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德今日原本是喜滋滋的。
意见秦景深。
顿时没了好脸了,语调有些不悦,斜睨了他一眼:“方才给你解了限制,别惹事。”
被猝不及防凶了一下。
二殿下的身子一抖,心下有些不妙的感觉:“父皇,儿臣是一心为了您的。儿臣从不愿惹事的。”
秦毅德从那对奏折之中抬起头来,眼神虚虚地望了他们二人几眼:“别废话,直说。”
今日老东西还想要去香兰院。
并不想被耽搁太久。
“儿臣,找到些线索了,还求父皇听上一听,您身边是有歹人的,父皇可万万不能被骗了啊。”秦景深说着跪伏在地,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
如今也算是最大的儿子。
秦毅德收敛了些暴戾的情绪,示意他说下去。
“父皇,您新收入后宫的那女子,压根便不是崔氏旁氏女子,那是那是谢家的孤女啊。”秦景深一连串的说完,脸上红润语气越发急切:“谢家那是什么人家,当年谋逆之事近在眼前,父皇,您要明鉴啊。”
秦毅德眼前又浮现出那张粉嫩嫩的美艳小脸儿。
她会是谢氏的女儿?
若是,清河的那些事情,若不是生活在此处的百姓又如何知道得那么清楚。
“况且,况且……”秦景深咬着牙:“况且,她还待过教坊司,早就是残花败柳之身,这等腌臜之人,别脏了陛下。”
秦毅德一言不发。
方才他有几分相信的,可加上这一句,他便不再那般深信了。
昨日那般舒爽。
床上落红,是骗不了人的。
他看着秦景深的眼神之中又多了些嫌恶。
“儿臣,儿臣有证据的。”秦景深说着,眼神便撇了一瞬那老嬷嬷。
默默接过话头,急忙道:“回禀陛下,二殿下说的都是真的,我当初便是那丫头的引入嬷嬷,她这丫头心思最是活络,耳后还有一处似花一般的胎记,绝迹不会错的。”
“陛下,崔氏既敢将这样的人送进宫中,定有了不臣之心。上将军此等要差绝迹不能交给他做的。”二殿下秦景深大抵觉得陛下听进去了,才壮着胆子又补了这么一句。
秦毅德听进耳中。
不由地勾唇笑了笑,问道:“那依你看,谁能胜任十六卫上将军之职?裴惠安如何?”
裴惠安不是旁人,正是那日皇后娘娘裴惠昭提到的爱上了花魁娘子的那位幼弟。
秦景深眼神多了些探究。陛下前几日方才因为母亲惩处裴氏,怎么如今倒是又重许裴氏担任要职?
难不成陛下早就开始怀疑崔慎了?知道错怪娘亲了?
“父皇高瞻远瞩,裴氏纵然再不济,定也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秦景深又附身一拜。
果然。
说来说去。
是给裴氏争权的。
撞枪口上了。
“混账东西。”秦毅德扔出手中茶盏,重重地砸在秦景深的头上:“看来你还是未反省好,猪脑子。接着闭府一月。”
那嬷嬷听着,脸上的肉一抖。
不对啊,这个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二殿下明明答应她十拿九稳的。
“这婆子,下狱好生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不可让任何人见。”秦毅德吩咐一句。
周大伴便匆匆去办。
待都处理完毕,周大伴重新伺候时。
才发现秦毅德脸上漆黑如墨。
“陛下,您脸色不大好,可要召太医看看。”周大伴递上一杯润喉的参茶。
“你信不信?”秦毅德凝眉,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刚才老二说的,你信不信。”
周大伴低垂眉眼,仍是那般胆小的样子:“老奴不知,老奴眼皮子浅,还能看到些面上的,看着崔婕妤耳朵后并未有什么胎记。”
今日早起。
秦毅德方才下了命令,要将禾安的美人位份在往上提一提。
要封他做婕妤。
“加封之事先压下。”秦毅德捏了捏眉心,对于秦景深的话,他也是不信的。
但凡是有备无患。
“去,让教坊司的奉銮进宫,悄悄地别让任何人发现。”秦毅捻动手指,悄然吩咐下去。
周大伴点头称是,他知道,陛下虽然不信,但是听进去了。
按照他多疑多思的性格,自然是要好好查找一番的。
彼时。
后宫之中,陛下昨日宿在香兰院的事情也传遍了阖宫。
