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当初那个在自行车后座哼歌的少女,如今已是在专业工作室,与才华横溢的年轻制作人碰撞火花的顶流歌星。
随随便便就能写出动人心扉的歌曲,让人为之疯狂,为之沉迷。
这样的顾栖悦,有些陌生。
和tracy依依不舍告别,顾栖悦坐进车里一路都抿着唇,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闷闷不乐。
刚刚还笑得那么开心,一离开tracy就这样低落,宁辞握了握方向盘,余光几次瞥向她紧绷的侧脸,终是忍不住开口:“你...心情不好?”
顾栖悦回过头,漂亮的眉毛蹙着:“饿了。”
“想吃什么?”她略一思索,考虑到顾栖悦歌手的身份需要保护嗓子,提议道:“潮汕火锅?清淡些。”
“你不知道我爱吃辣么?”顾栖悦斜睨过来。
歌手都不需要注意饮食的么?宁辞喉间滚动,欲言又止。
“那......去吃重庆火锅?”她修正提议。
顾栖悦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算是默许,脸上那点小情绪并未散去。
餐厅里,红油锅底翻滚着热烈的泡泡,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几盘涮菜下肚,身体热起来,气氛却还隔着一层薄纱。
顾栖悦放下筷子,状似不经意地抬眼,目光落在宁辞放在桌边的外套上,口袋边缘,未拆封的口红轮廓隐约可见。
是送别人的还是别人送的?是那个西陆?许微宁说她们有默契来着,还是......其他什么她不知道的人?
飞行员这个圈子,接触的人太多了。
心头那点一直被压着的不爽还是说了出来,她不想破坏自己的好心情:“你口袋里有支没拆封的口红......”
宁辞在清水杯里涮菜的手顿了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微微一怔,很快明白,眼底掠过了然,唇角勾起无奈笑意:“所以你不太高兴,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还能因为什么....”顾栖悦戳了戳碗里的牛百叶,不满嘀咕。
宁辞拿过外套,伸手将那支口红从容地拿了出来,推到顾栖悦面前,包装精致,确实是全新的。
“直播里蜜话新系列。”宁辞继续,“你代言的,我在机场免税店看到,就买了一支。”
她看着顾栖悦瞬间懵懵的表情,补充道:“和你今天用的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别人送的。
原来她看直播还记住了色号,买了同款。
顾栖悦抬眼看看宁辞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那座刚刚垒起的小小堡垒,哗啦一声,塌陷殆尽,耳根一点点
漫上红色:“哦,也不用这么支持我的代言。”
宁辞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什么,小心问:“对了,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原来她不仅支持自己的代言,还想要签名,这也太....喜欢自己了吧~
顾栖悦心底炸开了一朵五彩斑斓的烟花,噼里啪啦雀跃起来,强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故意板着脸:“哦,我考虑一下吧。”
但那双浅浅得意的梨涡,早已出卖了她。
吃完饭,顾栖悦让宁辞送她回酒店,夜色霓虹,灯光温柔地笼罩着车厢。
“今晚......”宁辞看着顾栖悦系上安全带,“不去我家么?”
顾栖悦侧头看她,昏暗中眸光微动:“怎么?”她声音压低,带着点气音,“那么想我去你家过夜啊?”
这话太过直白,宁辞耳根一热,矢口否认,却软绵绵地毫无力道:“没有。”
就是床边摆了一摞书,回去还要移开放回原位。
“明天还有个应酬,”顾栖悦解释,“我经纪人就在酒店等我,今晚还要商量工作的事。”
原来顾栖悦真的只是来工作的,宁辞经历了之前的亲密,以为她们至少会有些不同,那些暧昧的拉扯和靠近,或许真的只是她行程表上顺带的一笔吧。
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期待,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了。
“好。”她点头,神色如常地接受。
只是在她转回头启动车子的瞬间,顾栖悦看到她唇角轻微向下,转瞬即逝的弧度。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车里一直在放的舒缓爵士乐播放完毕,短暂静默后,音响自动跳转到随机曲目,顾栖悦大一那年参加比赛的原创歌曲《错过的雾》,空灵的吉他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两人都被绕进旋律里,久久没再交谈。
稚嫩的歌声,并不完美的和弦,莽莽撞撞的自我介绍......
