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可是看上那书生了?”丁香丢了长篙,自船头跃下,一个旋身,稳稳当当坐在船舱中仅剩的空板凳上。
她跟了柳烟四年,相处时便少了拘束,此时开起主人家的玩笑来:“也是,娘子如花年纪,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伴着。”
“婢子倒是听人说起过,这位苏郎君貌似在帮码头那边做事。”
一直在船舱中煮茶的碧云抬起头,边说着边斟了杯热茶,隔着帕子塞柳烟手中,“天寒,娘子莫要冷着了。”
柳烟吹了吹热气,小嘬一口,热茶下肚,顿时感觉整个人都热乎起来,“码头……漕老黑?他前些年不是搭上贵人,当上了官儿,看不上咱们这小地方了么。”
“怎么着,锅里碗里都想要呢。”她轻嗤一声,“哪有这种好事。”
“那这苏郎君?”
柳烟不自觉摸了摸手指,“且先查着,左右你我在这儿待不了几时,不能成便罢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任务要紧。
丁香捂着嘴偷笑:“这么多年,可算有人入得咱家娘子的眼了。”
她挤弄眉眼,惹得柳烟拿帕子挥她。
“呀,婢子不说就是了。”见人恼了,丁香忙服软。又转移话题:“我们此行寻那樵谷山人,当真如传闻中的奇异?”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晓得了。”碧云接过她的话梯子:“左不过教少爷一稚童,哪需甚么通天本领?”
“倒是那李家侄子,我瞧着咱这计谋粗浅了些,他当真能上当?”
“不碍事,只是开胃小菜。”
“他若是个正人君子,便是少算他一份账,我也是愿意的。”柳烟往手上倒了些清水,洗去残留的植物汁液。
丁香撇撇嘴:“李龙那家伙惯是贪财,哪能抵住浮财的诱惑?”
“待得他成了君子,猪也便能上树了。”
正当此时,系统准时播报通知。柳烟便知晓,如今到了巳时。
乌蓬自山峡间穿过,万千青峰相迎送。
“这些日子一直落雨,今日定是知晓娘子要出门,才肯放了晴。”碧云说着趣话,摇着乌篷船靠岸。
水面荡漾,柳烟脚下不稳,丁香顿时笑道:“娘子天天催着婢子们奔走,自个却偷懒哩。”
她扶着柳烟下船,拿过一侧堆着的粗麻绳,利索将船栓好。
碧云捡了根长树枝,在前头开路,每每一挥,便有茅草瑟瑟倒伏,看着威风极了。
丁香要来玩了会,新鲜劲很快过去,丢还给碧云。
“你呀,不是要开路吗?”碧云逮着机会笑她。
丁香嘟了嘟嘴,扭着身子找柳烟告状:“娘子~碧云这妮子欺负人!”
柳烟哼笑一声,借机报仇:“你家娘子也爱欺负人,最爱欺负……一个叫丁香的姑娘。”
“哎呀,你们这俩个坏人是一伙的。”丁香一听,忙提速,三两步跑到前头去。
“你跑甚么,”碧云无奈,打草快步跟上,“小心碰上蛇!”
行过了白茅渡,道路渐阔,路两岸田地多了起来。青苗稀疏,涓涓细流顺着田坎走势灌溉,寥寥几个农人站在田间侍弄。
“哎——这位婶娘,”丁香高声招呼,见有人抬了头,忙凑过去:“敢问樵谷山人家往哪处去?”
农人奇怪道:“你们寻柳秀才?是家中小辈到了读书的年纪么。”
“往那一直走,门前种了柳树那家就是。”农人指认了方向,又劝道:“那柳秀才文采虽好,却不会教人,好多人家的娃儿从学一岁便歪了性子。”
“就学是大事,做长辈的,还要多加考虑啊。”
丁香蹿下田,拿帕子给人擦汗,亲热地挽着手:“婶娘喝水不要?这话不得了,从前只闻说山人哪哪好,我们才起了心思。”
“哪知里头还有这说法?大善人、好婶娘,再给我们讲讲吧。”
把人哄得高兴,话匣子顿时泄了:“哎呦,哪里哪里,这事大家伙都知道。哎,你想听,那我再说点。”
“原先倒还好,直到柳秀才的娘子产难故去,留下一女念瑛……瑛姐儿一个女娃娃,柳秀才竟然让她跟着一同听课,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极……可这歪性子又从何谈起?”
“你是有所不知,这瑛姐儿打小就机灵,压得一众男娃抬不起头——”
“那柳秀才定了条规矩,他的私塾中,哪个课试好,旁的学生都要听那个的话,像尊敬夫子一样尊敬她。”
“这……原来还有这缘故,柳秀才爱女之心感人呐。”
农人不赞同地摇了摇脑袋:“这么搞,男娃儿的性子能不歪嘛?”
