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纺小区的楼道里贴满了泛黄的租房广告,楼道外的防盗窗早已生锈,上面还挂着住户晾晒的衣物和腌菜坛子。
程俊辉跌跌撞撞爬上四楼,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对着门孔捣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客厅地上乱糟糟地摆着酒瓶子,废纸和果皮堆满了整个垃圾桶,无论房子有多乱,这个男人都不会在意。
整个屋子亮着的只有程槿的那间卧房,干净整洁的也只有她那一间。
程俊辉向前走了两步,一个不小心被酒瓶子绊了一下,朝地上骂了两句,又开始朝房间吼:
“你回来了不知道把房子收拾收拾?等着你老子我干活儿呢是吧!”
程槿关着房门,任由他在客厅里吼叫。
日常发酒疯罢了,她懒得理。
程槿跪坐在房间地板上,整理衣柜的时候偶然间注意到压在床底下的那堆杂物,她决定这个假期把它清除干净。
杂物堆其实就是几个纸壳箱子,里面放着的基本都是小学初中时期用的书本。
旧书箱被拖出来时,上方积攒的灰尘扬起,呛得程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一堆一堆地把书从里面搬出来,装进一个大的蛇皮袋子里,等过两天联系收书的上门取货。
“啪嗒——”
她一下没拿稳,掉了本书。
程槿目光锁定在那本白色硬壳的本子上。
好眼熟啊。
她蹲下身子捡起它,拍掉一层积攒了许久的灰尘,上面隐隐显现出一行字——
“美好的世界”
歪歪扭扭的五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乱七八糟丑出天际的图案。
下方刻着起始日期——2007.4.11
程槿心头一颤,盯着它看了许久。
这是她很多年没打开过的日记本。
本子的前二十多页写的满满当当,最后一篇日记停在刚上初二的某一天。
再往后翻就只剩下了大片的空白纸张,没有再出现过笔墨的痕迹。
房间传来客厅电视机的声音,程家辉躺在沙发上睡了会儿,现在应该是半醒半醉的状态下看球赛。
程槿把日记本单独放在了一边,剩下的书全都装好放在了角落里。
她打开房门,看着地上零零散散的酒瓶。
程槿冷着脸,“学校要交上学期的书本费,八百。”
程俊辉没看她,吸了口烟不耐烦地说:“你自己不能交?”
“没钱。”程槿说。
“操。”
程俊辉掐断烟骂了一声。
“程槿你少他妈骗我,学校给你发的那钱不够你用?还来找老子要钱,你是去上学还是给我赔钱去的!”
“明天你就给我滚回学校去!”
“……”
他的吼叫和脏话吵得程槿有些犯恶心,她没再回房间,拿了钥匙就往门外走。
“你当爹的连我学费都不愿意交,钱全拿去买你那破酒了是吧。”
程槿声音带着点冷笑。
她话音刚落,还没等程俊辉反应过来,就转身扯开门把手——
“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带着震耳的嗡鸣狠狠撞上门框。
屋里传来更加粗野的咒骂声,程槿没听他继续喊叫,直接往楼下走去。
小区里老旧的路灯昏黄,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口有几家小卖部还没关门,门口的木桌上摆着各种散装零食,和刚炸出来的方糕和麻花糖,香味儿飘满了整条小街巷。
程槿虽然还没吃晚饭,但她现在没有一点饿的感觉。
刚才的烟酒味闻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心里翻涌着的也不是委屈,只有厌恶。
她拼命咽口水,想把堵在嗓子里的那股酸涩感压下去。
晚上巷子里的风吹的人身上凉飕飕,程槿加快步子往汤面馆方向走去。
程俊辉晚上十一的夜班,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程槿打算先去面馆呆会儿,等十一点多再回家睡觉。
快到面馆的时候,她踮起脚往里看了看,有点疑惑怎么没开门。
她打开Q|Q准备问问小姨什么情况,指尖刚翻到聊天对话框,发现对方头像左上角有个小红点——昨天下午发来的信息,她居然才注意到。
对方留言:小槿,明天我们要回乡下一趟,面馆没人。
“啧。”
程槿叹口气,有点想笑。
她身上就穿了件薄卫衣,风一吹冷得直哆嗦。
今天街巷大部分店都早早的关了门回去过节,程槿蹲在树下,看着整条街没几家亮着的店,鼻腔有点发酸。
对面西南方向的角落里,刚好能看见那家“树下照相馆”的牌子。
程槿眯着眼往那看了看,发现他家的店居然还亮着。
整排店铺除了有家床上用品店的牌子还闪着光,就剩照相馆的屋内还亮着灯了。
正好竞赛需要重新拍照片,程槿想了想,打开手机,给李佰添发了条信息。
【木】:你家店关门了吗?
