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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没有下颌的男人

作者:却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几乎是下意识,赵义之断然拒绝:“不可能!”


    可看着痛苦的拉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赵义之緊抿着唇,眉头深锁,手中的桃木剑重得怎么都抬不起来:“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多犹豫一秒,拉姆就多受一秒的苦。对现在的赵义之而言,那是最好的办法了。


    最终,赵义之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望向拉姆,是他从不曾显露过的凝重:“对不起,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救你出来。不过作为赔礼,我满足你的心愿。”他咬着牙,扔掉手中的桃木剑,“以后……你、你就是我……小叔!”


    拉姆微微睁大双眼,有些诧异,嘴角轻轻勾了勾。


    赵义之端起机关枪,胸口挂着子弹,枪口追着男人逃窜的身影扫射。男人的动作极其迅速,却也比不过枪林弹雨。


    不多久,男人钳住拉姆的双腿与铁链逐渐松开,两人一起从墙上掉下来。赵义之赶在他们落地前往地面铺了厚厚的软垫,接住拉姆瘫软下坠的身体。


    赵义之跳上软垫,不知所措地看着气若游丝的拉姆,想扶他起来却又无处下手。


    拉姆微微睁开眼,向赵义之的脑袋颤颤巍巍伸出手。这一次,是赵义之主动靠近,将脑袋凑入拉姆的掌心,乖乖让他摸。


    “你做得很好……”


    直到此刻,赵义之的自责才真正将他吞噬。拉姆不会死,但是会痛,然而拉姆却安慰他、夸赞他,对自身的伤毫不在意。


    赵义之闭上眼,再睁开时,神色已变得愠怒:“等着,我给你报仇。”


    男人摔在拉姆身旁,背后沿着脊骨裂开,伤口中长满肉芽。正是这些肉芽帮他吸住墙面,使他能够自由移动。


    赵义之抓住他的脑袋往垫子里按。他一只手死死控制住男人,另一只手反扣住住男人的肩臂。


    “喵!”黑猫突然蹿出来抱住赵义之的手臂,轻轻咬下去。


    “呃……呃……”男人没有下颌,只能从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空洞的双目流出两行泪。


    赵义之不由得松了手上的力,惊讶地看着黑猫:“定定,你不希望我伤害他?他是谁?”


    黑猫放开赵义之的手臂,从他背后绕到右边,爪子伸进他的裤兜掏出来一张照片。照片扣在软垫上,赵义之捡起照片的同时将它翻过来,看见了上面身着西装的英俊男人。


    获得自由的男人抢过赵义之手中的相片,呜咽的哭声不断从他喉咙里传来,发黑的眼泪砸在相片上,又滑落。


    “你……是罗淮恩?”赵义之的声音因错愕而有些颤抖,“你、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样?”


    没有下颌的男人无法说话,连哭声都显得怪异。


    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拉姆坐起来,对赵义之说:“还记得人的下颌骨和舌骨长什么样子吗?”


    赵义之闻声回头:“你的身体没事了?”


    “好多了。下颌骨和舌骨,你能做出来吗?”


    赵义之立刻摊手构建出两块骨头递给拉姆:“是长这样的吧?”


    “对。”拉姆接过两块骨头,放在罗淮恩的颧骨下,恢复了他下半张脸的皮肉。


    自罗淮恩头部飘出的幽幽气息凝成人形,模样逐渐清晰,与照片上的脸别无二致。他茫然地打量着眼前的赵义之与拉姆:“二位,是来带我去投胎的吗?临走前,可否让我回家见见亲人?”


