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青铜剑尖刺破了胸口的皮肤,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青铜基座上。
那一瞬间,殷红的血珠并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磁场牵引,悬浮在半空,颤动着发出微弱的嗡鸣。
嬴锐没有刺穿心脏。
他在赌。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这是先秦方士修炼的铁律。他卡在“炼气”巅峰已有两千年。内气虽强,终究是有形之物,无法像传说中的方士那样以神识干涉物质,更无法替代这缺失的玉琮节点。
唯有突破。
借这生死一线的极致压迫,借这心头热血的纯阳之气,强行冲开关隘,将满身内气锻造为无形的“神念”。
“轰隆——!!”
头顶的穹顶终于彻底崩塌了一角。数千吨海水裹挟着巨大的岩石,像重锤一样砸在青铜塔的中段。
整座九层高塔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塔身剧烈倾斜了十五度。
嬴锐脚下一个踉跄,但他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手中的剑纹丝不动。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奥丁森死死抓着塔顶边缘的栏杆,整个人悬在半空,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正如雕塑般伫立的身影,眼中的贪婪终于被恐惧取代。
海水已经漫到了塔身的一半。那些原本在下面挣扎的“诸神黄昏”佣兵,此刻连惨叫声都听不见了,只有翻腾的白沫和猩红的血水。
死亡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嬴锐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狂风暴雨消失了,咆哮的海水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漆黑的虚无。
而在虚无的中心,那一团原本如江河般奔涌的内气,正在疯狂地压缩、坍塌。
疼。
深入骨髓的疼。
那是经脉承受不住高压而寸寸崩裂的剧痛。他的皮肤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还不够。
“给我……聚!”
嬴锐在心中怒吼。
他调动了那滴心头血中蕴含的最后一丝生命力,狠狠撞向丹田深处的那个临界点。
“嗡——”
空气中突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原本狂暴的雨水,在靠近嬴锐周身三尺时,竟然诡异地悬停住了。
趴在旁边的徐方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这是……神识场?!”
徐方虽然是个半吊子方士,但他读过徐家的祖传典籍。书上记载,当修道者突破“炼气化神”的瞬间,精神力会干涉现实物质,形成一个绝对掌控的领域。
“他在强行突破!他想用自己的神识去填补基座的空缺!”
徐方看懂了。
但他更看懂了另一件事——嬴锐快撑不住了。
这种突破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支撑,而嬴锐刚才又是爬塔又是战斗,早已油尽灯枯。现在的强行冲关,是在透支生命本源。
一旦失败,轻则经脉尽断变成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而这塔顶的三个人,没一个能活。
“妈的……”
徐方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看着嬴锐那微微颤抖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准备用抓钩枪逃跑的奥丁森。
逃?
往哪逃?
外面是大海啸,头顶是几十亿吨的海水。除非这个洞被堵上,否则谁也别想活着离开东海。
徐方突然爬了起来。
他踉踉跄跄地冲到奥丁森面前,一把抓住了那个外国佬的衣领。
“把玉琮给他!”
徐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劲。
“Fuck off(滚开)!”
奥丁森一肘砸在徐方脸上,把他打得满脸开花,“老东西!你想死别拉上我!这破塔要塌了!我要走了!”
“你走不掉!”
徐方死死抱着奥丁森的大腿,像条疯狗一样,“你看看上面!漩涡已经成型了!你的潜航器根本靠近不了!唯一的活路就是让他把那个该死的基座修好!”
“修好?就凭他?”奥丁森指着嬴锐,“他在自杀!那可是古代的高能反应堆!他想用肉身去抗?做梦!”
“他能做到!他是守陵人!他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兵器!”
徐方吼道,“但他缺能量!缺引导物!你手里的两块玉琮就是最后的拼图!”
“No!这是我的战利品!”奥丁森死死护着怀里的包,“这是‘诸神黄昏’这一趟唯一的收获!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它能改变整个能源市场!”
“钱?命都没了你要钱?”
徐方看着奥丁森那副死要钱的嘴脸,突然惨笑一声。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讲利益。
这些资本家,只认利益。
“奥丁森,既然你想要能源技术……”
徐方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冷静。
“那我给你一个比这几块破石头更有价值的东西。”
奥丁森正准备一脚踢开他,听到这话动作一顿:“What?”
“‘灵气转化炉’的设计图。”
徐方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几个字一出,奥丁森的独眼瞬间瞪圆了。
“你……你在说什么?”
