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航官方在经过调查取证后,果断放出了当天贵宾室的完整监控视频。
视频清晰显示,工作人员态度礼貌,一直在耐心解释和安抚,反而是杜骞情绪激动,最后故意将咖啡泼向地勤人员。
舆论瞬间反转,杜骞之前塑造的受害者形象崩塌,不得不公开道歉,路人缘大幅下滑。
网友们纷纷谴责:“网暴一个认真工作的机场员工,真是太过分了!”,“明星就能无法无天吗?”
这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风波,最终因真相的到来而迅速平息。
宁辞在机组车上默默看完了那份道歉声明,随即将手机关机,塞进口袋。今天的航前准备会上,气象简报特意强调了航路及目的地机场有潜在风切变风险,尤其是低空风切变,嘱咐机组务必提高警惕。
最危险的风切变往往发生在晴空万里时,因为难以被肉眼和常规雷达提前探测,猝不及防。
作为机长,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和操作,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飞机爬升,穿透云层,平稳地巡航在万米高空。
宁辞透过驾驶舱的舷窗,望着下方无边无际、白色海洋般的云层,她忽然明白,所谓风切变,不过是不同方向、不同速度的气流相遇时,激烈碰撞所激起的致命涟漪。
就像她们,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拥有几乎平行的运行轨迹。她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一场气流交汇,会在接触时碰撞出绚烂火花,也必然会因本质差异而产生剧烈颠簸。
当最初的激情与好奇褪去,真正尝试融入对方陌生而真实的生活节奏时,不适应和倦怠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对方......大概是很快对她们之间这种,需要克服重重阻碍的关系失去了兴趣,也对她这个过于严谨、枯燥的飞行员失去了兴趣。
连那么有趣的许微宁都会被前女友毫不犹豫地分手,她这样无聊,换位思考,挺正常的。
当你脱离地面,来到这片蔚蓝之上,俯瞰苍茫云海,会感觉一切都变得无比空旷,也无比渺小。初上蓝空的敬畏感时刻被宁辞放在心上,她仍记得那种灵魂被抛上云霄的震撼和庄严。
看着无垠云海,你不自觉的就会有一种使命感,你想为它做些什么,想虔诚地拥抱大自然。
那些在地面上觉得沉重得无法呼吸的情绪,此刻看来,轻了许多。
地面解决不了的问题,上了天,便都不是问题了。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她的生活,应该重新回到清晰精确的航线上来。
那场始于年少、价值“一千万”的荒唐游戏,是时候彻底画句号了。
宁辞从成都飞回鹏城落地已是傍晚,刚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提示音后,便收到了航司运行控制中心的紧急通知:因沪城方向突发恶劣天气,原定机组衔接困难,需要她提前执飞今晚前往沪城的备份航班。
沪城......
那个她此刻下意识想逃避的城市。
可能命运觉得玩笑开得还不够,又让她刷到《旋律之巅》节目组官方微博发布的通知,宣布沪城赛区的后续录制因故推迟,评论区里粉丝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推迟了?”
“听内部消息说,好像是有一位导师身体原因,暂时不能继续录制了。”
“谁啊?是卢老师吗?她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也正常。”
“不知道,等官方消息吧,希望老师们都保重身体。”
宁辞的心微微一提,又缓缓落下。
身体原因?应该不是她吧......
不过推迟录制也好,她可以趁机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顾栖悦工作起来总是很专注,之前香港之行回去在她家沉迷创作直接无视宁辞的情况,她也是见识到了的。
每次执行鹏城-沪城航线,宁辞都会在下降高度时多看两眼虹路机场。
概率学上,这是无意义的动作。
执行完这趟临时航班,机组在沪城机场有过站时间,宁辞走向熟悉的咖啡厅,点了一杯卡布奇诺,驱散连日来的倦意。
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送来咖啡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宁辞没注意,握着杯子,看着杯沿细腻奶泡慢慢消融,在杯壁上晕开一圈痕迹。
玻璃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是西陆。她穿着管制的制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脸上有些疲惫。
“好巧。”西陆看到她径直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一边从脖子上取下工作牌,在手指上绕了几圈随意放在桌上,一边抬手示意服务员点单,“一杯美式,双份浓缩,谢谢。”她揉了揉太阳穴,“这鬼天气,真是说变就变,搅得天上地下都不得安宁。”
“是啊。”宁辞低声应和,“尤其进近阶段,颠簸得厉害。”
咖啡很快送来,西陆猛灌一大口,活过来一点。
“你这过站,得有三个多小时吧?”西陆见她兴致不高关心道。
“嗯。”宁辞点点头,搅拌杯中咖啡,“你刚换班?”