    赵义之不知如何回答,扭头看向身旁的拉姆。


    “不是。”拉姆回答道。


    罗淮恩苦涩地笑了笑,身上没有一丝怨恨:“陆家草菅人命,想必你们也和我一样,是枉死的冤魂,大仇未报,留连人间。”


    “你是世家大族的出身,陆家怎么敢动你?”这个问题萦绕在赵义之心间很久。


    沉默许久,罗淮恩才开口:“我是家中最不起眼的人,即使我不见踪迹,他们也不会花心思来寻。”


    “我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拉姆单刀直入地问,“你、陆茵茵,还有整个陆家。”


    罗淮恩显然有些惊讶,随后他落寞地低下头,嘴角仍有礼貌的微笑。与张祥文不同,他是自小便有许多钱财的富家公子,身上带有贵气。


    当年——


    罗家除他之外还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大哥早早便跟在父亲身边做事,最小的弟弟被惯坏了,小小年纪学人花天酒地,纨绔不堪。他上面还有个哥哥,参军后便离开了家,现在是名少尉。


    而他,好似多余的那一个。父亲不会对他严苛教导,姨太太们不会拉着他打牌,家中聊天时多是大哥的政治远见、二哥的成就、小弟的混账。


    罗淮恩?


    你说淮恩啊,他,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没什么缺点。要说这优点……踏实,淮恩做事脚踏实地——家中人提起罗淮恩时,大都是这样的。


    作为罗家的孩子,他没有出色的地方。


    但其实他也可以很优秀的。


    于是十九岁这年,在二妹提出要去英国留学时,罗淮恩作为“伴读”,被允许前往英国。这对罗家而言不过是花一笔小钱的事。


    留学的第三年,家中写信催促他回家,议亲。


    从书信中得知,对方是陆家的大女儿。出国前他听说过这位姑娘的传闻,与其他鄙视陆茵茵的人不同,他觉得她很勇敢,像头小野豹。他向家里提出出国的请求,也有部分勇气是来自陆茵茵。


    所以,罗淮恩并不排斥这场联姻。回国之前甚至特意买了不少礼物,其中包括他喜欢的书和音乐。如果陆茵茵没有留声机,那他可以送她一个。


    满心欢喜的罗淮恩回到家乡,却听说陆茵茵逃婚,被抓回去后挨了顿打——她不止一次因为逃走而挨打。


    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罗淮恩这般安慰自己。


    他拿着礼物拜访陆家,也见到了小姐楼里孤独的陆茵茵,却发现曾经令他倍受鼓舞的野豹被剪断指甲、拔了獠牙。


    为什么?难道嫁给他就如此不堪吗?


    罗淮恩攥紧装礼物的盒子,忍不住发抖:“陆小姐,我……”


    坐在二楼窗边的陆茵茵没有低头看她一眼,双眼无神地望向远处。


    “这些是我从英国给你带回来的礼物。”罗淮恩将礼物塞给照顾陆茵茵的婆子,转身匆匆离去。


    罗淮恩是有些伤心的,可既然陆茵茵这么排斥和他结婚,他也愿意成全她。


    回到家,罗淮恩向父亲提出终止联姻。正在练毛笔字的罗老爷抬眼看了看他:“理由呢?”


    “陆小姐不愿意嫁给我。”罗淮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猜到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罗老爷久久不应声,等到字写完放下笔,他才看着罗淮恩的脸说:“你大嫂前些日子,带你大哥结识了一位上海来的大老板。你二哥和司令的女儿在相处,日子合适,两家长辈该见面了。老四年纪还小,贪玩很正常。可是你呢?你要出国念书,我允了,结果你学了三年的文学,你可不可笑?陆小姐不喜欢你,你该做的是想办法让她喜欢,这么简单的事还要让别人教你吗。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该干什么。”


    这婚,是退不了的。罗家的姨太太们拉来老四给他出主意,老四让他给陆小姐送花送首饰。阵仗要大,要浪漫,女孩子喜欢这样。罗淮恩听着老四那些撩拨姑娘的手段,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只学了送花这一样。


    他天天送,站在院子里和陆茵茵简单说几句话就走。陆茵茵从来不回她,有时烦了还会直接关上窗户。


    直到某一日,照顾陆茵茵的婆子被叫走,她才第一次和他说了话。


    “三少爷,能帮我找个人吗?”几乎是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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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语气。


