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的温顺和善全是装出来的,那看似诚恳的眼神里,藏着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贪婪与算计。
只不过比他母亲更会伪装,懂得用温和的语气、谦卑的态度来掩饰心思。
可以说,两人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母亲在前撒泼耍赖、强行索要,儿子在后假意劝和、卖惨博同情,一硬一软。
无非就是想让她松口借车,甚至是想从她身上占到更多便宜。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争执声、议论声混在一起,最终还是引起了大队长和村支书的注意。两人正在不远处安排上工的事,听到这边的喧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朝着这边靠近,脸上都带着几分不悦。
姜月棠看着挡在自己面前、死死护着她的许文,心中不由得一暖。
“这种事情实在是对不起,我妈就是这样子,性子急、不懂事,你别跟她一个老人家计较。”
“她其实并没有恶意的,就是太想帮我借到自行车了。”
“我妈只是想询问一下你有没有其他的想法,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青年说完,又转头看向面前的姜月棠。
他脸上刻意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眉眼都弯了弯,刻意放软了语气,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更和善、更诚恳几分。
话语中看似在和姜月棠真诚道歉,姿态放得极低,但实际上,他心中依旧不服气,甚至比之前更加恼怒。
他更是暗自愤怒不已,固执地认为姜月棠只不过是靠着家里条件比较好,才能轻而易举买到自行车。
凭什么他就只能走路去集市,凭什么对方生来就拥有比他好的一切。
因为在他看来,姜月棠无论容貌长相,还是身材气度,都是一等一的好。
最主要的亮点就是她的家庭条件不错,这也让他瞬间起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歪心思。
要是能够和姜月棠在一起,那她所拥有的一切,自行车、好家境,也都将会是自己的。
最主要的是,他可以借助姜月棠家里的条件,摆脱现在的苦日子,让自己家和自己都能生活得更好。
他在村里也能抬得起头、有面子,搞不好还能借着这层关系,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彻底脱离农村的劳作。
他心中一边打着如意算盘,一边暗暗计划着该如何一步步接近姜月棠,实现自己的心思。
而青年的母亲在听到自家宝贝儿子的这一番话后,虽然心里还有一些愤怒,不甘心就这么服软。
但她终究是没有反驳,而是立刻收起了脸上的蛮横,低下头,装作一副愧疚又委屈的样子,配合着自家儿子演戏。
想借着这份诚恳,让姜月棠松口。
“呵——”
姜月棠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没有半分掩饰。
“真是好算计。”
“我劝你还是把你心中的那些龌龊心思给收一收,别流哈喇子了,看得让人恶心。”
“刚刚你和你妈那番话,周围的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在又在这里装模作样唱红脸、卖惨博同情,这是给谁看的。”
姜月棠嘴上不饶人,语气里的嘲讽丝毫未减,她缓缓从许文的身后站出来,身姿挺拔。
神情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青年母子,不过是两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青年本以为,自己放低姿态、假意道歉,对方就算不松口借车,也会给个台阶下,双方各退一步,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姜月棠居然丝毫不留情面,不仅没有顺着台阶下来。
反而站在原地,字字尖锐地对他辱骂,更将他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那些龌龊算计,直白地戳穿在众人面前,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让他心中对姜月棠的不满瞬间翻涌,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更生出了强烈的戾气。
恨不得立刻上前,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知青,让她知道厉害。
但他也清楚,周围还有不少村民在围观,大队长和村支书也已经靠近,若是当众发火、动手,只会落人口实,得不偿失。
所以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刻意摆出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温顺姿态。
将自己的态度压得极低,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依旧忍让的模样。
在他看来,姜月棠也就嘴上功夫厉害,能说几句尖酸刻薄的话,可实际上就是个纸老虎,外强中干。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没挨过打的样子。
只要他一拳头下去,她定然会吓得魂飞魄散,压根不敢再多言半句,甚至会老老实实跪在他面前求饶,连给他舔脚都愿意。
他越想越得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暗自盘算着日后如何报复。
只是不知道,若是姜月棠知晓他心中这些肮脏又狂妄的想法,会是怎样一副冰冷又嘲讽的神情。
“你——”
青年被怼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着姜月棠不停指责。
“姜知青,我刚刚已经诚恳地向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得理不饶人?而且我妈都年纪这么大了,一把年纪了还被你这般羞辱。”
“再说了,我妈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只不过是想向你借一下自行车,你不愿意借也就算了,干嘛要说这些戳人脊梁骨、伤人自尊的话。”
而青年的母亲,也立刻察觉到了自家儿子的心思,知道该配合着卖惨博同情。
她也极为配合地双腿一弯,直接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哭天喊地起来,声音尖利刺耳,故意放大了音量,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哎呦,我这可怜的儿子啊,好心好意替我道歉、为我讨回公道,还被人这么辱骂、这么欺负。”
“我啥也没说呀,就是想借辆自行车给我儿子去集市,我有错吗?”
“真是欺负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居然合伙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婆子。”
“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被人这么欺负,还没地方说理去。”
她一边哭,一边拍打着地面,嘴里不停絮叨着,故意装出一副受尽委屈、走投无路的样子。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尖利的哭声和争执声传遍了半个村子,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越来越多。
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这边靠拢聚集,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目光在姜月棠和母子俩之间来回打转。
这时,大队长出声厉喝道。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一大早的还上不上工,要是不上工的话,那就趁早离开。”
“工分还想不想要了!不要工分那就给其他人。”
大队长丝毫不惯着,直接出声回怼。
他眉头紧蹙,脸上更是一脸的怒火。
听到大队长的声音传来,扬面顿时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再继续多言。
就连刚刚还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出声指责的妇人,此刻也安静下来,只是静静的坐在地上一个劲的抽噎。
大队长目光在几人身上徘徊,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面前的青年,以及坐在地上不停抽噎的妇人,出声警告道。
“我说你俩能不能够老实一点,就你俩刚刚说的话,周围人都听见了。”
“现在还敢说没有其他的想法和意思,只是普通的借自行车。”
“这话说出去,你俩自己信吗?”
“亏你们还是红旗大队的人,人家姜知青才刚下乡,就闹出这么一桩丑闻。"
“要是传出去的话,是丢你们的脸,还是丢我们红旗大队的脸。”
“我告诉你,要是情况严重一点的话,这种事情可以直接上报到公社的,到时候你家可就出名了。”
大队长的话如同一柄锋利的利刃,直插两人的胸口。
两个人的脸色也是一阵铁青,被周围人如此围观着,更恨不得羞愤地找个洞钻进去。
“我警告你们,你俩要是再敢找姜知青的麻烦,就别怪我这个做大队长的不留情面了。”
“再说你俩之间做的事情还少吗。哪一次不是给足了你们面子和机会,给个台阶下去了。"
“可你们现在做的是什么。"
“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要是再给你们机会,我看你们也不会知悔改。”
周围其他的吃瓜群众听着大队长这番发言,虽然没有言语,但却默契地点头赞同。
对于他的话,没有任何意见。
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母子俩的一唱一和。
当然也有一些唱反调的,但是有大队长在面前,其他人都不敢多言。
真怕自己也被充当替罪羊,也怕自己因此得罪大队长。
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搞不好工分也会受到一些小的波动和影响。
眼前的两人也是低头一言不发,一点也不敢反驳。
见这两人已经老实,没再多言,大队长这才转头看向面前的姜月棠,声音委婉几分,脸上的冷漠也骤然消失。
“姜知青,别跟这两人计较,以后小心点。"
“你买的自行车,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愿意借给谁就借给谁,不借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