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内,裴惠昭与三位夫人皆在。
除了淑妃娘娘。
显然,昨日淑妃亲自去找过禾安的事情不胫而走。
故而,此番没有邀她算是将其排在核心圈子之外。
“皇后娘娘,快想些办法吧,再这样下去,咱们日子可怎么过。”贤妃娘娘感慨了一句,虽然他对裴惠昭那日出卖她的事情还有些怨气,可到毫无家族依仗,想要稳固地位还真要依靠皇后娘娘这棵大树。
“就是,倒是小看她了。六十老汉十六花,她这花一样好的岁数能忍得了跟陛下欢好,还是个有野心的。”德妃娘娘咬了咬后槽牙,接着道:“便是得罪不起崔氏,也要不能纵的她们有个一步登天的路,起码……从她肚子里,不能诞出来孩儿。”
裴惠昭一言不发,可是眉头却高高蹙起。
不用她们二人说。
裴惠昭自然也是门清的,陛下这把岁数,可不见得当真就会绝了子嗣。
若是真给禾安捞上了。
崔氏必成事那孩子的后背助力。
若有那一天。
她的儿子,是没有一争之力的。
“要我说,下头有些个听话的丫头,找个中用的给香兰院那位灌进去一碗绝嗣汤药,日后便永绝后患了。”贤妃娘娘打了个哈欠,她说的是最直截了当的法子。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德妃娘娘认同,将那难题又抛给了裴惠昭。
叫她出卖了两次。
德妃与贤妃也聪明了,也开始说些弯弯绕的话。
惠妃娘娘并无子嗣,只要她能稳住,别管谁坐了江山,对她都并无影响。
可偏偏。
惠妃像是突然张了嘴,还是搭了腔:“皇后娘娘,想要击垮一个人,攻心为上。方才说的那法子后患太大,算不得什么聪明法。”
“哦?”裴惠昭拉长了语调,往日里绝不说多半个字的惠妃,今日倒是变了个样:“那妹妹以为该如何呢?”
“姐姐,陛下如今也是有些年岁,心思也更敏感些,便是连钦天监都格外受宠,从此处入手做的岂不是更加隐蔽,况且若是真有些什么不吉利的,从陛下的嘴里吩咐下来,咱们也不背罪不是。”惠妃娘娘掩着些笑意,捏着帕子浅浅地尝了一口旁边的茶点,接着道:“况且,岭南近来遭了冬雪……”
她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德妃与贤妃二人等着大眼睛,显然都茫然了。
什么玩意就又大雪了。
这不是在说禾安的事情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只有裴惠昭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原来宫中还有此等心机城府之人。
倒是她被蒙了眼了。
“行了,今日就到这里了,本宫乏了,有些事情容本宫再想想。”裴惠昭说着便故作乏累地捏了捏眉心。
竹青见状,这才规规矩矩地将几位娘娘送出了门。
德妃与淑妃有些摸不着头脑。
德妃:皇后娘娘这是又咋了?
贤妃:多半是年岁上了来,也胆小了。
德妃:成了,各回各院吧。
惠妃并未同那二人一道,走得缓慢。
她的贴身小厮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娘娘,您素来明哲保身,为何要这般啊,难不成也要争宠吗?”
这是自小同她一起长大的小丫鬟,也是惠妃最信任之人。
她说出这话,不由得让惠妃皱了皱眉头。
“争宠?那老东西的宠爱有什么可争的。”惠妃冷笑一声,双目扫了一圈这四方的高墙,自嘲道:“这后宫便如同前朝一样,争来争去为的都是个权利,你主子明哲保身是因无利可争,而今咱们家有几位公子都等着入仕呢,唯有皇后尚可用一用。”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
那贴身丫鬟点头如捣蒜,将一切都烂在了心里。
竹青见几人走远,这才缓缓地往屋内走。
“主子,都送走了,您放心。”竹青站在裴惠昭身侧,小心地侍奉着:“方才见三位娘娘出去时,惠妃娘娘落了单,大抵在这宫中确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裴惠昭笑了笑:“聪明人,没有那么多话。”
竹青将头埋得很低:“惠妃娘娘会是聪明人吗?”
