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诱她逼她
:诱她逼她
“殿下,你要做什么?”晏云缇眼睁睁看着元婧雪扯松她腰间的衿带。
美人纤柔的手指扯住那腰带往外一抽,冰凉的指尖落在女子劲瘦的腰身上,抬眸一笑,“阿云,我这身红衣好看吗?”
晏云缇看得呼吸一滞。
浓烈的红衣从美人圆润的肩头滑下,腰间衿带早已松散落到两侧,大片皙白的皮肤映入她的眼帘,红与白反差得分外惊艳。
“驸马,我好看吗?”元婧雪再次问道,坐到她的腰身上,一言一行都似蛊惑。
晏云缇心脏越跳越猛,内室早已充斥着坤泽的信香,引动着她的腺体跳动不止,拼命压制着才没让信香被逼引出来。
“殿下,你不必如此。”晏云缇试着劝说。
“阿云,你以前从不会这么说,”元婧雪眸中映出点星泪光,她握住晏云缇的上半截腰,前后慢磨,眸中泪光凝聚得越来越多,“你说过,你最喜欢我情动的样子,如今你不喜欢了吗?”
晏云缇感觉理智摇摇欲坠,这场景冲击力实在太强,她怎么可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
元婧雪看出她的隐忍,俯身贴向她,“阿云,我们提前结契好不好?只要终身结契,你便再也不用怕抓不住我,你的标记会永远地留在我的身体里。”
晏云缇神情一震,终身结契和临时标记截然不同,临时标记只影响一时,而终身结契会让坤泽永远地属于乾元,每逢雨露期坤泽会刻骨地思念乾元依赖乾元,再也无法接受其他乾元的信香安抚。
这种绑缚是不公平的,因为乾元可以与不同的坤泽终身结契,而坤泽却只能永远属于一个乾元。
且终身结契没有那么容易成功,当下的感情是要唯一且真挚的,乾元的信香才能真的深入坤泽体内,形成一个永不褪去的标记。
“元婧雪,你清醒些!”元婧雪的状态不太对,晏云缇不能任由她继续胡闹下去,狠心地补上一句,“你我如今这样子,怎么可能终身结契?”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泪落到晏云缇的脸颊上。
晏云缇怔住,她不是没见过元婧雪哭,相反她弄哭过元婧雪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她是第一次看见元婧雪在清醒意识下对着她哭。
一滴滴冰凉的泪砸下来,砸得晏云缇那颗心一软再软,神色话语都不禁柔下来,“殿下,我只是想要我们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我不许。”元婧雪眼中的泪一颗颗往下坠,眼泪模糊她的视线,她吻上晏云缇的唇,祈求着回应,“阿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回心转意?”
晏云缇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峻的考验,心上人坐在她的怀中,吻着她渴望着她,泪眼涟涟,好不可怜。
元婧雪就是要她动情,要她失控,她俯在晏云缇的怀中,望向她:“阿云,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好难受……”
“殿下,我的手还被绑着呢。”晏云缇无奈提醒她。
元婧雪抿唇,摇摇头:“你莫骗我,没有手你也是一样可以的。”
晏云缇真是被气笑了,“怎么,殿下是怕松了绑我就跑了?”
“是,你会跑。”元婧雪坦然直言,腰身微微动着,她像是急需拉紧的弓弦,自己做不到就只能求晏云缇,偏又不肯给她松绑,“阿云,你是不是,对我没感觉了?”
不然为什么能忍这么久?为什么不肯标记她?
元婧雪眼中的泪落得更多了,连带着吻都咸湿起来,“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我的雨露期来了,你不在我身边,我只能抱着你给我的画,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晏云缇听得心怦怦直跳,她只给元婧雪画过一副画,是那幅榻上春情图,元婧雪抱着那幅画……
晏云缇试想一下那样的场景,只觉得热血冲上脑袋,要把她冲迷糊了。
元婧雪竟会因为她做到那种地步吗?
晏云缇嗓音低哑下去,“殿下抱着那幅画,做什么?”
“我……”元婧雪双颊绯红一片,她轻声道:“我看着画上的你,并着腿……”再多的说不下去了。
“阿云,我需要你,”元婧雪再次俯低颈项,将发红滚烫的腺体送到晏云缇的唇边,“你咬我,好不好?”
晏云缇的犬牙早已急不可耐,理智一瞬崩断。
元婧雪浑身颤抖,太多的信香涌入腺体,像是把她卷入一片汪洋大海中,她被海浪卷得上下翻腾,身体侧躺着,晏云缇的右腿介在她的双腿之间,她被乾元的气息从后包裹起来,轻抖着,低哼着,声音没有丝毫压抑。
晏云缇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咬上元婧雪的颈后,“帮我松绑。”
元婧雪忍着不躲,拒绝:“不要。”
“我不跑,阿雪帮我松绑好不好?你不是想我吗?难道不想我抱你吗?不想我摸摸你的兔兔吗?”晏云缇开始说浪荡话,哄着人诱着人逼着人,终于让元婧雪松口,起身颤着手费了好一番力气也没把绳索解开。
晏云缇提醒她:“用刀。”
她是随身带到短刀的,元婧雪剥她的衣服的时候,把那短刀扔到在一边。
元婧雪伸长手臂把短刀拽过来,她坐在晏云缇的腰上,颤着手拿着刀,怕伤到晏云缇,所以划绳索都划得小心翼翼。
晏云缇就看着白软在她面前晃啊晃,晃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手上一松,她瞬间挣开绳索,翻身就把元婧雪压到身上。
“咚”的一声,短刀被用完即丢。
晏云缇狠狠揉上去,简直是给气笑了,“殿下可真有本事,绑我这么久,你瞧瞧,我这手腕都磨红了。”
元婧雪理亏,握住她的另一只手,亲上她的手腕,“那我帮你亲亲,亲亲就不痛了。”
晏云缇眉间狠狠跳动两下,她逼近元婧雪,“殿下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招数的?我可记得我没教过殿下这些。”
元婧雪更是心虚,她摇头:“我没有学,我只是……想挽回你。”
“呵,”晏云缇冷冷一笑,心中不快手上不停,“殿下说不要我就不要我,现在想通了,我就要乖乖回来吗?我是什么,殿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器物?”
“不是的。”元婧雪眸中又泛出泪光,“阿云,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那么伤你的心,你若不满,就发泄在我的身上。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应你。”
晏云缇看她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心里叹自己没骨气,稍微被诱一诱就控制不住了,索性就真的发泄起来,“这可是殿下说的,可别又像从前那样,事后又说是我放肆无礼。”
“不会的,”元婧雪呼吸渐急,她如今很清楚她的身体和她的心在要什么,也更加坦诚,“阿云,我喜欢你的放肆。你怎样,都很好。”
“殿下现在知道哄我了?”晏云缇冷呵一声,狠狠咬上元婧雪的身前,“晚了!”
晏云缇是巳时被绑来的,一直到午时正刻,一个半时辰过去后,她看着怀中几尽力竭的人,皱眉问道:“殿下这体力,怎么更差了?”
先前是已经好上一些了,怎么现在看着虚弱不少?
“这颈后的针扎,”晏云缇微微迟疑,“殿下开始解毒了?”
“嗯,”元婧雪卧在她的怀中,贪恋着晏云缇身上的气息,“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晏云缇眉间皱得更深,体内的躁动平息下来,她的理智回拢,反问道:“那什么是大事?殿下愿意跟我说的事才是大事,不愿意说的事就不算大事了,是吗?”
元婧雪不得不抬眸看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中毒太深,解毒自然要繁琐些。”
晏云缇察觉不对,“繁琐些?怎么繁琐?”
元婧雪简略地说着:“每日需要先药浴一个时辰,随后施针放血,然后针灸,再早晚各饮一碗药,就这些了。”
晏云缇一想到那么苦的药,元婧雪要喝两碗,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药浴施针放血,难怪她身体这么虚弱,既然如此,又何必强撑着要……
“殿下也该顾一顾自己的身子。”晏云缇拿过被子把元婧雪裹起来,起身套上外衫。
元婧雪一见她要走,立刻伸手扯住她的袖子,“你想走吗?那么多暗卫拦着,你走不出去的。”
“怎么,殿下是打算把我关在公主府里?”晏云缇没想到她动真格。
元婧雪低眸,避开她的视线,“我不会让你走的,除非,你回心转意。”
“那我要一辈子不回心转意了呢?”晏云缇故意问道。
元婧雪心被刺痛,她抬眸看向晏云缇,神情无比认真:“那我就关你一辈子。”
晏云缇:“嚯,殿下可真讲理。”
刚说完,看元婧雪脸色一下苍白些,晏云缇又不忍心,轻声一叹,把元婧雪的手塞回被子里,“我叫她们去准备热水,殿下和我都要洗漱一下,你也该用午膳了,解毒期间哪能这么消耗自己。”
要早知道,算了,早知道,她也控制不住自己。
第82章 处境对换
:处境对换
浴室内热气蒸腾。
晏云缇抱着元婧雪轻轻把她放入浴桶中,将布巾搭在浴桶边沿,“殿下先洗,洗完我再进来擦洗一下。”
元婧雪立刻伸出手,用力握紧她的手腕,“阿云,你以前都是与我一起洗的。”
“我知道,殿下不喜欢那样。”晏云缇说着想要掰开元婧雪的手指,她怕太用力掰伤到元婧雪,一时反而僵持住。
雾气上蒸,元婧雪的双眸也升腾起一片雾气,她反驳:“我若是不喜欢,怎么会让你一次次与我同浴呢?”说完站起身,满身的热水顺着莹白染红的皮肤往下坠落,湿淋淋地望着人,“你若不洗,那我也不洗了。”
晏云缇与她近在咫尺,看得清晰,感觉呼吸一紧,不得不侧开视线,“我忘了拿更换的衣衫,殿下先松开。”
“你骗我。”元婧雪眸中雾气更浓,她见晏云缇避开视线,心里更难过,一手攀上晏云缇的肩膀,倾身吻上去。
晏云缇躲开,“我刚刚问过宣大夫,她说你现在要多休息。”
元婧雪体内的毒素实在太深,要想拔除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放血除毒更是伤身体,这几日元婧雪连早朝都不去,大多时间都休在府中。
晏云缇实在不想她如此空耗自己,但她越躲,元婧雪越觉得她心意变淡,眸中的泪就那样成串落下来,“阿云,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你连亲吻都不愿意了。”
“殿下真是,”晏云缇无奈又心疼,伸手给她擦泪,“怎么现在说哭就哭?难不成是故意哭给我看的?”
“我心里难受,哭也不行吗?”元婧雪听她这么说,一双眼忍得愈发通红,满眼的水光泫然欲泣,“阿云,你以前很喜欢我哭的,你现在不喜欢了吗?”
“我那是喜欢你哭吗?”晏云缇强调,“我那是喜欢弄哭你!”
晏云缇一边说着一边要让元婧雪坐进浴桶里,站着太久,元婧雪身上都冷起来。
元婧雪不肯坐下去,晏云缇只好一扯衣衫带子,“好,我陪殿下一起洗,殿下先坐下去,本来就体寒,哪能这么折腾?”
元婧雪不信她,握着她的手不放,等到晏云缇两脚跨进浴桶中,她才听话地坐下去。
晏云缇把上衫一脱,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跟着坐下去,拿起布巾替元婧雪擦洗起来,一边擦一边不满地哼哼:“殿下根本就不是喜欢我,分明只是想要我伺候你。”
嘴上不满,手上力气倒轻得很。
元婧雪坐在她怀中,望着近在眼前的少女面庞,轻柔一吻她的侧脸,“喜欢的。”
晏云缇心里忍不住甜了一下,面上还是冷冷的,“殿下这不是喜欢,这是想要用这些花言巧语的手段蛊惑我回心转意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元婧雪抿起唇,没有反驳。
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哄人,所以特地看书去学,为什么效果没书上好呢?
难道晏云缇已经对她失望很深了吗?
“不是手段,”元婧雪跨坐到晏云缇的怀中,接过晏云缇手中的布巾,“我也可以帮你擦洗的。”
晏云缇低头就是晃眼的白软两团,她侧开视线,握住元婧雪的手腕,“我不需要,我这一身糙皮,架不住殿下这么精细的擦洗。”
刚这么说完,元婧雪眸中又氤氲起水光。
晏云缇不得不松开,“行,你擦吧。”
现在真是一言不合就要哭给她看。
好嘛,以前是她不讲道理,现在换过来了。
晏云缇靠在浴桶边上,视线虚虚望着远方,但身上的触感很明显。
元婧雪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故意,擦洗的时候捏着布巾小小一块,指尖从她身上划过再划过,像是一片羽毛似的轻飘飘地划过周身,令晏云缇一忍再忍。
元婧雪再次擦回她的腰间时,晏云缇一下握住她的手腕,近乎咬牙切齿:“殿下这是擦洗吗?”
