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寰宇瑞世的董事长萧老夫人病危,董事会近来波云诡谲,萧誉作为现任CEO,不能在昀城久留,可梁家被频繁谈话,昀城也是风云变幻,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丝毫放松不得,最近嘉恒的工作节奏快了很多,董事长办公室的灯光,多日是通宵不熄。
厉缪鸣跟着萧誉打过多场硬仗,知道他无论何种境地都是成竹在胸,游刃有余,这次手段虽然依旧果决老练,可整个人却有一种莫名的颓唐。
一天萧誉来上班时,在电梯口碰到了叶玺。彼时他因为睡得不好,有些头疼,正按着太阳穴,突然听到有人问:“叔叔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萧誉看向这个意外出现的小孩,礼貌地向他含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叶玺身边的那个人他倒是认识,是苏枞的特助,此时为他介绍道:“这是苏总的儿子,因为妈妈临时出差,所以苏总让我接他过来。”
萧誉了然,说:“这个点,苏总刚好在为凤山矿业的事情和束总他们开会吧。”
苏枞的特助正要答应,一直盯着他看的叶玺却突然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叫你叔叔,你是我的干爸对不对?我妈妈之前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萧誉愣了一下,连苏枞的特助也愣住了,叶玺认真地解释:“我妈妈有两个特别好的朋友,当了我的干爸干妈,他们叫陆照影和顾莞,干妈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但我记不住。我的干爸马上要结婚了,所以我要再有一个干妈了,干爸就想把之前的干妈踢出去,但我妈妈不同意,说我干妈也给我再找了一个干爸,棋逢对手,就决定让我有两个干爸两个干妈了,我没算错吧。”
萧誉明知不该,却有一瞬偷来的喜悦,弥补了他这些天如影随形的孤寂,他俯下身,柔声说:“没错,那就叫我干爸吧。爸爸还在开会,先到干爸那里玩一下好不好?”
苏枞散会来萧誉办公室接叶玺时,看到萧誉正在给他读故事书。
“很久以前,有一个农民,他的田地中有一截树桩。有一天,他在耕地时,一只跑得飞快的兔子突然撞在了这截树桩上,晕了过去,农民看到了,就将兔子捡回家了。农民心想:如果我每天都能捡到一只兔子,那我就不必为饿肚子发愁了,于是农民便放下了他的农具,每天都守在树桩旁边,可是兔子再也没有来过,后来农民就饿死了。”
叶玺听完这个故事,煞有介事地评论:“这个农民伯伯也太不应该了,他怎么能寄希望于每天都有好运呢,这世上才没有那么多傻兔子。”
萧誉听完笑了笑,眼中却有悲怆之意。
我们从小就被教导,好运很难光顾第二次,所以不应该有无谓的期待。
但怎么能甘心呢,他那荒芜的田地里偏偏有一只最好的小兔子闯进来过,这让他怎么能不和故事里的农夫一样,守着那截枯朽的树桩,日复一日地等待下去。
叶玺看见苏枞,从沙发上跳下来,苏枞提醒他:“你的另一个干爸在等你去试婚礼上花童的衣服,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我们马上就出发,去收拾东西好不好?”
在叶玺乖乖收拾书包时,苏枞对萧誉说:“多谢,你那么忙,还打扰你这么久。”
“是我邀请他过来的,不是打扰,我很开心。”
“虽说担子不轻,但你最近太拼命了。”苏枞感慨一句:“我明白你是害怕停下来,我也有过这段时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港城沙田,那时我刚离婚。”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萧誉,赌场里世事无常,唯有那抹身影一举一动都充满笃定。那时满身失意的他想,是不是这个人,一生都不会犯他这样愚蠢的错误?
萧誉明白他言语中的深意,眼中苦涩更甚。他看向叶玺,说:“命运给你留了转机,但愿我也能有这个运气。”
顾莞的这个冬天发生了一些小事,一些大事。
小事是沈清煦蹲在顾莞门外鬼鬼祟祟了几天,三个外卖小哥和两个快递小哥都给她发消息建议她报警,最终顾莞忍无可忍,打开门说:“你在这演秦琼还是尉迟恭?”
沈清煦尴尬地站起身,有些不敢看她,难得的畏手畏脚,脸上还青了一块。
顾莞想自己的手劲真是不错,给他的那一巴掌到现在还没消退,但仔细一看,沈清煦脖子上还有一些青紫,不禁冷笑了一声:“去凤山了?”
