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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3

作者:叩门四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百零一章


    “你怎么来了?”太宰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是谁。


    在他的面前,子弹在重力的作用下“叮叮当当”地落在桌上与地面上。


    “需要明知故问吗,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吧。”中也用有些生硬的语气说。


    数月前横滨的消息传到欧洲的时候,他一度以为那是太宰的新款恶作剧。


    结果发现这个讨厌的混球是真当上首领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很难真的用对待首领的态度对待他……


    “算是猜到的。”太宰漫不经心地捏起桌上的一颗子弹,“毕竟我知道我的干部——我是说鹤君,那个诅咒我长命百岁的家伙,不会让我轻松死掉。”


    “哦,那你是猜错了。”中也撇了撇嘴,走到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费奥多尔,回答道:“不是寒河江叫我来的。我根本没见到他,听说他死了?真的假的,那种人会死掉?”


    “嗯?”太宰微微一怔。


    “是一个神秘兮兮的家伙突然告诉我最好尽快赶回来。”中也说,“他用的好像是假名,叫什么……暗五。”


    “……我知道了。”太宰顿了一顿,他垂下眼眸盯着手上的子弹,无人能看见他的眼中闪过极端复杂的情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记忆,鲜明得好像切身体会过一样,然而现实又将记忆击碎了,记忆与现实的矛盾猝不及防地在此时爆发出来让他忽然有一丝不知所措,但现在绝不是合适的去将其理清的时刻。


    按下思绪,笑容渐褪,太宰慢慢放下子弹,以淡漠的目光看向费奥多尔,“魔人君,现在的情形,似乎逆转了呢。”


    在拿到记忆后,太宰没有让中也参与清剿高濑会,也没有让其参与进先代事件以及魏尔伦事件,几乎和放逐一样让他去了欧洲,致使重力使的名声并没有大规模传开。


    而中也到了欧洲以后,有着兰波与魏尔伦的明面帮助,加上安吾的暗中帮助,其行动几乎处于鼠的情报死角。


    以至于费奥多尔虽然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却并没有给予其应有的高度重视,或者说无处得知关于中也的行踪,让其成为了太宰此时的王牌,而无法阻拦局势的逆转。


    费奥多尔的脸上没有展露丝毫慌乱或是失态的神色,淡然得如此时的突发情况依然在他的掌控中一般。


    事实也正是如此。


    雪白的海鸟不断地在天空中盘旋着,在这样苍白的冬日,连太阳也是白色,船上的空间中泛起了波澜,凭空出现了一只戴着白手套.拿着洁白礼帽的手。


    紧接着是礼服,与银白的梳着辫子的发。


    “呀,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您遇上什么麻烦了?”


    大笑着的果戈里出现在了船上。值得一提的是,被他拉着胳膊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位怪人,那是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塑料兔子面具的奇怪家伙。


    “切,果然没死啊。”中也低声说。


    “您的王牌登场,我的飞鸟也回来了。”费奥多尔微笑着说。


    “嘿,您不能这么说!小丑只是听鹤君说这里有好戏看,才过来转一圈,不参与这场争斗喔?”果戈里眼珠一转,“不过请还是公平对决吧?太激动人心啦!最后的落幕决斗究竟谁会胜出呢,我应该带点奶油巧克力夹心饼干来的——鹤君你觉得呢?蜂蜜华夫饼怎么样?劳烦这位幸运的黑帽子先生陪我这白帽子先生走一遭吧!”


    果戈里笑眯眯地将白斗篷一掀,中也眼睛微微睁大,还没反应过来便落入跳跃的空间中,与果戈里.以及费佳带来的守卫们一同消失在原地。


    “你的这位好朋友……呵,倒也不意外。所以关键点,竟然又绕到了鹤君身上?”太宰微微眯了眯眼。


    “他一直都是关键点。”费奥多尔轻描淡写地说。


    “哦,也是,他是你一手造出的……”太宰偏过头,看向走到二人中间的江鹤,“我的第六干部,这个家伙说你会背叛任何人,我不相信,拜托你给他狠狠地来一拳吧——不用留手地往他脸上招呼。”


    “虽然这样会很让你解气,但我拒绝。”江鹤抚平西装上因随果戈里长途奔波而产生的褶皱,悠然道。


    “毕竟鹤君也是死屋之鼠名义上的顾问呢。”费奥多尔也望向江鹤,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鹤君现在——可以完成我们的交易了吧。”


    “交易?”太宰的视线在江鹤的面具上移动,“说起这个,鹤君似乎与我也有交易?”