元婧雪无辜地看向她:“阿云以前是这样给我擦的呀。”
“呵,”晏云缇看穿她的小把戏,一把夺过布巾,“殿下再怎么折腾,今天也不可能了。”
真是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晏云缇气哼哼地想着,握着布巾迅速帮元婧雪从上到下擦洗一番,又简单给自己擦两下,抱着人出浴桶,拿着浴巾兜头将元婧雪盖住,迅速开始将人擦干。
元婧雪就乖乖坐在她怀中,任由她擦上擦下,眼睛没一刻移开过。
晏云缇擦完某处,眼睛瞥到布巾上不对劲的湿痕,眉头跳动一下。
元婧雪并起修长的双腿,羞赧中想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可转念一想,忽又开口道:“阿云,我看着你,就会忍不住……”更何况被她擦洗着,本来就会念起。
晏云缇深呼一口气,感觉这话烫耳朵,她看向元婧雪那张赧红的脸,伸出双手狠狠揉起来,“殿下,你现在真的被教坏了,说!你到底看了什么书?”
她不信元婧雪能突然开悟开到这种程度!
元婧雪双颊被揉得彤红,眉眼却失落下来,“阿云,你是不喜欢我这样吗?可我,都是出于真心的。”
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因为她想那么做。
“阿云,我被束缚太久了,”元婧雪伸手握住晏云缇的手指,“我现在只是想要放开自己,想要试着去抓住我喜欢的人,你真的不喜欢我这样吗?”
她若再不热情一点,又怎么抓得住晏云缇呢?
“我……”晏云缇想狠心说出“不喜欢”三个字,却发现这三个字怎么都无法违心说出口。
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元婧雪黏她的模样,真到这一刻,有欣喜却也有忧虑。
“殿下,你不必这样的。”晏云缇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你是因为不安才会这样。可真正的两心相悦,不该充斥着这么多的不安和焦虑,你该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想清楚。”
又是这句话。
元婧雪垂眸,掩去眼里的失落,“我不会让你走的。”
让她想清楚什么?想清楚对她的喜欢是一时的,是可以放下的?
元婧雪一想到那种可能,就觉得心痛得厉害,体内的寒意迅速被牵引出来,很快,她的身体冰凉一片。
晏云缇心一坠,赶忙把她抱紧,拿起衣衫迅速帮她穿上,“是体寒发作了吗?我帮你按揉腺体。”
“别,”元婧雪握住她的手,冷得身体发抖,额头也隐隐作痛,“这是解毒伴随的反噬,不能压下去,此时毒素上涌,是放血的最好时机。”
晏云缇触碰到她的腺体,果真已热烫起来。
“那我抱你回去,让宣曦进来为你放血。”晏云缇把沐巾往身上随意一裹,抱着元婧雪大步回到内室。
晏云缇走到衣柜前,熟练地打开柜门准备翻找衣裳来穿,她是被绑来的,自然没有自己的衣衫可换。
元婧雪分外虚弱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左侧里面那几件,是你的尺寸。”
晏云缇愣了一瞬,从中拿出一套换上。
宣曦被安排住在寝殿隔壁,匆匆赶来,拿出银针小心翼翼刺进元婧雪的颈后。
晏云缇抱着她,看着那么粗长的银针刺出一颗颗血珠,这血珠中掺杂着些许黑丝,被宣曦一点点引到碗中,约莫取了小半碗的血,才拿出一个棉球递给晏云缇,“先按上一刻钟。”
“好。”晏云缇接过棉球,按压上元婧雪的腺体。
宣曦仔细观察着碗中的血,“这血中黑丝少了些,看来这两日解毒成效很好。”
晏云缇:“那还要多久才能解完毒?”
宣曦放下血碗,“莫急,依这个疗效来看,应该再有二十日左右就行了。”
元婧雪的身体依旧冰冷着,放完血更是虚弱疲惫。
晏云缇按压一刻钟后,移开棉球,见不再出血,低声道:“先吃些东西吧,吃完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嗯。”元婧雪靠在她的怀中,不想动。
午膳端上来,晏云缇就抱着她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元婧雪强撑起精神,也拿起筷子,夹菜喂到晏云缇的嘴边,“你也吃。”
“殿下若有力气,那自己吃可好?”晏云缇吃完问道。
元婧雪立刻放下筷子,虚弱地靠在她怀中,面色苍白地望向她,“我没力气,阿云是不想喂我吗?”
晏云缇哪里能说出一个“不”字,抱着人继续喂:“没有,殿下还想吃什么?”
“你也吃,不能光顾着我。”元婧雪关心着她。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桌上饭菜用了大半,最后剩的一些,被晏云缇火速解决,然后将人抱到床上,伸手遮住元婧雪的眼睛,“睡吧,宣曦说了,你现在要多睡觉。”给身体恢复的时间。
元婧雪握住她的手腕,紧盯着她,“你陪我,不许走。”
“好。”晏云缇现在只想把她哄睡,上床将人抱到怀中,轻轻拍着背,“睡吧,我一直在。”
元婧雪早已疲惫不堪,听到她这么一句,心安下去,手搭上晏云缇的腰间,攥住她身后的衣摆,闭上眼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晏云缇轻唤她两声,见她没有反应,悄悄往后挪。
许是真的太累了,元婧雪攥着她衣摆的手不知何时松开,晏云缇小心翼翼把她的手挪开。
怀中落空,元婧雪眉间皱起来。
晏云缇把软枕放到她怀中,这才得以脱身。
刚从寝殿走出去,守在院门外的暗卫立刻上前拦住她,“晏姑娘,殿下吩咐了,您不能随意离开寝殿。”
嚯,连寝殿都不让她出去啊。
晏云缇认命地往后一退,“那你们派人去把宣大夫请过来,我有些事想问问她。”
问的是元婧雪的病情,晏云缇细细问上一番,一再从宣曦口中得到“不会损伤寿命”的承诺才放下心。
晏云缇接着问:“那这样的反噬会每日来一次吗?”
宣曦摇头,“长公主的雨露期已经过去,这段日子应该不会频繁毒发,今日我诊脉瞧着,应该又是心绪波动太大致使毒素攻心才会如此。”
“又?”晏云缇抓住重点,“殿下先前也这样过?”
宣曦诧异看她:“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晏云缇反问。
宣曦看她如此,应是真的不知情,犹豫一番,道出实情:“长公主回京后,就一直命我为她施针压制着雨露期,因此体内的毒素一直迟迟无法发作。那日你离府后,长公主因伤心过度致使毒素攻心,吐血昏迷,一直到子时左右才醒过来。”
晏云缇神情震动,语气艰涩起来:“当真?”
“嗯,”宣曦想着说都说了,不如说完,“后来雨露期发作,长公主在屋中整整熬了三日,等到雨露期一过,她便进宫去见陛下。我也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长公主的脉象中能把出来一些,她心中的郁气已散,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宣曦:“虽说毒素上涌有益于放血解毒,但频频毒素攻心终究对心脏不好,还是尽量避免吧。”
宣曦走后,晏云缇静坐在窗前的榻上,怔怔望着窗外,宣曦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脑海中盘旋浮绕。
所以,她以为这些日子只有她在伤情,但其实元婧雪也没有比她好过多少。
伤心又伤身,甚至比她更煎熬。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为什么今日什么都不说呢?
她们之间,是不是对彼此的了解太少了?
晏云缇轻叹一声,正要起身去正殿,忽听得东侧殿门猛地被推开,抬眼一看,只见元婧雪着一身雪白寝衣急匆匆走进来,看见她的一瞬,眼中的泪扑簌而落,“阿云,你骗我。”
分明说一直在的,可她从噩梦中惊醒,怀中唯余软枕,怎么能不惊心?
第83章 她的劣势
:她的劣势
“怎么不穿外衣就出来了?”晏云缇迅速起身,顺手拿起榻上的薄毯,大步上前把元婧雪发抖的身体裹起来,解释着:“没骗你,只是出来问宣曦关于你的病情,本来都打算回去了。”
“你说过会一直在的。”元婧雪将冰凉的身躯紧贴向晏云缇,握紧她的手腕,眸中的泪成串落下。
“真没骗你,”晏云缇心疼得不行,抱着元婧雪坐到榻上,捧着她的脸擦泪,“你今天哭得眼睛都有红血丝了,不哭了好不好?”
元婧雪眼见晏云缇的衣袖被泪浸湿,努力将情绪压下去,眸中水光动荡着,又补充一句:“我刚刚梦到你穿着一身红嫁衣离开,你说你要去娶别人,与我之间的过往皆成云烟。”
“难怪哭成这样,”晏云缇抚摸她红通通的双眼,“梦不都是反的吗?殿下还怕这个啊?”
“嗯,”元婧雪注视着她,颦眉轻声,“阿云,我很怕,很怕你也有一日从我的生命中消失,就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晏云缇将她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些,叹息:“我先前总觉得殿下处事淡然,现在才发现你受不得一点惊动。”
堂堂长公主,怎么会被不安逼到这种程度呢?
晏云缇想知道原因,“殿下要不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又为什么……因为陛下的那些话,就要说出那样的决裂之语?既然说了,又为什么要反悔呢?”
晏云缇肯问出来,元婧雪心中松缓些,她看得出晏云缇态度的软化,“你是不是从宣曦那里,知道什么了?”
“嗯,知道殿下为我伤情到吐血昏迷,知道殿下苦熬三日雨露期,知道殿下为我进宫和陛下坦言,”晏云缇疑惑不解,“殿下为何不告诉我这些?我本来以为,殿下这几日过得并没什么不好,只是因为东州一行习惯我的陪伴,乍然失去才想重新占有。”
“不是这样的,”元婧雪当即打断她的话,紧紧攥着晏云缇的手,“我只是、只是害怕。”
“那殿下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晏云缇反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元婧雪看她良久,才下定决心,缓缓启声:“阿云,我与你不同。我是大启的长公主,是母皇登基之年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母皇还是朝臣都对我寄予很大的希望。所以,母皇从小把我身边教养,可以说,我的一言一行都是学着母皇而来。可有一点,我始终学不好。”
她学不好母皇的心狠,她的心太软,总是轻信旁人。
即便是被皇弟算计受伤,她也会想,她身为长姐,要多包容一些。
母皇在她的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劣势,所以母皇要将这些劣势抹去,要让她的心冷硬起来。
“那年我八岁,被身边最信任的一个侍从背叛,她想杀我,当时我身边除了她再无旁人,我别无选择,只能亲手反杀她,却因为一时的心软被她伤到左臂。”
刀上有毒,她昏睡两日方才醒来。
母皇见到她的第一面,便是问她:“可悔?”
这侍从是她从宫外带回来的,她识人不清将他国奸细留在身边,险些害了自己的性命。
这一次的教训,足够惨烈。
“我对旁人筑起第一道心防,可母皇觉得这不够,往后几年,凡是我亲近的人,都会被我发现有不敬不诚之处。有时,母皇会让我亲眼看着她们被处置。”
“那时我年岁小,喜欢上养小宠。我养的第一只小宠是只长毛白猫,它一向乖顺听话,最喜欢黏着我,我很喜欢它,喜欢到恨不得时时刻刻带着。可有一日,它突然发疯一样冲过来要咬我,宫人替我挡下,围追它的过程中,我亲眼看着它被打死,血将它的毛发染得遍红,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最后一眼看向的是我。”
那是怨恨。
元婧雪第一次觉得她在一只猫的眼中看到怨恨。
晏云缇听出不对,眉间紧蹙,“陛下在你身边安排那么多人,怎么能发生这么多意外?”
元婧雪轻嘲一笑,“是啊,一次次的背叛,一次次的袭击,发生在宫闱森严的皇城内,即便我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了。”
皇帝没有多做阻拦,任她去查,一直查到最初背叛她的那个他国奸细。
奸细身份是真的,皇帝也早知道奸细的身份,任由元婧雪将她带在身边日渐信任她。
那日的绝境,是皇帝亲手为她准备的,为的是让她醒悟。
而白猫的袭击,也并非它的本性,乃是人为。
十岁的她与母皇对峙,她要一个理由,一个母皇这么做的理由。
皇帝却说:“婧雪,她们都是你的试刀石,只要能将你心上的一点软肋划去,她们便死得其所。”
“我崩溃而哭,”元婧雪的视线没有聚焦,她仿佛回到那时,不解茫然,“我说我不需要这样的试刀石。母皇只是看着我哭,告诉我,等到我不再哭着说出句的时候,我才有与她谈判的资格。”
许久以后,元婧雪才明白,皇帝是将自己也当成试刀石的一部分。
往日她一直以为母皇疼她爱她,可那一刻,什么都破灭了。
皇家无情,皇帝将这四个字留给她,要她慢慢参悟。
“无爱方能无情,”元婧雪视线慢慢聚焦到晏云缇的面上,“若我的爱会让她们遭受本不该有的磨难,那我无爱无情,不偏不爱,便是最好。”
所以她害怕,害怕动情,害怕偏爱。
年少时的阴影一直伴随着她,那日皇帝的警告,更是让她害怕,害怕晏云缇也成为她的试刀石,更害怕晏云缇的眼中,有一日也会露出那样深刻的怨恨。
“所以,那日我想,或许我停下来,一切就不会发生。”元婧雪眸中渐渐盈出泪光,“我以为我能放下,可是整整三日的雨露期,将我心里的渴望与欲求都深挖出来,我才惊觉,我以为能放下的感情,早已深刻到我的心上,抹不去擦不掉,唯有面对。”
“阿云,我很清楚是我的胆怯伤了你的心,”元婧雪伸手轻握住晏云缇的右手臂,将那些未曾明示的惧怕如数道出,“你一再因为我而受伤,我害怕有一日你真的像梦中预示那样右手被废,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我给你带来这些磨难?”