程槿发完这条就准备往照相馆方向走,刚起身就看见原本亮着的照相馆突然闭灯了。
……
赶的真巧,专挑人打烊的时间问。
程槿想急忙撤回,当做什么事没发生过。
还没等她撤,对面回了一条信息:
【Sun】:没关。
她抬头,看见店里灯又亮了起来。
手机震动了两下:
【Sun】:怎么了?
程槿敲了几个字:
【木】:现在去拍个证件照行吗?
【Sun】:嗯,过来吧。
程槿的手被风吹的有点冰凉,她双臂紧紧抱在一起,搓了搓肩膀。
推开照相馆门后,一股暖气向她扑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速度挺快。”
李佰添放下笔,抬头说。
程槿笑笑,看着墙上贴的样图和价格表,和几年前没什么太大差别。
李佰添注意到她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走过去关上了窗户,只留下一条缝。
“你爷爷奶奶呢?”程槿看着他。
“在家。”他说。
“那……照相?”
等李佰添转头对上程槿的目光时,他才发现对方的鼻尖和眼尾都有些泛红。
“怎么?”他向后走,边拉开拍摄棚的帘子边笑着对她说,“我不能给你拍吗?”
程槿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你还会拍照啊。”
“没想到?”
程槿摇摇头,竖了俩大拇指:“厉害厉害。”
李佰添指指帘子里面,示意她进去。
小小一间摄影棚,背景架上挂着几块纯色布,前面放着一张高脚椅,程槿小心翼翼踩着坐上去,埋着头整理自己的发型和衣领。
李佰添绕到她身后,拉下那块蓝色背景布,然后开始调整相机。
“等一下……”程槿捏着自己的衣服,“我这套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正式一点的证件照,好像确实没有穿粉色卫衣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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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更何况领口那还挂着两条装饰带子。
李佰添调相机的动作停了下来,“嗯……”,他朝左手边的更衣室看了看,“你要不去换套衣服?里面有白色衬衫和外套。”
“噢好。”
程槿有些尴尬地走进更衣室,出门时压根没想拍照这回事,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走了。
更衣间面积不大,墙上挂着几件比较常规的拍照服饰,程槿选了件小码白衬衫,换上之后才想起来还要找件正装外套。
不过那几件衣服她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一件外套。
这白衬衫还是夏季冰丝款,穿在身上拔凉拔凉的,程槿好不容易捂暖的身子又开始冷了起来。
程槿走出试衣间,李佰添看见她只穿了一件衬衫,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夹克。
“里面好像没有外套。”她说。
虽然屋内要比外面暖和,但是将近十月份的北方天气,就算屋内再暖单穿一件夏季薄衬衫还是很冷的。
程槿努力克制不让身体哆嗦,窗户关不上的那一条小缝吹过来的风正好打在她身上,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李佰添想起来那件外套前些天有客人不小心沾上了点咖啡,被拿走清洗了,还没来得及拿过来。
“你不介意的话,穿我的行吗?”李佰添又补充了句,“之前演讲临时买的,就穿了一次,干净的。”
程槿张了张嘴,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来个字,“好。”
其实她根本不会介意,因为她冻得现在只要是件衣服都想往身上套。
只是李佰添说的话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才没及时接上话。
“谢谢啊,麻烦你了。”她开口。
李佰添去楼上翻出那件黑色西服,是上半年代表学校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时临时买的,除了那一次上台穿了十分钟不到,之后一直放在衣柜里。
程槿看着他上楼的背影,默默在心里想,他们之间现在算是熟人了吗。
应该算吧。
虽然几个月不见,但现在经过这一个月相处下来,应该也不算陌生了。
童年时期玩的好那毕竟还小,青春期开始之后,男生女生多多少少都有了点和异性保持距离的分寸感。
所以程槿时隔四年再一次碰见他时,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自然地去打招呼,更多的是对眼前人的未知。
人总在变化,更何况是青春期的少年们,谁都不知道几年时间会变成什么样。
李佰添拿着衣服走了过来,递给程槿,“你试试。”
程槿穿上外套,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她重新理了理衣服,又看向李佰添,问道:“可以吗?”
这件西服穿在李佰添一米八四的身上刚好属于修身款,但是现在套在个子才一米六二的程槿身上,有点不太合适。
简单说就是一款紧身的衣服变成了宽松版外套。
李佰添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确实有些怪怪的。
“好吧我知道不太好看,你别笑。”程槿嘴上说着让他别笑,但是看着他笑,自己也没憋住。
“看镜头吧。”
李佰添回到相机镜头前,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右手转动对焦环,看着取景框里的人坐的端端正正。
就是表情不太自然。
对面那人深吸一口气,眼睛不自觉的眨了好几下,嘴角想牵出一点自然的微笑,却绷的有些僵硬。
“程槿,”李佰添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
“嗯?”
“你很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