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会议启动,谢逍被扔在一楼看店,荆小花面容严峻地关上三楼画室的门。
“不躲我了?”骆野直勾勾问。
荆小花毛要炸的迹象:“根本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不解释!”
骆野有理有据:“找不到你。”
“……”
“所以能先把联系方式加回来吗?”骆野很无辜,“见你一面真难。”
荆小花抬抬手,并不想加:“先不说这个,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谢逍目的不纯。”
“嗯。”骆野早看出来了,“你想我做什么?”
“至少,咳。”
荆小花想了想,“我妈妈离开蒲城之前,你扮演好……那个。”
“哪个?”骆野似笑非笑看着人。
荆小花烦闷地掐掐眉心,豁出去了,弯腰在画架最后一层的保险柜里摸了摸,祖母绿色的小盒子甩到骆野身上:“什么都别问,戴上。”
骆野愣了下,躺在盒子里的是两枚对戒。
他取出一枚来看,素圈内部刻有字母L和一只鸟,正是他的尺寸,骆野瞳孔骤缩:“给……我的?”
“不是。”荆小花无情道,“借你的,一周后还我。”
骆野深深看过去,目光复杂凝重,似乎明白了什么:“荆小花。”
荆小花扭过头去,若不是这种情况,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拿出来。
“也别多想,戴上闭嘴。”
骆野就再也没说话,失神地盯着戒指许久。
荆小花一转眼功夫已经换上一身出门的衣服,说:“吃饭,应该不止一顿,今天跟谢逍吃,明天可能要去拜访闫老,跟长辈吃。”
骆野良久应了一声,早就心不在焉。
荆小花又交代了些什么,他这人撒谎很有一套,左一句右一句跟骆野对口供,骆野静默地听着。
“就这一周。”最后荆小花客客气气,像谈一笔合作似的,“麻烦你了。”
骆野情绪不高的点点头。
他抬眸,漆黑的眸子被浓密的睫毛压着一层阴翳,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那个谢逍,为什么那样叫你。”
“叫着玩的。”荆小花没劲道,“小时候我外公骗他,说我们定了娃娃亲,那个傻缺一直以为我是女孩。”
“哦。”
荆小花对骆野这种反应实在不陌生,但他现在没有义务哄人了:“你可以拒绝,我就跟我妈妈实话实话,大不了我被拎回南京挨抽。不过……你也吃不了兜着走,她要是知道原因是你拿狗吓我,那身肌肉也不是白练的。”
想了下那位一米八的雌鹰般的女人,还是算了,骆野不想荆小花被带回南京:“我答应。”
“合作愉快。”
“小花。”骆野叫了一声。
荆小花回头。
“别……”骆野喉结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搅弄肺腑,又生生压下了,“没事,走吧。”
带谢逍吃盛京阁,谢逍抬头看见匾额,乐了一下:“嘿,洛阳菜。”
“南京。”“北京。”
荆小花和骆野异口异声。
谢逍才不管,在奇怪的地方产生优越感:“切,你们才几朝几代。”
荆小花和骆野下意识相视一眼,又诡异地移目,在这个问题上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执拗,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在争什么。
盛京阁内大多用圆桌,落座后荆小花坐中间,骆野与谢逍一左一右。
家里来人,东道主荆小花自然要假模假式忙照应,趁谢逍看菜单时,他站起身给谢逍烫茶盏。
他拿惯画笔的手指很漂亮,修长骨感,无名指内侧有一颗与眼角同款的小红点,此刻被银色素圈戒指压着,若隐若现。
骆野目光静静落过去,心想,他真的瘦了很多,连戒指都不合手了。
这对戒指……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他怀着什么心情准备的?期待什么样的回应?原本要在什么场景拿出来?
越想,骆野越沉默,胸口闷雷滚滚,想冲动地拉过荆小花的手指,摘下放回盒中。总之不该这么草率的出现在这里,不该由荆小花自己戴,更不该只是为了做戏圆谎。
“骆先生?”谢逍叫了声,骆野恍然回神。
谢逍胳膊肘架在桌面,一脸八卦地探过身:“你跟俏俏怎么认识的?是不是他死皮赖脸追的你?”
