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庐”藏身于一处幽静庭院内,青砖黛瓦,翠竹掩映,私密性极好,包厢里透过雕花木窗,能看到精心打理过的山水景观。
王桐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细边眼镜的男人,看起来精明干练又不失文气。他热情地招呼两人落座,亲自执壶斟茶。
点菜时,也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推荐的都是餐厅的招牌。
“这家的冻蟹和卤水拼盘是一绝,生腌虾姑也很地道,用的是当天凌晨到的红虾,两位一定要尝尝。”
侍应生端上精致的生腌拼盘,晶莹的虾肉、饱满的血蛤浸在浓郁的酱汁里。
顾栖悦尝了一口生腌虾,肉质爽滑,调味确实出众,但她肠胃敏感,对这种生冷食物向来浅尝辄止,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接下来的热菜和经典的蚝仔烙上。
席间,王桐介绍节目阵容:“我们这次邀请了四位导师。一位是来自台岛的易姝老师,歌坛常青树,年轻时因为身体原因隐退过几年,这两年复出,宝刀未老,势头很猛,对音乐有非常深刻的理解。”
“易老师签过合同了么?”
这位老师顾栖悦也颇有好感,高中时候她就红极一时,只是后来隐退了好几年她还感慨可惜,好在现在事业回春了。
“她这边是第一个确定的。”王桐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位是杜骞,才华横溢的原创型男歌手,伯克利音乐学院毕业,家境好,音乐品位非常独特。”
这位就有意思了,明明和顾栖悦性别不同,但市场两家粉丝相爱相杀,不是炒cp,音乐才子才女天仙配就是对家开火,到底谁更有实力。
恐怕节目组也是为了效果故意为之。
顾栖悦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第三位是卢虹老师,业内的泰斗,资深的歌唱艺术家,负责从声乐技巧和艺术表现上进行指导。”
卢老师之前是顾栖悦选秀节目的导师,当时给了她不少帮助和指点,没想到现在同台做评委,老艺术家对专业要求很高,不容得一点马虎,顾栖悦只是想着和老师坐在一起点评,都觉得有些发怵。
最后,他目光诚恳地看向顾栖悦:“而顾悦你,作为从选秀出道,一路靠作品和实力走到今天的顶流歌手,是年轻一代音乐人的杰出代表,也是最贴合我们节目‘梦想与奋斗’内核的导师,你本身就是学员们最好的榜样。”
简单来说,就是用来吸引选手的活招牌。
顾栖悦笑笑,不说话。
“王制作,你说的几位老师都板上钉钉了么?”
其实不然,杜骞那边还在等顾栖悦这边的决定,但王桐可不敢说实话。
“对啊,就等顾老师这边拍板了。”接着,他详细解释了赛制:“我们设置了五大赛区——华北、华东、华南、华西和华中,进行全国海选和区域对决。每个赛区都会录制一段时间,集中展现不同地域的音乐文化和选手特色。”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顾栖悦心中一动,放下筷子,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华东赛区......是包括鹏城吗?”
“当然!”王桐肯定地点头,“鹏城是华东赛区的核心城市,我们计划将华东赛区的主要录制和导师考核环节都放在鹏城,预计前后需要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在鹏城。
顾栖悦原本兴致缺缺的表情松动许多,脸上露笑,端起面前的茶杯:“王制作,不瞒您说,我最近确实在筹备新专辑,时间比较紧张。但今天听您这么一介绍,尤其是这个赛制和导师阵容,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很有挑战性。”
她看了一眼朱欣,语气爽快:“这样吧,后面的具体合同细节,您和我的经纪人欣姐详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朱欣脸色却没有那么好看,顾栖悦突然变化表现出兴趣,以她的了解,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王桐脸上绽开笑容,立刻举杯:“太好了!有顾老师你的加入,我们这个节目的音乐品质和话题度就都有保障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朱欣接过话头,与王桐就节目录制周期、导师权利、音乐版权归属、宣传配合度以及核心报酬等关键条款进行了初步沟通,王桐也收敛了些许热情。
饭局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和制作人吃完饭,顾栖悦坐回车里,朱欣划拉着平板电脑记录刚才要点,头也不抬地问:“说吧,怎么回事?突然就松口了,还这么主动?别跟我说是因为赛制有趣,这种话骗骗王桐还行。”
顾栖悦靠在椅背,望着窗外街景,墨镜下的眼神有些飘忽,含糊道:“就是...觉得在鹏城待一个月,也挺好的。环境熟悉,方便我采风找灵感。”
“鹏城这么让你灵感迸发啊?”朱欣从平板后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淡淡提醒:“我不管你什么理由,既然答应了,就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态。这个项目,我们必须做好。”
顾栖悦和朱欣前往鹏城玉泉机场飞回沪城,到达机场出发层,即使戴着墨镜帽子低调出行的她,还是被几个眼尖的粉丝认出围住。
她停下脚步,熟练地接过笔和明信片,低头认真签名。
就在她签完名,抬头将笔递还给粉丝的瞬间,看见不远处的立柱,宁辞站在那,一身利落的制服,而她对面,站着一位笑容明媚的空姐。
顾栖悦觉得那空姐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好像是之前飞机上问自己要签名的那位。
只见空姐笑着对宁辞说着什么,宁辞微微颔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张递了过去,空姐接过,打开,这张纸顾栖悦更熟悉了。
笑容会转移,空姐脸上笑容灿烂,顾栖悦的浅笑僵住,莫名的火气腾地就冒了上来。
她将签好名的明信片礼貌塞回粉丝手里,低声说了句“谢谢”,拉着行李箱转身朝安检口快步走去。
刚办好托运过来找她的朱欣,看到顾栖悦头也不回快步离开的背影,她一脸莫名其妙,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小祖宗,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签个名的功夫,脸就黑得像要下雨?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怎么了这是?”朱欣追上她,微微喘着气,关切地压低声音,“遇到代拍了?还是有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
顾栖悦脚步不停,目不斜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遇到‘代签’了!”
