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0-100

作者:云落青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身心皆念


    :身心皆念


    “将军!”远处一小兵匆忙跑来,神色焦急地道:“五营那边又闹起来了,钱副千户拦不住,让将军过去看看。”


    “瞧瞧,我刚说她们一日不闹事都是好的,这就闹上了。”吴绍山抬脚往五营那边走,“你才刚来,先去把军牌领了,今日的事我先帮你平了,后头怎么办你可得想清楚了。”


    晏云缇跟上去,笑道:“若是今日一来就靠着吴将军的威势平事,只怕日后这些人更不肯听我的。军牌不急着领,我先过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既然如此,”吴绍山瞥她一眼,停下脚步,“那让他带你过去,我让人把军牌送过去给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让人来寻我,吴叔给你撑腰。”


    “多谢吴将军。”晏云缇客气有礼。


    她心里门清,吴绍山如此客气相待,是帮她撑腰还是给她招敌,可说不好。


    毕竟她是“天降”千户,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关系户,再得副将特殊对待,即便其他人表面上服她,私底下怎么看可说不好。


    五营离得较远,晏云缇跟着小兵走了好一会儿,远远的听见哄闹一片,只见两方人马挤作一团,最外围站着有个个子高挑的女子正想方设法往里挤,口中还嚷嚷着:“别打了,快别打了!千户今日就要到了,你们这样被千户看到可都是要受罚的!”


    军营私下斗殴罚军棍二十。


    挤在外围看热闹的人把钱韫拦住,回上一句:“五营千户如流水,她来了又怎样,管不住手下,照样要狼狈离开!要我说,就该我们沣百户任这个千户!”


    “切!”旁边同样看戏的人嗤笑一声,“就沣覃那一身蛮力,哪里敌得过我们钟百户的足智多谋,要做白日梦赶紧滚去睡大觉,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你!”


    “我什么我?怎么,你也想打一架?”


    眼见着外围看戏的人也要打起来,那个拦架的女子急得满头大汗,两头劝着,奈何她就一个人,双方越说越急,场面越发混乱。


    一人最先出手,要去抓对面人的衣领。


    突然,一颗石子精准砸中她的手背,砸得她手一麻,怒火瞬间往外喷发:“谁敢偷袭老娘!”


    “我。”不远处的土坡上传来懒懒一声,晏云缇占据地势高处,大概把情形看明白了,顺手捡起一旁堆积的一根木棍,慢悠悠地走下来,木棍朝着两边怼,怼得看戏的人手腰腿一痛,不得不让开位置。


    “竟敢来我们五营嚣张,看我不把你……”有人要从侧面偷袭。


    晏云缇看都没看一眼,伸手捏住她的手腕一折,随手把人往看戏的人群里一扔,顺便嫌弃一句:“一个个弱得很,就这还有精神打架?”


    “你!”被无差别扫射的围观群众愤怒了。


    晏云缇淡定得很,一人一木棍,怼来怼去把这些人怼得东倒西歪,顺利走到最中心圈。


    外面的热闹显然已经影响到里面,本在缠斗不休的两个女子齐齐望向晏云缇,其中一人眯眼问道:“你是谁?来我们五营做什么?”


    “不用管我,”晏云缇提着木棍笑容满面,“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快打啊,让我看看,是一身蛮力的沣百户强,还是足智多谋的钟百户武力更高。”


    她说话的时候,先是看向个高身体壮的黑衣女子,再看向身材匀称有力的赤衣女子,很明显已经分辨出二人身份。


    赤衣钟霄眯眼凝视她一会儿,了然道:“你是新来的千户吧,晏云缇?”


    “不愧是足智多谋的钟百户啊,”晏云缇笑着看向黑衣沣覃,“你这一身力气确实大,可惜不会战术,不然早能把她撂倒了。”说完又看回钟霄,“你打斗很有战略,可惜啊,太过手下留情,要是狠一点,她也早被你打趴在地。”


    “胡扯,我什么时候手下留情了?”钟霄冷目相对。


    “我会不会战术不要紧,千户可敢跟我打一架?”沣覃正视晏云缇,转了转手腕。


    晏云缇啧啧两声,她把木棍交给身旁个高的女子,“钱副千户,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刚刚你说过,军营私下斗殴要杖责军棍二十,对不对?”


    钱韫见她看出自己身份,接过木棍点头道:“回千户,是要杖责军棍二十。”


    “那要是明知故犯,杖多少?”晏云缇追问。


    钱韫看一眼沣覃,答道:“多杖十军棍。”


    “你看,”晏云缇转头看向沣覃,双手一摊无奈道:“军营律令在此,为免你多受十军棍,这架还是改日再打。”


    “怎么,千户打算一来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钟霄双眸闪着暗芒。


    晏云缇坦然对上她的视线,“那钟百户是打算借着忠谨侯府的威,公然违抗军营律令?”


    一句话刺得钟霄面上显出怒色,反唇讥讽:“我可不如晏千户,仗着母辈荫封一步登天,我要一步步自己走上去……”


    “千户,您的军牌来了!”吴绍山派来的人殷勤捧着晏云缇的军牌上前,身后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将军怕您一个人应付不来,让属下带两个人来帮您,您看可要吩咐他们两个做些什么?”


    晏云缇接过军牌。


    钟霄话音一转,讽刺道:“出行尚要人保驾护航,我那未断奶的侄女倒是如此。”说完引得旁边人哄声一笑。


    晏云缇不急不躁,对着吴绍山派来的人道:“有劳三位将军,只是些微小事,我能解决。”


    等到三人一走,晏云缇看向钟霄和沣覃,“时辰不早了,早打早结束,一人二十军棍,可有异议?”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军令牌。


    沣覃神色平淡:“打吧。”


    她犯了军规,没打算躲过责罚。


    钟霄被晏云缇刺过,也不可能有异议。


    钱韫派人搬来条凳,两人趴上去,第一道军棍即将落下之时,晏云缇抬手:“等一下,你们两个换个位置。”


    晏云缇手指向拿着棍的两人,双手交叉,笑道:“换到对面去。”


    钟霄面色微变。


    站在她们两人身边执行军棍的人都是自己人,现在一换,敌人对敌人,能不能手下留情真不好说。


    “好了,打吧。”晏云缇手一压,站在钟霄旁边的人最先落下军棍,她打的力道没有收敛,结结实实落到钟霄的背上。


    对面的人一看,也不客气了,军棍“啪”地一声落下去。


    围观的人看得心惊肉跳,等到二十军棍结束,赶忙上去扶起两人。


    沣覃眉头微皱,表情没太大变化。


    钟霄一撇头看到她神色平淡,也强压下疼痛,没有龇牙咧嘴。


    “行了,将她们扶下去休息吧,其他人立刻结队训练,再有半分耽搁,同样赏二十军棍!”晏云缇身上懒散的气息忽尽数而散,神情语气严厉起来,一眼扫过去,本要有异议的几人立刻闭上嘴巴,竟也不敢反驳。


    钱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对晏云缇道:“晏千户,你是第一个将她们制服帖的人。”


    晏云缇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叹道:“钱副千户,你眼力不行啊,她们哪里是服我,分明是带头的人被打残了,一时群龙无首,这才乖乖听话。”


    这也是她一上来就要狠狠打沣覃和钟霄两人的原因。


    “好歹能消停几天,”晏云缇上下看看钱韫,笑眯眯地道:“钱副千户也趁着这几天,好好训练训练吧,我亲自帮你,一保让你下次拦架的时候能冲进内圈。”


    钱韫被她说得面皮发红,也不好意思反驳。


    她其实也是靠家族荫封上来的,个子看着高,身手却是不行,不过胜在算术能力强,尤其是对敌之时,能根据距离测算出最佳的攻击反手方向。


    晏云缇发现她有这个能力,一连跟她讨教三天,同时在军营里连住三天,把五营的情况摸个清清楚楚——五营十个百户,以钟霄和沣覃为首,分为两个阵营,钟霄阵营里多是世家子弟靠着荫封进来混日子或者被家人逼着进来锻炼的,训练起来吊儿郎当;而沣覃阵营里多是靠自己本事一步步走上来的平民子弟,最是看不惯她们这些世家子的松散。


    两方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自然冲突就多,一旦嘴上说不过,就开始动手。


    “那既然这样的话,”晏云缇闪身一躲,反制住钱韫刺过来的长刀,反手架到她的脖子上,“我看她们训练也不认真,那就多架几个比武台,让她们光明正大地打,我倒要看看她们能打成什么样。”


    结果自然是,一言难尽。


    晏云缇看着比武台上打半天打不出胜负的两人,甚至连对方皮毛都没伤到多少,看得越发兴味乏乏,换个坐姿,不由又“啧”一声。


    台上的两人被这一声“啧”激起斗意,出拳越发猛烈。


    可惜,不太能伤到人。


    打架的,看戏的,都尴尬起来。


    晏云缇看不下去了,开始出言指点:“黑衣的,攻她下腹。蓝衣的,攻她上颚……”


    台上的两人不自觉跟着她的指点开始打,越打越上头,越打越来劲,终于在蓝衣把黑衣压倒在台上后,结束这一场过于漫长的缠斗。


    蓝衣高举双手往台下望,一不小心,对上晏千户嫌弃的视线,刚升起的那么点兴奋顿时荡然无存。


    晏云缇起身,摇摇头,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走到一半,看见一小兵跑过来,对她道:“晏千户,军营外面来了辆马车,说是主人姓江,想来看看您,问您要不要出去一趟。”


    话没说完呢,晏云缇已经大步朝前而去。


    军营外,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停在那里,晏云缇看到站在马车旁边的萧燃,大跨步往前,一个箭步跃上马车,一掀车帘,看到端坐在车厢内的美人儿,眨了眨眼有些不敢信。


    元婧雪笑看着她:“怎么傻傻的?快进来,我给你带了份酥山,不过天气太热,化得差不多了。”


    虽然用冰块镇着,可还是融化大半。


    晏云缇可顾不上什么酥山,她冲上前想抱元婧雪,双手都伸出去了,想到一件事,又闷闷放下手,“我现在身上都是汗,还是不要抱你了,免得你嫌我……”


    “我也想抱你,”元婧雪放下酥山,转身抱住她,在她的脸颊上轻柔一吻,“阿云,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晏云缇双眸一亮,勒住她的腰往怀里一贴,咬上她的唇,“那婧雪和我好好说说,是怎么想的?是心里想,还是别处想?”


    元婧雪脸颊微红,被她缠吻着身心皆颤,回道:“都想。不仅心里想,梦里……也尽是你。”


    梦里翻来覆去折腾不休,偏偏醒来怀中空无一人,让她身心实在煎熬,还是没忍住主动来看望。


    第92章 声威大震


    :声威大震


    “那梦里我在做什么?”晏云缇隔着衣衫捏兔,啄碰着元婧雪的耳廓颈项。


    锁骨被抿住,元婧雪轻吸一口气,垂眸对上晏云缇的视线,“梦里,你抱着我坐在梳妆镜前……”


    那日荒唐终是在她的梦境中复现,醒来才发现信香已经泄露。


    晏云缇亲回她耳边,咬一下,笑叹:“殿下现在真是,也太实诚了。”


    问什么答什么,丝毫不隐瞒。


    “你不喜欢吗?”元婧雪手指点向她颈后微热的腺体。


    晏云缇捉住她的手吻一下指尖,从食盒里端出那碗冰凉的酥山,“喜欢,当然喜欢,可惜不在长公主府。”说着,挖出一勺冰乳喂到元婧雪的唇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我一会儿就要赶回去,怕是不能久陪殿下。你只是为了看我一眼,这一趟跑得也太累了。”


    “不累,”元婧雪伸手抹去她唇边的冰乳,“能见到你就好。”


    晏云缇一口把剩下的冰乳喝完,压着元婧雪就往座椅上倒去,哼哼着道:“我看你不是来看我,是想来挑逗我,怎么?觉得我没时间和你算账?”


    “蛮不讲理,”元婧雪说着双手揽上晏云缇的脖颈,眸间笑意浮动,哪有一点骂人的样子,“既然留不久,那要不要再亲一下?”


    晏云缇“啊呜”一口咬上去,把元婧雪口中冰甜的乳酪味尝个干干净净,才扶着气喘微吁的美人儿起身,磨蹭着不肯走,“你这几日解毒如何?成效可好?”


    “再有十日左右就好了,你呢,这几日兵带得如何?”元婧雪握着她的手也没松开。


    晏云缇轻哼一声,“一个个可不听话了,你是没见到她们那懒散的样子……”话说一半,晏云缇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地问元婧雪:“现在天光尚早,你要是不急,不如跟我去营中看看?”说着又想到一事,捏上腰间的玉佩,神色委屈起来,“都说好关系可以明示的,殿下还借着江姑娘的名头来看望我,莫不是又反悔了?”