    “很高兴你还能记得。”江鹤微微俯身,他的一只手撑着桌面,低头拿起桌上的玻璃酒杯,忽地用力往桌上一砸,酒杯登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玻璃碎片飞溅。


    他转过头,将面具正对着太宰,拿着裂口处极其尖锐的破碎之杯,说:“我要请你在合适的时间连接起世界的分隔,首领先生,现在就是合适的时间——”


    太宰沉默地看着那张面具,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是一种明显的.强行将嘴角勾起的难过的笑,他的鸢色的眼睛中倒映着熟悉的面具,一向晦暗不明的眼瞳,在这一刻竟显得有几分澄澈。


    尖刀一般的凛冽之风刮过以后,他闭了闭眼,“啊啊,原来如此。鹤君……就连这个也是谎言吗?你根本不想寻找回去的路,也是,在此世你几乎立于世界顶端,有什么必须回去的理由呢……你和我说的都是谎话,天台上说的都是用来欺骗我.取信于我的,你提出这个交易,只是因为我在连接世界的分断的时候一定会用到“书”。唯有这种时刻,你才能够见到“书”,并且确认是真正的“书”——并将它拿到手。如果我拒绝呢?你的交易异能对我不起作用,没法约束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嘴唇紧闭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重新睁眼定定地看着江鹤。


    江鹤默然片刻,面具后传来了冷酷的声音:“不要逼我将这个酒杯对准你。它在我手上可以杀人。”


    “真狠心啊,鹤君。”太宰轻轻呢喃着,依然注视着他,慢慢抬起了手。


    在狂乱的风中,对自己发动了人间失格。


    第一百零二章


    出于某种顾虑,太宰治把从特异点中出现的“书”放在了桌上,而没有直接递给江鹤。


    江鹤放下酒杯,将“书”拿起,随意地翻了翻,一片空白。


    而后就像交付普通的书本一样,将其交给了费奥多尔。


    自此,两人一年前的交易完成。


    “大获全胜。”费奥多尔叹了口气,忽然道:“鹤君,你现在已经无法复活了吧。”


    太宰治微微低着头,面无表情,似乎是还在因为江鹤的背叛而难过,此时正尽力地不让情绪显露。


    “你连这都知道?”江鹤不愿再去看太宰,转过头望向费奥多尔。他的语调带着些讶异。


    “毕竟你把圣剑交给雪莱博士研究,让她用异能对圣剑进行改造,就是为了更换身躯。而“复活”之所以能够复活你,是因为其本身不是你的异能,当你离开那个躯壳,你自然也失去了“复活”的能力。”


    费奥多尔微笑着将手上的书翻了几页,又将其合拢。


    “鹤君能把这种异想天开的设想实现,实在是不可思议。你在军警的数据库中查询了人工异能生命体的制造过程,取走了“如何设计足够承载异能的躯壳”、以及让躯壳短时间内成型的办法。利用圣剑将自身灵魂分离出去以后,又利用圣剑将灵魂与新的躯体贴合,成就了现在的你。”


    “说的不错。”


    江鹤点了点头,摘下了面具。


    那面具之下并不是寒河江鹤的脸,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连太宰都抬起了头,被江鹤的新模样吸引了注意力。


    “真正的鹤君吗……”


    就在此时,江鹤突然不知从何处抽出了圣剑——


    以谁也没反应过来的速度,一剑刺穿了费奥多尔的胸膛,将其钉在了椅子上!


    血在眨眼间染红了衣袍,费奥多尔张了张嘴,他的眼睛因疼痛而骤然睁大。而太宰则毫无意外之色,悠哉游哉地站起身,从难以再动弹的魔人手里将“书”拿了回来。


    “你说得没错,鹤君会背叛任何人——”太宰勾着唇角冲魔人笑了笑,故意让“书”在其眼前晃来晃去好一会儿,这才把“书”收起。


    江鹤瞄了他一眼。总觉得太宰治越来越没首领的稳重了……本性毕露?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影响。绝对不可能。


    费奥多尔垂下眼眸,看着穿透自己的圣剑,“这把剑……是从你的身体里抽出来的?这是你的异能化身——你没有把你的灵魂转移到新的身体里,而是转移到了异能化身上?”


