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最后值得一提的就是陆照影的婚礼。
多年发小,顾莞自然要去帮忙接亲,看见他单膝跪在自己妻子面前,亲吻着她的手指。
周围一片起哄,尤其以沈清煦最为聒噪,言蹊的事情已经被他抛之脑后,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现在已经彻底不蔫巴了。陆照影对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继续仰头看着自己的新娘,满目欢喜与虔诚。
那个身影与顾莞记忆中的某个少年重合,那时他是叶臻甩不掉的跟屁虫,是独自在槐树下的黯然神伤,是拿着情书,一腔热忱却欲说还休。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那些自以为生命中最深的爱恋,终究抵不过时间。
顾莞心头突然有一两分惶恐和悲哀,她那束之高阁的爱情,在时光的洗礼中,又究竟能挨过几个八年?
在梁家的事情上,陆照影崭露锋芒,很得傅荇之赏识,职场情场都春风得意,虽然婚礼已经尽力低调,还是高朋满座。
顾莞负责给他守着婚戒,顺便守着一会承担送戒指职责的叶玺,叮嘱道:“你的干爸今天高兴得很,待会要是忍不住把你抛起来,记得保护好自己。”
叶玺却踮脚看着礼堂入口迎宾席的方向,对顾莞说:“干爸过来了。”
缩在礼堂角落里拆喜糖吃的顾莞感觉到迎宾席那里的热闹非凡,庆幸自己找了个轻松活,把艰巨任务丢给了沈清煦和叶臻。她又在喜糖里翻出几个自己爱吃的,说:“不可能,你干爸现在忙着呢。”
叶玺拉着她的手腕,一定要带她往那边去,顾莞这才把兴趣从喜糖上转移,伸头一看,原来刚刚非同寻常的热闹是傅荇之亲自来捧场了,他那一行众星捧月,同时居于月亮之位的,还有萧誉。
顾莞下意识把小玺拉回来,隐入礼堂的灯火阑珊处,小玺不解地看着她,问:“干爸来了,干妈你怎么不去接他呀?”
顾莞这才意识到叶玺喊的干爸另有其人,连忙捂住他的嘴,说:“不可以乱叫哦。”
小玺更不解,眨着眼睛,隔着顾莞的手掌瓮声瓮气地说::“是干爸自己让我这样叫的。”
顾莞愣住,忍不住抬眼看向萧誉,恰好他也看过来,二人视线遥遥相会。萧誉停住步伐,朝这边颔首微笑,好像是在和小玺打招呼,但也就只是停在原地,没有走近。
这样猝然相见,依旧是“红楼隔雨相望冷”。
许是萧誉停留得有些久,他身边的人察觉,就连傅荇之也看了过来,顾莞瑟缩了一下,把小玺抱得更紧,埋下头去,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幸而陆照影的表妹,也是今天的伴娘笑嫣突然神兵天降,站在顾莞面前,替她隔绝了那些投来的目光。
婚宴开始后,叶臻和沈清煦又得忙着陪新郎新娘敬酒,招呼来宾,待一切都安排妥当,才能坐下吃上两口。
彼时顾莞正低头在帮叶玺吹凉碗中的热汤,哄着:“烫烫,干妈吹吹。”
叶臻冷眼旁观一会,突然落下一句:“真就吹了啊?”