    罗淮恩心里高兴,没问找谁便答应下来;“我知道陆小块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帮你打听。”


    “谢谢。”陆茵茵拿出一张照片,万分不舍地多看几眼,才扔给院子里的罗淮恩,“他叫张祥文,是个大老板。”


    捡起照片的罗淮恩愣了愣。


    他一边帮陆茵茵找人,一边每日带花去看她。他知道陆茵茵不喜欢被婆子看着,每次都以培养感情为由将婆子支走。


    就是这时候,罗淮恩知道了陆茵茵和张祥文的过去。


    “若是他变心了,我也不怪他。可我实在不相信为了娶我不惜做坏事的人,这么轻易就把我忘了。”陆茵茵按住自己的心窝,“就怕他已经……”


    罗淮恩悄悄松口气,如果张祥文变心了,陆茵茵说不定会愿意嫁给他。他知道这个想法十分卑劣,可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自私。


    然后,他从醉酒的陆家大哥的口中得知,张祥文死了,就死在陆家。


    他没有立刻告诉陆茵茵,而是继续暗中调查,收集陆家贩卖鸦片的证据。查到最后他发现,他的大哥也牵连其中。他纠结过,或许可以袖手旁观,假装不知道,只将张祥文的死讯告诉陆茵茵。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又万般痛恨自己的懦弱。


    经过几日思考,他最终只将张祥文的死告诉了陆茵茵,将其余的消息写成一封信,等有朝一日,陆茵茵不会因为知道真相而难过的时候,再给她。


    这封信没来得及藏,管家便告诉他陆家来人了,请三少爷去做客。信便被他随手揣进怀里。


    罗淮恩应邀去了陆家,有张祥文的前车之鉴,他格外谨慎。


    不过陆老爷似乎是当真邀他来做客的,问了许多他在英国念书时的事。


    “喝咖啡。”陆老爷笑着提醒他。


    正好罗淮恩说得口渴了,于是喝了一大口。


    陆老爷直白地夸赞他:“茵茵能嫁给陆三少爷,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我们陆家的福气。”


    “可不是嘛。”旁边的姨太太笑着附和,“陆三公子一表人才,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好多女孩子都喜欢的。”


    罗淮恩借喝咖啡的动作掩饰羞涩:“能娶到茵茵小姐,是我的福气。”


    陆老爷要留罗淮恩吃饭,罗淮恩多了个心眼,将信藏在沙发坐垫里。他在赌,若是赌赢了,他寻个借口再将信拿回来便好。若是赌输了,他也不后悔。


    结果,他真的赌输了。


    陆家的人想方设法灌他喝酒,等他酒醒时已是第二日。他躺在床上,身边正是昨日夸他的那个姨太太。


    姨太太哭着说昨日被他强迫。


    他解释,无人相信。


    陆老爷把他扭送警察署,关入大牢。


    大哥来看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白地问:“为什么要查烟馆?”


    罗淮恩怔愣片刻,随后明白过来,扑向铁窗:“是陆家人陷害我!他们知道我查到很多东西,怕我去找司令告状,对不对!”


    大哥捏捏眉心,语气还算平和:“我是来带你出去的,但之后,你别再想着去告状。就算你见到了司令,你也告不了。”


    “为什么?”他直直看着大哥的眼睛,“你真的在帮陆家卖鸦片……哥,那可是鸦片啊!人吸了会上瘾,会死的啊!”


    “你看见有人抽大烟抽死了吗?”


    “哥,鸦片真的不是好东西,不能为了钱就害人啊!”


    大哥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平时装阔少爷的钱是哪里来的?”


    罗淮恩愣住了,脸上褪尽颜色。


    “你年纪不小了,别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我不喜欢听,爸也不喜欢听。好好想想,你究竟该做什么,别让我们再对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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