    “爱多想,”元婧雪伸手轻弹她的额头,“不瞒你,我派人打听过你的情况,知道现在五营的情况。我若以长公主的身份来看望你,可能又要给你添些麻烦。”


    靠山太多了,面上的恭敬也会多起来,但心里一个个怕是更不服气了。


    “没事,这事我能搞定。”晏云缇信心十足。


    她跳下马车,扶着元婧雪下来,看一眼两人腰间缀着的凤纹玉佩,笑得眼眯起来,牵起长公主的手,大摇大摆朝着军营入口而去。


    守卫尽责地出声询问:“晏千户,这位是?”


    “长公主前来巡营,还不速速让路?”萧燃手握金色御牌。


    守卫神色一惊,立刻侧身让开,“殿下请!”说着朝旁边的守卫使个眼色。


    晏云缇和元婧雪前脚走进去,那守卫后脚就跑着去通禀消息。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五营,新建起来的几个比武台四周都围着不少人,没有长官在此,上面要是打得不得劲,下面就会适时地嘁上几声,气得台上的人面色涨红,指着嘁得最大声的那个:“有本事你上来打,别尽在下面动嘴皮子!”


    那人嬉笑着挥挥手:“我还是算了,我有自知之明,可不敢上去。”


    “我来。”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子利落的声音。


    一身黑衣的沣覃往前走来,朝着晏云缇双手拱拳:“晏千户之前说过,改日和我打一场,今日如何?”


    晏云缇打量着她,“你的伤好了?”


    “区区小伤而已。”沣覃一脸平淡。


    “要打也是我先打,凭什么你沣覃先上?”钟霄一脸嗤然地走过来,同样朝晏云缇双手拱拳:“我也要和晏千户打一场,晏千户既得圣上提拔,想来身手定是非凡,今日我非要领教一番。”说完,握起的拳头忽成利爪,随即身形一动朝晏云缇抓过去。


    晏云缇脚下随意一转,轻松避过,朝着元婧雪微微点头,看着她站远些,才对钟霄和沣覃道:“要打上台上打,既然你们两个都想打,且身上有伤,那就一起上吧。”


    晏云缇一步跃上高台,手握锋刃银剑,“各自用上武器,点到即止,谁先落台或被致命伤,即输。”


    晏云缇太过风淡云轻,看得钟霄气不打一处来,跃上高台,腰间玄色长鞭一解,朝着晏云缇甩过去。


    长鞭气势如虹,鞭尾的尖刃即将从晏云缇的脸颊擦过。


    钟霄面上露出一抹得意,下一瞬见晏云缇身形一闪,手中银剑一挑一绕,借着长鞭缠上剑身的机会,用力一拽,险些把钟霄拽得踉跄起来。


    晏云缇没多做纠缠,银剑灵巧一绕,长鞭从她的剑身上脱离,分毫未伤,笑着赞一句:“好鞭!”


    这一番简直是像戏耍,钟霄气愤地看向台下的沣覃,“你站着作木偶吗!我们俩要是连她一个人都打不过,那真成五营的笑话了!”说完,甩着长鞭又攻上去。


    沣覃微微皱眉,她是觉得二对一不公平,可看钟霄这样子,一人怕是赢不了,她跃上高台,手中长枪一挑,从晏云缇腰间横扫而过。


    晏云缇急退一步,钟霄看准机会,舞动长鞭缠上晏云缇的腰身,借力一扔,想要把晏云缇扔下比武台。


    晏云缇的双脚即将抵到比武台的边缘,眼见就要摔下去,她双眸忽而弯起一笑,握住腰间的长鞭,趁着钟霄志得意满之时,反客为主,用力一拽长鞭,反将钟霄拽得扑飞过来。


    沣覃急步上前,拽住钟霄的肩膀,将她往回一拉,连带着把晏云缇一起拉回来。


    钟霄气得要死,转头直骂沣覃:“你拉我做什么!她刚刚差点就掉下去了!”


    “那样你也输了,你输了我便输了。”沣覃语气平波无澜。


    钟霄面色难看一瞬,她一向和沣覃是死对头,这还是第一次输赢被绑在一起,竟要并肩作战。


    钟霄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感觉怪怪的,但好像……也没那么为难。


    晏云缇那边已经解开腰间的长鞭,笑着看向她们这边:“二位这不是配合得挺好的吗?这若是在战场上,沣覃,你刚刚就是救了你战友一命。现在,你和钟霄已经是性命相托的关系了。”


    沣覃微微皱眉,她虽不善心计,但也隐约意识到晏云缇让她们二人共同作战的用意了。


    她平日里确实看不惯钟霄的傲慢,每每也是钟霄挑事激起她的怒气,但若真的在战场上,她也不可能任由钟霄死在敌军手里。


    “别废话,看鞭!”钟霄不乐意听这种话,再次率先进攻上去,沣覃紧随其后。


    两人毕竟是第一次并肩作战,默契度实在不好,沣覃又不大会看眼色,致使钟霄气得骂她是榆木脑袋,害她每次谋划都落空,反而中晏云缇的套,让沣覃一次次来救她。


    一来二去,竟也培养出一点默契,进攻愈发配合。


    上面比武打得热烈,下面看得也聚精会神,竟少有人注意到军营的将军和副将急匆匆地赶来。


    两人一见到长公主,就要行礼。


    元婧雪挥手示意不必,她的视线一刻未曾从台上移开,属于晏云缇的那抹深蓝色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底,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朝阳之气,蓬勃得让她心跳微微加急。


    这是她的乾元,是她的阿云。


    果然,在烈日下的晏云缇更为耀眼夺目。


    她的选择没有错。


    台上,比武已近白热化。


    钟霄明显体力开始不支,沣覃倒是如常,挥舞长枪毫不费力。


    钟霄再一次退到她身边,低声耳语:“你用长枪挑走她的银剑,我使鞭把她逼退到边缘,你最后一刺,速战速决!”


    她们已有一些默契,再加上提前商议,这一次出击得分外顺利。


    沣覃使出十足的力道,一枪挑走晏云缇手中的银剑,震得晏云缇手臂微麻。


    钟霄使鞭跟上,迅速将晏云缇逼退到边缘,沣覃最后握着长枪往前一刺,长枪尖朝着晏云缇的喉咙而去。


    晏云缇往后一扬,顺势跃下高台,结束这场缠斗。


    台上两人见她落地,面上同时露出笑容。


    沣覃的笑容收敛,钟霄就嚣张得多:“毕竟是以二欺一,晏千户要是还有力气,我们再打一场!”


    晏云缇揉了揉被震麻的手臂,笑着走上比武台,“我见二位如此有默契,吾心甚慰,无需再比。”


    钟霄被她说得笑容一顿,看了眼沣覃,见自己和她站得很近,立刻拉开距离,撇撇嘴:“谁和她有默契了?”


    沣覃则放下长枪,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看得出千户有意相让。您任千户,我心服口服。”


    钟霄瞪大眼睛看向沣覃,她知道沣覃这个人看着冷淡,但其实骨子里傲得很,五营来的那几个千户,就没一个让她真心服过。


    “沣覃,想不到你也有弯腰讨好上位的一天。”钟霄说得咬牙切齿。


    沣覃神色平淡地看向她:“钟百户是真的觉得,最后那几鞭,能将千户逼退到边缘?”


    钟霄皱眉,稍一回想,就能发现晏云缇对她们进攻的配合,分明是故意输的!


    “为什么?”钟霄眼光如刃刺过去。


    晏云缇面上笑意淡去,认真看向二人,“沣覃说得也不全对,若是继续缠斗下去,我也未必能赢,不如体面地输。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二位明白,同处五营,同为大启士兵,你们应当是友,就像今日这样,每一次将枪尖长鞭对准你们的敌人,而非冲着自己人而去。”


    钟霄面色微变,嘴硬道:“不过是大道理罢了。”


    “你现在觉得是大道理,是因为你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晏云缇神色严厉,“但我经历过。东州一行,我亲上海岛,与叛军一行人真刀真枪地碰过,他们见不敌,引燃岛上火药,致使我大启东州卫伤亡惨重。上一刻还拼命冲刺的人,下一刻就失去性命。你们有没有想过,若你们当日在那里,能救出多少人?又有多少次会因为配合失误,导致自己的战友战死沙场?到时候,那就是不是一句大道理,而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了。”


    五营在场所有人静默下去。


    晏云缇扫视她们,“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凭借荫封坐上千户这个位置,今日比武就是要你们看清楚,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若有一日,你们中何人能将我从台上打下去,我可以将这个千户之位让出去。但只要你们一日做不到,就要恪守军律,严格训练,不要等战火烧到你们身上的那一日,再嫌烫可就来不及了。”


    晏云缇说完看一眼站在台下的钱韫。


    钱韫走上来,将两本名册分别交到钟霄和沣覃的手上。


    晏云缇:“这两本名册是我重新改编的队伍名单,不论名单中的这些人是从何处来,家世如何,只要入你们的队,成为你们的手下,你们就有责任将她们训练出来。再因所谓阵营不同闹事者,第一次罚军棍五十,第二次逐出军营,听清楚了吗?”


    “属下明白。”沣覃最先开口。


    钟霄握紧名册,犹豫半会儿,终于上前低首道:“属下明白。”


    “你们呢?”晏云缇扫视下面的人。


    台下瞬间响起众人齐声:“听清楚了!”


    “那就赶紧去训练!谁再在比武台上半天打不到人,下次我就把她揍下比武台。”晏云缇挥挥手,众人纷纷散去。


    远处的庞将军看着这一幕,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倒是个有本事的,才来短短几日,就把这些人都训服了。”


    “毕竟是景宁侯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个泛泛之辈?”吴绍山朗声笑道。


    晏云缇大步走向她们这边,先是笑着喊一声:“殿下。”接着走到元婧雪的身侧,朝着对面两人行礼:“庞将军,吴将军。”


    庞将军一眼注意到两人腰间形似的凤纹玉佩,一瞬了然,她看向元婧雪:“殿下此来,可是有要事?”


    元婧雪看一眼晏云缇,神色柔和,“无大事,本宫只是来看望一下晏将军,两位将军若有事,不必为我耽搁。”


    “那我派两个人……”吴绍山还要再说。


    庞将军当即开口打断:“那我们就不打扰殿下了,殿下有什么需求,让人来告知我们一声即可。”


    见庞将军拉着吴绍山离开,晏云缇也拉着元婧雪往自己的营帐中走去,一入营帐刚坐下,她立刻握着元婧雪的手搭上自己的右手臂,委屈着说:“殿下快帮我揉揉,你不知道,那沣覃的力气多大,我的手都被震麻了,现在还酸疼着呢。”


    刚才声威大震的晏将军转瞬变成委屈可怜的小乾元。


    “真的?”元婧雪嘴上不信,却伸手帮她揉起手臂,问着:“五营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你接下来还要住在营中吗?”


    “没想好,”晏云缇抱着她埋进颈窝吸人,“住在京中来回有些费时间,不过这军营中的床硬邦邦的,睡得确实也不舒服。”


    元婧雪伸手摸摸身下的床,确实板硬一块,“那,你要不要住进长公主府?”


    晏云缇正要继续诉苦,闻言一愣,直直看向元婧雪:“殿下说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和我住一起?”元婧雪说得更直白些,“不过住我那里,来回应该更远些,你要是嫌麻烦……”


    “怎么会!”晏云缇啵地亲上一口,双眸闪闪发亮,“能天天见到殿下,我求之不得!”


    元婧雪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捏捏晏云缇的脸,感叹道:“我先前真傻,怎么能想到将你拘禁在我府上呢?”


    这哪里是拘禁,分明是奖励。


    第93章 冷颜.射杀


    :冷颜.射杀


    晏云缇吸人吸了好一会儿,吸得元婧雪满面通红,伸手扭她的耳朵,合拢衣襟,“真该让外面人看看你这样子,跟个小狗似的,有你这么蹭人的吗?”


    晏云缇嘿嘿一笑,咬一口长公主甜软的唇,身后要是有尾巴已经能摇上天了,“那不是殿下香吗?吸一吸殿下我精力百倍!既然不急着走了,那要不要去四处走走?”


    说好要住一起,那晏云缇今日跟她一起回城正好。


    元婧雪颔首,起身把褶皱的衣裳抚平,“走吧。”


    将近午时,本该是燥热之时,只是这会儿阴云遮日,初夏的风拂面而来,带来些许清凉。


    晏云缇走出营帐后,牵着元婧雪的手,往西边最高的那座陡坡走去,站在这陡坡上,能将西营大半的景色纳入眼底,往东边望去,层叠山峦翠绿苍劲。


    晏云缇指着其中最高那座山峰,“殿下可听说过茫山?”