    他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这比江鹤的突然背刺还要出乎他的意料。


    江鹤的异能化身,被攻击与沾水量达到一定限度就会崩毁……在失去复活能力的情况下,用这样脆弱的化身作为灵魂载体,还大胆地来到了周围全是水的海面上,费奥多尔难以想象其疯狂程度。


    “因为——太宰的特异点只能输送精神层面的东西,如果是血肉之躯,就没办法通过这种办法进行跨世界的传输了。”


    江鹤的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太宰刚才之所以没有把书直接递给他,就是因为江鹤现在的灵魂载体是异能,避免他被人间失格影响。


    “此世的“书”不能动用,否则整个世界都会被覆盖,但书外的主世界的“书”却可以使用。太宰与那个世界的他进行了沟通,另一个世界会像具现出西格玛一样,诞生一个“江鹤”的身躯出来,然后我就可以传输过去……”


    江鹤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构想。


    “但那依然不是属于我的世界,我还得进行一次跨世界的跳跃。而下一次世界的跳跃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其一是可以通过这种办法跳跃的身躯,这一点可以用那个世界的“书”解决。其二……”


    他将圣剑从费奥多尔的身体里抽出。费奥多尔虚弱地将手贴着伤口,鲜血依然止不住地从他的指缝间流下。


    “我需要我那个世界的坐标,或者说,一个能够定位我那个世界的人。费奥多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被刺伤的俄罗斯人脸色因失血而泛白,却轻轻地笑了,他抬起眼皮,“鹤君,你怎么知道我知道呢。”


    “怎么会不知道,可谓是疑点重重啊。毕竟这个世界又不是真的有挂。如果有,没道理你能拥有,而我这种拉风的人却搞不到。”


    江鹤抬起圣剑,贴着费奥多尔的颈侧,以确保可以随时给他来上致命一剑。


    “如果说你从未见过我,却在给我的礼物中精准说出“希望”二字,尚且可以用非人的头脑来勉强解释……“寒河江鹤”这个你亲自取的假名,却太过巧合了。清原长的家乡在寒河江市,尚且能够扯上点关系,但是,为什么偏偏是“鹤”呢。”


    他盯着魔人的眼睛,即使是这样的劣势下,紫色的深渊依旧平静如初。


    一旁的太宰看了看江鹤,又看了看费奥多尔,若有所悟。


    费奥多尔微笑着陷入缄默,如默认了江鹤的话一般。江鹤抿了抿嘴,手上的冰冷的剑与他的皮肤贴得更紧密了,几乎要印出印子。


    “不必感到紧张,鹤君。”他轻轻叹着,“八年前的荒霸吐事件死了很多人,在我的干涉下也有不止一个的“意外的幸存者”降临此世,我把他们都引进了鼠。而你是唯一一个能够活到现在,并且走到如今的地步,发现这一点的……过客。”


    “养蛊是吧……”江鹤“切”了一声,“在你的干涉下?果然,我会穿越到这里是拜你所赐。”


    “应该说你能有活下来的机会是拜我所赐。在你的那个世界根本没有异能的存在,你能在最后的死亡时刻发起交易,难道不感到奇怪吗。”


    在失血下,费奥多尔的面色越发惨白,然而他的语速仍旧不紧不慢,“只不过没想到你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真是有趣。”


    “鹤君,杀了他。”太宰治突然出声道。


    江鹤沉默地注视着费奥多尔,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没有必要做这种无谓的怂恿,太宰君。”


    魔人轻轻地握住了颈侧的圣剑,平淡地笑着。


    “鹤君不会杀我……即使他对我抱有某种偏见,也不会杀我——纵使言论与行动如何诡谲,但鹤君这个人其实是很好看清的。如果是他不认识的打上某种标签的人,譬如说罪犯、任务目标、灾厄……给他一个理由,他就可以下杀手,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好人,更称不上聪明。但是,对于我这种他认识的、帮助过他的、让他活下去的,他在还清恩怨以前,又会保持一种近乎偏执的类似于等价交换的正义了。我猜他甚至会保护我,无论如何也会留着我的性命——奇怪得近乎可爱,不是吗。”


    “那就我来。”


    太宰的眼神冷冽得要把风也冻住,他拿起了桌上的江鹤之前放下的破碎之酒杯。


    “不,等等。”江鹤阻止道。


    “鹤君,如果你的良知,不,不是良知,而是你为了压制住内心的黑暗给自己设下的规则与底线,无法给出一个杀他的理由,那就由我给你。”太宰说,“我们是朋友吧?这个家伙为了“书”,刚才毫不犹豫地让部下对我开枪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江鹤愣住了。


    “当然不够。”费奥多尔嗤笑道,“我现在这一剑,你以为是为什么中的?”