“你喜欢音乐么?”宁辞忽然开口,目光看着前方闪烁的车尾灯,就像很多年前,在那个燥热的津县,她载着她在自行车后座,若无其事地问出同样的问题。
只是这一次,顾栖悦不再口是心非。
音乐就是属于她的那间房子,任何人都不能抢走。是她构筑自我、安放灵魂的堡垒,是她所有热爱、挣扎和梦想的归处。
她转过头,看着宁辞被窗外流光勾勒出的清秀侧影,清晰回答:“喜欢。”
宁辞轻轻笑了,尾音融在下一段欢略显快的音乐里,有些模糊。
“我的一切,都是音乐给的。”顾栖悦好奇,“怎么突然这么问?”
宁辞想到今天看到和制作人聊到音乐眼瞳闪烁的顾栖悦,开怀大笑的顾栖悦,随意哼唱的顾栖悦,手指在空中上上下下打着拍子的顾栖悦......
“就是觉得,在天上飞的时候,我是自由的。”顿了顿,补充道,“在创作音乐的时候,你是自由的。”
谁都拴不住,谁都不应该拴住,不应该被谁拴住的自由。宁辞在心里补充。
顾栖悦原就提着的心像筛子上的茶叶,被手掌一托,她撑着脑袋,看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画卷,心跳在半空中,又缓缓落下,
忽然,她又不想让约定的“第三次”来得那么快了。
上一次在沪城,带着酒意的“第二次”,记忆朦胧而混乱,简直暴殄天物,她很懊悔,浪费了那么宝贵的机会。
她原可以把宁辞留下来,就在今晚。但她不喜欢酒店,在哪里都行,别在酒店。
她想要更多清醒的时间,去了解现在的宁辞,去填补那些杳无音信的分别经年里,留下的空白。
“明天,”她继续向宁辞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劝解,“经纪人还约我去见音综的制作人。”
所以,今晚确实不合适。
“我明白。”宁辞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车子平稳停在酒店楼下,宁辞解开安全带:“我帮你拿行李。”
她开门绕到车后,打开后备厢,顾栖悦戴上口罩和帽子跟着下了车,夜风吹拂着她调皮的发丝。
就在宁辞去拎行李箱时,她无意间看到后备厢里的飞行箱箱口没有完全关严,穿着迷你制服的玩偶玩偶露了出来,正朝她打招呼。
那双水晶一样的大杏眼被点亮,顾栖悦没做思考,直接弯下腰将其中一只拿出来,举到面前端详,又抬头惊喜看向宁辞。
“你给我带礼物了?送我的?”
宁辞关后备箱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机长玩偶,又看着顾栖悦此刻脸上毫不掩饰的欢喜,不忍扫兴。
“你喜欢?”
