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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在谵妄中拼命挣扎

作者:时不可兮ke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顾栖悦很开心,这次万山湖之行,她和宁辞终于确定了恋爱关系,也正式鸠占鹊巢。趁着宁辞执飞,她杀到超市扫荡了一堆食材,准备在她航班落地前,搞个突然袭击。


    客厅音响飘着轻快的吉他曲,厨房飘着浓郁香气,顾栖悦正对着砂锅小心尝试咸淡。


    门锁咔嗒一响,她的嘴角扬了起来,头也没回地朝着门口喊,满是雀跃和撒娇:“宝宝!你快来帮我尝尝这汤咸淡!”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停下。


    她熟练地用勺子舀起一小勺,转身递过去...勺子僵在半空。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心心念念的人,而是一位衣着优雅、气质温婉的陌生女士。


    对方显然也怔愣了一秒,打量了顾栖悦身上那件宽大的、属于宁辞的t恤上。又看了看女孩手上举着的汤勺,眼里闪过了然,脸上微怔转成温和笑意。


    有房子密码,能直接进来,不用想肯定就是宁辞的继母了吧。


    顾栖悦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地放下勺子,藏起沾着油渍的手。


    “阿、阿姨......您好!我不知道是您......”


    “是顾悦吧?”周依雯笑着开口,化解尴尬,“我在电视上常常见到你,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阿姨您过奖了。”顾栖悦连忙引周依雯到客厅沙发坐下,又急匆匆去倒水,感觉自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阿姨您喝水。我......我录歌的工作室在鹏城,正好和宁辞是老同学,所以就......暂时借住在这里。”她越说声音越小,还抽空拿出手机赶紧把音响暂停了。


    空气突然安静,周依雯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汽氤氲了她眼角的细纹。


    她喝了一口,将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视线扫过客厅。


    角落里多了一盆生机勃勃的绿植,沙发上随意搭着条明显不属于宁辞的亮色披肩,空气中除了汤的香气,还萦绕着一丝清甜。


    她笑了笑,没点破,眉眼温柔,望着顾栖悦:“嗯,宁辞一个人住太冷清,有老同学来做伴,热闹点好。”她顿了顿,又问:“宁辞什么时候回来?”


    顾栖悦赶紧回答:“她今天飞两段,已经落地了,二十分钟前说在做航后检查,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到家。”


    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是及时报备了的,周依雯点点头:“那我不等她了。就是路过,她好久没回家了,家里阿姨做了些她爱吃的生腌,我给她送过来。”她指了指茶几上的袋子,“放冰箱就好。”


    “好的阿姨。”顾栖悦这才注意到,连忙接过,脑子里想的都是宁辞好久没回家。


    心里正微微酸涩,却听周依雯轻轻“啊”了一声:“对了,今天见到你我才想起来。当年她怀里抱着那把吉他红着眼睛说要出去一趟。现在想想,那把吉他......和你比赛时用的,很像。”


    那时候宁曦疯狂给孟潇潇打投,周依雯自然也就被迫了解了孟潇潇所谓的对家顾悦,被迫看了好几场晋级赛,被迫在总决赛颁奖时听宁曦对顾栖悦炮轰开麦。


    关于吉他的事情,顾栖悦当然知道,宁辞已经解释过了,但当时只是说去买了吉他,因为外婆去世,她走得匆忙交给了小胖,其他具体的细节没有展开。


    顾栖悦直觉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宁辞轻描淡写的故事。


    “阿姨......”顾栖悦嗓子发紧,“您之前见过那把吉他?”


    “见过,在津县她外婆家。”周依雯的声音低了些许,双手交叠握了握,“我到津县的时候,她家里正乱着,外婆下葬之后,她舅妈很激动,话说得不太好听,说要不是她玩物丧志,非要跑出去买吉他,外婆摔倒了或许就能及时发现......她舅舅想护着她,却做不了主。”


    周依雯顿了顿,眼前浮现出当时画面:“我就看见那孩子,一个人低着头坐在角落,一句话也不说。那样子......看着都让人心疼。”


    顾栖悦的心被刺成了筛子,窸窸窣窣往下漏了一片红色。


    “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回鹏城。”周依雯看向顾惜悦,声音更加柔和,“她沉默了很久,冲我点头。”


    那一刻,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让她无法呼吸。


    宁辞那次失约,是跑去给她买出道礼物,那把她视若珍宝、陪伴她走过最初艰难岁月的吉他。


    而就在宁辞满心欢喜为她挑选礼物的时候,她最重要的外婆出了意外。


    她不仅错过了见外婆最后一面,还因此被至亲指责,被视为“玩物丧志”的根源。


    她当时该有多自责?多绝望?


    所以,当继母伸出援手时,她对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该有多失望,才会选择跟一个陌生人远走他乡?