    太宰面无表情地与费奥多尔对视。


    “我说……你们……”江鹤半晌说不出话,叹了口气,“烦死你们这些凭实力轻松拿剧本的了,这鬼地方真的呆不下去。”


    他收回圣剑,挡在了二人中间。


    闭了闭眼,江鹤露出一个微笑,“太宰,我把“书”的事告诉了织田。”


    太宰愕然地看向江鹤的背影。


    “所以如果想要这个世界不被毁灭,你无法将“书”再告知任何人。我会带着费奥多尔一齐离开这里,这样一来,只要你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你的位置,就给我乖乖守护“书”吧。”


    “你这是诅咒!”太宰不高兴道。


    “费奥多尔。”


    江鹤没有回应太宰,上前半步,轻轻俯身,向魔人伸出了手。


    “不必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和太宰这家伙为一本书争来抢去,算计这算计那了。我需要你,而你也需要我。费奥多尔——把你的灵魂,你的全部,交给我。”


    江鹤呼唤着他的名字,眼神极其真挚,就好像将所有的真心都藏在了这句话里。


    “让我来带你去一个……没有异能者的世界。”


    魔人的最终目的,被江鹤温和地道出。


    在仿佛时间也凝固的寂静中,费奥多尔微微抬起头看着江鹤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唯有无限的真心实意。


    费奥多尔怔然,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慢慢地也朝江鹤伸出了手。


    “其实,我的目标并不是“书”,而是……”


    “……等等,鹤君!”太宰瞳孔一缩,叫道。


    却已经迟了。


    “您。”


    两人的手交握。


    ——“罪与罚”!


    第103章 大结局


    从前的江鹤可以仗着自己能够复活为所欲为,甚至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去算计他人。但如今,没有了“复活”的江鹤,一旦死亡,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只是江鹤并没有死亡。


    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痛苦的神色。


    “罪与罚”……


    没有起作用。


    “把自己的“罪”也交易出去了吗。”太宰立即反应了过来,“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竟然也可以交易,单凭这个,鹤君的异能就已经可以列入超越者的级别了。”


    “不止是因为那个哦。”江鹤直勾勾地看着费奥多尔,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反派式笑容。


    此时的费奥多尔终于敛去了笑,几乎无法抑制住惊愕,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被江鹤死死抓住。


    江鹤俯身凑近,笑容更加愉悦了。


    仿佛他才是那个算计别人的家伙。


    “跑什么呢。”他轻声道,“陀思妥耶夫斯基,你是罪,我也是罪——”


    “罪与罚,是好朋友啊。”


    “……”费奥多尔心中有所明悟,“是这样啊,这具异能化身,根本不是靠你自己灵魂上的精神力量维系的……”


    虽然不知道黑色十字架的存在,但他可以在转瞬间推测出个大概。


    一向在情报上无往不利,如今却因为没有探查出这样的隐秘而失手……


    费奥多尔轻声叹了口气。


    “圣剑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鹤君……也难怪,您总是能提出奇怪的设想,而比您的异能更恐怖的一点是,您总是会以极强的执行力去千方百计地将古怪的设想实现。异能不是您的强大之处,那看似无法实现的设想以及您的决心才是。”


    “被你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江鹤笑道,“你不也是这样吗,虽然你实现的不是设想,而更类似于理想。其实,就算你刚刚不动手,我也早就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地跟我走。”


    “只要是个正常的人类,都不可能像您所说的,轻松交易出灵魂乃至一切。”费奥多尔说。


    “不完成这个交易的话是不行的。如果不通过异能约束,我可不能那么放心地带你走。”江鹤道,“虽然即使通过异能约束,你这家伙大概率也有办法绕过,但至少是一层保险。”


    “我从没有答应要和您一起走。”


    “可是你原本就是想离开这里的吧。”江鹤说。


    费奥多尔平静地看着江鹤。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呼吸也渐渐微弱,却仍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静止地坐在椅子上,就像一座教堂里的塑像。


    “你原本是想利用我让太宰连接起世界的分隔,然后用我的布置,安全降临到书外的世界。”