“不……”晏云缇张口要反驳。
元婧雪指腹抵上她的唇,“先听我说完。”既然已经选择开口,那便不要再有隐瞒,“其实——我最怕的是我自己。我在母皇的身边长大,亲眼看着她与母后感情疏离,亲眼看着她将母后困于后宫,看着那座偌大的皇城化身囚笼,将母后所有的笑颜和精力都吸食干净。乃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唯一所愿竟是我能活得松快些,而不要像她那样,身心皆被永困不得出。”
“我笑着对她我能做到,可那时的我清楚得很,我做不到。”元婧雪眼里自嘲的意味更浓,“那日我去向母皇坦言,她问我若有一日做不到放你离开怎么办?我很坚定地回答,我说我可以,当时我真的以为我可以。”
“阿云,我先前不与你说这些,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一面。”元婧雪感觉心被撕扯着,一句句将自己的另一面剖析出来:“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我自私我偏执我执拗,我明知你喜欢我,所以仗着你的喜欢贪恋你的温暖,却不肯给你一个明确的回复。明知那话有多伤你,却仍觉得我们能够和好如初。我负了你,却觉得你定会原谅我。”
元婧雪眸中的泪再次垂落,衬得她的面色愈发苍白。
晏云缇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实在心疼得紧,反驳道:“殿下,你不该这么看自己,你不是这样的人。”
“不,我就是这样的人,”元婧雪断然否认她的话,“晏云缇,你看清楚了,我与母皇是一样的。我喜欢你,我贪恋你,所以尽管你不愿回心转意,我也依然要将你绑在身边,哪怕你不愿,哪怕这会让你感觉到痛苦,哪怕……你可能变成我母后那般模样。”
她的泪像是流不尽似的,话到此处,再也压不住,带着咸湿的泪吻上晏云缇的唇,“对不起,阿云,我不会让你走的,我要让你留下来,我要你留下来陪着我。”
明知不对,明知不该,她也要这么做。
晏云缇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感叹:“先前我以为殿下是不信我,才替我作了选择。如今看来,殿下是根本不信自己,将自己困住了。”
以为看开了,谁曾想又钻进另一个圈中,痛苦着挣扎不能出。
晏云缇知道她只要说出一句“回心转意”就能抚平元婧雪现在所有的苦痛,可她不想这么做。
她想让元婧雪真正地走出来,哪怕会痛苦一些时日。
晏云缇满怀抱着人,忽而转开话题:“殿下绑了我,打算如何对外交代?”
元婧雪早已想好:“车夫仍在府中,我会仿着你的字迹,让他带一封信回去,告诉景宁侯,就说你伤情过度,要出京去散心几日。”
晏云缇听笑了,“我出没出城,还是很好查的。”
元婧雪:“所以你已经出城了。”
晏云缇恍然大悟:“你这是让人易容成我的模样出城了?殿下倒是周全。”
她这不气不恼的样子,反而让元婧雪有些摸不透,紧攥着她的手,又说出那句:“我说过只要你愿意回心转意,我就放你离开。”
“那我现在说我回心转意了,殿下就信吗?”晏云缇笑着反问她。
元婧雪的心骤然一坠,是啊,她能信吗?
她信不了。
晏云缇一看她面色惨白,就知道她想明白了关窍,“那封信还是我来写吧,免得让我阿娘看出不对。至于我有没有回心转意……”
晏云缇看向她的眼睛,神色认真:“等殿下什么时候愿意放我离开,我再给殿下答案。”
这么一说完,元婧雪面色更加苍白,眸中的泪颤颤巍巍就要落下。
晏云缇捏住她的脸,故作凶巴巴地警告:“不许哭,你再哭,今日我就不让你亲了。”
以前都是元婧雪这么警告她,现在她也能这么警告回去。
晏云缇不得不承认,心里暗爽了一下。
元婧雪眸中的泪就那么悬在那里,委屈地咬上她的唇,“阿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都是晏云缇缠着她要亲的,现在为什么这么冷淡?
难道真的对她的感情变淡了吗?
“以前都是我主动,”晏云缇捏她的脸捏上瘾,“现在换成殿下主动,殿下就不高兴了?”
“我没这么想,”元婧雪说着跨坐到晏云缇的腿上,指尖勾上她腰间的衿带,“阿云,你若是想要我主动,可以的。”
第84章 变得冷淡
:变得冷淡
美人泪眼盈盈,将信香释放而出。
一丝一缕的辛夷花香牵动着晏云缇的心,她一把扣住元婧雪的右手,义正言辞地道:“不可,殿下该要修身养性才是。”
“可是,情/欲被压着不能释出,对身体也不好。”元婧雪抬起左手抚上晏云缇的喉间,感受着她喉间的滚动,“阿云,你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晏云缇觉得今日受到的考验分外严苛,爱人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映在她的眼中,比信香更让她把持不住。
她本就不是坐怀不乱的性子,喉间滚动得更厉害,用力勒住元婧雪的腰贴向自己,嘴上却道:“殿下莫要胡闹,你如今体力如何,你不清楚?”
“我清楚。”元婧雪俯身唇瓣贴到她的耳廓上,轻抿住她的耳缘,“阿云,我需要你,你轻些,可好?”
“不好。”晏云缇嘴比脑子快,根本不敢思考。
腰身被乾元紧握着,元婧雪知她口是心非,心定下来,指尖从颈项一路往下,钻入衣襟下,与燥热的肌肤相贴,游刃有余地勾着晏云缇,嗓音低弱又可怜:“阿云,我冷,你帮我暖暖好不好?”
“不……”晏云缇握住她微凉的手腕,理智勉强撑着,“暖手炉比我好用。”
“可暖手炉很小,”元婧雪神色委屈地望向她,眸中的泪要落不落,“阿云,你现在连帮我暖身都不愿意了吗?”
晏云缇觉得她是故意的,偏她很吃这一套,心软得不行,“那、那暖一下吧。”
隔着衣衫是不好暖身的。
晏云缇把人抱到床上坐着,背过身去解腰带,她留个心眼,刻意没脱心衣和里裤,结果转身一看,元婧雪身上已不着一物,披散的青丝如墨一样点缀在白玉的肌肤上,看得她一愣。
“阿云?”元婧雪故意唤她一声。
晏云缇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撑起被子将元婧雪的身体严严实实裹住。
锦被下,元婧雪双手抱住她的腰身,与她肌肤相贴,微低着头,呼吸正好落在她左肩的牙印上,一呼一吸,撩得晏云缇肌肤更烫起来。
晏云缇很快觉得她大错特错,她就不该心软,这一心软,简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元婧雪双手掌心贴在她的背后,很不安分地摩挲着,像是姿势不舒服,时不时调整一二,磨蹭过她的身前,腰再不经意间往前撞一下。
这哪里是暖身,根本就是……勾引!
明晃晃的勾引!
晏云缇感觉时间过得极其缓慢,她偏要忍着,不动如山地坐着,任凭元婧雪抚摸她这块顽石。
一刻钟后,耳边传来轻软带着鼻音的一声:“阿云,我难受。”
晏云缇清晰地听见“铮”的一声,理智那根弦崩断了。
她却没急,看向元婧雪那双含着脉脉情意的眼,十分稳得住,“元婧雪,你想要什么?”
被连名带姓地唤上这么一声,元婧雪感觉身心一紧,指尖搭到晏云缇的手臂上,体会到迟来的羞意,“阿云,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晏云缇今日见识过元婧雪的主动,也很喜欢她现在的羞赧,有意逗着人,“我只是在帮殿下暖身而已,不懂殿下的意思。”
元婧雪先前因着冲动坐在她腰间那般,已是突破她的极限。
可是,她说过要主动的。
不能总是让晏云缇主动,她也该往前走才是。
元婧雪双手轻搭上晏云缇的肩膀,忍着羞意与她对视,“阿云,那你这次可要看清了。”说完,她的腰身往前一撞。
撞得晏云缇心漏了一拍,眸中倒映的芙蓉面羞得满面通红,轻轻咬着下唇,望着她一副要落泪的模样。
晏云缇看得目不转睛,她的手稳稳撑在元婧雪的后腰处,借给元婧雪力气,让她不至太过乏累。
元婧雪终是禁不住羞意,吻上她的唇,唇瓣抵到她的耳边,一声声唤着“阿云”。
泠泠低音渐渐染上哭腔,让晏云缇心中升起一股催折的念头。
她忍着压着,缓缓释放出颈后信香,与元婧雪的信香慢慢融合,克制着没有让信香爆发而出。
元婧雪的信香爆发出来,她整个人瘫软地倒在晏云缇怀中,闻着屋中不甚浓烈的冷杉香,心里难受起来。
她的阿云,真的变冷淡了。
那么轻缓,信香又如此淡。
可以前,晏云缇最喜欢掌控着她逼欺着她到最后一刻。
“阿云。”元婧雪抬眸望向她,泪光涟涟。
“怎么又哭了?”晏云缇见她如此委屈,很是担心,“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就说不能太频繁吧,你现在身体不行,还是要多休息的。”
元婧雪垂眸,紧抱住她,“嗯,听你的。”
或许是她胡思乱想,晏云缇只是担心她的身体而已。
“那今夜我住东侧殿?”晏云缇提议,“殿下看不见我,或许就不会再想这些。”
元婧雪刚放下去的心又被她一句话提起来,她现在就像是一只飘摇在水面上的孤舟,晏云缇的一言一行都能在她的心湖上掀起涟漪波涛,引得诸多胡思乱想。
也更加做不到放人离开。
唯有让晏云缇时时刻刻在她眼前,她的心才能稍稍安定下去。
可越是这样,她的心反而越无法安定。
她不想这么偏执,不想这么执拗,她害怕……终有一日她会伤害到晏云缇,就像母皇那样。
只要这种想法一升起来,就是折磨。
催折她的心愈发得痛。
元婧雪很清楚,此事的关窍在她自己的心上。
晏云缇是想要她自己走出来。
可这,何其之难。
元婧雪掩下心里的痛,握着晏云缇的手轻贴在自己的心口处,“阿云,即使我看不见你,我的这颗心也依然时时刻刻在想着你,我的念,依然会起,梦中,也尽是你。”
情意绵绵的话语听得晏云缇心热,她轻捏元婧雪的脸,“行,那我晚上睡在软榻上,也算是陪殿下了。”
等到晚间回到主殿一看,内室原来摆着软榻的地方空空荡荡。
晏云缇看着那一大块空地,愣是看笑了。
毕竟是被强绑来的,晏云缇也想要有些脾气,想要元婧雪知道她没那么好哄。
谁知长公主能采取这么釜底抽薪的法子。
“殿下真是……”晏云缇笑着摇摇头,却也没叫人将软榻搬回来。
临睡前,她从东侧殿抱来一床被子,整整齐齐叠放在床上。
元婧雪看着床上泾渭分明的两床被子,抿唇不语。
等到睡下,她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晏云缇的被中,手搭在晏云缇的腰间,甚至攥起一片衣角,确保晏云缇有一点动静她都知晓。
晏云缇本是平躺着,看她如此,还是侧身面向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睡吧,我会一直在的。”
“嗯。”元婧雪轻应一声,往她怀中靠得更近。
一夜无梦到天明。
元婧雪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侧,晏云缇好好地躺在她身边,没有像昨日那样消失不见。
她借着帐间昏暗的光线凝视着晏云缇,想着晏云缇昨夜那番举动——乾元是有脾气的,昨夜那样只是耍了个很小的脾气。
她明明是要哄人的,可昨日更像是晏云缇在哄她,哄着她不哭,纵容着让她满足。
她像是一个索取者,不断索取着晏云缇的情绪和爱意,却没有想过付出。
她该哄一哄晏云缇的,也要让晏云缇感受到她的心意和爱。
可她要怎么哄呢?
