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罗切斯特伯爵的剧作《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的第一次公演,男主角罗伯特最后的排练早已在傍晚时分结束。达尼亲眼看见库里先生送他离开庄园,所以绝不会有错。
如此一来,拉姆先生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房间,就实在有些说不通了。
不知道为什么,达尼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威尔默特写的那首情诗——《致女人的爱》。字里行间毫不避讳的强烈爱意,正是达尼此刻所深深恐惧的。
如果玛丽安小姐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一切全都是他的罪过。是他在伯爵面前努力夸赞拉姆先生的美貌,是他不停向天主祷告让伯爵买下拉姆先生。
但也许,就如库里先生说的,这是个误会呢?
达尼掀开被子坐起身,拿起桌上的烛台走出房间。他知道用于排练的那间卧室在哪里,曾经也一度想跟过去看看,可是都被威尔默特冷漠地拒绝了。
沿着走廊转过一个弯,再走大约六七十步便可以看见通往三楼的楼梯。达尼心虚地放轻脚步,踮起脚尖,谨慎而缓慢地走上去,最终在即将到达那间客卧时,听到威尔默特激情澎湃的演出。在这寂静的夜晚里,威尔默特兴奋的声音是唯一的动静。
那些露骨的台词,即便是以取悦男人来营生的妓女也羞于说出口。
而尊贵的罗切斯特伯爵,却用享乐的语调高声畅言。
达尼的心脏猛烈跳动,手心冒出细汗。越是靠近那间卧室,他便越感到害怕,甚至想紧捂双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主啊,请原谅他无法将罪恶之人指引到光明的地方。
房中突然不再有任何声响,达尼睁开紧闭的眼睛再次慢慢往前,来到房门外。凝神听了听,房里的确没有动静,达尼壮着胆子抬起左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烛光照亮整个房间,当然,不是达尼手上微弱的这一支。经过重新布置,家具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布局。正中间的床被移到靠墙的地方,刚好通过门缝就能全部看见。
床尾,拉姆先生躺在上面,膝盖弯曲、双脚露在外头刚好踩着地面。而趴在他身上、用手指替他梳理头发的,是威尔默特。暖色火光里,两人间的气氛暧昧而平静。与威尔默特诗中所写的,截然不同。
可达尼还是推开门冲进去,扔掉手中的烛台奋力将威尔默特从床上拽下来,挡在拉姆身前:“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拉姆先生?!”他质问威尔默特,“玛丽安小姐说得一点没错,您是在亵渎天主,您会遭到报应的!”
醉酒的威尔默特尝试着站起来,对达尼怒吼:“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库里!库里!!把这个小法国佬给我弄出去!”
“拉姆先生,您还好吗?”达尼转头担心地将拉姆扶起来,“对不起,我该早点来的。”
“我没事。”拉姆走到威尔莫特身边,将他从地面上拉起来,“达尼,你不该这么对伯爵。”
有一刹那,达尼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拉姆:“拉姆先生,我只是想救您……伯爵做的事是错的,天主不允许人类这么做……”
威尔默特推开拉姆,跌跌撞撞来到达尼面前,用力抓住达尼那双比他更加健壮的肩,恶狠狠笑道:“世界上如果真的有天主,他为什么不救救奴隶市场的黑人?因为非洲没有天主教吗?那他为什么不救救腐败堕落的英格兰?因为他喜欢这样的堕落吗?那又为什么不救救那些愚蠢龌龊的人?噢,我知道了,他正忙着听信徒们祷告呢!忙着看他的神父和漂亮的孩子睡觉,忙着听修女像妓女一样喘气!”
“我不允许您这么侮辱天主!”面对比自己强壮许多的威尔默特,达尼此时更多的是愤怒,“即使您贵为伯爵,也不能侮辱主!”
“哈哈哈!你给我听着,小法国佬,世界上没有神,有的只是人无止境的欲望。你等着瞧,等着瞧吧,无论你怎么祈祷,神都不会向你伸出手。因为他不存在!”
达尼紧紧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闭上双眼颤抖着说:“伟大的主,我代替无礼的伯爵求您原谅,伯爵会明白您的无私与圣洁,阿门。”
威尔默特一把将达尼推倒在地,顺势坐在床边狂笑:“你看起来比玛丽安还蠢。”
拉姆将达尼挡在身后,似乎有些责备威尔默特:“约翰,你喝醉了。”
“玛丽安小姐并不愚蠢!”达尼大声吼道,眼里全是愤怒。
威尔默特的酒渐渐醒了,他盯着达尼打量片刻,像是想到个什么好主意,抓住拉姆的手臂将他拉进怀里,嘴角勾着挑衅的笑:“你说你来救拉姆,可拉姆和我都是自愿的。”对上达尼错愕的目光,他像个赢得胜利的骄傲骑士,紧紧搂着怀中的战利品,“‘我爱上一个少年,他愿投入我怀中,任我轻柔拥抚,缠绵相傍,轻轻依偎,深情亲吻’。这是我写的诗,玛丽安读给你听过。你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读给你听吗?”
离开罗切斯特庄园,是保护拉姆先生最好的方法。不是吗,达尼?
达尼的脑海中回响起玛丽安为他朗读诗歌后说的话。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你又能做什么呢?”威尔默特变得更加得意,“连我们伟大的国王查理二世都不能将拉姆与我分开,只是我仆人的你,能做什么?”