“徐福留下的真正宝藏。”徐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药,也不是这些用来当钥匙的玉琮。而是归墟文明的核心技术——如何将深海压力和地磁能量转化为纯净灵气的整套工业蓝图。”
“那是‘永动机’的原型机。”
徐方的声音像魔鬼的诱惑,“这也是我徐家两千年来最大的秘密。我背下来了。全部都在我脑子里。”
奥丁森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作为“诸神黄昏”的高层,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如果真有这种技术,什么石油、核聚变都将成为过去式。掌握了它,就等于掌握了未来世界的命脉。
相比之下,这两块玉琮虽然珍贵,但也只是古董和研究样本。
“你在撒谎。”奥丁森举起枪指着徐方的头,“你怎么证明?”
“第三阶段转化公式,核心参数是‘坎水三变’。”徐方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和术语,“这一步需要用到‘重水’作为介质,并在零下二百七十度的环境下进行磁场约束……这个理论,你们的实验室应该还在摸索阶段吧?”
奥丁森的手抖了一下。
他对上了。
这是“诸神黄昏”内部绝密的“奥丁计划”目前卡住的瓶颈。这个东方老头竟然一语道破,甚至给出了解决方案的方向。
“把玉琮给他。”
徐方再次伸出手,眼神逼人,“换我这条命,还有这张图。”
“只要这波挺过去了,我跟你们走。图纸、我本人,都是你们的。”
这是一场豪赌。
拿徐家的两千年传承,换这一线生机。
此时的嬴锐,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
体内的内气已经坍塌到了极点,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超新星。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身体周围的气场极不稳定,甚至将落下的雨水震成了白雾。
听到徐方的喊声,嬴锐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竟然变成了灿烂的金色。
那是“神光”。
“来!”
他一声低喝,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用那刚刚诞生的微弱神识,隔空抓取。
“嗖!嗖!”
两枚玉琮在半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基座上仅剩的那两个空置的凹槽中。
“咔嚓!”
最后两块拼图,归位。
九星连珠。
“轰——!!!”
这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基座内部。
九枚玉琮(含三枚碎片)同时亮起。
原本混乱、断续的能量回路,在这一刻终于闭合。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蓝色光柱,顺着九个节点汇聚到中心的主轴,然后冲天而起,直接轰击在头顶那枚巨大的主玉琮上。
“滋啦——”
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撕裂了。
原本正在疯狂倾斜、试图毁灭一切的主玉琮,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定住了。
它停止了晃动。
那种令人心悸的“嗡嗡”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宏大、庄严的律动。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重新恢复了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
每一声跳动,都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晕向四周扩散。
光晕扫过之处,狂暴的海水变得温顺,崩塌的穹顶停止了坠落,甚至连空中的风暴都平息了下来。
“成了……”
徐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的……总算成了……”
奥丁森也被这股力量震慑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光柱,喃喃自语:“My god……这就是东方神话的力量吗?”
但嬴锐并没有放松。
相反,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因为他发现,这股力量虽然稳住了局面,但并没有完全修复系统的漏洞。
那三枚碎片所在的节点,正在冒着黑烟,承受着巨大的过载压力。它们是残次品,导通率太低,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强度的能量输出。
“只能撑一刻钟。”
嬴锐的神识连接着基座,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倒计时的存在。
如果不趁这一刻钟彻底解决问题,等到碎片烧毁,反噬会比刚才猛烈十倍。
“必须……进那里面去。”
嬴锐抬头,金色的目光穿透了光柱,看向主玉琮上方投射出的那个全息影像。
那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深海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宏伟的水晶建筑群,像极了传说中的龙宫。
那是归墟。
真正的归墟入口,已经被打开了。
“滋滋——”
被扔在角落里的通讯器突然亮起,传出陈战焦急的声音,这次清晰无比,没有杂音。
“嬴锐!听到回答!海面上的漩涡停止扩大了!但中心区域出现了极强的能量反应!你们干了什么?”
嬴锐深吸一口气,捡起通讯器。
他的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那是突破境界后,神魂蜕变带来的质变。
“门已开。”
“然锁未固。”
“吾需入内,寻那真正的……修补之法。”
“入内?去哪?”陈战一愣。
“归墟。”
嬴锐看向旁边还在发呆的徐方和奥丁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二位,既然费尽心机打开了这扇门,不进去看看吗?”
奥丁森脸色一变:“Are you crazy(你疯了)?那是几千米深的海底!没有潜航器,进去就是被压成肉泥!”
“不。”
嬴锐指了指那道光柱。
“此乃‘天路’。”
“若不敢去,便留在此地,等那一刻钟后的灭顶之灾。”
说完,他不再废话,将青铜剑插回背后的剑鞘,整理了一下破碎的战袍。
然后,他在徐方和奥丁森惊恐的目光中,一步跨入了那道通往未知深渊的蓝色光柱。
“大秦锐士嬴锐。”
“奉命……探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