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这栋楼在居民全部搬走后显得死气沉沉，言渡按下电梯，抱着玻璃小狗上了楼。
十二楼有两个户型，言渡是里面那一户，路过秦过家时，言渡的脚步顿了顿。
门紧闭着。
预期之内。
秦过接的那通电话，很有可能是猎人组织打来的，看秦过的脸色，要么是某处的魔物泛滥急需处决，要么是别的猎人出了什么事故。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不会很快解决。
想起刚才一时脑热说出的“今晚见”，言渡很轻地笑了下。
不知道秦过对这句话抱什么看法.......但话脱口而出时，言渡自己知道，这是真心的。
拿到小狗的这一刻，不太想秦过离开自己身边，并且今晚想要和对方待在一起的心情达到顶峰。
玻璃小狗的触感冰凉，贴在言渡胸口上，带来微微的凉意。
小狗黑而润的眸子亮晶晶的，言渡没忍住又拿出来玩了玩。
他在人类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可以说无欲无求，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也没有什么想要的想看的，居然会因为一只愚蠢的小狗而兴高采烈。
推开家门时，言渡目光停留在落在地上的小猫绒玩。
可爱的绒毛稍微落了些灰尘，皮毛没有那么干净了，但即使这样，还是抵挡不住它的乖巧。
言渡抿着唇，没做犹豫，伸手将它捡起，和玻璃小狗一块儿抱在怀里进了门。
“你就待在沙发上，乖乖的。”言渡温柔地摸了摸小猫脑袋，将它举起来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做工非常精良，绒毛摸起来质感不凡，即使他对于人类的货币不太了解，也知道这个玩偶价格不菲。
言渡为小猫理了理有点乱的衣服，在魔力感知到隐蔽在深处的小玩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状若不经意调整了下位置，让小猫蹲坐在沙发上，正对客厅。
除了耳羽，他没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地方，既然现在身体已经恢复常态，他不介意顺着小猎人的心思多玩一会儿。
卧室的床上其实已经有了猫咪玩偶，不缺秦过别有用心送的这一个，但言渡蹲下，跟小猫对视了一眼，眉眼都弯了起来：“现在我宣布你是小猫一号。”
又指了指沙发上别的大猫小猫黑猫白猫布偶猫：“你们的顺序依次往后瞬移一位。”
说完，连言渡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脸上一点微微的笑意不自觉扩大，衬得言渡整个人漂亮又温和。
言渡躺在沙发上，将脸迈进柔软的绒毛里，用额头蹭了蹭小狗：“家里没有别的小狗，那你就叫小狗一号。”
玻璃小狗很小一只，身体似乎随着言渡的动作晃了晃，言渡弯起来的眸子全是笑意，戳了戳小狗脑袋：“以后你就待在我身边吧，哪里也不去。”
笑完，言渡又觉得自己有点愚蠢，后知后觉，这些举动秦过都能看见。
言渡重新坐起来，盯着小狗看了好久好久，久到他不用扒拉小狗的衣服，都能准确地判断出小把戏的位置在哪。
小狗的胸腔在微微振动。
这份许久没有体验到的高兴，不是因为小狗本身。
而是”礼物”这两个字的意义。
——这是言渡活了这么多岁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尽管这份礼物不是真心的，就像玻璃小狗的心不会真的跳动。
言渡轻轻将脸贴在小狗的胸腔处，微微一笑。
没关系。
言渡不需要真心。
手机响起时，言渡刚洗完澡，裸着上半身从浴室出来。
是陌生人发来的短信。
人类手机上能接到很多陌生消息，大部分都是广告，偶尔也会是快递或者外卖，言渡习以为常。
但这条消息既不是广告，也不是外卖快递，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黑色原始头像。
言渡想起昨晚秦过的叮嘱，笑了笑，还是点开看了。
只扫过一眼，大致浏览过上面的内容后，言渡哼笑一声。
不过自从博物馆回来之后，过了一周多风平浪静的生活，还真是无趣，不如陪着玩玩好了......
这样想着，正准备点开细看，手机弹出来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秦过”。
言渡顿了两秒，撇下那条消息，用浴巾裹了裹身子，才走到客厅来接：“怎么了?”