元婧雪动作很轻地起身,确信没有惊醒晏云缇后,打开床头柜最下带锁的一层,从里面拿出两本书,迅速仔细地翻看着。
晏云缇模糊间醒过来,看见她的背影,唤道:“殿下,你醒了?”
元婧雪立刻将手中的书合上,面上染上可疑的红,为免晏云缇察觉不对,她将手中的书随意往百宝阁上一搁,并未遮掩,转身回到床上,往晏云缇怀中钻去,“昨夜你陪着我,我睡得很好。”
确实睡得很好,没有噩梦,很是安然。
晏云缇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懒得起,抱着她继续睡,“那再睡一会儿,等天彻底亮了再起。”
以往元婧雪要上朝,起得都很早,一向是天未亮就醒过来。
她很少睡懒觉,可东州一行被晏云缇影响,渐渐也喜欢睡回笼觉,喜欢这种懒散惬意的生活。
可醒后不久就是药浴放血针灸喝药,元婧雪原本红润的面色在一碗黑乎乎的苦药下肚后,彻底白起来。
晏云缇眼疾手快把一颗蜜饯塞到她嘴里,忍不住问宣曦:“就不能在这药里多放些糖吗?那样好歹甜些。”
宣曦看着她仿佛在看傻子,“那样只会更难喝。”
晏云缇闭嘴。
等宣曦走后,她摸着元婧雪冰凉的手,主动提议:“要我帮你暖身吗?”
元婧雪想,可她觉得不能这样,她不能总是让晏云缇照顾着她哄着她,她也该为晏云缇做一些事情。
“不用,我现在还好。”元婧雪轻握住晏云缇的手,问她:“阿云,你想听我弹琴吗?”
第85章 喜欢恶劣
:喜欢恶劣
凉亭内,四面轻纱浮动,美人坐于琴桌前,指尖轻拨琴弦,一曲宛转悠扬的琴音流泻而出。
晏云缇坐对面,桌上放着各类瓜果点心,她懒散地斜依在座椅上,视线凝在元婧雪的身上,看她衣袂飘飘,听她琴曲婉妙。
晏云缇对乐理有几分了解,能听得出这首琴曲的意思,表的是相思之情和诉其衷肠。
琴音像是化成一根根丝线缠上她的身,缠上她的心,对视之时,只见美人眼中情意深浓,眷念缠绵之意尽在不言中。
晏云缇听得有些飘飘然,连颈后腺体的跳动都毫无所觉。
琴曲结束,余音袅袅绕耳不绝。
元婧雪缓步走到她身侧,晏云缇一伸手揽住美人纤软的腰身,将人往怀中一压,挑起美人的下巴,颇有一副浪荡子的做派,笑问道:“殿下是在弹琴曲,还是在弹情曲?”
“那阿云觉得好听吗?”元婧雪双手轻搭上她的肩膀。
晏云缇往上抱了抱,双手碰触到臀部的边缘,眸色深深:“好听,阿雪谈什么都好听。”
“那,阿云可要给我奖励?”元婧雪近到与她鼻尖相撞。
这话听着甚是耳熟。
以往晏云缇欺人之时,可没少要奖励,要元婧雪奖励她做得好,奖励她做得久……任她先前怎么想,也想不到有一日元婧雪会这样和她说话。
晏云缇故意问:“阿雪想要什么奖励?”
“这个。”元婧雪说完,轻吻上她的唇。
凉亭四面轻纱随风而起,一片粉纱落到她们的身上,日光阴影晃动不止,氛围实在太好,晏云缇禁不住扣住元婧雪的后脑,压着吻过去。
幸而这椅子够宽敞,容得下她们二人胡闹。
将所有新鲜的空气压榨干净,晏云缇克制着松开唇,看着元婧雪在她怀中面红颈赤,轻喘不停。
人还没缓过来,竟又追过来要吻。
晏云缇左手五指合拢,趁机一捏长公主腰线下的浑圆,低声警告:“殿下忘记医嘱了?还是忘记这是青天白日了?”
元婧雪眸中水光被她捏得一颤,也被她捏出羞意,“你真是越发胆大了。”
晏云缇哼哼着,左手丈量着,“又不是没摸过,没穿衣裳都不知道摸过多少次,犹记得让殿下唤我驸马那次,我还要咬过呢。”
元婧雪清楚记得那次的猫式伸展,以至她后面练习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这个姿势。
从前若是晏云缇提及这个,她或多或少会恼。
可这一次,她竟心生出些遐想。
晏云缇现在时时刻刻顾着她的身体,反而不像从前那样“恶劣”……
“殿下在想什么?”晏云缇觉得手感好,又捏一下。
元婧雪满面羞红,从她怀中坐起,“既然你无心,那便回去吧。”
“也行,殿下现在不能吹太久的风。”晏云缇说着把披风展开,披到元婧雪的身上。
元婧雪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如今每日需要午休,可昨夜实在睡得太好,元婧雪今日午间并无困意,她趁着晏云缇出去练剑的时候,拿出一个锦盒,左思右想,终是下定决定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腰链。
书上写了,情之一事,应是相互取悦。
她不能总是索取晏云缇的取悦,也该付出才是。
晏云缇练剑练得一身汗回来,她一身精力无处可发泄,只好用在练剑上,沐浴洗净身上,跨入内室。
床上的帷幔落下来,隐隐绰绰能看到女子坐着的身影。
晏云缇以为她要睡下,止步于帷幔前,“殿下是要睡了吗?我还不困,那我先去东侧殿看书吧。”
如今和元婧雪待在一起,对晏云缇来说是莫大的考验。
长公主黏人起来,简直是要她的命。
晏云缇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女子玉白的手腕从帷幔中伸出,揪住她的衣袖,另一手紧攥着身前的帷幔,有些紧张地望向她,“阿云,我……你进来看看好不好?”
浅红色的帷幔贴在女子莹白的肌肤上,晏云缇看得一怔,猜到什么,一时竟不敢去拨那帷幔,撇开视线,“殿下,我、我不能看。”
元婧雪面色微白,她握住晏云缇的手腕,声音微颤:“为什么?”
晏云缇一听她这么说话,就知道她想多了,只好又把视线撇回去,只看着她的脸,“殿下,你不必这样……”
本想劝上两句,谁知元婧雪手一松,两片帷幔向两侧松开,露出帐内的风光。
当初晏云缇亲手做的那条腰链正缀在元婧雪的腰间,腰链上垂坠着珠玉与银铃,贴在女子纤细的腰线上,随着她一动,发出叮铃作响。
除此之外,元婧雪身上再无旁物。
晏云缇眼中看得要冒出火来,亏得她理智,一把拽下旁边挂着的披风,立刻把元婧雪裹起来。
元婧雪见她如此,一颗心快要凉透,眸中映出泪光,嗓音颤颤:“阿云,你不喜欢吗?”
“不是,”晏云缇罩上披风还不够,又拿起被子裹住她,无奈至极,“殿下,我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不喜欢?”
晏云缇又气又好笑,她捏住元婧雪的下巴,让她好好看一下:“殿下,你看清楚,我是一个血气方刚的乾元,我不仅喜欢,我还想用力把你捏扁搓圆,就像在东州时那样尽情肆意,最好一碰你,你身子就打颤。”
元婧雪被她说得面颊染红,想伸手捂她的嘴,奈何双手都被困在被中,竟一时动不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元婧雪犹疑着。
晏云缇气到不行,开始揉她的脸,“元婧雪,你清醒点,我不需要你这么讨好我!我喜欢你的冷艳端方,喜欢你口是心非的模样,喜欢你满眼都是对我的情意,但我不喜欢你为了我去强行改变自己,变得这么卑微。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混账,才会把你逼到这种程度。”
“不是这样的,”元婧雪眼见她误会,挣扎着从被中伸出手攥住晏云缇的手指,“阿云,你误会了,我不是在讨好你,我只是、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什么?”晏云缇已经开始在想她和元婧雪是不是不合适,才会让元婧雪这么难受。
元婧雪一句话直接把她的思绪打散,反而让她困惑起来。
元婧雪本来是不打算说书的存在,可事到如今,还是选择说出来:“我看书上写,情之一事应当相互取悦。我想着你喜欢我穿着腰链哄你,那我也愿意这么做,这本该是一件让你我都高兴的事,却不想弄巧成拙。阿云,我没有强行改变自己,我只是对情爱一事经历太少,所以才想尽办法去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如若这算是卑微,那你曾经为了我又有多卑微呢?”
求爱者卑微。
元婧雪此时方才明白这件事。
可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她将晏云缇拉近,握住她的手松开被子,“阿云,其实,我喜欢的,如若不喜欢,我不会纵容你那么多次。”
晏云缇不想松开被子,可看着元婧雪温柔含笑的模样,她不禁变得听话起来,松开手中攥得很紧的被子,任由它从元婧雪的肩上滑落。
宽大的披风遮住旖旎风光。
晏云缇的心脏却跳得愈发快,“殿下喜欢什么?”
元婧雪起身坐到她的怀中,丹凤眸中盈起笑意,“阿云,你其实,一直做得很好。”
元婧雪曾经觉得这句话难以启齿,她忍过压抑过放弃过,却独独没有坦诚相待过。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口是心非,”元婧雪早已看清的事一句句说出来,“我曾以为,我讨厌你的恶劣,讨厌你的放肆,讨厌你一次次让我失控。可直到今日,我方才明白,那些所谓的讨厌,实际只是我的怯弱,怯弱着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
“晏云缇,”元婧雪嗓音低柔地唤出这一声,她微顿片刻,忍着羞意开口,“我喜欢,喜欢被你掌控到极致再骤然失控的感觉。阿云,你做的一切,于我而言,都不是欺负。”
她喜欢晏云缇的“恶劣”,她早该看清楚的,早该说出来的。
如今也终于说出来了。
晏云缇听到最后,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不然,元婧雪怎么会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呢?
“殿下,你当真……”晏云缇狐疑着问道。
元婧雪径直吻上她的唇,以行动回应着她的话,握住她的手轻搭上自己的腰间,“阿云,我确实是想取悦你,你取悦我那么多回,我为何不能取悦你一次呢?还是说,你对我的心意变淡了?”
晏云缇简直要听笑了,她掐住元婧雪的侧腰,直接用力吻回去。
心意变没变淡,试试不就知道了。
乾元的冷杉信香浓烈而出,无缝不入地侵进元婧雪的身体内。
融合出的温暖甜香将元婧雪包裹住,她坐在晏云缇的腿上,面朝账外,夏日灿阳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也照得她的身心燥热起来。
她握上晏云缇的手,轻声道:“阿云,你看,我们的信香多么契合。”
“或许,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
本章掉落20个小红包。
第86章 因爱放手
:因爱放手
冷杉的香味缠绕上辛夷花香,被薄汗浸润着,香气愈发馥郁。
晏云缇鼻尖抵在元婧雪的颈后深吸着,双手在元婧雪的身前,青丝落于她的手背上,随着她指节的起伏而颤巍。
元婧雪后背紧贴着她,想要回头看她,“阿云,我……”
晏云缇捏住她的下巴,轻蹭她的鼻尖,“我喜欢听殿下的喘声。”可她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只是摸摸兔兔而已。
元婧雪羞意难挡,她今日念起得快,体内排山倒海,不禁轻咬住晏云缇的唇,“阿云,你不要时时刻刻唤我殿下好不好?”
除了这种时候,晏云缇大多数时候都是尊敬地唤她一声殿下。
元婧雪先前不觉得不对,如今却觉得“殿下”两字生疏得很。
“那唤什么,阿雪?”晏云缇故意躲开她的吻,在她的耳边咬字,“婧雪?雪儿?还是阿软?”
她含着笑意一声声地唤,指尖落在元婧雪的腰腹处,拨开腰链上垂坠的珠玉,缓缓写着她的名字,“或者,元、婧、雪?”
长公主腰腹轻颤,引得银铃轻响,她想躲,后腰落在晏云缇的臂弯间,无处可躲。
三个字写完,元婧雪满面潮红,她悄悄并腿,眸中的泪欲落不落,“阿云,你欺负我。”
“这便算是欺负吗?”晏云缇看到她的小动作,写完字的指尖往下拨弄腰链再往上勾画,反复流连在腰间,“殿下先前分明说过,喜欢我的欺负?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元婧雪摇头,双手揽上晏云缇的脖颈,去亲她的唇, “喜欢的,阿云做什么我都喜欢。”
晏云缇刻意躲开,让她的吻落到唇角处,“殿下还没回答我呢?平日喜欢听我喊你什么?”
元婧雪知道她故意吊着自己,“那便,婧雪吧。”
“婧雪吗?”晏云缇听到这个回答,眸中笑意浓到满溢,唇瓣抵到元婧雪的耳边,轻声问:“那以婧雪的体质,岂不是我唤一声,婧雪念起一次?婧雪受得住吗?”