    元婧雪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微微颔首:“听说此山险峻难行,误入其中很容易被山林假象迷惑,再难出来。也是因此,山中匪患一直难除。”


    “所以我在听说此事时,便想到一物。”晏云缇眨眨眼。


    元婧雪顿时猜出,“你想借引蝶?”


    宣曦手中那两只宝贝的引蝶在东州一役中并未折损,如今被她养在身边,愈发灵动。


    “是有这个想法,”晏云缇点头,“我打听过,茫山这帮匪徒实在凶恶,甚至敢上官道劫掠。西营派过几次兵去除匪,但碍于茫山难行,这些匪徒仗着山势藏身其中,一直未寻到他们的老巢。若是能像东州那次一样,借引蝶直捣黄龙,或可彻底除患。”


    想法是好的,但危险在所难免。


    元婧雪微微皱眉:“此事不能急。你如今刚收服五营,即使要除匪患,庞将军怕也不会将此事交到你手上。”


    “谁除都一样,能替百姓除去隐患就好。”晏云缇并不在意功劳的归属,双手揽上元婧雪的腰身,眉眼弯弯地道:“再说,要是我去,殿下不得担心得彻夜难眠?”


    “我自然会担心你,”元婧雪抬眸凝望,“不过若你想做,我也不会拦着。我说过,会让你展翅高飞。”


    “我可不想展翅高飞。”晏云缇越凑越近,黏在元婧雪的唇边说出一句:“阿云只想做黏着婧雪的小狗,每天吸吸蹭蹭婧雪就好了。”说完双唇覆合,即将深吻下去。


    “晏千户!”下面传来大嗓门的一声。


    晏云缇被惊得一激灵,探头往下望,和五营一个百户对上视线,“出什么事了吗?”


    “庞将军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商议,让各营的千户都速速过去议事。”


    “好,我知道了。”晏云缇怀中一空,只见元婧雪转身整理着衣衫,耳根通红着。


    她伸手摸了摸长公主红软的耳垂,笑着低问:“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殿下怎么又整理衣衫?”


    元婧雪拨开她的手,瞪她一眼:“以后在外面你还是收敛些。”


    刚刚差点叫人瞧见了。


    “好嘛,”晏云缇理亏,乖乖应下,扶着元婧雪的手臂下坡,“一会儿你先去我的营帐中歇息,我让人送些饭食过去,等议完事我们一起回去。”


    计划很好,奈何这议事一议起来竟没完没了。


    今日庞将军庞愫听到她那一番训兵之语,开始觉得西营上下训练太过松散,所以召集众人一起来商议训练之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达成不了共识。


    晏云缇听得头疼,抬头一看外面天色,想了想,对身旁的小兵交代一句,让她去跑一趟。


    吴绍山坐在对面,隐约听见她说的是让“殿下先回”,他抬眼看一眼身旁的近卫。


    近卫颔首,悄声退下。


    “晏千户说今日议事结束怕会很迟,让殿下先行回城。若是今日来不及,她明日再回。”


    元婧雪明日需得上朝,如此耽搁下去,怕是会延误早朝。


    近来陛下有意将政事交到她的手上,她今日也是百般挤出时间才能来这一趟,尚有许多事情积攒着,等她回府解决。


    长公主离营之时,晏云缇那边议事还没结束,她实在受不了这些人车轱辘话来回说,开始试着快刀斩乱麻:“既然无法达成共识,不如各营按照各营千户的想法去训练,训练一段日子下来,看哪营的训练成果更好,再行议事便是。”


    “这样也行,”庞愫点头,显然她也被这场议事议得烦累,看向吴绍山,“吴将军对训兵一事最有经验,和她们几个把各营的训兵之法列出来,列完就各自回去休息吧。”


    庞愫先行一步离开,吴绍山带着她们几个继续商议,晏云缇语速极快,迅速定下五营训兵之法。


    外面已是日暮黄昏时分,晏云缇大步走出营帐,算了算时辰,觉得来得及,翻身骑上赤红马,就朝着军营外飞奔而去。


    元婧雪坐着马车正行至山峰下,此处官道一侧是斜向上的山峰,往来唯有她们这一行人的马蹄声和车轮声响。


    本是倦鸟归林的时刻,一侧的山峰上却忽然惊起数鸟悬飞。


    萧燃视线一凝,最先看到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巨石,眸光一凝,高声喊道:“敌袭!护驾!”


    暗卫扮坐的车夫驾着马车勉强避过第一波巨石,可前路也被巨石拦住,无法前进。


    山坡上冲下来数十黑衣人,执着刀剑冲杀上来,更有锋利骨箭射向轿厢,目标明确至极。


    萧燃和一众暗卫护在马车周围,和那些刺客厮杀起来。


    浓郁的血腥将夕阳的余晖染得更加艳红。


    元婧雪微微掀开窗帘,她的背脊紧贴着座椅,右手缓缓抬起,眼见一刺客的刀要砍向萧燃的后背,元婧雪按下手臂上的机关,一支袖箭倏地飞射而出,分毫不差地刺进黑衣刺客的喉咙,令他当场毙命。


    这些刺客暂时近不得轿厢。


    元婧雪稳坐在轿厢中,每一次瞄准后,都精准射杀一人。


    她的眉眼不动半分,冷漠又淡然,那些鲜血的喷涌并不能让她动容丝毫。


    晏云缇骑马飞奔到此处,只见一支袖箭从轿厢中飞射而出,径直射入一个黑衣人的心脏,恰巧风吹起窗帘,露出窗后女子那张淡然平静的面庞,仿佛不是身处围杀之中,而是高坐于上首冷淡俯视着众生。


    晏云缇怔愣一瞬,耳听破空之声,眸光一厉,立时将银剑飞掷而出,与那支射向轿厢的骨箭碰撞上,令骨箭方向偏移,刺中轿厢侧壁。


    晏云缇骑马一跃巨石而过,与元婧雪隔空而望,“殿下,剩下的交给我。”


    元婧雪眼中闪过一分错愕,她按下右臂,抿唇落下窗帘。


    这些刺客见势弱,开始纷纷往山上逃窜。


    萧燃抓住一个活口,正要敲晕人,斜刺射来一支骨箭,她不得不避让,这一避让,骨箭射进刺客胸膛,活口毙命。


    萧燃看向骨箭射来的方向,犹豫一瞬,没有往山上追,而是折身回到轿厢附近,“殿下,他们跑了,没有抓到活口。”


    “不必追了,折返西营。”轿厢内传出元婧雪平稳的声音。


    若是后半程路还有截杀,她们应付不及,不如折返西营,让庞愫派人护送。


    晏云缇拔下骨箭,看向前后两侧挡路的巨石,掀开轿帘朝里看,“殿下和我一起走吧,这马车暂时是过不去了。”


    元婧雪看到她,神色有些异样,却也没说什么,将手放入她的掌心,上马坐到她的怀中,与晏云缇同乘赤红马回西营。


    因有马匹受伤,其余暗卫也是两两骑一匹马,朝着西郊大营飞奔而去。


    庞愫和吴绍山听闻长公主遇刺,匆忙赶来。


    晏云缇将那支骨箭拿给他看,“我见这骨箭特殊,庞将军可曾在何处见过?”


    庞愫一见这骨箭神色骤变,“这是,茫山山匪最惯用的兵器。”


    “所以,是山匪想要截杀长公主?”晏云缇轻嗤一声,“他们是嫌命太长,想要死得快一点?”


    吴绍山猜测:“今日长公主是乔装而来,他们或许只是下山劫掠……”


    “他们的目标是我,”元婧雪打断吴绍山的话,语气断然,“是截杀还是劫掠,本宫还不至于分不清。”


    但现在已无活口,要想查下去,除非剿匪。


    可剿匪也不是一句话定下就能做到的事,眼看着暮色袭来,庞愫建议道:“殿下不如在西营歇息一晚,等明日一早末将派人护送您回京,并将那些刺客尸首一并交往大理寺。”


    涉及皇族,合该先由上面的人来查才是。


    元婧雪听出她的推诿,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等到营帐内安静下来,晏云缇的视线毫不避讳直视向元婧雪,脑海中闪过元婧雪坐在马车中射杀敌人的那一幕,不由叹笑出声:“我原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殿下,不想殿下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我并非有意瞒你,”元婧雪将右臂上解下的袖箭递给她看,“这袖箭也是漉河遇刺之后,我命人打造的,今日是第一次用。”


    她的箭术是跟着母皇学的,也见过血腥,所以方才杀人并没有太大触动。


    “你,会觉得我那样太冷漠吗?”元婧雪试探问道。


    晏云缇摆弄着袖箭,闻言抬头,困惑问道:“我为什么要觉得殿下冷漠?”她坐近些,回想先前元婧雪那俯瞰众生的淡漠神情,只觉心口怦怦跳得更热烈,握住元婧雪的手就往自己心口处贴,“殿下,你不知道,你那样,美得令人心惊。”


    第94章 阿云忍忍


    :阿云忍忍


    少女一双桃花眸热烈得熠熠生光,隐隐涌动着吞噬的欲/望。


    元婧雪指尖按压她的心口,好奇问道:“阿云,你不是不喜欢我冷淡的样子吗?”


    “谁说的?”晏云缇一手揽上元婧雪的腰身,凝视着长公主不笑时显得分外冷清的面庞,心脏跳动得越发欢快,“我记得初入长公主府时,殿下待我极其疏冷,话语多是命令。那时我就想,我要引这高高在上的神女坠入凡间,我要看她陷入欢海难以自拔。殿下,你越是如此,越能引起我攀折的欲/望……”


    “所以,你更喜欢我以怎样的态度对你?”元婧雪抬手,指背贴着晏云缇的脸颊轻滑而下,勾勒着她滚动的喉间,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仿若初见那次,一双上挑细长的丹凤眸中尽是冷然。


    晏云缇却被勾得心潮澎湃,她勒住元婧雪的腰往怀中一压,近到鼻尖相抵,“殿下想以怎样的态度对我,我都乐意之至。”


    “是吗?”元婧雪压着晏云缇的肩膀让她仰躺下去,指节按压着晏云缇的喉咙,低身咬上她的唇,轻咬啄吻,动作轻缓至极。


    晏云缇要追吻过来时,她忽又拉开距离,按压着晏云缇的颈项让她不得仰头,唇瓣勾勒出一丝浅笑,“此事不合时宜,阿云还是忍忍比较好。”


    关系可以明示,但同住一个营帐到底不妥,传出去对两人的名声都不好。


    晏云缇恍然反应过来,眉间一蹙,委屈起来:“殿下故意的。”


    “是又怎样?”元婧雪冷哼一声,指背轻拍晏云缇的脸颊,“你难道忘了,回京之前你做过什么?如今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这就受不了了?”


    晏云缇轻咳一声,心虚起来。


    回京之前的那夜,她百般欺人,甚至咬上左腿内侧,最终却戛然而止。


    “我是做得不对,那殿下要不要给阿云一个弥补的机会?”


    乾元摆出那副引人心软的真诚神态。


    元婧雪指尖抚摸到她的颈后,触碰着滚热的腺体,身体缓缓往下,看着晏云缇眼中升起的光亮,温热的唇瓣触碰到晏云缇的耳边,却说出极其冰冷的两个字:“不、可。”


    晏云缇翻身将人压倒。


    元婧雪指尖抵在她的唇上,眉梢微挑,“我的阿云要乖乖听话才行。”


    晏云缇脸颊鼓起,哼哼捏一把软兔,“好嘛,我听话。不过殿下明夜别后悔就行。”


    今夜叫她忍,明夜可不得补偿回来。


    元婧雪轻呵一声,“我今夜成全你,你明夜也不得安生。”


    她还不了解乾元?


    晏云缇呜咽一声,埋头猛吸,“殿下还是变回黏阿云的模样吧,阿云更喜欢那样的殿下。”


    “迟了。”元婧雪唇边的笑意再压制不住,却还是扭着乾元的耳朵,不准她再闹腾。


    两人分营帐而睡,翌日一早庞愫派兵,晏云缇领头护送长公主回京。


    那些刺客的尸身也一并运送回京。


    马车内,元婧雪神情微微诧异:“你怀疑吴绍山?”


    “是,”晏云缇神情严肃,“若是没有梦中的预警,我或许也会觉得昨日的议事是巧合。可今晨我试探庞将军,她说起昨日是吴绍山先提及训兵一事,说各营训练松散规矩不严,庞将军本意欲先巡看各营一番,也是吴绍山说此事宜早不宜迟,即便庞将军亲去巡看,各营也会做出表面功夫。”


    吴绍山的话没有任何问题,最后传出来的消息也是庞愫要整顿训兵一事。


    若非晏云缇因为梦中话语预警,也不会升起心思多问这一句。


    “且昨夜无事,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仔细回想昨日议事的经过,本来各营千户的想法就不一,吴绍山又一直在其中挑起各种问题,好几次议着议着差点大打出手,硬生生拖了许久也没议好。”晏云缇道。


    元婧雪凝眉沉思,“所以,他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你不能与我一道回京。”


    “我若在,刺客的胜算更少一分。”晏云缇回想梦中之事,“若按照梦中情形发展,南旻将会进犯边境。吴绍山说我阿娘刚愎自用孤行己见,可我清楚,我阿娘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向谨慎,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误,才会连自己的性命都没保住?


