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孟州后,只能凭拉姆的感觉继续往南面开,没人能说出青铜甗所在的确切位置,包括阴女自己。
到附近的村庄时,差不多已是几近傍晚。好在村庄外围人少,大都聚集在中心区域,所以没人注意到这辆朝黄河驶去的私家车。
车一直开到黄河边的小路前才停。最先下车的是阴女,她仰起头望向夕阳下的黄河水,脸上满是怀念:“好久没有回来过了。”
正下车的赵义之听见这句话,便问:“你是这里的人?怪不得你们住在洛阳。”
阴女勾了勾唇角,径直朝黄河走去。
“我在车这里等,不跟你们进去了,以防有人过来盘问。”周书云站在车子驾驶室旁,边关门边说。
“进去?”赵义之奇怪地朝四周张望,并没有发现可以称之为“进去”的地方。
周书云抱着手臂自在地靠着车头,笑着回答赵义之:“跟着去你就知道了。”
孟州有个湿地公园,被治理得很好,河水清澈风景宜人,如果是旅游,大概他会将拉姆和赵义之带去那里。然而,今天并不是来游玩的。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位于湿地公园的下游,相比之下,河水明显浑浊许多,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被人记录的景致。
但偏偏就是这个地方,埋着数千年前的人类文明。
赵义之大步跟上拉姆:“是不是只要蜡烛没事我就没事?”
“是。”
“那没事了,我跟你们去开开眼。”
拉姆补充:“你和蜡烛相辅相成,只要你没事,蜡烛便也没事。”
赵义之刚挂脸上的开心骤然凉半截。
拉姆又补充:“一般来说,除非遇上可以改变信息的东西,否则很难对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早说啊你,害我担心。”
“不过……”拉姆继续补充,“要损毁蜡烛就容易多了。折断还好,就怕遇上火。”
赵义之的心情随着拉姆的话七上八下,和烫鹅肠似的。他冷脸睥睨拉姆:“还有什么,你一次性说完。”
“我们要去黄河河底。”
赵义之倏地停下脚步讶异看着拉姆的背影,随后转念又一想,反正黄河是水不是火,便不再过多烦恼,小跑着越过拉姆身边来到阴女所站的地方。
日暮之下,河水兀自静静流淌,很急,却并不汹涌。赵义之弯腰朝河面望,便见河面之上泛着奇怪的荧光,将夕阳余晖彻底掩盖。再瞧得仔细些,才发现那五颜六色绚烂的光竟是活物形态,有些像毛毛虫、有些像水母、有些像树根、有些像树叶,游来飘去各有动作。
“那些都是黄河的信息。”拉姆像是猜中赵义之的心思,不等他提问便先回答。
“好漂亮。”
“也很危险。”阴女说完,抬手将赵义之推了下去,接着自己也紧随其后。
拉姆摘下墨镜叠好放进怀中的衣兜,纵身一跃。
入水之后,没有想象中的压迫或是窒息,反倒令赵义之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他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如夜空般深沉的蓝色浩瀚空间替代原本算不上清澈的河水,出现在他眼底。之前在河岸边所见的绚烂荧光生物,飘荡于四面八方。他像是落入了这样一个地方:没有所谓的天与地,没有所谓的人与兽,绚丽的怪物是这里的主人,是这里唯一的存在。
人?何其无足轻重。
恍惚间他便也化作怪物的其中之一,手脚变成无数触须,脑袋与身体融合成一朵蘑菇,逐渐散发出紫色的荧光。
忽地,他的一条触须被什么东西抓住,将他拉了过去。
“别忘记自己的名字。”
清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赵义之。”
赵义之猛地一激灵,这才发现自己被拉姆抓住手腕。
“千万别忘记自己的名字。”拉姆再次强调。
赵义之点点头,心有余悸。他刚才险些就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了。
拉姆担心赵义之再次被同化,索性一直抓着他:“拟态失去自我会变得十分危险。”
“有多危险?”
“喏。”阴女朝下方扬扬下巴,“那些就是。”
赵义之顺着阴女的视线一瞧,发觉自己似乎没能正确理解拉姆的意思,于是问:“是指他们自己有危险,还是会对我们造成危险?”
拉姆平静地说:“后者。”
简而言之,就是没有理智的人偶。
阴女幽幽叹口气,转身对拉姆说道:“他们都是我曾经的族人,我下不了手。”
“嗯,我来。”拉姆将赵义之交给阴女,然后便像从天而降一般往下潜。
底下似乎是个祭坛,七口四方青铜鼎一字架于七个木柴堆上,前面是七具摆放在草席上的牲畜尸体。祭坛之上还有几人,其中一人带着面具朝向铜鼎双手持杖高高向上托举似有呼唤,剩下几人则手持兵器站于两旁。祭坛之下跪着数不清的人。他们上穿衣下着裳,头戴冠帽,纷纷面朝着祭坛静静不动。一切被停止在祭祀将开始的这一刻。
然而却并不见那青铜甗的身影。
随着拉姆降落于人群后,石雕一般的人从沉睡中被惊醒,陆续起身回头看向他。随着手握铜杖之人的一声令下,这些衣着古老的人便纷纷戒备地朝拉姆靠近。
拉姆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祭坛上,不禁疑惑起来。在他的记忆中,此时祭坛上放置的不该是七口青铜鼎与牲畜,而是更小的青铜甗与人牲才对。
“邪魅入侵,坏我天祭!”持杖人再次大声开口,“削其骨为辕,剁其肉为马,献天地自然神!”