话越说越浪荡。
元婧雪想去堵她的唇,晏云缇猜到她脸皮薄,突然满握上去,笑叹一声:“好多啊。”
像是一颗汁水丰沛的水蜜桃。
元婧雪低哼一声,指尖掐入晏云缇的后背。
元婧雪在病期,晏云缇不敢太折腾她,既然元婧雪说喜欢她的恶劣,那她多以言语调戏,逗弄得长公主脸红不断,又故意一声声唤她“婧雪”,直到唇齿间越发熟悉这个称呼,而元婧雪听到她一唤,就会轻轻一抖。
晏云缇彻底笑出声,抱着一身香汗的长公主,低头在她肩颈上笑个不停,笑得元婧雪恼起来,伸手轻扭她的耳朵,“我看你还是喊殿下吧。”
真是愈发坏了,变着法子让她难安。
晏云缇笑着把人扑倒在床上,“那可不行,说好要喊婧雪的,我不仅要现在喊,今后每时每刻我都要这么喊,保证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能心心念念想着让我唤你名字。”
元婧雪听到她那句“不在”,面色微微变化。
晏云缇轻柔抱住她,亲上她的唇,“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会等着,等着你这颗心安定下来。”
皇帝那道封赏的旨意上,说的是让她十日后去西郊大营赴任,距今尚有六日。
“若是我不让你走呢?”元婧雪紧抓着晏云缇的手臂。
晏云缇咬上红软的耳垂,将汁水丰沛的水蜜桃挤压出甜水,文绉绉地说出一句:“唯愿吾卿信自身。”
元婧雪哪还有心思去想信不信的事,指甲掐在晏云缇的手臂上,掐出一道道红痕。
接下来的几日,晏云缇生活得悠游自在,觉得生活从未这么美好过。
长公主不仅亲自下厨尝试为她做糕点,还亲自作画要命人为她打造一柄上好的银剑,更是常弹琴给她听。
晏云缇一开始坐在对面欣赏琴曲,后来坐到元婧雪的身侧看着她抚弄琴弦,再后来直接把人抱到怀里坐着,一边看她弹琴,一边在她身上抚弄琴弦,致使琴曲杂乱无章,琴音错乱。
煌煌白日,好在凉亭四周并无旁人。
元婧雪被她吻得动情,竟也任由她越做越过分,堆叠在腰间的裙摆散落下去,叫人瞧不出半分异样来。
元婧雪却已无力气,瘫软在晏云缇的怀中,缓了好一会儿,才横她一眼:“先前不是说顾忌着我身子吗?现下怎么不顾忌了?”
晏云缇将擦手的帕子放回袖中,十分有理:“我都要走了,还不准我多吃点吗?”
后日就要到晏云缇赴职的时间。
元婧雪当然有法子继续推迟晏云缇的赴职时间,但她没有那么做。
她日日听着晏云缇说要走的话,从一开始的心里不舒服,到最后竟也默认晏云缇后日去赴职的事。
如今听来,除去不舍,再无强行要留人的冲动。
她心中的那层不安惧怕,在不知不觉被晏云缇一次次抚平,她确实愈发黏人,却也并非不能放手。
只是这些心里话她却没有说出来,而是如往常一样吻上晏云缇的唇,“阿云,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想让我不走也行的。”晏云缇兴致勃勃地建议:“不如把我的任职撤去,我可以在长公主府继续躺上一年半载。”
这好日子不过,去什么军营嘛,又热又苦又累,还没冰肌玉骨的长公主可抱。
晏云缇劝得真心实意。
元婧雪不禁笑出声,戳一下她的额头:“别想了,颁出去的旨意哪有收回的道理,你若真的不想在军营里久待,也先待上一段日子,我再想法子把你调出来。”
晏云缇笑眯眯凑近她问:“婧雪这是要放我走了?”
元婧雪意识到说漏话,移开视线:“我可没这么说。”
“好,你没这么说,是我会错意了。”晏云缇捏捏兔兔,手指勾起裙摆,“那婧雪缓好了吗?我渴了。”
说渴就是渴。
掀起裙摆覆唇而饮。
元婧雪坐在琴桌上,被明晃晃的日光笼罩着,只觉羞耻心到达巅峰。
她的底线,真是越来越宽了。
可谁让,这是她的阿云呢?
日暮时分,晏云缇练完半个时辰的剑,又沐浴一番,往内室走的时候,天色已全暗下来。
走到内室外,看到槅门关着,她颇觉奇怪,推门而入,“婧雪,这门怎么……”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一块红绳系着的玉佩晃荡在她的眼前。
晏云缇一把扯下这块玉佩,却发现玉佩上的红绳一路向前,直直延伸到床帐内。
床帐自中间闭合,隐约可看到端坐在其中的身影。
晏云缇提起红绳一扯,感觉到另一方的拉力,她心中怦怦直跳,猜到这是元婧雪给她准备的惊喜,克制才没快步冲上前。
待走到床帐前,伸手一掀,正好与元婧雪抬起的视线对上。
长公主笑意温柔地问她:“驸马,我好看吗?”
晏云缇呼吸一滞,元婧雪身着一袭红衣,刺绣繁盛的裙裳向四下铺展成一朵艳丽的花,她点红妆缀玉饰,盛装而待,像是静待女郎归来的美嫁娘。
而那一句驸马,更唤得晏云缇头脑发热。
她用力一拽红绳,迫得元婧雪往她身前一扑,她捏住长公主的下颌,指尖抹着她唇上的胭脂,“殿下这是做什么?”
元婧雪勾着她的衣襟,也迫她低身,“当然是,让我的驸马即使离去后,也日日念我不止。”
晏云缇指尖从她的下颌滑落到颈项锁骨处,“我记得殿下绑我来的那日,穿的也是一身红衣。”
也问过她“好不好看”。
当时晏云缇无心回答这个问题,如今她也无心回答这个问题,她更想将元婧雪唇上的胭脂吻尽,看着这身红衣在她身下散开。
元婧雪眼见着她的眼神愈发幽暗,及时伸手捂住她的唇,“先等等,你看看这两块玉佩。”
晏云缇这才注意到元婧雪的腰间也坠着一块玉佩,两块玉佩上雕刻的是凤凰纹样,轻轻一合即能合二为一。
“这是母后当年为我做的,她说,希望我将来能寻到一知心人,将这块玉佩送予她作为定情信物。”元婧雪一边说,一边将晏云缇那半块玉佩缀到她的腰间,“你往后可日日戴着这块玉佩,我也会戴着,不必遮掩不必躲藏,你我是可以明说的关系。”
晏云缇紧紧攥着玉佩,眸色深深看向元婧雪,“殿下想清楚了?”
“嗯,”元婧雪笑容柔和,她拉着晏云缇坐下,轻轻一吻她的唇,“阿云,先前是我太过不安,才那般执拗。现在,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不仅仅是让你陪着我,我也想,你能日日展欢颜,日日笑闹着。这几日我也想过,若有一日你的心当真不在我这里,我真的要不顾你的意愿将你困住吗?”
“可是我喜欢的是你的笑颜明朗,是你的肆意尽兴,是你的无拘无束,如果我那么做,等同将我喜欢的一并抹去,”元婧雪说着,眸中盈出些泪光,“阿云,我不会那么待你的。我更不会,让你变成我母后那般模样。”
“我是偏执,是执拗,可是——”元婧雪含泪笑出来,“我更希望我的阿云,能幸福安康,就像是你当初许愿那样,愿我一世安康顺心。”
因爱而偏执,却也可因爱而放手。
第87章 红绳覆身
:红绳覆身
当初在漉河上,长公主代天子放福灯,却遭遇刺客截杀,那盏华美的莲灯最终倾覆于水下。
更不必说她们这些随行贵女的灯盏,无一幸存。
晏云缇惊诧元婧雪竟然知道此事,“殿下是何时看到那张祈愿福纸的?”
“当日那些莲灯散落一地,我踢到你的莲灯,看到你写的福纸被风吹开,”元婧雪清楚记得她当时的反应,“那一瞬间我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我要你活着,我不能让你就那般消失在黑沉沉的漉河下,所以我不顾一切跳下水去救你。或许,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动情了。”
若不动情,怎么会做出这种“昏头”的行为?
更因此引得母皇的猜疑,特来警告她一番。
可即便如此,晏云缇病中的那几日,她也做不到疏离,照顾着纵容着,一步步越过自己的底线。
“明明早就动情,我却以依赖期为借口一再否认自己的感情,也否认你的心意,”元婧雪提及这些,眸中泪光浮动,“你与我生气是应该的,可你连生气都没生上两天,便来哄我。阿云,你这么好,我该珍惜,而不是摧毁你的好。”
“那看来我必须要做殿下的驸马了,”晏云缇抬手抚去元婧雪眼角坠落的泪珠,笑容粲然,“毕竟我许愿让婧雪一世安康顺心,若不做婧雪的驸马,又怎么算是顺心呢?”
元婧雪破涕而笑,双手揽上她的脖颈,“那要早知今日,你当初还会许下那个愿望吗?”
“许,为什么不许?”晏云缇拨弄着她发髻的坠饰,一个接一个地拔下,“这不仅是顺婧雪的心,也是顺我的心。”
及腰的青丝尽数披散而下,如绸缎一般划过晏云缇的指缝,她掌心压到元婧雪的后腰处,将人往身前一压,望着那双满含情意的丹凤眸,含着笑意一字一句道:“元婧雪,我要做你的驸马,且是唯一的驸马。”
“我可是心眼很小的人,”晏云缇一边说着,一边扯开元婧雪的腰封,她没有将这身红衣脱下,而是从松散的衣摆下往上探摸,“殿下如此模样,我可不愿与她人分享。我要一人独看、独享、独亲。”说完亲上去,将人亲得眼雾蒙蒙之时,趁机将她压倒在床榻上,却拉开距离欣赏着美人红衣凌乱的脆弱感,衣襟下的手指更是胡作非为,“殿下可允?”
元婧雪落在榻上的指尖攥紧锦被,稳住声音回答:“我与你的心是一样的,我既与母皇说明,自不会让你我二人之间多出任何一人。若……若真有那么一日,你定要想法子离开我,不要被我的虚情假意困住。”
母后也不是一开始就对母皇失望的,她的情意是一点点被磨灭的。
可母皇却觉得,母后心狠,只因为一些小事便不肯原谅她。
孰不知那些小事是日积月累压下的重担,最终将母后的情意与希望尽数磨灭。
元婧雪曾亲眼看着宁漪一步步走向毁灭,所以先前她会害怕会恐惧,哪怕时至今日,她其实也没有那么信任自己,“我已经想好了,这两块凤纹玉佩不仅仅是我的情意,也是你身份的象征,可以让你随意出入大启。若将来有一日,你要离开,这玉佩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晏云缇紧握腰间的玉佩,俯身吻上元婧雪的额头,“我相信自己的选择,也请殿下给未来的自己多一些信任。”
“好。”元婧雪轻声应下。
晏云缇啄吻上她的耳廓,话音一转问道:“这两日已不再放血解毒,我看你身体也不似先前那么疲乏,若我凶一些,可行?”
连放七日的血,且元婧雪那日毒发攻心之时引出的毒血尤其多,如今宣曦已将元婧雪体内的毒素引出大半,剩下的残毒要慢慢解,不能操之过急,以免伤到身体根本。
如此,晏云缇今日才敢在凉亭内那般胡为。
虽说是姿势胡为,可她动作很轻很缓,都是慢慢来,并未太逼人。
元婧雪听完她句话,心中悸动,耳朵就像被火烧一样红起来,极低声地道:“嗯。”
“这是可行还是不可行?”晏云缇故意装作听不懂,抚摸着长公主红彤彤的耳朵。
元婧雪迎上她调笑的视线,忍着羞怯,仰首在她唇上一亲,“可以凶一些。你走之前,我总是要满足你的。”
“殿下真是……”晏云缇笑出声,掐上长公主的软腰,近身问:“到底是你满足我,还是我满足你?”
当然,是相互满足。
晏云缇握着那一截细腰,每次看到元婧雪要撞上床头栏杆时,就好心地将人带回来,再俯身吻上汗湿的身前,夸一句:“殿下的柔韧性真好。” 那一双修长的腿一条搭在她的臂弯处,一条跨在她的肩上。
元婧雪根本没办法答她的话,只会唤出一声声带着压抑哭腔的“阿云”。
直唤得晏云缇更舍不得松开。
那根系在两块玉佩上的红绳很长,可以从床帐内延伸到槅门前,也可以一圈圈缠绕上身体。
红裳华服散落在锦被上,被元婧雪压在身下,与她的肤色形成极大的反差。
晏云缇低首看着自己的杰作,伸手抚上缠绕在元婧雪上身的细长红绳,“阿雪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元婧雪不想看,但晏云缇想让她看,抱着她坐到梳妆台前,特意将那方梳妆镜端放下来。
镜面照不到她们的脸,却能照到彼此的上身,清晰地映照着被红绳缠绕的肌肤,丰润的肌肤微微下陷,红与白碰撞得惊心。
元婧雪伸手要去按倒镜面,晏云缇抓住她的手,吻吻她的指尖,“殿下不可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让我凶一些的。”
元婧雪感觉整个人如架在火上一般,索性闭上眼不看。
“殿下恼了?”晏云缇低声问着,“你若是恼了,那我抱你回去就是。”
乾元语气可怜得很,似乎真怕她生气。
元婧雪睁开双眸,视线往后看,“我没生气,你别多想。”
晏云缇不让她自己的脸,哼哼着:“殿下定是骗我的,没生气为什么不看镜面呢?这里又没有别人,只有我和殿下两人,殿下又在怕什么呢?”
