细的双手离开烘干机,状似不经意地问:“潇潇,林潇野......你认识么?”
她刚才似乎瞥见了一个相似的身影。
“化成灰都认识!”孟潇潇瞬间柳眉倒竖,语气愤慨,“顶级渣女!当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同时脚踏几条船,把我当傻子耍!”
宁辞怔愣,挑眉:“所以她是你前女友?”
“黑历史!人生耻辱柱!求别戳!”孟潇潇一脸不堪回首,随即反应过来,嗔怪道,“诶不对,你怎么还笑了?听到我被绿过你这么开心?”
宁辞敛起些许笑意:“不是。只是觉得,幸好你及时看清了她,不然怎么会遇到西陆呢。”
孟潇潇哼一声,下巴微扬:“这话我爱听!不过那也不是渣女的功劳,是本小姐慧剑斩情丝,当断则断有魄力!”
顾栖悦独自待着有些无聊,见两人去了许久未归,起身去寻找。刚走到连接主厅与偏厅的走廊,便被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林潇野显然对上次赛车场颜面尽失的事耿耿于怀,脸上写着不甘和愠怒,直接堵在顾栖悦面前:“你和那个开飞机的,真在一起了?”
顾栖悦神色冷淡,不欲多言:“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潇野讥讽:“她能给你什么?我听说民航圈乱得很,天天和空姐泡在一起,有几个干净的?”
顾栖悦眼神锐利起来:“林潇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难看?到底是圈子脏,还是你人脏看谁都脏。”
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是吗?”林潇野被激怒,“所以你答应跟我去赛车,是利用我故意气她?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把我当猴耍?!”
“不可理喻。”顾栖悦彻底失去耐心,转身欲走,“随便你怎么想。”
正当气氛僵持,高跟鞋脚步声靠近,宁辞自然地拉过顾栖悦的手腕,轻轻将她拉向自己身后:“栖悦,潇潇好像在那边找你,要一起过去么?”
顾栖悦会意,顺势挽住宁辞的手臂,身体亲昵地靠向她,对林潇野露出假笑:“林大导演,有兴趣一起去和潇潇喝两杯吗?叙叙旧。”
孟潇潇当时把她衣服扔下阳台,小区众人围观的阴影还在心头,林潇野脸色瞬间红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携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顾栖悦才小声问:“潇潇真找我了?她人呢?”
宁辞侧头看她:“她没找你,是我找你。”
顾栖悦笑着轻捶了一下她的手臂:“啊~那你是故意的啊?宁教,你好‘坏’啊~”
宁辞挑眉,理直气壮:“谁让她先来招惹我女朋友?我只好借她前女友小小地回敬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顾栖悦连连摇头,忍俊不禁,“孟潇潇知道了,非得给你鼓掌点赞不可!”她忽然反应过来,明眸微睁,“等等!你怎么知道林潇野是潇潇的前女友?”
“嗯。”宁辞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么,顾老师,你是否应该向我解释一下,之前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这段......渊源?”
顾栖悦顿时心虚,伸出两根手指,扯着宁辞的衣袖摇晃:“对不起嘛~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宁辞不为所动,等着她的下文。
“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在不在乎我嘛......”顾栖悦声音越说越小,脸颊染上薄红。
宁辞看着她这副讨好模样,故意板起脸,清了清嗓子:“顾栖悦,既然说到隐瞒......那么,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是你不知道的。”
顾栖悦警觉,竖起耳朵:“好事坏事?”
宁辞假装沉思,表情严肃:“这个不太好判断,取决于你怎么想。”
顾栖悦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摇晃着她的手臂:“我怎么看?你快说嘛!别卖关子了,说嘛说嘛!”
宁辞慢悠悠道出:“你之前在机场遇到林潇野,是故意答应她去赛车场的,我知道。”
顾栖悦愣住,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
“我能看到你们背后的反光玻璃,你对着她,每个细微表情都写着两个字:讨厌。”
顾栖悦炸毛,又羞又恼:“你!你才是故意的!你明明看穿了,还故意跟着我的车!故意叫我停车!故意答应跟她比赛让我提心吊胆!故意......故意跟我回家!故意......!”
她说到后面,想起那晚的旖旎,脸颊爆红,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宁辞得逞般凑近,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追问:“故意...什么?”
顾栖悦羞得跺脚,挣脱开她的怀抱,往前快走几步,回头瞪她,控诉道:“故意找我要第三次!宁辞!你太坏了!我......我要向你们航司写30页的ppt实名举报你!”
宁辞轻笑出声,几步追上去,重新将人揽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举报我什么?举报我对自己的爱人情难自禁,爱得太深?还是举报我,为了捍卫属于自己的爱情,对图谋不轨的追求者,发起正当且必要的防卫挑战?”
“你......你强词夺理!”顾栖悦说不过她,埋在她颈窝里,羞赧撒娇。
“反正......你就是太坏了!”
宁辞低笑出声,拥抱怀里的人,片刻后,她牵起顾栖悦的手,十指相扣,两人并肩走回喧嚣的宴会厅。
安总日理万机,加上生日临近,客人们纷纷向她祝贺,鹿书林陪她应酬了一会,就被放风筝自己玩去了。
她想着宁辞和顾栖悦紧握的双手之间流淌的亲密氛围,若有所思,低声问旁边的孟潇潇:“顾悦现在这样......是彻底放下那位......过世的白月光了?”
之前有人就通过鹿书林想认识顾栖悦,孟潇潇一脸惋惜地说别给她介绍了,顾悦心里有个逝去的前任,杀伤力极大。
“噗~咳咳咳~”孟潇潇一口饮料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书林姐!你可别说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一回头,正对上宁辞似笑非笑的眼神,和顾栖悦一脸“你完了”的表情。
宁辞眉梢微挑,语气悠长:“孟、潇、潇......听说,你在外面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已经挂了?”
孟潇潇换上讨好笑脸,开启谄媚模式,一把抱住顾栖悦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误会!天大的误会!宁教,悦姐!这都是当年我年纪小,不懂事,没能深刻理解您二位那段......呃,‘刻骨铭心’、‘可歌可泣’的故事嘛!”她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您放心!您的清白名誉,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想方设法给您洗白,重见天日!”
顾栖悦看着好友耍宝和恋人无奈又纵容的神情,忍不住笑倒在宁辞肩头,身体轻颤。
宁辞揽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形,淡淡开口:“口头诚意,不够,听说你要顾栖悦请你吃饭?”
孟潇潇百口莫辩,只能认栽,豪气一挥手,盯着顾栖悦咬牙切齿:“哪儿能呢~!走着,二场我安排!地方随你们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