“喜欢!”顾栖悦将棉花玩偶紧紧抱在怀里,重重点头,似水眼眸在夜色和酒店灯牌的映照下,明媚得晃眼。
宁辞怔愣,原来,耀眼夺目、千万人追捧的大明星,这么好哄,这么容易满足。
既然是一对,既然承载着那个可爱的陌生小朋友,“祝姐姐和姐姐的对象幸福”最天真也最真挚的祝福,那送给眼前或许可以称之为心上人的人,应该再合适不过的。
“送给你,我们一人一个。”她笑着,语气温柔。
“走了。”顾栖悦酒窝轻陷,俏丽风情,很是醉人。
“早点休息。”宁辞晕乎乎点头,“晚安。”
顾栖悦怀里揣着这份意料之外的礼物,感觉心口都被填满,抱着玩偶转身走向酒店旋转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松开行李箱,跑回来对站在车旁的身影耳边快速说了句:“下次...去你家。”
说完不等宁辞反应,小跑着拖着箱子,钻进富丽堂皇的酒店。
快步走进电梯的顾栖悦,靠着轿厢壁,怀里的机长娃娃触感柔软,她摸了摸玩偶,又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垂。
剩下的“四百万”,不该仅仅是一场身体的欢愉,或许,该用在郑重其事的、值得铭记的时刻。
宁辞站在原地,看着消失在玻璃门后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
她坐回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抬手从中控台的储物格里,拿出了那张签在饭店建议本上的签名。
【顾栖悦愿起落平安】
原本只是签名,顾栖悦签完又加上了五个字祝福说是赠送的。
她的字迹洒脱又在末尾带着点可爱的棱角,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还残留着俏皮的温度,宁辞想到对方写下这句话时微抿着唇的认真模样,笑意如夜昙悄然绽放。
她有些后悔,应该再要一张自留的。
车载音乐被开启,宁辞启动车子,汇入茫茫车流萤火。
**
酒店房间,顾栖悦洗完澡,裹着柔软浴袍,湿发披在肩头,她拿起吹风机,嗡嗡的声响中,瞥见桌子上的飞行员玩偶。
憨态可掬,穿着精心剪裁的迷你制服,肩章上的四道杠清晰可见,还戴着墨镜。
她关掉吹风机,带着半干的头发走过去,拿起后掀开一旁被子,躺进大床里。摘下墨镜和帽子丢在一旁,手指无意识抚过玩偶身上比例还原的制服,指尖最终停留在了那枚微小仿真的纽扣上。
鬼使神差地,顾栖悦指尖拨弄,解开了制服最上面的小扣子。
柔软的绒毛布料露出来,顾栖悦回过神来,脸颊唰地爆红,缩回手对着懵懂无知的玩偶低声啐道:“顾栖悦你这个变态!它......它只是个娃娃啊!”
足尖在床上懊恼地踢蹬了两下,她羞赧地把发烫的脸埋进玩偶身体,鼻尖是好闻的、混着宁辞的淡淡气味。
关上主灯,她将机长娃娃拢进怀里,随机播放起自己歌单里的助眠曲,抱着这份意外的甜蜜礼物,蜷缩入眠。
顾栖悦原本对这个名为《旋律之巅》的音综提不起太大兴趣。最近她灵感如泉涌,几段不错的旋律和歌词片段在脑中盘旋,只想窝在家里捕捉这些稍纵即逝的灵感火花。
奈何经纪人朱欣催得紧,她就扯了一句没时间,在鹏城采风,谁知道节目制作人王桐颇具诚意,直接飞到了鹏城,约她们在一家闻名遐迩的潮汕私房菜馆“静庐”见面。
前往餐厅的车上,朱欣对着平板电脑确认行程,状似无意问:“昨天一下飞机你就溜了,神神秘秘的,跟谁走了?”
“一个在鹏城的朋友。”顾栖悦看着窗外,含糊道。
前排副驾驶的朱欣敏锐抬头,从后视镜里瞥她:“男的女的?顾七月,你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吧?我可跟你说,现在是你关键时期......”
“怎么可能,”顾栖悦打断她,刻意轻松承诺,“你放一百个心,我知道轻重,不会制造绯闻给你惹麻烦的。”
朱欣还想再探,顾栖悦赶紧把话题拽回来:“好了欣姐,还是说说待会儿要见的这位制作人吧。”
“王桐在水果台是实权派,手里出过好几个爆款综艺。”朱欣正色道,“这次他们团队非你不可,看中的就是你当下的人气、口碑和无可替代的音乐代表性。所以,姿态我们可以有,但最终目的是拿下这个项目,并且在合同条款、宣发资源和报酬上,我们必须拿到最优待遇。你待会儿不用急着表态,看我眼色,剩下的交给我来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