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莞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也不知道陆照影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后来又听到有人敲门,好像是笑嫣的声音,但她太累了,赖在沙发上不想起身。
她总觉得酒会上那么多目光还黏在她身上,于是随手扯过沙发上的毯子,盖住自己的脸,想要隔绝那些令人厌恶的审判,毯子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是萧誉的味道。
她不由苦笑,放任自己的无力,昏昏沉沉好久,感觉到脚踝处有某种触感,慢慢低下头去看,原来是小白在舔她,它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么多年,顾莞终于哭出声来。
她不清楚自己在沙发上呆了多久,窗帘没有拉上,外面的天空似乎亮过,又暗了,她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觉得自己应该吃点东西。
她没有做饭的力气,想点外卖,摸索了一通,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唐尧那里。
她又摸索了一会,找到平板,随便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外卖到时,她出门去拿,这时发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
萧誉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穿的还是酒会上那套西服,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向她,欣喜而温柔地笑了一下,顾莞又看到了那个梨涡,可和他此刻眉目间的憔悴并不匹配。
他手上拿着她的外卖,顾莞伸手去索要,他看出她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眼神一黯,还是主动把外卖递过去,说:“快吃点东西吧,我在这里等你。”
顾莞没有力气跟他多说,拿过外卖,关上了门。
她食不知味地随便吞咽了一点食物,然后飘回沙发上继续躺着,她想装作不知道门外有什么,睁眼愣愣看着天花板,再度昏睡过去。
等她醒来,外面的天空似乎又黑白交替了一轮,她突然起身冲到门边,她想,他那么忙,应该已经走了。
她没有从监控中确认,莽撞地拉开了门。
他依然站在那里,就好像她上一次见到他那样。
他似乎等得太久了,连他这样的人也会有动作迟缓的时候,他看了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疲惫的眉目间神色一振,似乎伸手想要抱她,但伸出的手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他只是将她的手机递给她,说:“我想你需要好好休息,就帮你向学校请了几天假。”
顾莞接过手机,说:“谢谢。”
她礼貌的语气让他的心宛如浸在雪水之中,只能强撑着继续说:“热搜已经没有了,寰宇瑞世发布声明,要追究玖狐造谣的法律责任,她道歉后退圈了,但寰宇的法务不会放过她的。我从言蹊的经纪公司撤资了,她现有的影视资源、商务看到我撤资,都猜到她这次是保不住了,接下来一系列的赔偿大概能让她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顾莞沉默地听着,突然问:“那个股东的事情,你怎么办?”
“他的那点股份还决定不了大局。”
“酒会后来怎么样了?”
“没有受到影响。”
顾莞知道他是在骗她,无论是昀城还是萧家,困兽角逐都已到生死之境,他在这时卷进这场“新欢旧爱”的桃色新闻,名誉受损,必然有无数人闻到他这点伤口的血腥味要扑上来撕咬,预备大做文章。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萧誉看向她的目光露出一点哀求,低声说:“阿莞,那些都不重要,你问问我好不好,你问问我怎么样了?”
他当然知道外面形势危急,但这些年他活在漩涡之中,没有什么他应对不来。只有此刻站在这里,他才知道何为惶恐,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忐忑怎么都无法驱除,如果可以,他愿意把自己的一颗心剖出来给她看,只是他现在也掂量不出自己这颗心在她眼中还价值几两。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祈求来的关心只是这道逐客令。
萧誉一颗心坠入不见底的深渊,许久许久,他才叹口气:“阿莞,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知道我不该在这里,可我该怎么办?他们对你做的那些事我现在才知道,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你说你需要一个永远站在你那边的男友,我以为我理所当然可以做到,你说过太迟了,但我坚信一切都可以弥补。结果这些年我在干什么?我竟然从来没有站在你这边。我最喜欢的人,因为我被报复、伤害,甚至言蹊还拿着我的钱、我的资源在伤害你,我要怎么抵赖?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还敢站在这里,要求你的宽恕。”
“可我除了赖在这里向你求饶,我竟然一丁点别的办法都想不出来。”
顾莞看着他,从他第一次出现开始,她就追逐着他的得天独厚,她喜欢他的从容,他的周全,喜欢他轻轻松松就能包容和化解她的糗态。他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他是一道光,没有什么能折陨他,包括他的父亲,梁家,萧家,也包括她。
“我不怪你。”顾莞的声音很轻,但无比坚定:“你也没有因为干爸的事情怪我,我们算两清了。大概……”她停顿一下,艰涩地说出:“上天就是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如果我让你这么痛苦,我还是决定把你还给上天的眷顾。
萧誉眼中的疾风骤雨归于一派死寂,他说:“我不要跟你两清,你恨我、怨我、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们不两清。”