“我……”元婧雪视线往镜面那挪去一点,镜面上的景象直白撞入她眼中,她确实是怕,不过是怕看过这样的景象,以后梦中也会梦见。
届时晏云缇不在,她又该如何是好?
可这话不能对乾元说,元婧雪视线最终还是落在镜面上,看着晏云缇像是拨弄琴弦一样拨弄缠绕的红绳。
夜漫漫不尽。
元婧雪全身浸泡到浴水中时,已无甚力气。
晏云缇看到她身上留下的红痕,有些歉疚:“绑得有些紧了,下次定要注意些。”
元婧雪听到那句“下次”,抬眸看她,“你说什么?”
晏云缇立刻岔开话题,一边帮她擦洗,一边问:“你明日要亲自送我离开吗?还是不忍别离躲在内室偷偷哭?”
元婧雪听到她的调侃,低哼一声,掐上她的腰,“不过几日别离而已,我还不至于哭,你莫想了,明日最多把你送到东侧门外。”
所以这是要亲自送她离开的意思。
晏云缇笑出声,没忍住又压过去吻:“我就喜欢殿下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可怜又可爱,不亲一下怎么行?
浴桶内的水溅出许多,将地上湿了大半。
天色将明之时,晏云缇才拥着长公主睡下,无人搅扰的一觉,直到未时才醒,起来后吃饭药浴喝药,一番忙碌下来,眼见着天要暗下来。
柏微进屋禀报:“殿下,马已备好,可要现在走?”
元婧雪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抿唇静默一会儿,起身牵起晏云缇的手往外走,“走吧。”
这一路她们慢悠悠地走着,竟也欣赏到落日余晖的美。
元婧雪的心情稍稍好些,她站在东侧门外,看着晏云缇翻身上马,转身回看她,扬眉笑着:“殿下,那我走了?”
“嗯。”元婧雪低应一声。
晏云缇看她这样子,笑意更浓,“对了,先前忘说了,那两本什么‘三百计’被我一起带走了,殿下可别再看这种浑书了。”
元婧雪一听她这么说,立刻近前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两本书全名是《诱哄乾元三百计》,晏云缇看到这白皮之下的封名险些笑得止不住,再一翻看,里面竟还有注解。
这书内容不算坏,但也没多好,尽教坤泽去讨好乾元。
见元婧雪看得认真,晏云缇自然要没收,低身笑着道:“殿下那点小心思可瞒不过我,日日相处还能发现不了端倪?我知殿下求知心切,可那书上内容良莠不齐,殿下还是少看。若真想看闲书,不如我给殿下推荐几本?保证每本活色生香。”
最后四个字她压得很低。
元婧雪面皮红起来,故作淡然说出一句:“不必。”
若真看了,她怕是真要日日难眠了。
“好,不看就不看。”晏云缇忽而弯腰凑近,在她唇上轻吻一下,一触即离,“殿下可忍着些,这是要哭了?”
“这有什么可哭的?”元婧雪被她亲得面皮发热,往后一退,“你走吧。”
“好,那我走了。”
晏云缇挥挥手,这一次走得干脆利落,潇洒得只留下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元婧雪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心一点点收紧,又试着一点点松缓起来。
只是几日的分离而已,况且若她想见的话,完全可以去军营见晏云缇。
无论如何,她都要试着放手,放晏云缇去展翅高飞。
她不要做困住她的风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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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7476150
文案:
小太阳咸鱼x清冷师尊
作为一个3S级alpha,路遥一生顺风顺水,却因意外穿进小说,成了又蠢又坏、死无全尸的恶毒炮灰。
只因输了女主一次,原主百般忌恨,不仅百般针对,还恶意以金丹的修为邀请筑基期女主生死斗。
刚穿过来,路遥就要替原主去决战。
她决心到地方就投降,此后再不招惹对方,却误入论剑峰下的莲花池。
池中女子生得仙姿玉貌,耀如春华。
刚洗浴结束,她只披薄衫起身,身躯于水雾中若隐若现。
路遥连连道歉,想要离开,却反被对方控制心神。
女子语气冷淡,脸色却红若绯霞,无比动人:“过来,替我解蛊。”
一夜风流后,路遥再醒来,衣衫整齐。
她以为昨夜是场春梦,尚未清醒,便被愤怒的女主师尊踏破房门,质问她为什么要将女主捅成重伤!
被硬生生绑到论剑峰认罪的路遥:???
残害同门乃宗门大忌。
论剑峰上,多方鼎立。长老、掌门,就连永远在闭关疗伤的原主师尊都被惊动。
弟子们七嘴八舌,诉说路遥的罪孽。
路遥百般否认,女主师尊却不依不饶:“你若不是为了与她比剑,为何子时前往论剑峰?”
眼见性命垂危之际,路遥耳边落下一道传音:“是为了与师尊殷钟玉幽会。”
她无意识念出这句话后,周遭刹那间静谧无声,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一个位置。
万人之中,殷钟玉容貌清艳绝丽,似是不落凡尘的仙子。
偏偏只有路遥知道,殷钟玉身上沾满了独属于她的气味。一夜荒唐后,殷钟玉竟然因为自己的标记,成了一个时刻需要她信息素抚慰的Omega。
“师尊。”
路遥头皮发麻,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标记了原主师尊,她战战兢兢开口,回答她的,却只有一句。
“今夜子时,论剑峰,莲花池。”
宗门大震,此后,路遥被迫和殷钟玉绑定。
历练时,殷钟玉隐藏身份,伴她左右。殷钟玉闭关,路遥不仅与她同睡冰床,必要时候还要与其双修……
逐渐,路遥对殷钟玉生出好感,只想做一条罔顾人伦、狂亲师尊芳泽的咸鱼。
偏偏那日,她意外撞见殷钟玉双手沾血,一剑贯穿女主师尊的场面。
“我天问宗,竟让一个妖女蛰伏百年……”
直到此时,路遥才知道,原来殷钟玉就是原作里,潜伏修仙界多年,屠戮多个宗门,差点毁灭世界的最大反派!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拽入清冷怀抱:“他想杀你,被我发现了,你却怕我?”
见路遥浑身发冷,一声不答,殷钟玉倏地双眸泛红,牵起她的手,安放于自己的小腹。
“遥遥。”
“我已有了你的子嗣,你怎能为了这点小事,弃我与女儿不顾。”
路遥:谁告诉你毁灭世界是小……等等,她喜当妈了?
#老婆是全文最大反派怎么办
#救命,今天又被清冷师尊抓回去双修了
第88章 不愿附属
:不愿附属
天际最后一丝光亮寂灭之时,晏云缇到秋宅门前,翻身下马,将缰绳交到门卫手中,一边走一边问:“我娘亲在内院吗?”
“娘子今日未曾出门,先前也曾叮嘱过,若是姑娘回来,让您先去见她一面。”
“好,我这就去,”晏云缇临走前叮嘱一句,“你让人将这匹赤红马送到马厩里,好生喂养,明日我要骑它出门。”
这赤红马是一匹上好的千里马,元婧雪特意让人寻来送予她,晏云缇很是喜爱,一路上都在琢磨给马取什么名字好,前脚刚跨入秋泠月的院子,后脚思绪被一声女子恼怒的呵斥打断——
“晏峤!你给我滚出去!”
嘭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到门上。
接着门被打开,晏峤被人用力推出来,衣冠不整,松散的衣领间露出锁骨上的指甲划痕,她本要转身回去,余光瞥到站在远处惊呆的晏云缇,突兀咳出一声,迅速道:“云缇回来了。”
秋泠月本要关门的动作略一迟疑,又被晏峤挤进来。
这一次屋内倒没传出什么大的动静,不过片刻的功夫,门又打开,秋泠月迎出来,朝着晏云缇的方向快走而去。
晏云缇迎上前,笑容自然:“让娘亲担心了,我一切都好。”
秋泠月看她精神饱满面色红润的样子,便知道她所言不虚,上前挽住她的手往回走,“那与娘亲说说,你这几日都去做什么了?也不知道京都郊外有什么好风景,竟叫你几日之内焕然新生。”
“也没什么,就是得了块漂亮玉佩,让我心生欢喜。”晏云缇说着捏起腰间的玉佩。
秋泠月仔细看着玉佩上的纹路,了然一笑:“凤纹玉佩,这是一对啊,看来我和你阿娘要准备帮你提亲下聘了。”
晏峤一直跟在后头,寻到机会插话道:“你要什么尽可和我与你娘亲说,给姑娘家下聘可不能含糊,要尽心筹备才行。”
一两句的话功夫,晏峤已经走到秋泠月的身边,离得太近,手臂轻碰。
晏云缇看上一眼,将手从秋泠月的臂弯间抽出,笑着摇摇头:“下聘一事不急,明日我要去西郊大营赴职,要忙一段时间。”
晏峤明白,“你乍然领千户一职,不是一步步走上去的,肯定有人不服你。你能自己解决最好,若真有困难,去找副将吴绍山,他与我有几分交情,或能帮一帮你。”
“好,多谢阿娘提醒。”
晏云缇对晏峤免不了有些生疏,毕竟多年未见,而回京以后她一心扑在长公主身上,完全把二叔晏行峰下毒之事抛在脑后。
今日也是巧,正好秋泠月和晏峤都在。
晏云缇稍一犹豫,被秋泠月看出来:“怎么,你有什么事情想说吗?我和你阿娘现在都有空。”
秋泠月看得出来晏云缇刚刚要走,应该是进来时听见看见什么,想给她和晏峤留些空间,如今这么稍一犹豫反显踌躇起来。
晏云缇看向晏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当即开口道:“我要说的事和二叔有关,阿娘或许不会信。”
晏峤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声音沉着:“无事,你先说,若你二叔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必会为你做主。”
晏云缇听得眉头一跳。
晏峤的态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三人一起进屋,晏云缇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我怀疑二叔对我下毒,致使我分化期推迟,但此事我没有证据,只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出来的。”
晏行峰的儿子晏衡之言之凿凿她是“注定的中庸”,偏偏说此话的时间不对,那时晏云缇才十五,尚有分化的可能。
晏云缇:“因是猜测一开始我也就没有对外言说,可是后来我与长公主前去东州查案之时,偶然救下一个东幽医者,她诊出我体内有毒,恰恰是一种能推迟分化期的毒药。这药外传是能永远遏制分化,但实际药效只能推迟分化几年,于身体不算有大害,也不难解。那位医者已帮我解毒,如今人在长公主府,阿娘可以派人去问。”
“还问什么?”秋泠月面色难看至极,她重重一拍桌子,起身怒道:“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想要你一辈子是个中庸,好嫁出去,把侯爵的位置让出来,让他儿子坐!”
“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秋泠月看向晏峤,眸光锋利,“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晏云缇也看过去,等着晏峤的态度。
此事她尚无实证,贸然说出来并非上策,可她想探一探,探一探在阿娘的心中,到底哪一方更重要。
晏峤眉间紧蹙,似在犹豫。
秋泠月见她不言,深呼一口气,“好,你不帮云缇做主,那我……”
“我记得二弟身边有一小厮,从小跟在他身边,如今已是晏府管家,”晏峤忽然开口,“若要找证据,或许能从他口中撬出些话来。”
秋泠月看她如此冷静,反而皱眉:“你……”
晏峤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我还没那么糊涂,虽不在京中多年,但府中各人是什么品性我很清楚。更何况在军中见人千面,我知道他在盘算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程度。”
晏峤说着起身,拍了拍晏云缇的肩膀,“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长辈的事就让长辈去解决,你安心去西郊大营做事。倘若你二叔真的做了此事,晏府将再不能容他。”
晏峤说得斩钉截铁。
晏云缇悬着的心放下去,语气中的生疏少了些,“好,我信阿娘。那女儿先走了,有什么事阿娘派人知会我一声就好。”
晏云缇一走,秋泠月立刻上前问:“你打算怎么做?”