    “还是说,这个错误本身就是人为的?”


    元婧雪闻言,视线落到晏云缇的右手上,思忖着:“若真有奸细,你的右手,或许也是因此而废。”


    晏云缇知道她放不下此事,轻声安慰:“殿下不要多想。上天既予我警醒,必是给我改变之机。茫山之匪,必须清剿,但此事不能明面上交到西营手中。”


    茫山之匪是一个突破口,但若是将剿匪一事交给庞愫,等同于交到吴绍山手中,倘若他真的有问题,定可以设法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唯有出其不意方能查到实底。


    元婧雪明白她的心思:“我给你一道御牌和一道密令,你可调动五营之兵为你所用。”


    “好,”晏云缇握住元婧雪的手,定声承诺:“你放心,他们只是一帮匪徒,伤不到我,我定会安然归来。”


    此事不急在这一两日。


    且先要演戏一番。


    长公主遇刺一事传回京都,陛下动怒,命三司严审,又派宁若岚带兵亲去剿匪。


    晏云缇坐在软榻上,腰靠软枕,扶着元婧雪的侧腰,仍有心思议事:“这次剿匪无功而返,必定会让山匪那边放松警惕,届时二次清剿,定能出其不备克敌制胜。”


    元婧雪抿着唇,双颊飞红,散开的衣领间可见锁骨处的几抹红痕,偏始作俑者摆出一副闲散模样,释放出浓烈的信香缠绕上她的肌肤,现下却什么都不做。


    “殿下怎么不说话?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晏云缇指腹摩挲着细腻的雪肤,感受着掌心下的轻颤,歪着头一副无辜模样。


    元婧雪微眯双眸,指尖掐进她的腰腹,“狡猾。”


    晏云缇被她掐得腰一痒,笑出声:“哪里狡猾了?不是殿下说的不可吗?我如此听话,殿下竟还不满?”


    晏云缇腰身一躲,蹭过去。


    元婧雪坐不稳,冷哼一笑:“既然阿云无意,那便罢了。”说着起身似要离开。


    晏云缇伸手扣住她的脚腕,一下将人拉回怀中,翻身压过去,摩挲着红唇,“那殿下告诉我,今夜可不可?”


    元婧雪伸手抚摸她颈后跳动的腺体,反问一句:“我说不可,阿云就会听话吗?”


    晏云缇嗷呜一声咬上去,凶巴巴地道:“阿云不要听话,阿云要吃肉!”


    昨夜吊得她一夜没睡着,今夜无论如何也要补偿回来!


    一直折腾到夜幕深沉,晏云缇才不情不愿地收回信香,哼哼着:“都没吃饱就不让吃了,殿下怎么这样!”


    元婧雪双腿都没什么力气合拢,闻言直接把枕头砸过去,“晏云缇!”


    “好嘛,我说错了嘛,”晏云缇双手接过枕头,立刻把人抱起来去沐浴,乖乖认错,“我都顾忌着殿下明早要上朝,一直很轻呢。”


    元婧雪斜瞪她一眼,是很轻,就是姿势难了些,要她高抬着左腿架到晏云缇的肩上。


    晏云缇看到她的眼神,心虚笑笑,还是忍不住嘀咕两句:“还不如先前殿下绑我时候的日子好呢,现在一日见到的时间也太少了。”


    如今元婧雪白日要上朝,她白日要去西郊大营,一日碰面的时间竟只有晚上。


    偏又要顾忌着明日要做事,不能太过分。


    晏云缇呜咽着磨蹭上去,“殿下要不还是把我绑回来吧,我不要去什么西郊大营了,我要黏着殿下。”


    元婧雪被她这一蹭,心都跟着一颤,看她这样不由心软下来:“你真的不想去了?那我想法子……”


    “怎么可能真的不去?我还要剿匪呢。”晏云缇哼哼两声,脑袋在元婧雪身前蹭啊蹭,“只是殿下你不知道,带兵好累,现在天气又热,站在大太阳底下感觉都要被烤干了,殿下又不可能每日送一碗酥山给我吃,我只能熬着等着,等到晚上见到殿下,才能松缓,殿下还嫌我过分……”


    元婧雪听明白了,这是在撒娇呢,她又气又好笑,轻扭晏云缇的耳朵,“你说说,我什么时候嫌你过分了?”


    “现在不就是。”晏云缇理直气壮,说着往前一撞。


    元婧雪双颊染红,被她逼得进退两难,想了想,主动贴过去,“最后一次。”


    “好!”晏云缇欢快应下。


    本是随口一句抱怨,晏云缇并未放在心上,可第二日将近午时,营外守兵带着人来找她。


    来人将食盒交到她手中,“这是长公主派属下送来的酥山,晏将军慢用。”


    晏云缇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果然是一份酥山,与上次送来的口味不同,因有足够多的冰镇着,这次融化得不多。


    周遭飘来不少视线,羡慕嫉妒恨齐齐发射过来。


    晏云缇拎着食盒故作一叹:“唉,都说不要送了,殿下怎么还送呢?唉,难为殿下惦记我。”


    第95章 清剿山匪


    :清剿山匪


    长公主连送数日,每日变着花样地送来冰酥酪和各色冰食,配有不重样的糕点,外加一句:“殿下今日吃的也是这份花糕,特送来给晏将军品尝一番。”


    晏云缇在一众艳羡的视线中,欣然接过食盒,回营帐美美享用,晚上回府再热烈表达一番感谢,日子过得愈发顺风顺水。


    而宁若岚那边带兵前去茫山,并未和山匪正面对上,且因山势高耸难行,几次被困山林迷障,好不容易艰难脱险。


    这事一出,更让茫山山匪嚣张起来,屡次下山挑衅劫掠。


    以致百姓纷纷避开茫山脚下的官道,选择绕道而行。


    可官道最为便捷快速,总有商人冒险而行。


    这一日,日头正烈,如火的烈日烤炙得人心烦躁。


    在林中高处眺望的山匪,热得愈发没有耐心,瞥见官道上一行人护着箱笼而来,双目一亮,立刻跳下树梢,拍了拍在下面蹲守的同伙,“起来!干活了!”


    官道上,镖师正警惕地看向山体一侧,忽见一伙匪徒冲杀下来,拎着刀上去拼杀。


    可他们力有不逮,没能拦住劫匪,眼见着箱笼被一箱箱打开,露出里面成堆的珠宝玉石。


    为首者朗声笑出来:“劫这一场足够兄弟们吃小半年了!”


    眼见劫匪将箱笼一个个搬下去,带队的年轻人拼命挣扎,扑通一声跪在首匪脚下,抓着他的衣摆,求情着:“不能全部拿啊,求求你们留下一些吧,不然小的没法回去和主家交代啊!求给小的一条活路……”


    年轻人说着开始磕头。


    首匪眯眼看着她,拿着刀刃用力把她戳倒,嗤笑一声:“真想活命,就把嘴闭紧了,不然爷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刀尖相向,年轻人再不敢多说什么,满眼惊恐和绝望地看着劫匪们将马车洗劫一空。


    “看在你们识相的份上,留你们一命,哈哈哈……”


    官道上重归寂静。


    年轻人喃喃低声:“完了完了。”连滚带爬地朝着京城的方向跑去。


    等到跑出茫山脚下,确信再无人能注意到他们的行踪,一行人换个方向,和晏云缇接上头。


    为首的年轻人朝晏云缇肯定地道:“晏将军,蝶粉已尽数抹到首匪的衣摆上。”


    “好,”晏云缇拍拍她的肩,“你们先下去疗伤,后面的交给我们。”


    今日晏云缇是以外出训兵为由,带着五营一半的兵力出来,她们藏于暗处静待半个时辰后,晏云缇才放出那只颜色亮蓝的引蝶。


    它的双翅灵动舒展,在原地细细辨认一下,接着朝茫山的方向稳定飞去。


    为免打草惊蛇,她们分成两队分别从两个方向朝茫山前进。


    两只引蝶循着蝶粉留下的味道向上飞去,山林迷障在它们的眼中并不存在,它们寻香而去,一路未有停顿。


    晏云缇带着的这一队最先到达山寨附近。


    这山寨建有两个角楼,山匪立于高处往下视察,而山寨外也不时有山匪巡逻而过。


    “等两队集合,可强攻。”沣覃在一旁压低声音建议。


    晏云缇思忖片刻,摇头:“不急,我先设法进去看看。”


    恰时又一队巡逻的山匪走过来。


    最末尾那人慢上几步,绕到树林一侧,刚解开腰带,后脖颈一痛,霎时被击晕过去。


    晏云缇换上他的衣衫,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丝毫不露怯。


    这一队巡逻回山寨,晏云缇突然捂起肚子,腰都直不起来。


    为首的领队摆摆手:“去吧去吧。”


    晏云缇急匆匆朝着茅厕的方向而去,待到无人注意她时,放出引蝶,跟着它小心往前走。


    眼见逼近一宽敞屋舍,晏云缇召回引蝶,绕着方向走到屋舍后方,刚走近,便听见屋中传来争吵——


    “要我说大哥一开始就不应该听命于他,去刺杀长公主!现在竟然还要造反,大哥是嫌我们兄弟三人的命太长吗!”


    “若没有吴将军,你我兄弟三人早饿死了!从踏上茫山为匪的那一天,你们就应该清楚,我们没有退路!要么更进一步洗白自己的身份,要么等着朝廷的官兵踏平茫山!这么简单的道理二弟都不明白吗?”


    “我……”被骂的二弟正是今日下山劫掠的匪首,气得脸颊涨红,扭过脸不肯说话。


    “大哥说得对,”三弟沉稳得多,“今夜吴将军还要送来一批兵器和盔甲,有这些东西在,我们就是西郊大营的兵,事成之后自有广阔天地等着兄弟们……”


    今夜。


    晏云缇看一眼天色,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一番摸索寻找后,寻到山寨的存粮处,吹燃火折子引燃粮草,加上风势助力,片刻间粮仓就烧出一片熊熊大火。


    烈火引起巡逻山匪的注意,呼喊着聚集着,许多人集聚到粮仓附近救火。


    晏云缇将怀中的信号烟放空中一放,接着折返回去。


    在屋中议事的三人也被变动惊出来,看着粮仓顶上冒出的大火,厉然色变。


    不肖一刻,山寨外有人匆忙奔来,惊恐道:“大寨主!不好了!官兵攻上来了!”


    “怎么可能!”二寨主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厉声发问:“那些蠢货怎么可能闯得过山林迷障!”


    “可是、可是她们真的来了……”小兵欲哭无泪。


    打斗声兵器的碰撞声,愈演愈烈的喧嚣传过来,预示着风雨的到来。


    三寨主最先察觉到不对,走到大寨主身侧,“怕是寨中出了奸细,不如我们先……”


    “先跑吗?这样也太无情无义了吧。”晏云缇轻嗤一声,缓步走出阴影,她看着面前的三人,轻松抽出腰间长剑,“若是三位现在束手就擒,或许可免些皮肉之苦。”


    “定是你烧了粮仓!”三寨主最先冲杀上来。


    晏云缇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这些山匪的武力和东州叛军相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仗着山势得利,如今被人打到家门口,失去最大的优势,竟只能节节败退。


    晏云缇不想浪费时间,几次侧身闪开他人的阻拦,直奔大寨主,费上些许功夫将他擒下,剑刃直抵大寨主的脖颈,拎着人走上高处,扬声一喊:“首恶已擒!尔等还不速速放下武器!”


    颓势已成,再难挽救。


    五营的兵一向被其他几营瞧不起,今日清剿山寨很是扬眉吐气。


    连钟霄都看沣覃顺眼许多,拍上她的肩膀夸道:“你这力气在战场上真占优势。”


    一枪挥过去,能倒下一串的人,当真威风。


    “要不我改日也去学学怎么耍枪?”钟霄颇有兴趣地道。


    沣覃瞥她一眼,没说话。


    “你这什么眼神,鄙视我是不是?”钟霄气得跳脚。


    奈何现下没什么时间算账。


    五营的兵将山寨外面收整妥当。


    日暮之后,夜幕将整座山寨笼罩起来,远远看着与往日无甚区别。


    一箱箱的兵器盔甲被运上来,吴绍山身边的近卫跟着引路的山匪往里走,一进屋,只见桌案后站着一人,看着身量有些高,反而不像那三位寨主中的任何一人。


    “你……”近卫话未问出。


    晏云缇转身。


    近卫看到她的脸,一双眼惊诧瞪大,“怎么会是你?!”