顾莞站在那里,宛如宣读命运的神祗,她低头想了很久,还是判了他死刑:“算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运气很差,赌什么都输,想要的永远得不到。我把自己的最珍贵的回忆都拿出来赌了,我现在已经没有赌注再压给我们的后来了。”
她复而抬头,看着他说:“要是你没来昀城就好了,或者那天墓园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面了,我知道曾经的你喜欢我,我也可以一直只喜欢曾经的你,那点回忆就像麻辣烫一样,足够给我的人生佐味,我已经很满足了。阿誉,就这样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很抱歉需要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处理好,我也想尝试着,把多出来的这段情节忘记掉。”
她摘下手指上他送给她的星星,还给他,就像下定决心要删除她小说中不合时宜的一段情节。
她对他们这段感情的全盘否定大约伤透了他的心,他收回那枚钻戒,不发一言。
小白从门内钻出来,好像也察觉再也见不到他了,扒在他腿上,摇着尾巴,像是告别。
萧誉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头,说:“再见”,他透过它的眼睛似乎在看另一个人:“还有,对不起。”
他离开得仓惶,仿佛在逃避什么,顾莞一直以为,逃避是她的特长,原来有一天,他的人生竟也会有这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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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寰宇瑞世发布声明否认了萧誉和言蹊的关系,并坚决追究玖狐的法律责任,玖狐也已经承认造谣并公开道歉,言蹊开始在娱乐圈处于半隐退状态,但她的粉丝却愈见疯狂,不少“理中客”也依然坚持言蹊是得罪了资本才被雪藏。
这次事情闹得够大,顾莞料想有不少人要从她这里探个究竟,但除了叶臻、迟瑶给她发了消息问是否需要她们过来陪她以外,竟然没有闲杂人等多问什么,八卦的同桌也没来,想必是萧誉打过招呼。
顾莞索性又休了一段时间年假,在家里霉烂到长蘑菇时,笑嫣提着一袋米和一桶油以万夫莫挡之勇闯进了她的家门,说叶臻委托她来送社区关怀。
“学姐,你要是再不给我开门,我们几个就打算去学狗语,训练小白来给我们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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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莞看她河豚般鼓起来的脸,俯首认罪:“对不起,我生病了嘛,没有力气。”
笑嫣一脸担忧:“什么病?严不严重?干嘛不让我们送你去医院?”
“失血过多引发的局部性瘫痪。”
笑嫣瞪圆了双眼,正要惊呼,顾莞又说:“俗称月经期的懒癌。”
笑嫣无语。
她挨着顾莞坐下来,说:“学姐,你别总一个人闷着嘛,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一股脑发泄出来吧,有贱人我们一起骂,有坏蛋我们一起打。”
其实顾莞早已没有什么倾诉欲,但看笑嫣一脸势必要为她分忧的表情,忍不住逗弄她:“我分手了。”
“呵,分就分,他配不上你。”笑嫣大手一挥:“贞洁是男人最重要的嫁妆,一个贞洁的男人应该除了你以外和自然界任何雌性都没有关系,被母蚊子叮过都不行,何况他还有绯闻,脏了,不要。”
看她终于有了点笑意,笑嫣继续说:“当然,学姐你舍不得帅哥我也能理解。我听之前跟我一起在纪师兄那实习,现在留在那里的同学说,迟瑶姐可有干劲了,每天号召大家撸起袖子加油干,要做大做强,别说嘉恒,有一天要把寰宇瑞世也收购了,让萧董做杰睿的乙方。到时候学姐你若还欣赏他两分姿色,迟瑶姐就把他发配给你,任你强取豪夺,圈圈叉叉。”
的确是迟瑶的作风。
顾莞又说:“言蹊的粉丝还在骂我。”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我们楼下三位悍将每天激情开麦,喷得他们不知天地为何物,叶臻姐还在酒吧搞活动,凭和言蹊粉丝的战绩享受折扣,骂得她高兴了直接免单。”
的确是叶臻的作风。
看着顾莞满眼温柔地注视着她,笑嫣突然很认真地说:“学姐,你一定要相信,你这样的人,会有最好的结局来配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这句话顾莞无比熟悉。
在曾经被谣言和诽谤封锁的夜晚,她企图为自己辩解,却看着辩解一次次石沉大海,那时候在那片可怕的海上,还有人如精卫一般,一颗颗衔石填海。
那是她的读者,其中一个“临风一笑”的ID最为活跃,她不仅极力反击那些无端的嘲讽,还每天发私信鼓励她,说的就是这句话。
这个ID的主人,也许现在就坐在她的面前,难怪她这么多年那么讨厌言蹊,她说言蹊是她偶像的对家,却从来没告诉过她,她就是她的偶像。
顾莞伸手抱住了笑嫣,为她们无声却盛大的友谊。
笑嫣没有说错,言蹊的确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税务总局通报言蹊偷税漏税,金额巨大,她在社交平台的所有账号瞬间被封号,作品全部下架,娱乐圈再查无此人。
原来的“理中客”消失不见,网友再度议论纷纷:
“这还是资本的迫害吗?”
“就她偷税漏税这个金额,得让我从元谋人时代开始打工了,我之前怎么敢同情她的?真是丫鬟的命操上小姐的心了。”
言蹊当年联合梁跃,组织了一大批人打着粉丝的招牌无故举报她,把稽查热线拨到瘫痪,导致错过了一个重要的举报线索,毁掉了他们那个小组大半年的工作成果,造成了国家资产流失,这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也是顾莞真正送给她的“好消息”。
这件事告一段落后,顾莞去了一趟凤鸣寺,去给南白上了一炷香。
凤鸣寺的双柏下,说她“必得贵婿,姻缘只有一步之遥”的老先生,摊子前的队伍还是很长。
都说了他算得不准,留给她改命的机会,也已经没有了。
一阵冷风吹过,顾莞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昀城长长的冬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