晏峤转了转手腕,笑道:“我在军中多年,审问人的手段还是有的。”
“你别笑了,”秋泠月直言,戳穿她的伪装,“我知道你心中难受。即便查出来了,你母亲怕是也舍不得罚你二弟,不如交给我处理,我已不是晏家人,不必顾忌什么情分……”
“所以当年你嫁给我之后,是不是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不公?”晏峤看向秋泠月,卸下面上的伪装,自嘲着:“若我当年坚定一些,带你和云缇一起去边关,又或者我拒绝母亲的要求,不让罗惜若住进府中……我们是不是不会到这一步?”
罗惜若,晏太夫人罗氏的娘家人。
秋泠月都快忘记这个名字,如今乍然被晏峤提起,她愣了一瞬,而后道:“晏峤,你真的觉得当年我们走到和离那一步,是因为这些?”
“那你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晏峤逼进一步问道。
秋泠月站在原地,不进不退,静静看了一会儿晏峤,知她放不下,索性开口:“你不提及,其实我都快忘了罗惜若这个人。当年你母亲有意让你纳她,她也耍心机,故意在我面前演与你亲昵的那一场戏。但我知道,她根本没近到你的身。我不过是以此为由,让你与我和离而已。”
“为什么?”晏峤语气艰涩。
她没想到,秋泠月从始至终都没误会过她。
“因为,我累了。”秋泠月转身,看向窗外的那一轮寂月,“晏峤,我是真的喜欢过你。可是,在晏府生活太累了,你母亲不喜欢我,觉得我一身铜臭味,处处为难我。虽然我也有来有往,没受多少刁难,可那样的生活我并不喜欢。而你呢,远在千里之外,即使每一次回来,我也无法体会到你对我的爱意。我们好像是世间最正常的一对妻妻,相敬如宾,说不上有多亲昵,但好像也没到要和离那一步。”
“我一次次告诉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了,我该知足,”秋泠月转身,看向晏峤,神色越来越坚定,“可是我越来越清楚,我要的不是这些,如果我继续在晏府待下去,我会被困住,我会越来越不敢往外走,我会苦苦等着你的回眸,而将我自己给忘了。”
“所以,我选择与你和离,不仅仅是关系的破裂,更重要的是因为我想找回自己。我不想附属于任何人,包括你,晏峤。”
晏峤沉默下去。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秋泠月先前说的那句:她们之间没什么可挽回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弄清楚秋泠月想要什么。
如今看清楚了,晏峤却固执地问道:“那我们,还有可能吗?”
秋泠月轻笑一声,上前挑起她的下巴,“你若是愿意当我无名无分的乾元,那也不是不行。”
她故意说得轻佻,知道以晏峤的性子必定接受不了。
谁知晏峤握住她的手,往前一步,眉目轻弯:“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乾元,随叫随到,绝不忤逆。”
那一双桃花眸弯起来,凌厉尽消,勾得秋泠月心间一颤,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冷着脸道:“你真是变了。”
“只要泠月喜欢就好。”晏峤笑起来。
秋泠月反驳:“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嗯,你没说,是我猜的。”晏峤说着抚上自己锁骨上的指甲痕,“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再去审问管家,明日之前,必定给你和云缇一个交代。”
秋泠月侧过头,不看她,“你要去就去,别啰嗦。”
晏峤往外走,她打开那扇门,让明月清辉尽入内室,轻声道:“你既不想再做晏家妇,那这一次,换我做你的乾元,我愿意,也绝不后悔,便如你当年嫁予我一般。”
秋泠月身子微转回来,看着晏峤踏入月色中,身影渐渐与黑夜融为一体,她伸手摸向颈后微热的腺体,轻嗤一声:“花言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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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后半夜,晏府太夫人罗氏居住的福安堂内灯火逐次亮起。
晏峤坐在左下首,一挥手,跟随的亲卫拎着管家林序进来,将浑身颤抖的男人扔在地上,接着两个亲卫一人守在一边,将整个内堂封禁起来。
罗氏坐在主位上,看出长女的脸色不对,试探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了?大晚上的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是家里遭贼了?”
“是啊,睡一半被叫醒,困死人了。”三娘晏清语懒散地坐在晏峤旁边的位置上,打着哈欠眼皮直往下坠。
而坐在晏峤对面的晏行峰,在看见心腹林序面色惨白被押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感到不妙,面上却装得冷静,“难道是这刁奴做出什么欺上瞒下的事情,惹得长姐动怒?若是如此,二弟绝不偏袒。”
跪在堂下的林序听见晏行峰开口就是与自己撇清关系,面上彻底失去血色,哆哆嗦嗦的也不敢开口求饶。
晏峤闻言,唇瓣微勾,“母亲说的是,确实是遭贼了,不过是家贼,今夜就是来算算这家贼都背着我做过什么好事。”
一句“家贼”骂得晏行峰面色不稳起来。
他隐隐觉得晏峤是在骂他,却要装作听不懂,等着晏峤说下去。
晏峤也没打算与他绕弯子,视线瞥向林序,“把你先前交代出来的事情再说一遍。”
“是,”林序声音哆嗦着,双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子,“三年前,二爷想方设法从东幽一位商人手中得到一枚药丸,那东幽商人口口声声说这药丸研磨成粉融入水中,让尚未分化的女子或男子服下,能永久阻止其分化,让其永远是个中庸。二爷听信那商人所言,吩咐小的想法子将这药粉放入大姑娘的茶水中……”
“林序,你竟敢如此胡言!”晏行峰拍案而起,怒目而视,“枉我那么信任你!说!到底是谁派你来挑唆我与长姐关系!”
“二弟急什么?不如先听他把话说完。”晏峤神色冷淡地看去。
二夫人方黎坐在一侧,对上那样的眼神莫名心抖了一下,再看晏行峰那虚张声势的表情,夫妻多年,她心中已有猜测,心开始往下沉坠。
若是晏行峰真做了这等蠢事,只怕今夜不能善了了。
“这等刁奴的话还有何好听?”晏行峰神色极其不忿,“照我看,就该乱棍打出去!让幕后之人好好看看,我们晏府姐弟同心,绝不受这等恶人的挑唆!”
“是啊,行峰怎么会做这种事呢?”罗氏也被吓到,下意识维护起儿子,“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峤儿,你可不能冤枉你二弟……”
“我说,”晏峤语气加重,神色凛然,“让他把话说完。”
话音一落,整个内堂安静下去。
晏峤平日里对待家人多是和善,以至于她们忘了,坐在这里的是多年征战沙场的景宁侯,不是任她们随意拿捏的长姐长女。
晏行峰愤愤不平地坐下去。
而跪在下面的林序经此一遭,已看清楚自己是颗弃子,事到如今,反而一股脑把剩下的都说了:“正巧那日大姑娘出门归来,口渴得厉害,一进屋就将茶水饮尽。那个替我做事的小丫鬟如今已被驱离出京,小人知道她的落脚之地,侯爷若是想要人证,她也可以作证。另外,当年二爷花费千银买了两颗药丸,其中一颗尚存于书房之中,侯爷现在让人去搜,定能搜到!”
"你、你这刁奴……"晏行峰指着林序的手都在发抖。
晏峤神色平静,“今日母亲也在,为免你们说我私查私搜,我特意深夜搅扰京兆府尹,让他带着衙役来府上一趟,现下应该已经搜出结果了。”
说曹操曹操到。
守在外面的亲卫推开门,伸手让京兆府尹入内。
京兆府尹年貌四十,女子样貌生得甚是端正,身上颇有一种秉公执法的严厉气势,她单手拿着一瓶药进来,先是对坐在上首的太夫人行个礼,接着将手中的药瓶举起来,“这瓶药是本官刚刚带人从晏行峰的书房中搜出来,但本官不识药理,恰巧长公主府内有一位善辩东幽之药的医者。本官已派人去请,应该快到了。”
她这话音刚落,那边宣曦也掀帘走进来,肩上还背着药箱,“在下宣曦,见过诸位。”行完礼,接过京兆府尹手中的药瓶,倒出一丸药细细查看,又碾碎药丸嗅闻一番,好一会儿才确定地道:“这确实是东幽前些年流传的遏制分化之药,此药对身体伤害极大,先前我在东幽遇见晏姑娘之时,她的腺体已因毒发有隐痛之势,若非及时解毒,待到毒发伤毁腺体,只怕晏姑娘如今性命都难保。”
晏峤闻言,眉间微动。
这位宣大夫的话和晏云缇的话有所出入。
晏行峰也听出来,当即起身道:“你胡说!这药分明对身体没有大害!”
刚一说完,内堂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是气糊涂了,且今夜事发突然,晏峤明显是有备而来,人证物证齐全,他冲动之下的辩驳之语反而坐实他的罪行。
方黎震惊地看向丈夫,“二爷,此事当真是你做的?你、你糊涂啊,长姐只得这一个女儿,你怎么能、怎么能下此狠手?”
她太过震惊,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晏峤却看出她有演的成分,默然不语地看着这出戏。
晏行峰被众人注视着,怒火中烧,恨恨地盯向方黎:“你懂什么!若非你娘家无用,何苦需要我这百般筹谋?”
罗氏身子彻底软了,她捂着胸口,痛心疾首:“行峰啊行峰,都是一家人,你做出这样的事,要让你长姐如何?”
“按照大启律法,下毒未致人死亡者,杖三十,流放三千里。”京兆府尹适时接上这么一句话。
直接把罗氏想要求情的话噎了回去。
晏行峰终于从暴怒中反应过来,他走到晏峤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忏悔道:“长姐,我是有错,我不该觊觎你的侯爵之位,不该对云缇下药。可请长姐信我,我绝对没有要害云缇性命的想法,我怎么能狠得下那个心?求长姐信我!”说完,咚的一声磕在地上,磕得结结实实没有半点水分。
晏峤冷眼看着他如此能屈能伸,从少时她发现母亲偏疼二弟和三妹之后,在她的包容之下,看过不少次晏行峰这样能屈能伸的演戏。
可现在,她不想再看了。
“二弟先别急着磕头,既说到谋算,我还有些家事要说。”晏峤语气淡漠。
听她这么说,京兆府尹和宣曦很识趣地退出去。
晏峤垂眸看向跪在身前的晏行峰,居高临下,气势压迫,“二弟,你背着我笼络二公主和三皇子,脚踏两条船,是打算船翻了,让我救你于水火之中吗?”
一句话惊得晏行峰跌坐下去,又赶忙辩驳:“长姐误会,我怎么敢蹚夺嫡这浑水……”
“你有何不敢?”晏峤截住他的话,眉眼间露出厌恶,“你多次派人向三皇子透露云缇的行踪,想方设法想要促成这桩婚事,甚至游说母亲来向我施压,你当我全然不知?”
说到晏云缇的婚事,罗氏也心虚起来,却还是忍不住为晏行峰辩几句:“二皇子是天潢贵胄,云缇与他结亲也不是不可……”
“事到如今,母亲还要偏袒他吗?”晏峤眼神锋锐地看向罗氏,震得罗氏不敢再说话。
晏峤看回晏行峰,语气严厉:“而二公主那边有意结交,你也冒险攀上,置整个晏家的安危于不顾。母亲要为他说话,不如先问问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想过若是连累整个晏家,置母亲安危于何地?”
罗氏面色一白。
晏行峰张嘴要辩驳,晏峤一句话堵回去:“二公主的下场,二弟看得可清楚?”
“你实在是蠢,”晏峤起身,毫不留情地骂出这一句,“但也幸而你是蠢的,只干出一些通风报信的小事,没机会闯下什么大祸。”
罗氏听她这么说,以为晏峤要从轻处罚,刚要张口,又听见晏峤说——
“如今看来,你是将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害我女儿的筹谋上了。”晏峤说着看向罗氏,“当年我远在边关,不能护住她们母女,让她们母女受了诸多不公,以致于落得这妻离子不和的下场。我认了,可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云缇被害而无动于衷,更不能再任由他祸害我晏家门庭。”
罗氏急得站起来,“都是一家子骨肉,峤儿,你能不能念在姐弟情分上,再饶你二弟一回……”
“家人?”晏峤失望地看着罗氏,“母亲,我拿你们当家人,你们拿我们当家人过吗?你们享尽我带来的荣华富贵,却如此对待泠月和云缇,还要我从宽以待吗?”
“这话从何说起……”罗氏说得心虚。
晏峤转身,不再看她,“今日我已将话说明,晏府再不能容他,一切依律法行事。至于二弟妹,和不和离你自己决定。”
方黎愣住,硬着头皮问出一句:“若是和离,我带着衡之和云佩离开,侯爷是否不会再追究?”