顾莞疑惑,叶臻下巴一扬,指向不远处另一桌的萧誉。傅荇之因为身份特殊,在婚礼仪式结束后就先行离开,把那一桌的中心位移交给了萧誉。他在社交场合一贯从容,觥筹交错间风度翩翩,在一片热闹喧哗中,剪影也优雅得如泼墨而出的写意画。
顾莞看得一呆,回神后发现沈清煦正在一旁竖起耳朵听她的回答。
见顾莞盯着他,沈清煦有些尴尬,嘟嘟囔囔说:“也不知道他怎么来了,怪不吉利的。”
他凑到她耳边低语:“你是不知道,就他最近那工作强度,简直阎王级别,把梁家吞得渣都不剩,让好多闻风而来要分杯羹的铩羽而归。大家背地里都议论,说他这股狠劲,就跟死了老婆似的。”
顾莞一巴掌把沈清煦的头按到了盘子里。
沈清煦坚强地从盘子里挣扎起来,继续说:“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是个挺凉薄的人,但你能把他玩成这样,我还真是佩服。”
“虽然说言蹊的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但反正上手了……继续玩玩也还是可以的吧。”
沈清煦再度栽进了盘子里。
婚宴结束后,沈清煦和叶臻还要帮着送客,婚礼封临也来了,所以笑嫣这只小羚羊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顾莞只能独自先回家。
陆照影的婚宴安排在瑞世明珠,是昀城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这会散场,车马繁忙,顾莞是随着花车一起来的,没有自己开车,想用手机叫车回去,一看排队人数200人。
她叹口气,准备走一段路,走过这处繁华再打车。
没走几步,突然一辆车停在她身边,那辆阿斯顿马丁如此熟悉,顾莞条件反射拔腿就跑,这时车窗摇下,却是唐尧。
“我送你。”他言简意赅。
刚刚婚礼人多,顾莞都没注意到唐尧,此刻他伸出援手,顾莞也没有拒绝这张脸的胆量,况且再推辞一番,后面被堵着的车子在市中心不能鸣笛,只怕要下车来理论,顾莞当机立断,连忙道谢上车。
唐尧寡言,车上气氛难免沉重,顾莞勉强东拉西扯几句,感谢他之前帮她撤下热搜,只得到唐尧几声“嗯”,“哦”的语气助词。
好在酒店离顾莞家不远,看到小区的大门,顾莞宛如看到沙漠中的绿洲,她连忙跟唐尧道别:“我到了,谢谢,你路上小心,再见。”
唐尧停下车,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很难再见了。”
这句话把顾莞拉开车门的手冻僵了。
她缓缓回过头,唐尧面无表情地解释:“萧老太太过不了这个冬天,梁家也收拾得差不多,萧誉要回港城,需要我。”
顾莞讷讷点头。
唐尧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顾莞,说:“他托我转交。”
萧誉最后送给她的,是一颗星星的命名证书。
他收回了她指间的星星,还给了她真正的星空。
顾莞在凤山家中装了一个天文望远镜,顾教授一边帮她调试,一边纳闷她的热爱突如其来。
顾莞指着某个网站上一颗星星的观测数据说:“我就是想看这颗星星。”
顾教授凑到电脑前看了一眼,惊讶:“坐标竟然还在更新?这颗星星一直在远离地球,现在肉眼已经完全看不到了,还有这么详细的记录,应该是一个私人观测站在长期追踪。你怎么搞到这些的?”
“我还知道这颗星星叫什么呢。”顾莞慢慢吐出那个发音:“Augenstern。”
德语中落入眼睛的星星,也是最心爱的人。
顾教授眼中有一丝隐秘的笑意,但只是说:“已经调好了,来吧,过来看你的Augenstern。”
顾莞凑上去,八年了,她终于找到它了。
他在这八年里一定看过它很多次,可他对它说过的话,顾莞通过这样的高倍望远镜,也一句都看不见。
正如落入水底那些星星上的话语,都沉没在时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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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来了,今年没有欣赏到她妈妈的年度保留节目——催婚,总让顾莞觉得没有年味。
韩女士说:“我催婚,只是想你抓紧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想你能在最好的年纪体验爱情的全部滋味,我始终觉得,那是世上最宝贵的体验。”她与顾教授相视一笑,说:“可是我的宝贝女儿现在每天晚上都沉迷于她的Augenstern,一下雨看不到就不高兴,既然她已经有了自己可以品味的心事,我就该给她一点空间了。”
顾莞想她和萧誉的热搜闹出来,沈清煦又一通搅和,自己的爸妈自然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她心中一酸,抱住韩女士,往她的怀里拱了拱:“妈,都说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好物不坚牢,这么宝贵的东西,是不是也很难长久啊。”
顾莞的妈妈摸了摸她的头:“但我相信我的小莞不一样。你外婆给你取这个小名,跟你说是‘莞尔一笑’的意思,其实这不是她的原意,‘莞''也是一种水草,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外婆看出你是最柔韧倔强的人。所以只要你想,有些东西就可以长久。”