“可不是嘛,”西陆把有些松散的马尾拆下来,用手指随意梳理了几下,又重新利落地扎好,西陆把头发拆下来重新扎了扎,“连续盯了快一周的席位,感觉眼珠子都要掉雷达屏幕里了。再不下班,我怕我下次指挥的时候,直接把‘高度上到幺两’说成‘高度上到幺饿’。”她自嘲地开着玩笑。
宁辞笑笑没说话。
“你们天上飞的觉得我们地面管得严,我们是真不敢松这根弦,你看,压力大得头发一把一把掉,工资嘛......啧,也就够买点生发精华了。”
西陆又喝了一口,想起什么:“说起来咱俩居然还没加个微信?”她拿出手机解锁,“有些话也不能在频率里说啊。”
“好。”宁辞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发送好友申请。
“行,加上了。”西陆将手机塞回口袋,把剩下的小半杯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困死了,我得赶紧回去补觉。”她拿起桌上的工牌和外套,准备离开。
“甚高频见。”宁辞点了点头。
刚走出两步,西陆停下转过身,看盯着咖啡出神的宁辞,试探问:“你......不去看看顾悦么?”
握着咖啡勺的手指微微一顿,宁辞深吸一口气,也是,孟潇潇和西陆在交往,她和顾栖悦的事又怎么瞒得住。
“我们......”她垂下眼帘,“有三周没联系了。”
难怪,西陆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顾悦住院了,潇潇陪了好几天,今天人才刚出院回家。我也是今晚接到潇潇‘被遣散’的通知才知道这事儿,她说这段时间都不用我去找她了,得专心照顾她家宝贝闺蜜。”
宁辞抬头看向西陆,瞳孔微缩:“住院?”
“嗯。”西陆看她脸色变化显然一无所知,意味深长说,“宁机长,天上遇到再厉害的乱流和风切变,我都没见你慌过。怎么到了地上遇到一个顾悦,你就怕了?这可不像你。”
宁辞抿紧嘴唇没有回答,看着手里微凉的咖啡,心绪不宁。
“我住她们小区,离机场才十几分钟,”西陆抬手看了腕表,“三个小时足够你跑一趟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宁辞抬眼望向窗外沪城阴沉天空,心中下决心要画上的句号,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硬生生撕开了缺口。
**
顾栖悦是怎么被送进医院的呢?
事情发生在几天前,经纪人朱欣连续几天没能联系上顾栖悦,电话关机,消息不回,极不寻常,担忧之下,朱欣亲自登门。按了许久门铃都无人应答,好在她知道顾栖悦家门密码,因为经常要帮她拿东西或处理紧急事务。
当她输入密码打开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三魂吓掉了六魄。
客厅乱糟糟的,乐谱、书籍散落一地,外卖餐盒堆在角落,顾栖悦一动不动趴在沙发边缘,脸色苍白得吓人。最刺眼的是茶几旁边,原本就有些裂痕的花瓶彻底碎了,瓷片和水渍以及枯萎的花瓣混在一起。
朱欣心脏骤停,立刻冲上去颤抖着探了探顾栖悦的鼻息,感受到微弱呼吸才稍定了定神,急忙拿出手机拨了120。
到了医院,医生初步检查给出的诊断是长期劳累、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和虚脱。
顾栖悦在输上葡萄糖后慢慢清醒过来,极力向朱欣解释,她真的只是在创作新歌,太投入了,废寝忘食,连手机没电了都忘了充。
那天,她的手指因长时间按压琴弦而感到酸麻,用力不稳,弹出一沉闷滑音,抬手甩动灵活一下时不小心带倒了茶几上的花瓶。
碎裂声敲碎了她脑海中由音符和雨林构成的,光怪陆离的幻境,悬浮的音符蒸发了,潮湿的空气变得干燥。
她只是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把温热的木吉他发呆。
哪有什么雨林?
哪有什么漂浮的音符?
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强调自己真的只是创作累了,迷迷糊糊趴在茶几上睡着了,醒来时因为门铃响猛地起身,眼前一黑,才无力倒回沙发上,根本不是昏迷。
朱欣哪里听得进去这番解释,敏锐地盯着顾栖悦的眼睛,语气严肃:“悦悦,你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顾栖悦被她问得一怔,眼神瞬间恍惚躲闪,护士敲门进来换药水,顾栖悦回过神摇头否认,但一秒的迟疑,对朱欣来说已足够说明问题。
接下来的所有解释和保证,朱欣都置若罔闻。
她以雷霆手段,强势暂停了顾栖悦接下来所有的公开行程和工作安排,不顾顾栖悦的反对,联系了很久没见的心理医生,预约了紧急咨询。
同时,一个电话把在外地刚参加活动结束的孟潇潇也召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