    晏云缇轻嗤一声:“不然将军想见到谁?”


    与山匪勾结一事非同小可,近卫转身就想跑。


    沣覃走进来,手中长枪一挥,将他打翻在地动弹不得。


    晏云缇走上前,将一颗丸药直接塞进他的嘴中,逼着他咽下去,拍拍他的脸,笑道:“若无解药明日你就会穿心烂肺而死。想要活命的话,就陪我们演上一出戏吧。”


    是夜,近卫回到西郊大营复命。


    紧接着,吴绍山被闯进营帐中的兵士困住,他瞬间反应过来,怒视近卫:“你竟然背叛我?”


    近卫满脸苦涩,一言不发。


    晏云缇挑帘而入,身后跟着京卫司的人。


    宁若岚举起金黄御牌,神色肃然:“圣命在身,吴将军若还有一点忠臣之心,便束手就擒吧。”


    吴绍山一瞬便知大势已去。


    若再给他些时日,他或能将西营尽收囊中,再加上茫山山匪的助力,不愁做不成大事。


    可一切被发现得太早,太过突然,他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至于他背后之人……


    “吴绍山说是元聿修指使他做这些事情,”晏云缇朝棋盘上落下一子,摇摇头,“这是急着拖人下水呢。”


    “你觉得不是?”元婧雪端详棋局,片刻落下一颗白子。


    “殿下比我聪慧,还能相信这荒唐之言?”晏云缇看着黑子被围困的局面,不急不躁地落子,“元聿修或有事涉其中,但吴绍山背后的主子绝不是他。”


    这种明面为谁做事,实际主子又是另一人的手段,她们在东州已经领教过一回。


    “钟离钰。”元婧雪落下最后一子,彻底将黑子绞杀。


    晏云缇看着棋盘上的白子为胜,弯眉笑道:“看来还是殿下棋高一着呢。”


    “你心思都不在棋盘上,当然会输。”元婧雪伸脚踹她。


    奈何她的脚踝一直被晏云缇扣在手中,踹也踹不动。


    晏云缇轻轻一勾她的脚心,“那殿下也比我厉害,这样都能专注下棋呢。


    “不像我,棋和人只能看到一个。”


    ————————


    端午安康!庆祝本文拿下五月全勤,本章掉落三十个小红包。


    也祝大家六一快乐!愿我们都能照顾好内心的小孩儿,身体健康开心快乐每一天!


    第96章 只愿朝暮


    :只愿朝暮


    棋盘上的棋子噼里啪啦滚落在地。


    晏云缇捏着黑子,从锁骨往下滑,“不如我们换个地方下棋,我肯定能专注起来。”


    冰凉的黑子蜿蜒滚落到心衣下,凉意刺激得元婧雪微颤,脚心又被勾挠得发痒,索性放出信香成全乾元。


    “这样殿下轻松些。”晏云缇抱着她的腰,翻身让她坐到自己腰间。


    元婧雪抿唇望着她,面上绯红一层层加深,禁不住俯低身子,咬上晏云缇的唇角,“如此悠闲,不怕宴上比试会输?”


    再过十日,便是皇帝寿宴,四方来贺。


    也是彰显大启天威之时,按照往年惯例,北边的游族定会请战比武,再加上各族的骑射比试,晏云缇本该专心训练才是,而不是下个棋都能分心此事。


    “我有多厉害,殿下不清楚吗?”晏云缇弯起桃花眼,修长的手指面面俱到,无微不至。


    元婧雪被逼出泪珠,朦胧的视线中看到晏云缇得意的神情,唇瓣抵到她的耳边柔声说一句:“那驸马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晏云缇被那一句“驸马”唤得心里甜滋滋,一口应下:“那是自然。”


    于是乎,好不容易休沐一日的晏将军,没享受多久的温香软玉,便去院中练剑射箭。


    刻苦勤奋超出往常百倍。


    以至于元婧雪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太劳累,等到夜幕降临,又觉这份担忧属实多余。


    翌日早朝结束,元婧雪被皇帝召入重华殿。


    刚踏入重华殿后的内寝,一股浓郁的苦药香迎面而来。


    皇帝手握一碗汤药,面不改色地将汤药饮尽,挥了挥手让内侍退下。


    元婧雪眉间微蹙,看向皇帝:“母皇是身体不适吗?”


    “算是吧,”皇帝示意她坐下,将手边的折子递给她,“这是三司一日一夜连审出来的结果,你看看。”


    元婧雪打开那份折子,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唯有一行字清晰印进她的眼中——吴绍山乃康王余孽。


    “钟离钰果真是康王的遗腹子。”旁人不敢提及的康王二字,元婧雪却毫不避讳地说出来。


    皇帝并未动怒,而是道:“你刚刚不是问朕是否身体不适吗?朕现在告诉你,当年是朕的亲弟弟——康王亲手在朕的茶水中下毒,那毒猛烈,当年朕虽侥幸活下来,但这些年余毒一直在体内沉积,无法根除。那碗药,就是暂时压制余毒的解药。”


    元婧雪闻言怔愣,很快道:“那儿臣让宣大夫进宫,为母皇诊治……”


    “不必了,”皇帝起身,拿起另一道旨意放到桌上,“朕了解自己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元婧雪看向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隐约猜到上面写着什么,“母皇,我们试一试……”


    她想要起身再劝。


    皇帝按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一向冷硬的面庞在此刻和缓下来:“婧雪,这些年来,阿娘一直很急,怕来不及,所以用尽手段让你识尽人心险恶,本以为这是为你好,可却让你遭受那么多的苦痛。时至今日,阿娘也无法分辨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只是这一次,阿娘想让你们试一试,试一试走另一条路,或许,你们终究是不同的。”


    皇帝说到一半,突然急剧地咳起来。


    元婧雪起身扶着她坐下,看到帕子上咳出的血,这一刻对母皇病重这件事才有了真实感,她能明白母皇为何一直隐瞒此事——


    当年母皇继位之时,大启内忧外患,若那时再传出天子不豫的消息,只怕动荡更甚。


    如今四方来使,寿宴在即,这个消息更不能传扬出去。


    “接下来政事都会交到你手中,你需入主东宫,”皇帝将那份圣旨交到元婧雪的手中,“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朕也想看看,你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保留住一颗赤子之心。”


    “至于那个钟离钰,”皇帝话音一转,语气狠厉起来,“若有机会,朕要你亲手射杀她!”


    -


    长公主封为皇太女的旨意传达全京都。


    晏云缇身处西营,听到这个消息时,意料之中又生出一些怅惘。


    这些日子,皇帝一直在将政事移交到长公主的手中,这旨意早晚都要下的,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同时还有一道旨意——三皇子元聿修事涉吴绍山一案,有谋逆之心,已被贬庶民,幽禁在府。


    晏云缇不关心元聿修的死活,她只要一想到今后晚上回去再没有长公主可抱可亲,就觉得心被挖空一块,难过得很。


    “今夜过后,阿云就再也见不到殿下了,呜呜呜……”晏云缇呜咽着,一口咬在樱桃上。


    元婧雪轻吸一口气,对上晏云缇那张委屈的脸,又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任由乾元一边难过一边在她身上印下一朵又一朵红梅,无有不应。


    即便她能即刻封晏云缇驸马,可储君大婚是何等重要之事,也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而今日过后,母皇将所有政事交到她手上,她必须住进东宫,所以她与晏云缇的分离无可避免。


    明明住在一起的时日并不长,可一想到明日见不到阿云,元婧雪的心中也有些闷闷的,于是对晏云缇更为纵容起来。


    晏云缇顾及着她明日要上早朝,也不可能折腾到太晚,尝试一番猫式伸展,便抱着人睡下。


    睡着睡着,小声念叨起来:“殿下一忙起来怕是都没空想我,以后也不会有人天天送酥山和糕点给我吃了,我又要变成清冷孤寂的一个人了,不像殿下,宫里那么多伺候的人,个顶个的聪慧漂亮,说不定就觉得我这个乾元也没什么好的了……”


    元婧雪本来有些困倦,被她这么一念叨,又念叨醒了,听清最后几句话,更是想笑,“你想什么呢?我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坤泽和中庸,哪来的乾元?”


    “那殿下要是喜欢上那些坤泽和中庸怎么办?”晏云缇理直气壮地反问。


    元婧雪看得出她是故意挑事,这般无理取闹,很不该理她的。


    可元婧雪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给你一块御牌,你可执御牌随时入宫。”


    不过平时往来时间肯定不够用,只能说休沐时见上一面。


    晏云缇不敢相信惊喜来得这么突然,瞪圆眼睛问道:“当真?”


    “嗯。”元婧雪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初次宫宴上相见时,晏云缇瞪大眼睛看着她那一幕,不由好奇问道:“那日千岁宴上,你与我对上视线,为何突然瞪大眼睛一副惊诧模样?是因为梦境吗?”


    “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晏云缇开始回忆。


    元婧雪点点她的眼睛,“你刚刚的表情,和那时候很像,眼睛瞪得很圆。”


    晏云缇很快想起,凑近笑眯眯地问道:“殿下真的想知道吗?”


    元婧雪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升起坏心思了,却还是顺她的心,点头:“想知道。”


    “那是因为,”晏云缇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声音,“梦境中的美人面目一直不清晰,可那日一见殿下,我的眼前就闪过无比清晰的一幕——殿下泛着雾气的双眸望向我,唇齿开合间吐出两个字:‘咬、我。’”


    “咬我”两个字被晏云缇说得又低又缓,像是一片羽毛慢悠悠地荡进元婧雪的心中,在心湖上扫起一片涟漪。


    如今回想当时,只觉那时青涩生疏许多。


    元婧雪感觉颈后的腺体微微发热,乾元的气息徘徊在附近,却刻意不靠近。


    元婧雪转头,在晏云缇脸上印上轻柔一吻,夜色中,女子的泠泠低音响起:“阿云,我想要你,咬我。”


    没有命令,没有疏离,唯有亲近诱惑的暧昧。


    晏云缇理所当然地把持不住,犬齿一露,侵略性极强地咬上去……


    标记两次后,元婧雪身上已浸满冷杉信香,晏云缇紧抱着她,深吸一口气:“真想把殿下绑在我身边,不让你走。”


    元婧雪往她怀中蹭蹭,闻着她身上属于自己信香的味道,只觉一阵心安,情不自禁地道:“阿云,我也只想与你,朝朝暮暮不相离。”


    晏云缇哼哼一声,拍拍长公主的臀,“殿下可别再勾我了,不然你今夜别想睡了。”


    元婧雪被她拍得脸一红,翻身朝里走,“睡吧。”


    晏云缇立马黏上去,闭眼前亲一口,补上一句:“我也一样,只想日日黏着阿雪。”


    元婧雪没回她的话,唇瓣轻扬,一夜安然香甜。


    接下来的数日,晏云缇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训练上,她自己一个人练不够,还要拉着五营的兵一起练。


    每日练下来,钟霄都感觉自己像被抽空,再看看一旁神情毫无变化的沣覃,心中立刻又燃起一股熊熊火气,感觉自己能再练八百遍。


    但在练八百遍之前,她把家里送过来的酥山,递过去一碗给沣覃,“买多了,这一份给你了。”


    沣覃收枪,看向那一碗冒着寒气的酥山,摇摇头:“我不吃冰的,伤胃。”说完继续去练枪。


    钟霄站在一旁,瞪着她的背影快要瞪出一个洞来。


    晏云缇出来时看到这一幕,她早猜到什么,上前拍拍钟霄的肩膀,低声道:“你这样追人是不行的。”


    一句话把钟霄惊得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开,“你胡说什么!”


    晏云缇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没开窍,摇摇头,啧啧两声,转身离开。


    钟霄被她“啧”得浑身不舒服,抬头看一眼沣覃,正好和沣覃视线对上,一下感觉被刺到,又立马扭头:“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你吃。”


    沣覃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想了些什么,上前将那一碗多余的酥山接过来,“多谢。”


    晏云缇回头看到这一幕,欣慰的同时,又升起一股思念。


    不行,今晚就要进宫,谁也不能拦她。


    ————————


    好吧,我还是更新了。


    第97章 心有归处


    :心有归处


    赤红马如一团烈火奔向皇宫,堪堪停在第一道宫门前。


    晏云缇翻身下马,亮出御牌,“有急事面见长公主。”


    元婧雪那边一早派人递过消息,这边守卫看到御牌,立刻让出路。


    内侍在前领路,一路引着晏云缇走到东宫,不需通报,东宫内侍继续引着晏云缇往里走,从书房后侧槅门入内,隐约能听见前面有人在议事。


    “殿下正与大臣们议事,晏将军在此稍等片刻,且先用些茶水点心。”


    晏云缇耳力很好,仔细听能听清书房前室的对话,犹豫道:“殿下议事,我怎好待在这里?”