顾莞赖在妈妈的怀中,反复咀嚼着那句话,心头怅惘。
过几天,谈怀致在回老家过年前,来顾莞家里拜早年,韩女士给他拉了一个一米长的相亲女士信息表,顾莞才恍然,原来韩女士对她的通情达理,只是因为兴趣对象转移了。
还有一件让顾莞惊讶的事情,是她接到了言蹊的电话。
言蹊应当是喝醉了,竟然选择她作为一个发泄情绪的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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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打给你的,但拜你所赐,我今年实在是太闲了。我本来应该在各大卫视录春晚,本来应该有一大群人前呼后拥,有无数的鲜花和欢呼,而不是一个人呆在国外,连个送祝福的人都没有。”
“顾嫏環,这些天我总是做梦,我以为我会梦到那些光鲜亮丽的过去,会梦到萧誉、沈清煦,甚至梁跃,或者那些恶心的只想跟我上床的人。但都没有,我竟然梦到明理时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竟然梦到了你。”
“那时候我语文默写全错,老师罚我在办公室背书。我平生最讨厌背诗,可她偏不放过我。你当时在帮她批试卷,看我背得磕磕巴巴,就在她背后默默把课本立了起来,帮我蒙混过关。奇怪的是,世界上那么多首诗,我最后就记得那一首,尽管它特别长,但我就是记得很清楚,大概是我不想被你帮吧。”
“是《琵琶行》,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我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言蹊苦涩地叹息一声,又絮叨:“你很得意吧,你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我真是小看你了,我一直觉得你就是个只知道围着萧誉打转的蠢货,比起别的蠢货,胆子还小得多。可萧誉偏偏就喜欢你那一点出身权贵娇养出来的单纯,毕竟那是我们都没有的东西。可单纯顶个屁用,我只要一点手段,你就得乖乖给我让路,我实在不相信我会输给你。”
“或许我没有输给你,我只是输给了萧誉。这么多年,是我陪在他身边,他怎么躲过梁家的逼迫,怎么在萧家的夹缝中生存,他狼狈的一面只有我知道。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只在他应有尽有时崇拜他的女人,而是一个能帮他周旋各方关系,为他事业锦上添花的女人,他需要的明明是我,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却始终都没有看清。”
顾莞本来无意搭理言蹊,但那句“他狼狈的一面只有我知道”实在刺痛了她,忍不住出言回击:“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如果他需要一个对他有助力的女人,他就不会拒绝联姻,你也没有机会呆在他身边。况且,你所谓的帮助是什么,是出卖自己还落入别人的陷阱,连累他陷入被动?还是为了洗清自己,不惜把他卷进两女一男的桃色新闻?”
面对她的讥讽,言蹊的语气突然激烈:“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从来想要的只是做这世上唯一配得上他的人,只是让他知道我们才是一路人,我只是喜欢他。”
顾莞冷笑着说:“不必用喜欢去粉饰自己的贪恋和虚荣,你究竟是喜欢他狼狈的一面,还是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登上顶峰,带给你无比丰厚的回报?”
被戳中心事,言蹊的语气变得恶毒:“你用不着以这副成功者的嘴脸来嘲笑我,你能笑多久呢?你现在是赢了,你成功回到他身边了,可在他身边,你也会患得患失,你也会想要索取更多,你迟早也变成我这样。”
看来言蹊并不知道她没有和萧誉在一起,顾莞懒得纠正她,只是说:“不会。”
言蹊一愣,顾莞接着说:“我第一次见他时,他抱着兔子站在阳光下,我承认这么多年我是崇拜他的强大,但最开始吸引我的,是他神色中的温柔。你说他喜欢我的单纯,是因为那是他没有的东西,恰恰相反,一个人不会对自己从未拥有的东西那么渴望,就像你一样。
他喜欢单纯,是因为他本就是那样一个人,只是有人要夺走他的单纯,可那种对本性的渴望是夺不走的。一个天性温柔的人,喜欢他和被他喜欢,都不是一件会变得糟糕的事,不会让人就此迷失,肆意伤害别人,也毁掉自己。言蹊,你们从来不是一路人,所以一直没有看清的人,是你。”
言蹊的电话猝然挂断。
顾莞在心底长长叹息,她从来不怀疑他的爱有多美好,正是相信它足够美好,才知道自己那种任性且别有目的的开始配不上。
除夕的那个晚上,顾莞打开网站,想根据最新的坐标看看那颗星星。
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往常精密的数据,而是一片烂漫的星空。其中几颗星星异常明亮,顾莞慢慢意识到这不是正常的星图,星星移动的轨迹,正在划出一个个字母来。
她一点点拼出那句话:“HAPPYNEWYEAR.”
她双眼一涩,她终于看到了,他此刻对星星说的话。
“新年快乐。”顾莞也对着那片星空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