“啊?什么代签?”朱欣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没头绪。
这跟签名有什么关系?
谁还能代替她签名不成?
拿到签名的粉丝在低声尖叫欢送,宁辞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熙攘人群,视线捕捉到一个戴着渔夫帽熟悉的背影,一闪即逝,被人流遮挡。
她微微蹙眉,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略一沉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顾栖悦感到包里的手机震动,拿出来瞥了眼。
【刚才好像在机场看到你了?】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顾栖悦指尖在屏幕上向左一划,利落地将对话框清除。
**
翌日,顾栖悦结束一天高强度的杂志拍摄,脸上的浓妆被化妆师用卸妆膏仔细揉搓着。
她闭着眼,疲惫又烦躁,手指在手机上无意识滑动。
那个置顶却几乎一片空白的对话框,此时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宁辞:图片
图片里是舷窗外的云霞。
她心烦意乱地继续划掉,她们本身就没多少聊天记录,下拉都不需要,划起来毫不心疼,这是她单方面冷战的开端。
宁辞是在一周后察觉到不对劲的。
她们分开第二天,宁辞就吸之前的教训,给顾栖悦发了到沪城没有的消息,但对方并未回复。
微博上,顾栖悦依旧光鲜亮丽,行程满满,但私下里,却再也没回复过她的任何消息。就在她开始担心对方是否安全时,顾栖悦又若无其事地发了条朋友圈,照片里是散落一地的乐谱和一把吉他,配文:【闭关,勿扰。】
哦,那估计是有了灵感,进入创作状态了,宁辞想。
这种创作者沉浸起来,不喜欢被打扰也是正常的。
可是,又过了一周,宁辞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因为她后续发的几条关心消息,甚至分享的在路边拍到的有趣风景照,都石沉大海。
而每次她发完消息后不久,顾栖悦的微博或朋友圈总会照常更新,分享着综艺路透、工作花絮之类。
这绝不是“勿扰”能解释的了。
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
鹏航食堂,宁辞放下手中的叉子,盘子里的自助餐几乎没动。
她仔细回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的细节,那天晚上,顾栖悦明明抱着玩偶很开心地离开,甚至还主动约定了下次......
难道是因为在火锅店,自己记错了她爱吃辣的口味,让她生气了?
可后来不是改吃重庆火锅了么?而且为了这点小事,至于冷战两周?
口红的事情她也解释清楚了,当时顾栖悦看起来是明白并接受了啊。
难道......
宁辞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在tracy工作室里,鲜活、自信、与顾栖悦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的身影。
是因为tracy么?
是啊,她们在一起时,笑得那么畅快,讨论着专业领域内深奥又迷人的话题,那种灵魂层面的共鸣和吸引力,是自己这个只会看航图、操作飞机的寡淡之人无法给予的吧。
她们还手挽手,喝一杯饮料。
宁辞想着,心情有点down,连带着看到旁边对着手机屏幕笑得一脸花痴的许微宁,都莫名有些烦躁。
许微宁很狗腿地偷拍了一张宁辞心不在焉用餐的照片发给顾栖悦。
海天一线:【拐姐,看,我们秀色可餐的宁教。图片】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
拐姐:【自己留着餐去吧!】
拐姐:【撤回!怒火.jpg!】
海天一线:【哎?!】
拐姐:【再不撤回我把你拉黑!】
海天一线:【好的,拐姐!】
【海天一线已撤回一张图片】
许微宁拍拍胸口,还好没到两分钟,撤回及时,不然就要被网友单方面拉黑了。
她许微宁什么时候被朋友这么嫌弃过?不对,不是嫌弃自己,是嫌弃......宁教?
“宁教,你…你和拐姐?”许微宁皱着眉头。
“吃饭。”宁辞冷言冷语。
许微宁瑟瑟发抖哦了一声。
有事,这两人绝对有事!许微宁在心里笃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