达尼用求助般的眼神看向拉姆,而拉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此刻的两人之间的争执与自己无关。平静得,近乎残忍。
达尼深吸一口气,用足以令威尔默特再次发笑的坚定眼神盯着他:“您不能亵渎神,也不能让拉姆先生亵渎神。”
果然,威尔默特听后哈哈大笑。
但是达尼不在乎,他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放满蜡烛的梳妆桌上,还有一瓶快要见底的葡萄酒。达尼狠狠擦了擦湿润的眼睛,转身走到桌前握住瓶颈拎起来,然后返回床边朝威尔默特的脑袋敲下去。
他的动作十分迅速,以至于拉姆根本来不及阻止。
确认伯爵还有鼻息后,达尼便拉起拉姆的手:“拉姆先生,我们走吧。”
尽管眼睛看不见,但拉姆还是能感觉到威尔默特仰面倒在床上的动作,以及酒瓶击中脑袋时发出的那声闷响。
“约翰?”拉姆伸出另一只手摸向威尔默特额头上的伤口。指尖的触感温热而黏腻——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约翰,醒醒。”
“别担心,拉姆先生,伯爵还活着。”达尼紧紧拽着拉姆,“但是您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您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下次,我可能真的会杀了伯爵,因为他在将您引向地狱。”
拉姆手上抚摸的动作停止了。他慢慢回过头面向达尼,仿佛正直勾勾盯着他看:“好,我们走。”
达尼没想到拉姆竟然这么快便答应,在怔愣片刻后露出微笑:“嗯!不过我们得小声一点,不能让库里先生发现。”
沉默片刻后,拉姆再次摸了摸威尔默特受伤的额头,从床上站起身。
达尼捡了根蜡烛用以照明,用空闲的那只手牵着拉姆,迅速走出房间,逃离了罗切斯特庄园。
夜晚的伦敦城没有太多光明,但赶路还是足够的。达尼知道城外的村庄里有一间很小的修道院,是他之前去圣保罗大教堂做弥撒时,从一位年轻的修女那里听到的。
与精美的圣保罗大教堂不同,那座小小的修道院十分破旧,只有一位神父和一位修女,却收养了许多孤儿。达尼觉得没有比这个修道院更适合拉姆先生生活了,没有肮脏的□□者,也没有残酷的压迫。
抵达修道院时已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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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天亮,黑夜即将迎来黎明。达尼认为这是个好兆头,预示着拉姆先生往后的日子将会无比幸福。
被敲门声吵醒的神父没有因为眼前的两名陌生人而生气,在听过达尼的请求后便欣然接受了拉姆,并为他们准备好一顿与丰盛毫不相干的早餐。达尼如同往常一样,一边吃一边与拉姆聊天,假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最后,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放在拉姆手掌心:“愿主保佑您。”
拉姆似乎明白这是即将要离别的意思:“你要回罗切斯特庄园?”
“是的。”达尼点点头,“我还欠伯爵二十八英镑。拉姆先生,您欠伯爵的钱,我也会一起替您还的。我还不完,就让我的孩子继续还。”
“达尼——”
“我知道伯爵其实不是坏人,所以我要回庄园继续为他做事。”达尼的眼中泛起泪光,“所以,我以后不能再和您聊天了。拉姆先生,我会想您的。”
拉姆将达尼赠送给自己的十字架挂在脖子上,伸出手抚摸着达尼的脑袋:“我会永远记得你,达尼。”
“我也是。再见,拉姆先生。”
拉姆有种预感,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聊天。
离开修道院的达尼忽然停下来,回过身大声说道:“拉姆先生,我认为生命是神准许我们相遇。”说完他用力挥了挥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次回到罗切斯特庄园,德鲁里巷皇家剧院已经落下帷幕。达尼从女仆艾米莉亚的口中听到一个消息:国王查理二世将罗切斯特伯爵流放了。
国王的愤怒可想而知,这并不是个出乎人意料的结果,但凡看了那出《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的人,都能猜到,包括威尔默特自己。他坐在客厅里喝着葡萄酒,头上抱着纱布,脸上没有丝毫对流放的恐惧。
酒瓶没有给威尔莫特留下太大的伤口,医生说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但是管他呢,他又没有死,反而是那些盼着他死的人才会在意。
年长的女仆为他收拾好行礼,他便留下库里独自一个人坐上马车,潇洒地走了。这十分反常,可即使库里百般要求同行,最后也都被威尔默特强硬地拒绝。
回来的达尼没有和威尔默特见上一面,他心里虽然仍为昨晚的事感到忐忑,但也有着内疚。正如他对拉姆先生所说的那样,伯爵并不是个坏人。
“库里先生。”达尼找到库里的房间,想坦白自己昨晚的罪过,“我——”
“拉姆先生在哪里?”库里不想听他废话,“是你带走了他。”
达尼点头承认:“是我带走了拉姆先生,但我不会说出他的下落。”
库里背过身去,走到桌前,脱下手套:“那你回来做什么?”
“我还欠着伯爵钱,包括拉姆先生那份,我会努力工作来还的。”
“所以你是相信了别人的鬼话?”
“不,我是亲眼看见伯爵对拉姆先生……”
库里似乎冷笑了一声:“约翰不是外界想象的那样。的确,他浪荡、出格、疯狂,不服管教。你们以为他喜欢漂亮的男人,喜欢美丽的少年,说他的诗来自他与男人的实践和对男人的渴望。呵……真正渴望男人和□□的不是约翰,而是以查理二世为首的那些权贵们。”
当库里转过身来时,眼睛已全然变成血红之色。
达尼吓得后退一步:“库里先生,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约翰·威尔默特是位伟大的诗人,他挑衅这个世界,也在挑衅人性的丑恶。约翰的诗,连他的妻子伊丽莎白都读不懂其中的意义。”库里慢慢走向达尼,逼得他只能后退,“他迫切需要一位理解者,拉姆先生的出现多么令他愉快啊,我看得出来。可你毁了这一切,达尼,你毁了我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