    宁辞那句“我的人生总在迫降”,比顾栖悦理解的想象的,要更残忍。


    “到了鹏城之后,”周依雯将顾栖悦从海底又拉入另一重深渊,“这孩子瘦得不成人形。高三她爸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她说想开飞机。可她那时的体能达标都困难。那一年,我看着她,一边拼了命地学习,一边加强体能锻炼......她是咬着牙,流着汗,一步一步成为她想要的样子的。”


    周依雯见顾栖悦低着头摩挲着手腕,起身准备离开,顾栖悦跟着起身,周依雯走到门口回头看她:“顾悦,宁辞那孩子看着冷,心里其实比谁都重感情。”她没有细说,只是拍了拍顾栖悦的手背,“有你这个老同学关心,挺好的。”


    “阿姨放心,我...”顾栖悦找回自己声音,露出讨喜的微笑,“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门轻轻关上,安静的客厅音乐能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嘟”,沸腾的心酸。顾栖悦慢慢走回厨房,靠在料理台边。


    周阿姨那些关于吉他、关于外婆、关于高三的话如海水在脑海里反复冲撞。


    看着砂锅里依旧翻滚的津河汤,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顾栖悦拿起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流了满脸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进了勺子里。


    过分咸涩了,该加水冲淡才行。


    她仰起头,想阻止这即将到来的崩溃,顶灯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用手背擦过眼角,却越擦越湿。


    那个会为她挡住电梯门,会在她低头时用手护住桌角,会把剪刀尖锐那头朝向自己的人......就像这锅被她做坏了的汤。


    外婆的离世是沉底无法挽回的苦涩底色,那份因她而起的自责是呛喉的辛辣,被亲人指责与独自远走鹏城是弥漫的酸楚,拼尽全力的高三,是熬干了自己的焦煳味。


    她顾栖悦,是加重这份苦涩的一味佐料。


    顾栖悦在那段很艰难的时光看过一句话:没有在长夜哭过的人,如何谈及人生?


    这就是人生吗?


    一定要酸涩流泪吗?


    一定要用痛苦去淬炼吗?


    一定要在谵妄中拼命挣扎吗?


    不,她不愿意看见心爱的人遭受着一切。


    心里有了清晰具体的念头,往后余生,她要给宁辞煲一锅恰到好处的、温暖妥帖的汤。


    她要吻干她所有的泪,磨平她生命里所有坎坷,填满那些孤独缝隙。


    她要让宁辞知道,她的旋律深处,有为她跳动的爱意。


    宁辞的航线尽头,永远有她的等候。


    这份爱,不再是年少时懵懂的心动,也不再是舞台上虚幻的星光。它具体到一蔬一饭,具体到每一次起落祈盼,具体到无论世俗如何看待两个女人相爱,她都绝不会再松开宁辞的手。


    茶几上的花瓶,碎了就碎了,只要她们在一起。


    她爱宁辞,纯粹,绝对,自私,独占。


    “太咸了......”她对着空气,哽咽着又说了一句。


    **


    宁辞第四次不着痕迹地瞥向腕表,今天她有些着急,顾栖悦微信里说有惊喜,让她早点回家。


    李暮暮很久没和她同机组,从下飞机起就眼眶微红,强撑着专业笑容,摇摇欲坠的情绪感觉下一秒就要绷不住了。


    机组一行人上了大巴车,暮色透过车窗,李暮暮独自坐在后排靠窗位置,低着头,瘦削肩膀耸动着,泪水颗颗砸在紧紧交握的手背。


    宁辞穿过车厢,走到李暮暮身旁的空位,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干净的纸巾,递了过去,暮色在她的制服袖口投下移动光斑。


    “你介意我坐在这里么?”


    李暮暮惊愕抬头,泪眼蒙眬中看清是宁辞,慌乱用手背擦脸,连忙点头:“可以的,宁机长。”


    按照圈子里的潜规则,谁都知道,机长们通常更习惯坐在前排。


    宁辞坐下,将纸巾又往前递了递,安静地等着。


    沉默的包容太过温暖,李暮暮的委屈找到了出口,她哽咽着断断续续说:“我们前段时间去北京复训了…我那组抽的题是锂电池失火,机长还失能了…我们用专业姿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出来…结果广播又说双侧发动机失效,要紧急迫降…”


    这不是就要紧急撤离嘛,重头戏了…宁辞安静听着,没打断。


    “按照程序,客舱重新检查了一遍,为旅客指引路线最近出口,教他们防冲击姿势。”李暮暮吸了吸鼻子,“结果…结果左右两个门,左边有大火,右边是个塑料板,我就组织乘客换了个门…结果就挂了。”


    “为什么?”宁辞温和问。


    “考官说…左边有火右边又没有,换个门时间耽误了…”李暮暮擤了擤鼻子,“可是左边都起火了,右边肯定也很危险啊...”


    “知道现代飞机为什么至少有两套液压系统吗?”宁辞看着窗外。


    李暮暮愣住,下意识回答:“冗余设计。主系统失效时,备份系统可以接替工作。”


    “人也需要冗余系统。”宁辞转回头,“当自我质疑时,有足够的自信储备;当外界否定时,有坚定的初心备份。很多时候,我们遇到的问题不是技术,而是关键时刻,选择依赖既定程序,还是相信自己的现场判断。”


    过于依赖系统和盲目相信直觉都不可取,一切以实际情况为准。


    “在当时的信息下,你认为换门更安全,我个人觉得,这个判断本身没有错。”


    李暮暮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有些激动:“真的吗?宁机长你觉得我做得没问题吗?”


    “嗯。”宁辞肯定点头,在这辆大巴上,她好像又充当了一程知心姐姐。


    李暮暮再三确认宁辞不是为了安慰敷衍她给出的答案之后,破涕为笑,有些不好意思:“嗯!谢谢宁机长!”


    “好啦,已经下班了,放轻松。”宁辞笑了笑。


    “嗯!我不会被轻易打倒的!我…我面试的那次,426个人呢,最后就留下来20多个,我多不容易啊我!”她给自己打气。


    说起来挺不公平的,机长积累时长,职业生命很长,空乘人员最后都会另谋出路。


    乘务员并没有大家看到的那么光鲜亮丽,尤其是在处理各式各样旅客需求的时候。空乘们经常开玩笑说“上辈子嚣张跋扈,这辈子空中乘务”。


    宁辞靠着座椅再一次看向腕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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