“可比你要聪明。”裴惠昭起身点了点她的眉心,自己亲手带起来的丫头,虽有一股子狠劲,但是谋略确实不大够。裴惠昭接着提点一句:“岭南是惠妃娘娘的母家,如今她都这般说了,还不知道如何去做吗?”
竹青愣了愣神:“我……我去通知老爷。”
“行了,脑子留着吧。”裴惠昭一步步往桌案前头走猜:“总之你也想不明白,便按照我说的去做。”
一则,让爹爹找些城中的说书人,将岭南大雪与志怪故事联系起来,边说京城有妖媚,是犼妖转世,专吃龙气,要乱大顺根基。
二则,让二哥给钦天监的章主簿送些银子,告诉他妖物住在宫中东南方,故而阻了大顺昌盛之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竹青再傻也就明白了。
到时候再借着钦天监驱魔化煞,偷偷将害身子的药缠在其中,勿论出了什么大事,恐怕在陛下眼中都算不得事。
“奴婢这就去办,主子放心。”竹青眸子之中也跟着闪过些兴奋。
她家主子终于要翻身了出口气了。
裴惠昭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脑中开始布局后头的事情,不论成与不成。
后头还有个更大的事情等着禾安。
定然叫她有来无回。
也让崔氏掉一层皮!
因得白日的事,秦毅德并未去香兰院。
谢禾安不由得松了口气。
是夜。
月黑无月,很是寂静。
禾安独在院中,抬头看着唯一闪烁的北斗星,忍不住眼眶有些湿。
上次北斗星这般亮堂时,崔慎说他说“将如北斗,抬眸必将相伴左右。”
可如今。
短短数月都物是人非。
她刚起身要走。
一转身便撞入了一堵人墙。
禾安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看着崔慎阴沉的脸色。
转身就想跑。
知微与婉凝看了看,悄咪咪地躲回了自己房间。
“胆肥了?”崔慎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即便禾安先走两步,却还是被一把攥住了后颈。
跟提小鸡崽子似的,将她拽向了卧房。
禾安吓得一哆嗦。
“那个,你听我说……”禾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水润润的眸子之中充满了委屈。
崔慎磨了磨牙:“你还委屈上了。你凭什么委屈。”
他的大手捂住禾安的嘴,将她从后背死死地捞在怀中。犬齿泄愤似的咬在禾安的后背上:“我去西山大营做事,这才几日……你就敢这样?”
好痛。
崔慎是用了力的,
她痛的脸色惨白,抖得身子都站不住。
“你就这么等不及……”崔慎吼了一句,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脸面对自己。
禾安咬了咬牙。
她忽而惨惨地笑了,直视着崔慎的眼神,一字一句道:“对啊,我就是这样等不及。教坊司的手艺自是不能忘的,若是……国公爷也想……”
谢禾安知道崔慎厌恶这样的话,却也偏偏就捡着难听的说。
她如今有了孩子。
不论这娃娃留与不留,不让崔慎知道。
便是对崔慎,对国公府最大的保护。
崔慎想要护着她,在暗处就好。
一定,一定不要卷进来。
崔慎咬在她的唇瓣上,封住了她后头的话。
粉嫩的唇瓣被咬出了血,显得越发红颜勾人。
“崔慎,你放过我吧。就当我求求你,好不好,求求你放过我。”禾安咬了咬舌尖,舌尖的痛意不低心头万分之一:“我已经有了好前程,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
戳在崔慎心头。
崔慎怔怔地看着禾安,像是第一次才认识她似的。
她第一次求这样真诚地求他。
竟然是求求自己放过他。
崔慎干笑两声,甩开了手。
身子像是失了衡,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往外走,崔慎身子颤抖得厉害。
禾安这才发现。
他后背隐约殷处血痕,一字一句吼出谢禾安三个字。
一口血呕了出来。
人嘘嘘地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