沈清煦点点头,拔了牙的老虎一般温顺,每次他被韩女士收拾完,都是这副模样。
“进来吧。”顾莞请他进门,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坐下时还无声地呲牙咧嘴了一番,看来韩女士是动了真格。他半天不说话,眼睛一味地往小白那瞟,似乎指望这个屋子里还能有一点对他表示好感的东西,但小白躺在自己窝里啃萧誉送的玩具,理都没理他。
“对不起。”他终于说出三个字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顾莞的神色,又说:“以前那些事,你妈妈都告诉我了,我去找言蹊对质,她还把一切推给梁跃,不承认是自己做的。”沈清煦眉头紧锁:“但我其实知道,言蹊一向没有几句真话,对我更是如此,只是我愿意当真罢了。”
顾莞一脸冷漠:“现在知道回头是岸了?”
沈清煦犹犹豫豫,半天才说:“其实,我挺早就发现……我对她没什么感觉了。”
顾莞一怔,沈清煦烦躁地胡乱抹了一把脸,说:“你可以觉得我就是犯贱,从她答应做我女朋友开始,我就觉得她好像不是那个站在那里就赢了的人了。我对她百依百顺,她说什么我都听,是因为我不想承认我到手后就释然了,就不珍惜了,我想拼命证明我和萧誉不一样,我替她做了那么多糊涂事,但其实我骗不了我自己。”
顾莞无言以对,半晌后给他盖棺定论:“你确实是……挺贱的。”
听见她骂他,沈清煦高兴起来,欢欢喜喜将那个字笑纳,然后继续索要:“我知道我错得离谱,你接着骂我吧,打我也行,再甩我两巴掌,我扛得住。”
顾莞不搭理他的奇怪癖好:“我懒得费口水,也不想手疼。”
“那我自己来。”他毫不客气地甩了自己几个大耳光,看得顾莞一愣一愣,尔后他抱住头,埋在膝上,愧疚不已:“他们那么整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那时要是知道,非要……”
他停顿一下,意识到什么,语气更低落:“你就是怕我冲动又去招惹梁跃,怕我被他阴。”顾莞一句话没说,他自顾自开始狠狠锤自己,下手极重,捶得新伤旧伤一片鬼哭狼嚎,带着哭腔说:“你为我考虑,我居然还那样对你,还帮着梁跃……我真是太该死了。”
顾莞心想,他要是在她的房子里自己把自己打死了,她报警说他是自杀,警察会相信吗?
顾莞觉得警察不会,于是她阻止道:“算了,都过去了,我们就都当在历劫吧。”
沈清煦听出她有原谅之意,迅速滑跪:“我以后再也不做糊涂事了,你监督我吧,你就是我的监护人,你说一我不说二,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我什么都听你的,姑妈。”
听到他最后艰难地吐出那个称呼,顾莞眼皮跳了跳,说:“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尊称给我收回去。”
大事是昀城的扫黑行动彻底动摇了梁家的根基,梁跃的父亲和他都被带走调查。梁家这条地头蛇盘踞昀城三十余年,除了顾莞这等不知轻重的人上去咬过一口外,可谓只手遮天。顾莞是仰仗家里有些关系,只是被梁跃恶心了一把,但还有很多人牺牲在无声之处,如今可得昭雪。
许芬芳来做家政服务时,顾莞正坐在冰箱前,看着日历上画圈的某处,托腮发呆。
她不由好奇,问:“怎么了,想把日历换掉?”