“方黎,你休想,我绝不与你和离!”晏行峰见她要抛弃自己,急了起来,起身就要去抓方黎。
守在一旁的亲卫立刻一脚踢到他的小腿上,把他重新踢跪下。
晏峤:“你可以带着孩子离开,晏云佩和晏衡之将从晏家族谱上除名,你们也再不准踏入上京半步。”
晏行峰想要爵位,晏峤就让他的儿子连晏家人都不是。
方黎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和离。”
“方黎!”晏行峰开口要骂,晏峤一个眼神看过去,亲卫立刻把一团布塞进他的口中,堵住那些污言秽语。
晏峤的视线往晏清语身上一看,晏清语一激灵,立刻站起来表明态度:“既然二房分出去了,那我也分出去吧。我这几年在外面开书铺也赚了不少钱,娘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一转眼这个家就要分崩离析。
罗氏跌坐在榻上,惶惶然地看向晏峤的背影,“峤儿,我已经这个岁数了……”
“母亲想好了,是要方黎和离带着孩子离开,还是他们一家人一起去流放?”晏峤背着身子冷声道。
罗氏看看儿子,再看看方黎,再想到小孙子,终是作下决定,“罢了,我老了,你做决定吧。”
晏行峰睁大眼睛看向罗氏,双腿膝行着要往罗氏那边去,亲卫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罗氏落泪,“儿啊,我……”
“将他带下去吧,交给京兆府尹。”晏峤转身交代这么一句,对上罗氏苍老的神态,低首道:“是女儿不孝,深夜如此搅扰母亲,分家一事等到白日再说,今夜母亲先歇息吧。”
晏峤要走,罗氏起身唤住她:“峤儿,你是在怨我吗?当年你父亲离去,我一个人拉扯着你们三个孩子长大……”
晏峤闭眼深呼一口气,她知道罗氏要说什么,无非是想让她心软,“母亲放心,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母亲,您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也绝不会苛待您。可其他的,恕女儿做不到。”
晏峤说完,大步走出去,再不看罗氏一眼。
夜色深幽,晏峤骑马来到秋宅门前。
像是一早知道她还会回来,秋泠月派人守在门房处,“娘子一直在等侯爷。”
晏峤脚步加快往里走,踏进秋泠月的院子,看到屋内灯火通明,她飘摇的那一颗心忽然就安落回去。
秋泠月已经有些熬不住了,手中握着书,脑袋却往下一点一点,很快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脑袋要磕在榻几上时,突然被人撑住。
秋泠月一下惊醒,抬头看到是晏峤,赶忙放下书,起身问她:“如何?”
晏峤将处理的结果告诉她。
秋泠月点点头:“这样也好,不连累弟妹和孩子。”
“我记得弟妹也曾欺负过你。”晏峤扶着她坐下。
“这都是哪年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哪里值得计较?”秋泠月一边说,一边拉着晏峤坐下,“你母亲,怎么说的?”
晏峤神色黯然些许,“母亲还是那个样子,想要我宽容……”
“这件事你做得没错,他有错在先,受罚是应当的,”秋泠月接过她的话,不让她继续思虑下去,“白日还要分家,你还是先去休息吧,其余的莫要再想了。”
“嗯。”晏峤应声,却不起身,她看了秋泠月好一会儿,低声问:“泠月,你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会儿?”
若是寻常秋泠月肯定不允,可现下见晏峤一脸疲惫,道:“只许抱一刻钟。”
晏峤将她满抱入怀,头搭在她的肩上,许久才轻声说出一句:“是我对不住你和云缇,你与我和离是对的。”
秋泠月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和云缇都没怨你,你别钻牛角尖。”
“嗯。”晏峤将人抱得更紧,又问:“那我今夜能不能与你一起睡?看天色,应该只能睡一两个时辰了。”
秋泠月本要拒绝,听到后面一句话,话音一转变成:“得寸进尺,跟你女儿一样。”
算了,也就一两个时辰,看在她今夜雷厉风行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容忍一次。
第90章 自立而起
:自立而起
“阿娘解决了?”晏云缇诧异地看向晏峤。
此刻一线天光升起,整个上京城尚未苏醒。
晏峤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回晏府处理后续事宜,她概括地将昨夜定罪的过程与晏云缇说清,“我与京兆府尹相识,她出手帮忙在情理之中,但那位宣大夫……我本以为深夜叨扰,长公主府那边可能不愿帮忙传递消息,不想却分外顺利地请出那位宣大夫。”
更不必说,那位宣大夫故意刺探之言,令晏行峰失言认罪。
“云缇,你和那位宣大夫的关系很好吗?”晏峤问道。
晏云缇听出言外之意,宣曦如今是长公主府的侍医,这么轻而易举被请出来,阿娘不疑心才怪。
晏云缇犹豫再三,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晏峤看,“不瞒阿娘,这一对玉佩中的另一半,如今在长公主手中。我的心上人,是长公主。”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愣是把晏峤劈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闷声做大事的女儿,不禁笑出声:“我说呢,你怎么会与长公主同赴东州查案,又为何因陛下的赐婚而大惊失色。原来如此。那看来,这几日你也不是去京郊散心,而是在长公主府?”
晏峤语气微带调侃。
晏云缇不大好意思,把玉佩重新缀回腰间,“我也不是有意瞒着阿娘和娘亲,只是先前我和殿下的关系并未确定,不想贸然说出来惹你们忧心。”
晏峤:“那现在说出来,是你们的关系已定?”
晏云缇点头:“再过些日子是陛下的寿宴,届时各国来使,骑射比武,我若能赢得比试,陛下将会赐婚我与长公主。”
既想到这一步,那就是已经全然想清楚。
晏峤一时分外感慨,她伸出手整理晏云缇的衣领,拍拍女儿的肩膀,“云缇,你长大了,也成长得很好。阿娘这些年没有怎么照顾你,自然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你做什么。所以,只要你是真心喜欢,那阿娘没有异议。倘若,我是说倘若,日后发生什么不愉快,一定要和我们说,我和你娘亲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
晏云缇心中触动。
事涉皇家,晏峤没有一丝犹疑,更没有谈及利益权力,全然为她着想。
更让晏云缇觉得她先前的疏冷有些过分。
晏云缇余光注意到正房门微开,眼珠子一转,上前促狭道:“那要是娘亲也愿意和阿娘复合,我也是没有异议的。不瞒阿娘,娘亲喜欢繁丽的装扮,阿娘可以试一下。”
说完看见正房门打开,晏云缇往后一退,笑着朝秋泠月喊上一声:“娘亲,我先走了,辰时要赶到西郊大营,早饭我就不一起吃了。”说完风一阵地跑出去了。
秋泠月打着哈欠倚在门边,看着风风火火的女儿,感叹一句:“年轻人就是精力足啊。”
晏峤走到她身边,闻言道:“跟我一样。”
秋泠月冷呵一声,晏峤确实精力足,能折腾,一折腾起来也跟当年一样没完没了。
秋泠月呵完,转身往里走,“我也不吃早膳了,你走吧,打扰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赶紧搬回你的侯府。”
晏峤跟着她进屋,念叨着:“不吃早膳怎么行?你要是困就再睡一个时辰,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回来给你带些吃的,新出锅的张记汤包再配上李记甜粥,顺便再买碗酥山,如何?”
现在天气热起来,秋泠月喜欢吃冷的,但晏峤这个养生的性子,最是觉得她这些习性不好,以前偏不让她吃,两人都能为一碗酥山吵起来。
秋泠月转身,眯眼看着晏峤,“回来?你回哪儿?”
“我是你的乾元,”晏峤朝她走近,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当然要回你这里。”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秋泠月眉头拧得打结,她用力捏上晏峤的脸,“晏峤,你现在这张脸是城墙做的吗?”
晏峤将秋泠月放到床上,拿起被子盖到她的身上,“虽说现在天气热,但是早晚很凉,你睡觉的时候还是要盖被子,不然着凉就不能吃酥山了。”
“啰嗦。”秋泠月双手被迫被塞进被中,索性背过身子,“景宁侯要是想强闯民宅去牢狱中坐坐,那我也拦不住。”
晏峤俯身,双唇迅速碰一下秋泠月的侧脸,极其淡定地道:“没事,我翻墙。”
秋泠月:“……晏、峤!”
晏峤转身回府处理分家事宜,这事并不难办,晏家的田产铺面大多是秋泠月置办的,和离之后,罗氏借口自己年老,将中馈交到二房手中。
晏峤有一心腹管家留在府中,这几年二房在账面上做些不大的手脚,晏峤心知肚明但没点破。
“这两年名义上是二夫人在掌管中馈,但实际是二姑娘帮忙打理产业,二姑娘聪慧,将好几个铺子扭亏为盈,确实增益不少。”管家跟在晏峤身边细细说着。
晏峤对晏云佩有些印象,是个性子腼腆话少的姑娘,不想竟在经商一道上有天赋。
晏峤迅速看过账目,只用半个时辰就将家产分清楚——二房分的家产尽数折算成现银,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若细心打理,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而三娘晏清语有自己的铺面生意,外面也早买有宅院,根本不觊觎长姐的钱财,乐呵呵地拿着属于自己那一份,高高兴兴地离府。
与她的干脆相比,二房那里的动静闹得有些大。
廊檐下,晏衡之双手抱着柱子死活不肯撒开,见方黎来拉他,他气得一把推开方黎,哭着道:“父亲说得对,都怪阿娘无用!我本来是能继承侯爵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方黎被他推得一踉跄,听到那些话面色白了些。
晏云佩正在不远处吩咐下人收拾东西,转头看到这一幕,静默几息,接着像是想通什么,快步上前,见晏衡之还要再骂,劈手一个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扇得晏衡之发懵,也让整个院落霎时静下来。
晏衡之反应过来,冲上前要撞晏云佩,“你敢打我!”
冲到晏云佩跟前,被晏云佩按住肩膀,接着用力往后一推,直接被推倒在地。
晏云佩两步上前,握住晏衡之的肩膀,压得他动弹不得,语气却是温柔,“晏衡之,你已经十三岁,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先前你闯祸有晏家兜底,现在你再闯祸,我和母亲都护不住你。这一巴掌是让你清醒,别再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也别再说些糊涂话,惹母亲伤心。否则,身为长姐,我有教导你的权力,母亲也不会阻拦。”
方黎本要上前,听见晏云佩的话,想到母女二人昨夜的谈话,一狠心转头去收拾东西。
晏衡之向来欺软怕硬,晏云佩如此,瞬间让他回忆起被晏云缇恫吓的那一次,他不明白,一向沉默讷言的二姐怎么也会变得如此凶蛮起来?
“听懂了吗?”晏云佩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指印,“阿姐也是不忍心打你,起来吧,阿弟若是乖乖听话,我们还能赶得及去给父亲送行。”
晏行峰昨夜已被杖三十,今日巳时出发前往流放之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晏衡之反应不及,却也不敢再闹。
晏云佩见他被自己吓住,心里松一口气,起身的时候指尖微微收紧。
当初是堂姐告诉她,女子不应太羸弱,要有护己之力,甚至发现她想学武之后,暗中找人教她。
也是因此,她更为父亲所为感到愧疚。
不远处,晏峤因为喧闹赶来,看到这一幕,正巧与晏云佩视线对上。
晏云佩遥遥对她行个谢礼,而后继续去收拾行李。
晏峤在院外看着,心道能立起来就好。
只有自己立起来,生活才能不难过。
晏府喧闹落幕之时,晏云缇已经赶到西郊大营,她刚进军营,便有一高大汉子笑着迎过来,上前朗声道:“你就是晏峤的女儿吧,真是虎母无犬女,长得就很像你母亲!”
男子蒲扇大的巴掌拍到晏云缇的肩上,晏云缇稳站不动,面无异色,“将军是?”
“我姓吴,是这里的副将,先前跟在你母亲帐下打仗,与你母亲可是老相识了。”吴绍山笑着又拍两巴掌,看出晏云缇身体结实,朗笑着将手收回去,“走吧,吴叔带你去熟悉一下西营各地。”
“好,多谢吴叔。”晏云缇笑着应下。
这一路走过去,引得不少士兵斜看。
一步升千户,又受副将厚待,那些视线中有恶意也有看戏的眼神,少有善意。
晏云缇神情镇定,稳步走在吴绍山的身边,顺便问起她要带的那支兵的情况。
吴绍山闻言,摇摇头:“你那支兵可不好带啊,里面既有世家送进来的子弟,又有一步步爬上来的老兵,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一日能不闹事都是好的。你可想好了,要站在哪边?”
进个军营,却要考虑站队的问题。
晏云缇挑眉:“我是来管她们的,自然是站中立之派。”
吴绍山哈哈笑上两声,又拍上去,“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中立之位能站多久。”
晏云缇面上不显,心里却明白了——难怪西郊大营正好空出一个千户之位,感情这千户的位子不好坐啊。
不过这吴绍山,晏云缇看着身旁面相敦厚的男人,她对声音一向敏锐,越听越确定——
“景宁侯刚愎自用孤行己见,致使我大启一再兵败,如今丢了性命,便下去给那些枉死的将士赔罪吧!”
梦中此话正是出自吴绍山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