骆野下意识扫了荆小花一眼,荆小花抢话:“是又怎么样。”
“我想也是。”谢逍乐了一下,扭头跟骆野说:“俏俏这人忒霸道,从小看上什么东西就无所不用其极,不给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哎我跟你说,有一回他想吃山里红,南京大夏天的哪给他找,他气得要钻剑炉里炼了自己!我们外公没办法,亲自跑了一趟北方山里,连枝带回来一株还没熟的,硬是想法子催熟送到他眼巴前,他才收了脾气。”
荆小花黑着脸扭过来:“谢娇娇。”
骆野淡淡笑了下,笑意不至眼底,冷淡道:“你知道的真多。”
谢逍嘚瑟:“那可不,我在他家长大的,他要是个女孩儿,早许给我了,或者我入赘。”
完全没意识到骆野吃味,谢逍非常乐意分享荆小花的童年黑历史:“他在家里就是个贾宝玉,娇病得很~~啧啧今天乍一见,快不认识了,看来没少遭报应吧。”
“报应你也有。”荆小花冷嗤,“半斤八两。”
谢逍苦笑:“那倒是。骆先生有所不知,我们两家有个规矩,小孩到年纪通通扫地出门,一分钱不给自己出去闯,什么坏毛病都给你扔江湖里磨没了。我啊,别提了,前两年混的跟丐帮似的,差点给我逼得出家进少林寺。”
骆野蹙了蹙眉。
荆小花觉得丢人,忙道:“我可没要过饭,我一路给人画画画到蒲城的,靠手艺吃饭。”
谢逍:“那是你爹遗传的好,我爹就没给我留点什么初始天赋。”
“谢逍。”荆小花突然变脸叫了声。
谢逍朝自己嘴巴打了一下:“哎哎,不提不提。”
骆野敏感地扫了眼荆小花,见荆小花手手一缩,差点让开水给烫了,爪子在耳垂捏了捏。
“我来。”骆野接过去镊子,帮他把茶盏涮好了。
一定不是错觉,骆野从不怀疑自己的观察,谢逍提及荆小花父亲时,像猝不及防被人捏紧了呼吸,眼皮惶然耷下,手足无措似的。
这种反应……似曾相识,又说不上在哪里见过,骆野深深看了几秒,伸手从桌底握住了对方的手。
他手指在抖。
荆小花下意识要抽开,骆野执意握紧了,直觉告诉他荆小花需要。
荆小花面上无波澜,说:“菜怎么这么慢,谢娇娇去催催啊。”
谢逍大剌剌站起来喊服务员,荆小花默默看了骆野一眼,疏离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小声说:“我没事。”
“你有。”骆野说。
荆小花也没再争,静悄悄在骆野掌心平复了一会儿,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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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平稳后,很自然的两只手分开了。
席间只出现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之后再无其他,荆小花性格鲜亮又能说会道,和谢逍相谈甚欢。
他们如大多数多年未见的发小一样,聊童年,刺激的出丑的,好玩的好吃的。
骆野保持斯文体面的假笑,另一个男人口中描绘着一个陌生的荆小花,甚至不叫荆小花。
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国度,他与他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空气中似乎有一根锋利的注射器,在骆野心口刺来穿去。
无形中他觉得喘不上气,一些荆小花讨厌的、不该再有的念头又勾着血肉翻涌,骆野旋转无名指的戒指,暗自忍下一波又一波。
酒足饭饱送走谢逍,荆小花要抽一根烟,骆野沉静地等在一旁,细碎的火星子在他眸底忽明忽暗。
荆小花不知想了些什么,冷不丁问:“来一根吗。”
骆野是不抽烟的,但荆小花问,他突然嗓子痒,心口莫名被荆小花指尖的火星纵了念。
“我不会,你教我。”他说。
荆小花噙着烟,从袅袅雾色里看人,不是取笑,可他的唇角微勾看起来像。骆野面无表情看着对方。
荆小花慵懒的掏出烟盒,轻轻一递,喉舌似有轻笑:“可以。”
骆野动作不熟练,取出一支送到唇边,要咬不咬的。
荆小花无端生出某种恶劣的观感——冷眼旁观一个人沾染恶习,似乎与亲手在一张素画纸上用碳条起草稿一样解恨,虽然也不知道在恨什么。
骆野的薄唇有着养尊处优的红润,荆小花饶有兴致,看他缓缓张开唇缝,舌尖被烟头轻压,叼住了镀银纸过滤嘴。
“然后呢?”骆野动作很轻缓,看荆小花。
荆小花:“点火。”
“在哪?”
荆小花拍拍身上,又四下环视,明明就在他耳朵上别着,好像个戴着眼镜找眼镜的迷糊鬼。骆野提醒:“就在你……”
唔!
荆小花的手指已经穿过了骆野的头发。
他力道不容置疑,自下而上按过骆野的后脑勺,迫使骆野弯下身。
荆小花发间的鼠尾草香混杂着吞吐的白烟,嘴里只剩一小截的烟尾巴,抵上了骆野那支。
骤然拉近距离,骆野发现荆小花眼中闪过莫名的恨意,以至于动作粗暴,像很刻意的惩罚。
骆野愣怔住,完全没搞懂其行为逻辑。
荆小花同薄荷味的呼吸一起席卷了他:“吸气,别抖。”
烟草仿佛代替他们接了吻,骆野很难不这么想,也不可能不抖,下一秒他知道了这确实是一种玩弄性质的报复。
因为荆小花说:“我父亲是名画家,狂犬病走的。”
荆小花咬着烟的唇一张一合,骆野听到有些冷的声调:“和你牵来那条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他拼命救我,今天的他已经成为当代国画圣手,这是他的梦想。”
吞吐的白烟将骆野惊诧的表情遮的恰到好处。
荆小花:“我亲眼见过一条发疯的狼狗如何……吃人,先是扑咬脖子,后背的衣服被扯碎,血肉喷溅而出。”
“小花哥,我……”
荆小花挥走烟雾,露出一双悲伤的眼睛。
“我姓荆,单名一个吉字。吉祥,吉利,逢凶化吉,吉人天相,这都是我出厂设置。我自小顺遂放肆,万千宠爱,南京给了我一切好运,够我长命百岁。”
“可我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