    “殿下吩咐过,若是晏将军进宫,即便殿下在书房,也是无碍的。”柏微脚步很轻地走进来,和锦似一道放下托盘。


    锦似临走前,小小声对晏云缇说:“这几日殿下忙得一日只睡三个时辰不到,膳食也用得少,还请晏将军多劝一劝。”


    这话本是不该对外人说的,可锦似明白,晏云缇不是外人。


    也只有她的话,殿下才肯听。


    晏云缇闻言皱眉,等到身旁无人,往前走去,找好一个角度,确保外面的人看不到她,仔细端详着元婧雪的身影。


    好像是瘦了点,面色看着也不是很好。


    这才解完毒没多久,怎么能不好好吃饭睡觉呢?


    晏云缇想了想,走到后侧槅门外,对守门的内侍吩咐几句,又折返回来,继续待在那里看着元婧雪,越看越觉得她又瘦又苍白,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元婧雪感觉到后室有人在盯着她看,不需向她通报径直入后室的人,唯有晏云缇而已。


    元婧雪抬手捏一捏眉心。


    议事本就接近尾声,眼见长公主似有疲乏,几个大臣也识趣,不再在细枝末节上纠结,定下诸事,相继告退离去。


    不待元婧雪起身,晏云缇先绕到前室,大步朝着元婧雪走过去,走到书案一侧,径直把人打横抱起来。


    元婧雪微怔,看向她紧蹙的眉头:“怎么,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这般神态,一看就是在生气。


    晏云缇一言不发地抱着人往后室走,坐到榻上后,不轻不重往元婧雪的臀上一拍,故意冷着声音问:“殿下最近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睡觉?”


    元婧雪耳根微热,按住晏云缇的手不让她再乱来,“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


    “那殿下呢,这般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还有理不成?”晏云缇理直气壮地反问。


    元婧雪知道定是锦似说的,倒也没生气,解释道:“这几日实在是忙,母皇将一切交接得太突然,前朝有些动荡,且册封仪式也要筹备……”


    她现在入主东宫,但一应册封储君的仪式并未完成,再加上有些老臣不服她,做起事情来难免不配合。


    有时候一忙起来,胃口也欠佳。


    晏云缇听得心疼,捏捏元婧雪的腰,“你看看!你腰都瘦了一圈了,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要继续这么下去?”


    “这才几日,怎么可能瘦那么多?”元婧雪见她关心则乱,心中反而轻松下来,“既然你来了,那你陪我一起用膳,我定能用得多些。”


    晏云缇可看不得她吃得少,且晏云缇吃饭一向很香,元婧雪看着她吃饭总会无意识吃得多些。


    “我已经吩咐御膳房那边去准备膳食了,”晏云缇心疼得捏来捏去,“你就是瘦了,看来没有我真的不行,要不我们这个月就大婚吧?不然我这心得日日担忧着,没一刻能放下。”


    元婧雪听得好笑,轻拍一下她的手背,“别乱摸。你若能说服礼部那些老臣让她们一切从简,那我们这个月大婚也不是不可行。”


    礼部那些老臣,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说起规矩来能从古论到今。


    晏云缇一个人肯定说不服。


    “好吧,”晏云缇只好偃旗息鼓,“那明日后日我休沐两天,我陪你两天,定要把你的习惯改过来。”


    “好,听你的。”元婧雪只觉紧绷多日的心神在此刻彻底松缓下来,不觉生出困意,“那你先陪我睡一会儿吧。”


    “好。”晏云缇抱着她同睡榻上,元婧雪身体乏累,很快睡熟。


    这一睡竟睡去一个时辰,醒来时外面天色已暗。


    晏云缇靠坐在床头,随手翻着从书架上抽出来的书,正看得百无聊赖之际,听见元婧雪轻喃低唤:“阿云。”


    晏云缇把书一放,整个人顺滑地躺下去,握着元婧雪的手搭到自己腰上,“阿云在这里呢。”


    元婧雪已然清醒,往前蹭进她的怀中,闻着她身上的气息,身心倍感松泛,愈发不想起。


    “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晏云缇把毯子往上拉拉,轻轻拍着她的肩。


    话是如此,可还有一大堆折子等着她去看,不能耽搁。


    元婧雪抬头,望向晏云缇,忽而问道:“若是你我成婚以后,我也要像现在这样宵旰忧勤,你会不会觉得我疏忽你了?”


    晏云缇很顺畅地接话:“你管国事,我管你。我如此黏人,才该担心你日后会不会觉得我烦呢。”


    元婧雪心中刚升起的那一点隐忧被瞬间抚平,她吻上晏云缇的唇,浅尝辄止,“该用膳了。”


    晏云缇也没追过去,扶着她起身,摸摸她的肚子,“是该吃饭了,你肚子都是扁的,可见今日吃得有多少。”


    元婧雪有些心虚,她顺着晏云缇的意,晚膳用上许多。


    吃得多,难免又生出困意。


    晏云缇看看外面月色,又摸摸她的肚子,“好像吃得太饱了,要不要出去消消食?”


    外面月色尚可,元婧雪本想去批阅奏折,心思稍一动,颔首道:“好。”


    折子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批阅,出去走走也好。


    锦似和柏微远远跟在后面,锦似忍不住道:“你看,我就说,有晏将军在,殿下才能松快些。”


    不然平日里殿下这会儿还在批阅奏折呢。


    柏微赞同地点头,她刻意拉着锦似跟得更慢些,让前面两人有更多独处的空间。


    晏云缇也正有此意,她拉着元婧雪绕到一棵树后,小声道:“婧雪,我想亲你。”


    元婧雪眉梢微动,望向她:“你不是要散步吗?”


    “没谁说散步不能亲亲啊,”晏云缇靠得更近,把元婧雪压在树干上,义正词严:“你之前先亲我的,我要亲回来才行。”


    先前她可是克制着才没用力回吻。


    “是这样啊,”元婧雪指尖缓缓摩挲着晏云缇的唇,清浅一笑,“我说我的阿云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收敛。”


    不收敛的阿云立刻亲上去,她们衣摆重叠从树后露出些许端倪,低轻的吮吸声被藏在夜色中。


    元婧雪的呼吸被掠夺大半,靠在晏云缇的怀中,低低喘息着,努力平复着越跳越快的心脏。


    奈何乾元是个不安分的,双手偷摸捏兔。


    元婧雪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不许在外面胡来。”


    “所以刚刚不算胡来吗?”晏云缇压着笑意在她耳边问,手安分地落下去,揽住元婧雪的腰,“殿下放心,今夜我要看着你睡觉,才不会胡来。”


    晏云缇说到做到,陪着元婧雪批阅奏折,卡着点让她放下笔,洗漱完,就抱着人上床睡觉。


    元婧雪借着帐内昏暗的月色看向晏云缇,被她捂住眼睛,听见她说:“闭眼睡觉,不许想别的。”


    元婧雪好笑,怎么说得好像她有什么心思似的?


    分明是她自己想歪了。


    元婧雪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但临近傍晚之时睡过一个时辰,现下再想早睡,属实有些困难。


    且乾元的气息围绕着她,虽未放出信香,但她身上有一股浸入肌肤的冷杉香味,闻着让人心思浮动。


    元婧雪翻身朝里睡,不想真应了晏云缇那句“想别的”。


    晏云缇自然黏上去,揽住她的腰往怀中一扣,“不要乱动,睡觉。”


    她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元婧雪觉得侧躺的姿势没一会儿就不舒适起来,本就睡不着,难免多动。


    当她再一次改换姿势时,晏云缇突然伸手摸向她的颈后,按住微热的腺体一压,了然:“殿下果然在想别的。”


    元婧雪冷声一哼,拨开她的手,“有本事你去榻上睡,我定然不想别的。”


    “那可不行,”晏云缇笑起来,凑近她,“殿下真的不困吗?”


    元婧雪转身闭眼,“困了。”


    晏云缇握住那截软腰,推着衣摆往上堆叠,唇瓣轻轻一碰坤泽的后颈,碰得她颈项一颤,低声笑道:“我看殿下是不困的。”


    “晏云缇!”元婧雪羞恼地唤上一声。


    晏云缇立刻见好就收,乖乖道:“好嘛,是阿云在想别的,殿下成全阿云好不好?”


    元婧雪被她这么哄,又有些羞赧起来,很轻地“嗯”上一声。


    晏云缇不想她太累,让她侧睡着,双唇抿上颈后,左腿嵌进她的双腿间……


    很舒缓的一次,只是难免生出些汗。


    晏云缇拿着湿布巾为彼此擦完身,抱着元婧雪又重新睡下,“好了,殿下现在应该有困意了。”


    元婧雪耳根红热,靠近晏云缇的怀中,睡意朦胧之际,低唤一声:“阿云。”


    “我在呢。”晏云缇将她抱得更紧。


    睡意蔓延开来,一夜安然无梦。


    翌日刚到卯时,元婧雪清醒过来,她本不想吵醒晏云缇,奈何晏云缇抱她抱得紧,很难不吵醒。


    这会儿离早朝尚有一个多时辰,晏云缇跟着她一道起,“先用早膳,吃完再看折子。”


    如此被人看着管着,元婧雪却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觉得身心松缓许多。


    或许,是一颗心有了归处吧。


    晏云缇一路把她送到紫宸殿,本欲在殿后等着下朝和元婧雪一道回去。


    可她刚坐下没多久,有一个面生的内侍走进来,低声道:“晏将军,陛下有请。”


    ————————


    本月正文完结哈。


    第98章 册封驸马


    :册封驸马


    重华殿内,鎏金香炉内的龙涎香旋绕而上。


    皇帝坐在靠窗的棋桌前,刚与自己对弈完一局,未分胜负。


    看见晏云缇跟着内侍走进来,皇帝将棋桌上的黑白子各放入棋罐中,挥手免去她的行礼,“你来与朕对弈一局。”


    晏云缇依言落座,接过皇帝递过来的黑子棋罐,先行落下一子。


    皇帝一边落子一边道:“今日你若能赢朕,不必等到寿宴,朕即刻封你为长公主的驸马。”


    晏云缇微惊,面上不动声色,低声应是。


    她不明白皇帝这一举动有什么用意,只是隐约觉得有考验自己的意思,于是对弈之时更加专心致志,每一子都落得谨慎。


    但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眼见黑子成颓势,晏云缇眉间蹙紧,抿唇捏紧手中的黑子,迟迟未落子。


    思考半晌,她手中的棋子方向一转,朝着相反的方向落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


    皇帝轻声一笑,“你的棋风,倒是比景宁侯更出其不意凶险些。”


    “承蒙陛下谬赞,臣也只是搏上一搏。”晏云缇态度不卑不亢,她不像其他初见帝王的臣子那般忐忑紧张,反而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初期的紧张过后,落子更为行云流水。


    兵行险招后,杀机也如期而至,黑子反杀白子,局势逆转。


    皇帝神色赞赏,放下白子,“你确有天赋,若是与你母亲一样,投军报国,或能有一番作为。”


    晏云缇起身,语气坚定:“臣愿为大启赴汤蹈火,也愿与长公主携手一生,无论来日如何,臣皆甘之如饴。”


    “不悔?”皇帝问道。


    晏云缇定声回答:“不悔。”


    少年人的坚定让皇帝有些恍惚,几息的沉默后,皇帝看向那盘已定胜负的棋局,“你赢了,两日后回府候旨吧。”


    皇帝虽已退居幕后,却对宫中的消息了如指掌,竟是知道她这两日休沐要留在东宫。


    晏云缇跪下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去吧,别让长公主等久了。”皇帝挥挥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拾起,竟又开始与自己对弈。


    晏云缇脚步很轻地退下,一出殿门,看到等候在外的元婧雪,这才明白皇帝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殿下何时来的?”晏云缇大跨步上前,小声道:“我与陛下对弈赢了,陛下已许诺封我为驸马,两日后回府领旨。”


    元婧雪本是听说皇帝召见晏云缇,怕出什么事,才匆匆赶来,闻言微怔。


    回到东宫,晏云缇止不住困惑问:“陛下今日召我前去,只是想封我为驸马吗?”


    可这事早先已经说好,皇帝为何又改变主意?