    江鹤收回了手,在他面前站直,“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因为“去一个没有异能者的世界”而跟我离开。因为你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让你自己身处一个无异能者的世界,而是为了让世界没有异能者。你想将名为异能的病症从世界上切除。为此,你犯下累累罪行,你处心积虑地想拿到“书”,却在某一刻发现——这只是成千上万的书内世界中的一个而已。”


    “绝望吗,绝望吧。就算你在这里拿到“书”,真实的书外的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其他的书内世界更不会。就算在这里搭上你的性命去清洗罪恶,流下再多的血,只要书外世界有某个人写下字句,抹去你做这一切的可能性,这个世界的“书”就会即刻呼应,将一切都改写。有时我也会想,我的到来,是不是也有你的绝望在呼唤我的因素?”


    “你能做的,只有,去往那个唯一的书外世界。”江鹤微笑着,没有在意对方的沉默,“正常的人类确实不可能将自己的灵魂乃至一切交予我,但你怎么能算正常的人类呢,没有哪个人会有将异能者全部清除的疯狂计划。既然你能够为了你的幻梦付出一切,为了去往书外,纵使灵魂受到我的异能的钳制,又有何不可?”


    以恶魔般的蛊惑语调,带着绝对真挚的眼神,江鹤再次说道:


    “陀思妥耶夫斯基——让我带你走吧。”


    这次他没有伸出手,只是发起了交易。


    费奥多尔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圣诞日,在教堂的钟声里,江鹤推开了门。


    那时的神情恍惚穿得如囚徒般的青年,与此刻的眼前淡然自若的青年,面孔已然转换,影像却缓缓重迭。就连那时的钟声,好像也成了神的指示。


    “你帮我拿到书外世界的“书”,我告诉你你的世界的所在之处,帮你回家。”费奥多尔说。


    江鹤笑了笑,他知道,对方的言下之意,是答应出卖灵魂换取与他一同离开此世的机会了——


    “我无法确保能够拿到“书”,只能说给予你一点帮助……并且,我需要你在未来某天使用“书”的时候,绝不更改现在这个世界的承诺。”江鹤说。


    费奥多尔看着他,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好。”


    神坛上的神终于跌落下来,与其说跌落,不如说被江鹤拉着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都伴随着罪恶与鲜血。涉及两个世界甚至无数个世界的交易,在这一刻达成。太宰治作为见证者,或许是因为江鹤的最后一句话,并没有阻拦。


    江鹤笑着,从来到横滨以后,他脸上的笑从未如此轻松且真实过,就好像有一些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自心脏处卸下,惬意得如双休日前的周五的夜晚。


    他提起圣剑,“需要我帮你将灵魂与躯体分离吗。”


    “……不需要劳烦您再刺我一剑了。”费奥多尔顿了顿,“给我一个临时载体就好。”


    闻言,江鹤随手招了一只青紫蝴蝶。


    费奥多尔抿着嘴唇绷住了表情,无言地看着那只蝴蝶,江鹤却没有做出改变的意思。


    念及反正也是要传输到书外重找身躯,他叹了口气,慢慢闭上眼睛,不知是对自己发动了“罪与罚”,还是与自己的异能进行了沟通,亦或是产生了别的特异点、使用了别的手段。江鹤察觉到自己能够移动交易来的灵魂了,虽然即使直到此刻,他也不知道费奥多尔的真正异能效果究竟是什么。


    蝴蝶自主翩飞,落在江鹤的手心。他转头望向太宰。


    太宰手中的“书”无风自动,形成了此世与彼世之间的通道。


    不怎么漫长的对视。


    “再见。”江鹤说着,忽然伸出手,虚虚地做了一个扯下太宰左眼的绷带的动作,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触碰太宰,只是做出了一个口型:


    ——你自己取下它吧。


    太宰当即愣在原地。


    江鹤则在其怔然的时刻,指尖触碰到“书”,与他的蝴蝶一齐消失在空气中。


    空荡荡的甲板上,太宰手捧着“书”,低着头以从未有过的轻缓动作将其合拢。


    忽地,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一张面具,那是江鹤此前摘下,放在桌上的,崭新的塑料兔子面具,也是在异能化身上戴着的唯一一个实物。


    太宰想了想,将面具拿起,翻到背面。


    没有额外的东西,只是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这家伙……”


    他看着看着,脸上自己也未察觉地,浮现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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