柳烟在一旁听着,越听越有底。
待到丁香别了农人回来,她感慨道:“柳秀才重情重义,虎儿能随他修习文艺,我再放心不过了。”
丁香笑道:“这人活一世呀,最怕坏了心。咱家少爷日后么,一定能成为一个良善孝顺又正直的人。”
“娘子还要往柳夫子家去?”碧云憋了笑,等两人消停才问。
柳烟指了指沾满了黄泥和草叶的鞋,闷闷叹息一声:“都到这儿了,再走走吧。总归要亲眼见见才踏实。”
顺着农人指的方向行了两里路,果真见到一户门前种了柳树的人家,依山伴水别有意趣。
隐隐有朗朗书声传来,院门旁有一石刻:柳溪钓叟隐,樵谷山人居。
丁香去敲门:“可是柳夫子居所?我等寻柳夫子有事相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儿探出脑袋,目露紧惕:“我阿父钓鱼去了,客人有何事?”
丁香答:“是为我家少爷启蒙之事。”
柳念瑛上上下下打量了丁香一番,又望了望不远处的柳烟与碧云。拉开院门,往后退了身位,让开道来,“客人请进来坐。”
院落干净整洁,墙角几丛芭蕉,檐下挂了彩带风铃。水井旁置有石桌石凳,一凳上落了一卷泛黄的书册。
“脩金每岁一银,可折米粮药材,也可三期作付。”
“客人非是本乡人,若需借宿,食宿费用以砍柴耕作等活计抵扣,被褥需自备。”柳念瑛带人入堂房坐下,奉了清茶,一番话轻车熟路。
“我儿年幼,独身求学我着实安不下心。”柳烟指尖摩挲着杯壁,说着不安心,面上却全是盈盈笑意。
柳念瑛皱了眉头,转念一想,理解道:“带书童食宿同上。”
柳烟目光略过墙上挂着的未署名水墨画,又略过一应陈设。
她摇了摇头,更正道:“我女年十五,通达情理。小孩儿不晓事,爱玩爱闹,我寻摸着有姊妹看着,总归是更好些。”
柳念瑛面色变了几瞬,语气不大明显地淡了些:“自是如此,令郎何时入学?我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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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也好准备准备。”
柳烟道是“不急。”
“待虎儿过了八岁生辰礼便送来,数数时间,还有两月。”
柳念瑛坐着又陪了两句,忽地“呀”了一声,歉意地笑笑:“聊得起劲,竟是忘了唤我阿父回来。客人莫怪,且稍等一会。”
说着往外走去,不多时,又随同一清瘦男子快步而入。
“敢问娘子名姓?在下柳一元,这是小女念瑛。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柳秀才拱了拱手。
“夫家姓李,比不得柳先生,先夫故前仅考了个童生名头。柳先生唤我‘李娘子’即可。”柳烟答道。
柳秀才闻言只能道一句“节哀”。
柳烟话赶话道:“节不节哀的,如今说什么均是无益。”
“只教先生知道,先夫故去不久,按理我儿该守孝三年以全孝义。”
“可眼瞅着他年岁见长,再拖下去这学业成了老大难,我这个当娘的是急在心里。”
柳秀才捋了捋胡子,有感而发:“可怜天下父母心,李娘子为子筹谋,令夫在天有知,定然能体谅的。”
“但愿如此。”柳烟叹一声,“我想着,就让虎儿折合一下,哀思三月罢。”
“先生才名远扬,又重情义,虎儿日后便交付先生了。”
事情谈妥了,丁香适时摸出五银,用帕子包着递过去。
“这……多了,今岁一银足矣。”柳秀才取了一银,余的尽推了回来。
“不多,届时我姑娘来陪读,烦请先生关照一二。”
柳烟站起身来欠了欠身,丁香将退回来的银两轻轻放在桌上。
柳秀才看了看女儿,顿时了然,拱了拱手:“既得李娘子信任,柳某定当尽心教导令郎成材。”
柳烟便知道他确实明白了,含笑道别。
出了门,丁香便奇道:“这便定下了么?娘子先前还说,要多寻几家先生看看呢。”
“这叫,”她跳到前头来,手指伸出晃了一圈,见吸引了两人注意才道:“货比三家!”
“这次没有记错,不错,有长进。”柳烟先是夸她,再答:“我看柳秀才非腐朽之辈,先前你去问路,村人的评价且不提。”
“不知刚刚你有没有注意到,大堂中的书画之作均是出自其女之手。”柳烟微微一笑,“再一个,我和柳秀才同姓柳,是本家呢。”
丁香不理她后一句说笑话,不解道:“也只能看出他爱子罢?”
柳烟目光流露出些许感伤怀念之色,“能做到这一点,便超越许多人了。”
丁香和碧云对视一眼,一人一边亲热挽着柳烟。插科打诨,略过这遭。
回到府上,柳烟先去寻了李清娘。
她正坐在窗边出着神。
“在想些什么?敲门也不应。”
李清转头看来,面色怏怏。
“晚娘,你也会离我而去吗?”
不待回应,她又道:“算了,晚娘你就当我没说过吧。我今日的大字才写了一张,你要查么?”
动作却快,话未说完,练的字便寻摸出来了。
依旧是稍作指点,学业上继女很少让柳烟操心。
辞了李清娘,柳烟去了书房枯坐半晌。窗外布谷鸟长长叫了一声,她方铺开一张紫兰信笺。
墨色晕染,书就短短一列:
明日申时,城东福来饭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