顾莞连忙移开目光,摇头。
许芬芳其实是顾莞在明理的同学,她读书的时候成绩不错,顾莞在毕业多年后,很多同学都不记得了,唯独对她印象深刻。
那时明理的文科,顾莞在跟宣传窗较劲,许芬芳就总在跟她较劲。月考每发一门卷子,许芬芳就要过来看她的分数,暗暗盘算总分能不能超过她,她眼中的敌意毫不掩藏,很多次都让顾莞觉得不舒服。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顾莞失利,知道自己无缘宣传窗,正失落着,许芬芳那次的成绩却超过了她,一直在她身边跟不同的人炫耀。也许是炫耀得累了,也许是并没有人搭理她,她终于安静下来,拉开凳子,直登登坐在了顾莞的桌前。
顾莞被她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可能是直接来找她炫耀的,于是抢先把她的话头堵了回去,说:“这次你考得很好,恭喜了。”
许芬芳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看着她,她有一点斜视,又老板着一张脸,总给人一种轻蔑倨傲感,目光中还有一股要和所有人较劲的怨毒。
顾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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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看得不自在,正想找理由离开,许芬芳突然开口:“你不用恭喜我,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她说完就走,起身时凳子划出尖利的声音,还撞到了前排桌子,发出巨大声响,顾莞还不明所以,她同桌却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嫌恶地吐出一句:“神经病。”
许芬芳和顾莞同桌的恩怨由来已久,她是明理的住校生,“传说”很多,同桌热爱八卦,自然没错过,也跟顾莞说过一些,尤其渲染了她不讲个人卫生的方面,说:“你是不知道哦,她不用姨妈巾的,内裤总是血淋淋的挂在床头,她们整个宿舍的人都想赶她出去。”
可那天同桌说这些话的时候,刚好被许芬芳听到了,她突然冲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姨妈巾撕开狠狠拍在同桌脸上,歇斯底里地叫道:“你才用不起姨妈巾。”
那场架打得很大,顾莞夹在一群拉架的同学中,胳膊上被挠了好几道血印子才劝住,去厕所冲洗伤口时路过理科班还遇到了萧誉,等她回教室时桌上便多出来了碘酒和创可贴,说是老师听说了这件事,让人拿给她的。
那次考试后没几天,顾莞又在校门口撞见了许芬芳,她跟在一个穿着旧棉袄,冷得有些瑟缩的中年男人身后,一只手费劲地提着编织袋,一只手拿着脸盆和开水瓶。
她路过顾莞,突然挺起胸膛径直往前,仿佛没看到她。
顾莞以为她是提前回去过寒假了,没想到走进教室,同桌却告诉她许芬芳退学了。
顾莞不敢相信,问:“为什么?”
同桌撇撇嘴:“明理的学费很贵的,她家里应该供不起了。”
“可是已经高三了,马上就可以读大学了,而且她成绩很好。”
同桌耸耸肩:“刚刚我就在班主任办公室帮着抄分数,听她爸说是她哥要结婚,让她回去嫁人换彩礼。班主任劝了很久,还说给她申请助学金,但她爸坚决要她回去嫁人,许芬芳本人好像也不想读了。”
顾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天那个女孩提着笨重的行李,却依然挺直腰杆路过她的画面一直留在了脑海中,这让她自从挣钱后便坚持资助困难女学生。
没想到她还会再遇到许芬芳,她在家政公司干活,接了顾莞家里的单。她沧桑了很多,顾莞一开始没认出来,她却一眼就认出了顾莞。
那天许芬芳一边干活,一边跟顾莞聊天,她辍学后很快就嫁人了,嫁得不好,男人爱喝酒打牌,喝醉了就打她。
“我那时怀孕了,跑不掉,只能任他打,后来生了个丫头,他就打得更凶了。我实在是受不住,就带着孩子南下去做工。”
“他后来还来找我,我给过他几回钱,总不够,女儿学费他也要拿去花。有一回他喝醉了酒,从高处摔下去摔死了,我们娘俩才算清静了。我把小玉,也就是我女儿带回昀城来,她成绩好,我想供她上明理。”
对于这摆在面前活生生的苦难,顾莞哑着嗓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干巴巴说:“读明理好,挺好。”
后来她家政一直找许芬芳,她做事麻利,顾莞四处给她宣传了一番,帮她揽了不少活。
不过最近许芬芳辞了几家的活,告诉顾莞说她在嘉恒应聘上了保洁,那儿待遇不错,还给交社保,又说:“说起来,公司的董事长也是我们的同学呢,他一直都很厉害。”
许芬芳不在明理同学群中,也忙得没有时间上网,不知道顾莞和萧誉的关系,顾莞心头放松,也有闲心和她追忆往昔。
“是啊,他从来都无所不能,就像一本书里的男主角。”
许芬芳赞同,又说:“可是越优秀的人却越孤独,那时他很爱在大礼堂的天台上一个人坐着。”
顾莞诧异:“大礼堂还有天台呢?”
“有的,只是入口被封起来了,只有一个隐蔽的检修通道可以过去。”
“那你怎么知道?”
许芬芳被问得有些慌乱,低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半天才说:“我英文不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晨读,才不经意发现的。我去的时候,总看见他一个人呆在那。”
许芬芳接着说:“我还挺喜欢那个地方的,那里刚好能看到我们教室,我看见班主任到了,就知道该回班了。”
顾莞正在清理沙发边书籍的手一顿,许久都没有出声,有一种情绪突然堵在她心口,让她有窒息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