    “母皇她可能……”元婧雪想到近来皇帝愈发爱与自己对弈,而白子的棋风总是偏向母后的棋风,她大概明白了,“她可能是想看看,你我是不是和她们不同。”


    所以以棋试人。


    “你爱兵行险招,而母皇的棋风更偏向于筹谋严密,母皇应当是看出来,你的性子不像她们任何一人。”元婧雪思忖着,“不像意味着不会重蹈覆辙。母皇她,终究是被困在过去。”


    从那日命令她“亲手射杀钟离钰”便能看出来,皇帝并未从旧事中走出来,如今圣体不豫,更是愈发思忧往事。


    再加上她之前身中寒毒一事,皇帝更是痛恨康王余孽。


    “如今钟离钰下落不明,这隐患一日不除,大启一日难安。或许当初在东州,就不该支开钟离钰。”元婧雪声音微沉。


    “那时我们也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不是吗?”晏云缇道。


    离开东州后,宣曦才告诉她们,当初她之所以被钟离钰追杀毒哑嗓子,是因为阴差阳错之下她偷听到一个秘密——钟离钰并非前任钟离氏家主的亲生女儿。


    若这个秘密传出来,钟离钰的家主之位必定不稳。


    宣曦不慎惊动钟离钰,先是被灌入毒药入喉,她假装服软,但知钟离钰不会久留她性命,使毒逃出钟离家,一路被追杀至东州。


    可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钟离钰的真实身份。


    直到大启派出使臣,前往东幽交涉东州叛军一案,东幽国主为自保,也为铲除钟离氏的势力,十分配合地调动势力查探钟离钰的身份。


    终是查出来,钟离钰确是钟离氏的血脉,但——也是大启皇室的血脉。


    “康王曾有一侧妃,是东幽钟离氏家主之妹,当初母皇下令除尽康王府子嗣女眷之日,这侧妃所住之院燃起一场大火,如今看来大火只是掩人耳目。”元婧雪道。


    晏云缇沉思:“东幽国主只想将此事归结我大启内乱,更不可能留钟离钰在东幽。既然东幽遍寻不得,我觉得,她更有可能藏身在大启,伺机而动。”


    大启疆土辽阔,钟离钰能在东州培养出自己的势力,难保她不会在其他地方也培植出一定势力。


    元婧雪提及一事:“当初历州卫险些被夺营,明面上说是南旻奸细所为,可此事有颇多疑点,如今疑点串联成线,历州卫应是她准备兵变的第一次行动。”


    当初宁若岚就是凭借镇压历州卫兵变一事,立功回京。


    只是当时她们并未察觉,此事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康王虽死,可当初他留下不少势力,现下钟离钰手中有多少人,有多少势力,我们皆不得而知,除非——”元婧雪话语一顿。


    晏云缇与她对上视线:“引蛇出洞。”


    元婧雪将南境早先呈上来的军报递过去,“南旻屡次侵犯边境,如今新王登基,正是要立威之时,南境恐会生乱。”


    情势发展吻合梦中预示。


    “吴绍山已除,可难保南境有无她的人手,若南旻真的生乱,殿下,我或许——”晏云缇抬眸欲言又止。


    若有可能,她绝不愿让元婧雪独留京中,面对藏在暗处的毒蛇。


    可阿娘在梦中的结局……


    元婧雪轻握住她的右臂,“若一切真如梦中发展,那我不会有事,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眼见话题愈发沉重,晏云缇轻呼一口气,把元婧雪打横抱起,“罢了,都是以后的事,先用午膳吧,用完午膳,殿下需得歇一会儿再去议事看奏折。”


    元婧雪见她如此,也先将忧虑放下,听她的话,一日按时用膳午睡小憩。


    她批阅奏折的时候,晏云缇就坐在她对面,铺开画纸,不时看上两眼,再在纸上落笔作画。


    有“前车之鉴”在,元婧雪并未主动问她在画什么,直到晏云缇将画好的画递给她看——并不是什么放肆之作,画的当真是她低头批阅奏折的神情坐姿。


    元婧雪眉梢微动,抬头问:“画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带在身边看啊,”晏云缇很有规划,“我要把殿下一日所有的行动都画出来,这样以后见不到,也可以睹画思人,寄托情念。”


    元婧雪听出她的意思——这是在为南境出征一事提前准备呢。


    她心中多有忧虑,闻言难免心绪不宁。


    晏云缇两日连画十数张画,画上元婧雪的姿态各不同,当真是将她一日行动串联起来,画完之后就好生收到匣子里。


    出宫前,晏云缇抱着浑身汗湿的长公主,咬着她的耳朵低笑道:“殿下放心就是,即便我右手废了,也照样能满足殿下。”


    元婧雪知道她故意逗自己宽心,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唇,“莫要胡言,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若是一语成谶怎么办?


    晏云缇亲亲她的掌心,“那殿下可莫要再忧心了,若我不在时觉得无事可做,不如想想我们大婚该怎么筹备,我可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准驸马了。”


    “好。”元婧雪轻吻一下她的脸颊,话音一转道:“你那匣子画先放我这里吧。”


    “为何?”晏云缇不解。


    元婧雪:“我在画上添上几笔,也好让你更能睹画思人。”


    晏云缇不疑有他,眸光熠熠地吻上去,“阿雪真好。”一吻再吻,吻到日暮黄昏之时,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人,藕断丝连,“那我们后日再见。”


    后日是皇帝寿宴,晏云缇自要赴宴。


    元婧雪看着那根银丝断裂,脸颊红热,偏开视线低应一声“嗯”。


    一路将人送到东宫外,晏云缇不肯再让她相送,跟来时一样跟着内侍远去。


    元婧雪看她许久,待到背影消失,她折身回到书房,第一次没有急着处理政事,而是展开晏云缇画的那些画,在脑海中勾勒画面之后,缓缓下笔。


    翌日,晏云缇回到景宁侯府,当着景宁侯府一众人接下那道册封驸马的圣旨。


    太夫人罗氏显然有话要问。


    晏云缇先去紫兰院暂歇,等晏峤那边和罗氏解释完,说辞都是准备好的,只说是陛下恩德并未提及更多。


    晏峤踏入紫兰院,道:“今日你娘亲亲自下厨,看来阿娘要借你的面子,才能吃上这一餐了。”


    晏云缇刚换好衣裳,转头看到晏峤那一身明红色的衣衫,不由好奇探问:“娘亲是不是很喜欢阿娘这身装扮?”


    晏峤轻咳一声,点点头,接着又是一叹:“你阿娘我啊,现在也就这张脸能入得你娘亲的眼。”


    也幸好有这张脸,秋泠月看过的美人再多,也比不及她。


    晏云缇噗嗤笑出声,反问:“那阿娘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娘亲看过那么多美人,却也只是吟风赏月,唯有阿娘能得青眼相待呢?”


    以前是她不懂,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娘亲根本就是嘴硬心软,心里完全没放下,要不也不能纵得阿娘一再赖在秋宅不走。


    可感情这事吧,知道是一回事,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晏云缇拍拍晏峤的肩,语重心长:“阿娘还要再接再厉啊,这眼瞧着都要回南境了,谁知道阿娘这一去,娘亲会不会真寻得一个心仪的美人?”


    南境动荡频繁,晏峤也知她早晚要回去,被晏云缇这么一点醒,顿觉危机感深重。


    第99章 情之磨人


    :情之磨人


    月上柳梢,整整一壶玉露琼浆已被饮尽。


    秋泠月面上酡红一片,摸着晏云缇的脸颊左看右看,满脸困惑:“小云缇,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刚刚还是个小萝卜头呢。”说着,捧住女儿的脸用力搓揉,“不过这脸颊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捏,不知道亲起来感觉是不是一样的……”


    眼见娘亲要凑上来亲她脸颊,晏云缇拼命往后仰,按住秋泠月的肩膀,“娘亲你喝醉了!我早说你酒量不行,你还不信。”


    “胡扯,谁酒量不行?”秋泠月气得拎起酒壶,“我还能再喝一壶呢。”


    可酒壶往下再怎么倒,也只能倒出两三滴酒液来。


    秋泠月不满,瞪向要抱她起来的晏峤,“你去,再给我拿一壶。”


    “好,给你拿,”晏峤说着将她打横抱起来,“我们先进屋,我再拿酒给你喝好不好?”


    “不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秋泠月冷哼一声,伸手绕到晏峤的颈后,指甲一下掐入她的腺体,“晏峤,你再敢折腾,信不信我把你的腺体掐坏了!”


    晏云缇听得眉梢一跳,赶紧起身:“阿娘照顾娘亲吧,我先走了哈。”再留下去,说不得要听见更多的虎狼之词。


    晏云缇溜得极快。


    而秋泠月说什么也不肯进屋。


    晏峤被她掐着腺体,闹不过她,索性坐回去,把人箍在怀中,“你是觉得我太折腾吗?”


    “你说呢?”秋泠月哼哼着,用力掐晏峤的脸,“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狼崽子投生,怎么就那么喜欢咬人呢?”


    晏峤任她掐着自己,面上也染着一层酒意熏染出来的绯色,“那你,喜欢我的折腾吗?”


    秋泠月脸一撇,冷哼一声,“不喜欢!”


    说完,久不见晏峤回应她,她微微侧头,余光注意着晏峤的神态,眉目低垂似是自嘲,失落之色更是难掩。


    秋泠月眉间微拧,转头看回晏峤,犹豫半会儿,改口道:“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吧,你……做得还是不错的。”


    “只是不错吗?”晏峤眼中微微浮起一丝光亮。


    秋泠月眯眼看她,审视道:“你故意的。”


    “什么?”晏峤装作听不懂。


    秋泠月眼里开始蓄火,气得要推开晏峤,推不动火气更甚:“晏峤,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在装可怜!”


    秋泠月一气之下开始算账:“写个信都要在信中说什么今日不慎受了小伤,你受小伤和我有什么关系?和离这么多年,你一声不吭,现在接二连三地写信,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说啊!别当个哑巴!”


    和离之前,晏峤听过很多次秋泠月怨她是个哑巴,她习惯内敛,习惯压抑,远不如秋泠月这般热情直接。


    秋泠月以她的热情来融化她这块坚冰,可她总觉得她们的时日还长,可以慢慢相处,不必急着将感情说出口。


    一日日,一年年,是她将秋泠月的热情耗尽,如今真的有资格挽回吗?


    “泠月,我……”晏峤欲言又止。


    秋泠月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火气和失望一起喷涌而出,冷嗤着道:“怎么?又想说对不起?这一次你又要为谁道歉,为你母亲,还是为你二弟?晏峤,你除了这三个字,还会说别的吗?”


    她说着,用力推开晏峤,不顾头晕目眩,转身就走。


    晏峤起身追上去,拽住她的手腕,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


    秋泠月挣扎着,气得去踹她的脚,“你给我放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晏峤被她踩得脚尖一痛,硬是忍着不松手,“我不放,也不能放。这一次再放手,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秋泠月被她说得一怔,挣扎的动作一时停顿下来。


    晏峤在她耳畔缓声道:“我是要说对不起,但不是为别人,是为我自己。这些日子我想得愈发清楚,当年你我和离,是因为我,是我一次次让你的期待落空,是我没能及时回应你的感情。我一味地索取你的爱意,一味地认为你会在原地等着,却没想过主动踏出那一步。是我让你满心伤痕,所以我不敢,我害怕,我在原地不断踌躇,我以为和离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直到——


    “你为云缇的婚事亲自修书一封与我,信上你气急败坏,我看着信仿佛能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禁不住笑出声,也是那一瞬间,我明白我从来没有放下。我犹豫着踌躇着,却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渴望,将第一封信寄出去。你没有回应我,但没关系,我可以寄第二封第三封,你曾写过那么多信给我,我这几封信又算得了什么?”


    晏峤自嘲着:“我做得太少了,我有什么资格求你原谅我?可我想,你这些年未曾另觅新欢,又容得我一次次近身,是不是心中仍对我存有情意?我试探着,靠近着,可我始终不敢问,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挽回你。”


    庭院寂静下来。


    一时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太静了,静到让晏峤怀疑秋泠月是否还会给她回应之时,怀中的人转身,抬头望向她。


    秋泠月眸中浮着一层浅浅泪光,她伸手抚向晏峤的脸颊,唇瓣微勾:“晏峤,原来你会说这些话啊。”


    “泠月,我不求你再次嫁予我。”晏峤俯首,“我只求能做你唯一的乾元,若你怕被束缚,我可以永远无名无分。我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我只在乎你的心。”


    晚风一吹,酒意似被吹散些,又似还在浑噩中。


    秋泠月看着晏峤这般卑微着,祈求着,俯首甘心沉沦。


    她微微踮起脚尖,在晏峤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一吻,“那好,我允你尝试一年,做一年——我的乾元。”


    她才不要这么轻易和好,不然岂不是便宜了晏峤?