祭坛下的人一呼百应,很快便将拉姆围在中间,逐渐缩小包围。而拉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身怀非凡之力的拉姆,一步一步走到人群前,最终在试图闯出去的时候被擒住。
是的,拉姆还没有发挥出实力,便被捉住手脚,像举牲口般被直接举上头顶。
衣着古朴的人欢声高呼,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抬人的四名男子举着拉姆走过去。
赵义之转头看向阴女,眼中没有半点因为黄河底变成这副奇异景象的诧异,全是对拉姆实力的怀疑:“这么弱?”
阴女略是无奈地笑笑:“馆主不擅长破坏,哪怕对方只是信息拟态。他更习惯疗愈。”
“怪不得花了五年才把阿卡夏弄走。”赵义之活动着脖子手腕,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那些都是和我一样的信息?”
阴女侧头看他,微微有了笑意:“不错。”
“怎么弄?”
“若是我,便直接去祭坛抓拿手杖的人。”
“懂了。”赵义之点点头,朝祭坛游去。
阴女轻轻叹口气:“我是说,若是‘我’。不过……也罢,就让我好好开个眼吧,执行者先生。”
到达祭坛的距离比预料中远,赵义之和拉姆不一样,脑子里始终有个认知——这里是黄河,得游过去。他用熟练的蛙泳姿势朝祭坛赶。就在这途中,拉姆已经被抬上祭坛,和那些准备用来祭祀的牲畜摆在一起。
“拉姆!你跑啊!”赵义之朝他大喊,“又没绑着你!”
拉姆似乎听见了赵义之的呼声,抬头朝他“望”来,然后站起身准备走。旁边拿武器的男人随即大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要将他往地上摔。男人的力气实在大,拉姆被他摔得一个踉跄栽倒在牲口尸体上,手掌按进它被剖开的腹部。
啪叽,全是血。
闪着寒光的矛头抵在拉姆颈脖上:“恁莫乱动,否则砍掉恁的脑袋!”
拉姆慢慢抽出沾满鲜血的手,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坐在地上,仰头朝向男人,那双灰白色眼睛仿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告诉我,青铜甗在哪里?”
男人被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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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下一刻便要说些什么。
赵义之看得心里直着急,竟是双腿使劲一蹬,直朝男人俯冲而去。
“青铜——”
“别愣着了,跑啊!”借着下落的速度,赵义之硬着肩膀撞向男人,自己也狠狠摔下来。
他没敢耽误,借着打滚的惯性收回双腿变成蹲,而后倏然起跑闪现到拉姆面前。速度太快,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你怎么来了?”拉姆平静地问。
“当然是来救你。”赵义之环视一圈手拿矛戈朝自己冲过来的几个男人,拍拍拉姆的胳膊,“别怕,看我的。”
或许是身为信息拟态的缘故,从刚才起,赵义之发现自己能做到很多超出常人认知范围内的事。比如单手用力一握便折断女人手腕粗的木棍,比如脚往地面一跺便踩碎祭坛上铺陈的大石板,再比如心念一动便立刻来到手持铜杖的男人面前——这些,违反了物理原理,他只在武侠剧里见过。
赵义之扼住中年男人的脖子,但他没敢太用力,怕不小心给掐断了。
“都别动!”赵义之指着底下数百人,威风凛凛地呵斥,“全部放下武器,抱头蹲好!”
骚乱的人群面露惶恐不知所措,却无人听他的话。赵义之心想,许是这些古代信息听不懂现代人的话,于是抢过中年男人手里的青铜杖,抓住他的肩膀,顺势朝他膝盖窝一踢,逼得男人跪下。
可就在男人双膝着地的瞬间,赵义之便觉手下一空,再低头看时,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
“人呢?”赵义之惊讶地抬起头,发现不仅是那中年祝祭,连其余的人也全都凭空消失,“怎么个事?”
拉姆站起来,拿出手帕擦拭身上的血:“我们掉进了茧房里。”
“什么茧房?”赵义之环顾着四周与刚才别无二致的景色,走近拉姆身边:“我们不是在黄河底吗?”
“先前是,现在不是了。开放的是库,封闭的是茧。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进入了黄河信息的茧房里。就像之前困住你的博物馆。”
“所以我们被困住了?什么时候?”
“你拿走祝祭手中青铜杖的时候。”
赵义之愣住,转头看向手中的铜杖,然后猛地抬头:“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拉姆将弄脏的手帕叠好,放进裤子口袋:“提醒什么?”
“提醒我别拿祝祭的手杖!”现在青铜杖还在他手里,也不知是该扔还是该继续拿着,“那现在怎么办?我扔了它还来得及吗?”
拉姆微微低下头,像是看着青铜杖在思考。赵义之也不急,双臂抱着青铜杖等他慢慢想明白。
好半晌,拉姆才说:“拿着,或许有帮助。”
赵义之像抗锄头一样将手杖抗在肩上:“接下来,我们怎么打破这个信息茧房?”
拉姆回头看向身后的七只青铜鼎。鼎下的木柴堆不知什么时候被点燃,火势正旺,而那些摆在地上的牲畜尸体也不知被谁放入鼎中,许是再过上一个小时就蒸熟了。
“找到本位,茧房的通道就会打开。”
赵义之面有疑惑:“本位是什么?钥匙?”
“差不多。”
“呃,要是找不到呢?”
“强行打开封闭的茧房会对信息造成很大伤害,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这么做。”
“行,我们去找,找不到再说。”
拉姆回头面向青铜鼎,沉默片刻又说:“得赶在祭祀完成之前找到本位,不然,有些麻烦。”
“那个……我多嘴问一句,是不是因为我拿了祝祭的青铜杖,我们才被关在茧房里?”
“嗯。”
赵义之无奈又自责:“希望下次再有重要的事,你能提前和我说。”
“嗯。”拉姆十分坦诚,“刚刚你撞的那个人,正要告诉我青铜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