尽管少年刻意压下了喘息，言渡还是从秦过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点着急，对方像是有什么急事。
“你在家吗？”秦过很快地问。
言渡缓缓擦了下头发：“嗯，在家。”
言渡头发很多，一根毛巾并不能完全擦干头上的水渍，于是有那么一两滴顺着言渡的修长的脖颈滑落，一点点坠到沙发上，带起一点青柠洗发水的香气。
明知故问的秦过不是很乖。
言渡漫不经心地想着。
“今晚别出门。”秦过说。
言渡擦头发的动作停下，握着手机没有讲话。
房间内没有声音，一时间只有言渡电话的声音，以及电话那头，秦过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的沉默，秦过终于意识到这句话并不适用于他们现在的关系，又生硬地用下午言渡随口问出的话来做补充：“我很快回来，别乱跑，不要回陌生人的消息，或者电话。”
言渡摸了摸小猫脑袋，眉目间已经带了笑，低头瞥了一眼那条陌生短信，刻意顿了顿，好一会儿没说话。
秦过那边语调很快急了些，又被压住，半晌，秦过压低了声音：“听话。”
那条陌生短信言简意赅。
【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信息。】
【明晚七点半，在这里等我。】
【定位。】
说实话，发那条信息的人实在很懂得怎么拿捏魔物的心理，魔物都是在魔界生活不下去了，迫于无奈才会来到人界，而这部分魔物中，大部分都违抗不了天性捕杀人类来积攒魔力，如果一只魔在人间不行烧杀抢掠的事，大概率是想隐匿踪迹。
至于为什么想隐匿踪迹？
一定是有只有在人界才能完成的目标，完成目标就需要信息，用信息来钓警惕心高的魔，很难让魔拒绝啊。
言渡抛了抛手中的手机，神情玩味。
可惜，遇到的是他。
将死之人，还需要什么信息呢？
秦过并没有让言渡等太久。
言渡头发还没吹干，走廊内就响起一串脚步声，步伐□□有力，无疑属于秦过。
门铃响了。
言渡放下吹风机，在打开门时看见了额头沁着汗珠的秦过。
不仅额头出了汗，脖颈和脸颊也被汗打湿了，但却没有这个年纪男孩儿出汗时的臭味，而是一点点微微的皂香。
见言渡一直盯着自己的衣服，秦过有些怀疑地拎起衣领闻了闻：“来的路上我换了衣服，现在还有味道吗？”
“没有，挺好闻的。”
言渡笑着撩了撩湿发，让了条缝隙打算让秦过进来，秦过却只是站在门口。
“不进来么？”言渡眨眨眼睛。
言渡没给秦过犹豫的机会，说话的工夫已经走进客厅。
稍后，秦过后脚跟着进了门，一眼看到了摆在正中央位置的小狗一号。
注意到秦过的视线，言渡侧身回眸，露出好看的笑容：”新修的门很好用，谢谢。”
“不是我......”秦过下意识否认，却在对上言渡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时顿了顿，”顺手的事。”
“也谢谢你送我的玩偶，很漂亮。”言渡笑了笑。
说话时言渡头发还没有干，黑而亮的半长发垂在言渡耳畔，侧身时呼吸带过言渡身上的小苍兰沐浴露香。
秦过盯着沙发中央由自己亲手送出的毛茸茸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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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微不可察地蹙了眉头，手指微蜷摸了摸它的眼睛。
言渡站的随意，一双好看的狭长眼微挑，余光瞥见秦过不动声色将玩偶放回原位，莞尔一笑：“弟弟，怎么想起来要送我这个？”
一个很简单、并且轻易能用谎言盖过的问题。
秦过的神情因为这句话凝固一瞬，脸颊也因此微微地有些发红。
半响，秦过垂眸，淡声回答：“路上经过，觉得好看，就给你买了。”
秦过没有看他的眼睛。
大概是在撒谎。
言渡遗憾地笑了下。
不意外，但他居然觉得有点可惜。
要是秦过真的是路上经过，顺手买的.......
想法戛然而止。
言渡提醒自己，猎人和恶魔的身份，注定没有这种可能。
“要不要喝点什么饮料？”言渡拉开冰柜看了眼，随即无奈地耸了耸肩，“矿泉水和白开水，选吧。”
秦过：“......”
最终还是要了矿泉水。
秦过遥遥接过言渡抛来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硕大的喉结随着咕咚咕咚的声音滚动着，言渡没移开视线，光明正大多看了几眼，直到秦过被水呛到，瞬间红了脸。
言渡笑着递了张纸过去，却在触碰到秦过的手指时，趁对方不备，抬起了对方的下巴：“说吧，有什么事要让我帮忙?”
人界有话说的好，无事不登三宝殿，秦过急匆匆赶过来，总不可能是特意过来喝口冰矿泉水，再来检查一下玩具是不是乖乖放好的。
言渡用了点巧劲儿，一双手骨节修长纤细，又白又嫩，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不小，秦过被纤纤玉手钳住下巴，呼吸一滞。
秦过的脸刚才因为呛水而微微泛红，不算明显，尚且可以被蜜色的肤色掩盖，但现在秦过被言渡掐着下巴，脸上绯红却再也遮不住。
两人间的距离极近，几乎鼻尖相抵，言渡呼出的气息洒在唇边，干净的小苍兰气味自然而然地送过来，言渡发梢上的水滴甚至滴在了秦过的耳畔。
秦过有千百万种方法掀开压制住他的言渡，但此刻却诡异的任由言渡掐着他，没有动弹。
言渡眉梢眼角都是愉悦，手指一点点擦过秦过的水色的唇瓣，最后停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上，轻声提醒目光怔愣的秦过：“说话。”
“学长，你先放开。”秦过哑着嗓子说。
秦过的嗓子很沙，带着一点点颗粒感，轻轻刮过言渡的耳廓，言渡不徐不慢往下扫了一眼。
要是现在做，这小崽子简直能要他的命了，言渡笑着想。
言渡放了手，将腿搭在沙发背上。
秦过咳了下，调整了下姿势躬身，一条腿半曲踩着凳子脚，声音带着点不正常的低哑：“明天陪我参加一场晚宴吧。”
虽然加了“吧”这个后缀，但语气却不容置喙，威压感及其强烈。
言渡知道，这个宴会就算他不去，也得去。
言渡饶有兴味地撩了下眼皮：“学校里关于你的传言很多，那么多女生男生都喜欢你，抢着争着想和你待在一块给你送水喝，为什么一定要我来？”
秦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表情像是下一秒要英勇就义。
窗外不知何时下了一点点雨，水痕顺着落地窗滑下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平添了潮湿感，是个很适合做/爱的雨夜。
言渡嘴角带着一点点笑，安静地望向秦过。
秦过脚还踩在凳脚上，身为魅魔的感知力实在很强，言渡只需看一眼就能辨认出秦过的东西能怎样欺负他饿了许久的SZQ。
空气中属于秦过的香味越来越浓烈，言渡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背，舔了舔唇边的小尖牙。
然而接下来秦过说的话，简直像道平地惊雷，将言渡的食欲和空气中流动的暧昧炸了个干干净净。
秦过绷着脸，一本正经：“因为我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