    可即便有这个一年之期,晏峤眼中也迸发出耀眼的光亮,她抵着秋泠月的唇,轻说一声“好”,不等秋泠月反应,重重吻下去。


    酒意催发,情意攀升愈浓。


    属于晏峤的信香愈发浓烈,初春冰凉的雨水汽息转变成暴雨侵袭,将屋中淡雅的海棠花香裹挟着,催发着。


    某一瞬间,像是一树的西府海棠花开,冰凉的雨水汽息从里到外浸满肌肤,秋泠月禁不住打个冷颤,看到晏峤唇边染着的血色,感知到体内的印记,气得挠她,“都让你别再咬了!”


    现在好了,谁家一年的乾元能与坤泽终身结契啊?


    “我没意识到,刚刚,太投入了。”晏峤诚实认错,终身结契需要双方的感情唯一且真挚,她标记的时候理智不多,感情欲望升到巅峰,哪里能听到坤泽的阻止。


    秋泠月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和离前她最在乎的一件事就是她没办法和晏峤终身结契,如今倒好,阴差阳错成了。


    结契已成,她对晏峤的心思不言而明。


    秋泠月伸脚去踹,“你给我滚下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晏峤握住秋泠月的脚踝,欺身而上,“你忘了吗?终身结契后的七日,你我是分不开的。”


    暴雨再一次裹挟住西府海棠,吹打得它在枝头不住颤摆,却无力挣脱,唯有沉溺。


    -


    晏云缇喝得也不少,回去本是要倒头就睡,余光瞥到桌子上放着两个匣子,一长一短,短的那个分明是她先前放画的匣子。


    晏云缇走到桌前,打开匣子,拿出里面叠放的画卷展开一看,忽而愣住——原本只有元婧雪一人的画纸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看身形和容貌分明是她,画中的“她”陪在长公主的身边,看书饮茶午睡……她们二人形影不离。


    最后一张更是一副新画,画中她们二人坐在一树盛开的辛夷树下,月色柔光散下,笼罩着她们相依而吻的身影。


    晏云缇抚摸画上的身影,感慨着长公主也能画出这样不正经的画来,接着又打开另一个匣子——是剑匣,剑匣中放出一把雪白的银剑,剑身上冷杉针叶缠绕在盛放的辛夷花上,尖锐刺破花瓣,让人联想出些许别的。


    晏云缇摸着这柄银剑,爱不释手。


    如此悄无声息把画和银剑送来,当真是惊喜。


    晏云缇远远望着皇宫的方向,索性执剑起舞,试一试这把剑趁不趁手,以慰思念。


    月下,少年在舞剑。


    元婧雪则按时放下奏折,起身离开书房,走在游廊上时,抬头看到半空中一轮明月,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思念。


    短短一日尚且叫人难以忍受。


    若是晏云缇当真去南境,她又当如何?


    情之一字,当真是磨人得很。


    所以翌日一早,晏云缇趁着寿宴尚未开始,宫门一开便入宫去。


    今日没有早朝,元婧雪正在书房处理政事。


    晏云缇疾步跨入书房,一言不发把长公主抱起来,埋进她的颈间深深一吸。


    元婧雪不得不放下奏折,耳根微微红热,“怎么了?昨夜送你的画不好看吗?”


    晏云缇委屈着脸看向她:“殿下为何不亲自送给我?”


    元婧雪无奈:“昨日太忙,本是想出宫亲自送给你的,实在未得空,又想着你刚刚册封驸马,这份礼还是昨日送出最好。”


    “殿下错了,”晏云缇吻上她的唇,狠狠一补昨夜相思,“那两份礼很该由殿下亲手送出才行。”


    然后她再好好感谢一番,如此方是顺理成章。


    第100章 太过惹眼


    :太过惹眼


    万寿宴将在巳时开始,现下尚未到辰时,尚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书案上摆着的奏折都已批红,正中摊开的是一份舆图,囊括着大启周边诸多小国,以及东幽北游等国,最显眼的当属南边的南旻,重山掩映占据地利,屡攻不破。


    “倘若能熟悉南边的地形,将来或许有一日能攻破南旻,彻底除去这一心腹大患。”元婧雪指尖落在舆图上,下一刻指尖一颤。


    晏云缇坐在她的身后,双手拢到她的身前往中间一握一挤,唇瓣抵着元婧雪红热的耳尖问:“殿下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些家国大事吗?”


    “你……”元婧雪后背贴上她的身前,微微侧目看向她,眸中浮起一层薄雾。


    对上晏云缇那一双明亮惑人的桃花眸,思绪被一瞬打断,念着时辰尚早,低声道:“去后室。”


    晏云缇指尖挑开她的腰带,眉目扬起:“那怎么行?我可不能打扰殿下思考国事,殿下继续看舆图就是。”


    偌大的书房内,唯有她们二人而已。


    只是元婧雪在此议事多日,眼前书案上又尽是奏折朱笔等严肃之物,难免叫她生出些别样情绪,被咬上颈后的时候,不由想往前躲。


    晏云缇伸手,从她的衣襟下探出往上轻柔扣住她的颈项,让她不得不后仰。


    乾元和坤泽的信香紧密缠绕融合。


    晏云缇往上吻住她的唇,为阻止她逃,灼热的掌心贴合在颈后,分毫不差地压在坤泽的腺体上,绣着暗金花纹的裙摆被撩拨往上。


    时令已至仲夏末,清晨那点微末的凉气不足以缓解体内的燥热,元婧雪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青丝散落在背后不免黏湿,她觉得自己的呼吸从未这么急促热烫过,指甲陷进晏云缇的后背,咬着唇压抑地哼出一声。


    对上晏云缇含笑的视线,忍不住想躲,却又不想落于下乘,索性吻上去,将所有情愫化作难舍难分的亲近。


    直至热水浸浴全身后,方洗去一身的黏腻。


    晏云缇熟稔地从衣柜里拿出两套中衣和心衣,她的那套尺寸正正好,没有一点偏差。


    从元婧雪第一次将她绑去长公主府开始,元婧雪的衣柜里就留出一半的空间用来放置符合她身材的衣衫,小到心衣,大到华贵礼服,无一不有,无一不全。


    所以在书房时,晏云缇根本不担心弄湿外裳。


    “殿下放心,衣裳都浸过浴水,看不出什么的。”晏云缇一边帮元婧雪穿着中衣,一边宽慰。


    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


    元婧雪低声警告:“下次不准再如此。”


    “好,”晏云缇把衣带系上,趁机亲上一口,“下次我们换个姿势。”


    元婧雪凤眸微眯,伸手就去掐她腰腹。


    晏云缇禁不住痒,埋首在长公主的颈窝笑出声,“好好好,没有下次了,殿下可别再挠了,再挠怕是时辰要来不及了。”


    元婧雪听出她的“威胁”,冷哼一声收手,“不正经。”


    晏云缇笑着在她耳边问:“那殿下昨夜送我的画正经吗?”


    “晏云缇!”长公主羞恼起来。


    晏云缇立刻乖巧收敛,“好好好不说了,谁让我的殿下面皮薄呢?”


    又冷傲又爱羞,她的殿下真是可爱。


    巳时将至,晏云缇先一步离开东宫,前往太和殿。


    甫一入殿,便有众多视线看过来,夹杂着各异的情绪。


    陛下这一赐婚,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虽说之前有传晏云缇和长公主关系亲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定亲。


    “近来是什么好日子吗?接二连三的成婚定亲……”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先是郡王长女元祁和丁家嫡女丁敏在一月内迅速成婚,丁敏以身种蛊换元祁醒来,这事陛下都清楚,即便双方长辈不和,也不好再阻止这门婚事。


    且丁父站队二公主,如今兵部侍郎一职被撤,威势大不如从前。


    而丁敏进入京卫司做事,一跃成为丁家最有前途的小辈,如今丁家的话语权在谁手上,简直是一目了然。


    同样,宁国公府的话语权也早落到宁若岚手上,她执意要与安昌伯府的长女谈宁定亲,即便是如今的宁国公也无力劝阻一二。


    两人同是坤泽,这事还在京中闹起不小的风波。


    可现下谈宁神色自若地坐在殿中,直接忽视那些窥探的视线,看向晏云缇的方向弯眼一笑。


    任她怎么猜,也没猜到晏云缇的心上人会是长公主,再联合先前晏云缇在千岁宴上的异样,现下她多少能猜出来一些事情。


    谈宁还想一问究竟,奈何她和晏云缇不坐在一起,只能忍住好奇心。


    晏云缇的视线刚从谈宁那边收回来,又对上元祁的视线,元祁对着她友善一笑,面色瞧着比之前红润许多。


    她和丁敏种的蛊来自钟离氏,宣曦设法为她们二人引出蛊虫,但蛊毒难清,多少有碍寿数。


    可这样的结果对于她们二人来说,已是再好不过。


    生死一趟,更明白真心所在,所谓世俗阻隔自然也不会再放在眼中。


    巳时一到,鼓乐齐鸣。


    众人起身行礼,再相继落座。


    先是外邦来使进献贺礼,晏云缇没有多在意,只是时不时把视线投向元婧雪,多看几眼长公主。


    她看别人的时候,也有人在看她。


    晏云缇再迟钝,也能察觉到有一道极其热烈的视线投向她,顺着视线看过去,对上北边游族的来使。


    坐在最前面的是游族的王女,名唤游霜,长相甚是明丽妩媚,见晏云缇看过来,举起酒杯隔空敬向她。


    毕竟是外邦来使,晏云缇无意慢待,举起酒杯回敬。


    本以为只是个插曲。


    等到各邦比试之时,游霜身为游族王女,最先起身请战,她的视线在各位参与比试的大启将士中扫视而过,视线笑盈盈地落到晏云缇的身上,朗声问:“不知这位将军可愿与我一战?”


    晏云缇早为今日比试训练多时,如今游霜点名要她上场,她自然不会推拒,坦然起身应下:“在下姓晏,请王女指点一二。”


    二人上场。


    晏云缇保持着东道主的风范:“王女先请。”


    游霜也不含糊,手握双刀直接攻刺过来。


    晏云缇闪身一避,腰间长剑出鞘,格挡而去。


    两人一来一回打得很是精彩,吸引众人的目光。


    元婧雪坐于高位,静静望着场中的打斗,她看到游霜有好几次刻意靠近晏云缇,低声说上一两句话,又急速退开。


    元婧雪视线微沉下去。


    而场中的晏云缇并不在意游霜屡次靠近说出的夸赞之语,她攻势渐猛,在看清游霜招式的破绽后,一剑挑开游霜手中的左刃,接着急速近身,在游霜手中的右刃攻击而来之时,她身体往后一仰避开刀锋,剑刃一挑右刃,彻底让游霜失去武器。


    接着反身,刀锋直指游霜颈部。


    胜负已分,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晏云缇收剑,拱手道:“承让。”


    游霜上前一步,眼中笑意未消,更添欣赏,毫不避讳地直言相问:“敢问晏将军是否会婚配?若没有,可有兴趣做我的驸马?”


    此言一出,四下细细碎语响起。


    游族人一向坦荡,如今要抢她们大启的将军,竟也抢得这么光明磊落。


    唯独晏云缇听到她这么说,心道不好,难怪刚刚游霜一直近身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她竟是这个心思?


    晏云缇转头看向坐在上位的元婧雪,一时竟有些心虚,但她什么都没做,又挺起胸膛,目光灼灼地看过去。


    她在等,等元婧雪帮她回答。


    元婧雪被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注视着,神色平静,她望向晏云缇,淡声又清晰地说出一句:“晏云缇,她是我的驸马。”


    “啊……”游霜反应过来,可惜地轻叹一声,却也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


    晏云缇欢颜一笑,接着上场与其他各邦比试骑射。


    场中少年意气风发,箭箭射中靶心,骑马的姿势更是挺拔俊朗,一时令诸多女郎移不开视线。


    只是一想到她和长公主定亲,便又遗憾地叹上一声。


    元婧雪坐在高位,能将下面人的表情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长裕郡主在一旁轻笑着说出一句:“你这位驸马倒是惹眼得很。”


    元婧雪不言,举起酒杯轻饮一口,一口又一口,竟无意识地饮多了。


    长裕郡主最先看出她的脸色不对,提醒锦似:“殿下不舒服,你们扶她下去歇息吧。”


    元婧雪举止并没什么异样,只是临走前朝着晏云缇的方向看上一眼,双唇抿紧。


    晏云缇一场比试下来,才发现长公主已不在座位上,她想到什么,赶紧离开去寻人。


    元婧雪正在后殿歇息,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并未回头,只是坐在榻上继续揉着额角,缓解饮酒过多带来的不适。


    晏云缇急匆匆走过来,伸手贴向她的额头,看着元婧雪满脸的酡红,问道:“殿下是喝醉了,还是……”雨露期到了?


    话没问出来,衣襟被拽着往下一拉,长公主丰软的双唇印上来,堵住乾元那张想要喋喋不休的嘴。《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