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的小路环山弯绕。
相隔百米一盏路灯。
男员工正襟危坐,紧握方向盘,牢牢盯住前方的路。
树影被路灯映照,打在路面上。
老板娘跟医生通话,商谈手术时间。
无论如何,儿子不能再有事。
最近两三天逼紧些,让这些镇民赶紧赔钱。
大不了让律师吓唬他们。
这些无知的镇民们,多数没读过什么书,法律条例更不可能懂。
想骗他们可太容易了。
跟医生通完话后,她接着跟儿子视频。
“你好好的,做完手术很快就能回家了。”
6岁娃娃的小奶音委屈撒娇:“麻麻,巴巴什么时候才来?我好想他~”
老板娘别过头,憋住眼泪。
擦了擦眼角,才看回屏幕:“巴巴有事去远方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他是爱你的,以后妈妈陪着你好不好。”
“好~”小奶音乖巧软糯。
在护理的陪伴和妈妈的歌声中,小娃娃熟睡过去。
看着儿子安稳的睡颜,老板娘交代护理几句,安心地挂了电话。
然而刚挂断,电话再次响起。
医生来电。
不安的预瞬间爬上她的大脑。
接通。
“您好李医生,请问是我孩子的病情有什么变化吗?”
她怕听见恶化,甚至更不好的消息。
但相对来说,孩子恶性肿瘤的治愈率是比较高的。
话音落下,好半晌听筒都没传来回应。
“喂……”
嘟。
她再开口时,电话却被挂断了。
应该是打错了。
然而刚收起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同样是医生打开的。
同样接通后不说话。
更惊恐的是,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显示出一个大大的“X”。
此刻是没有信号的。
那电话怎么打进来的?
打进来的,是活人的电话吗?
她不由得想起宋清歌最后那句话。
不要抄近道。
“小晨,你开的路对吗,怎么手机没信号啊。”
“对啊,我跟着导航走的。”
话音落下,他猛然顿住。
导航,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他低头一看。
导航黑屏。
那他在往哪开?
他跟着谁的指引在开?
“老,老板娘,咱,咱们不,不会,撞,撞撞鬼了吧。”小晨哆哆嗦嗦的,舌头都捋不直。
拼命控制自己抖成筛子的脚,才没有一脚油门踩下去。
“别乱说话,哪来的鬼。”其实老板娘也不信了。
表面上勉强保持冷静:“打开导航重新导吧。”
来电铃声再次响起。
铃铃铃。
铃铃铃。
老板娘不敢不接。
万一真是医生打开的,有重要的事,她错过了怎么办。
次次满怀期盼的接通,次次都以“嘟”声结束。
小晨捣鼓半天也打不开导航。
脑子里却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指引着他往前开。
除此之外,没有一条岔路口。
他只能朝前开。
忽然,面前的景象开阔。
一片湖落入视野中。
“老板娘,快看前面!”
刚爬上夜空的月牙,影子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偌大的湖对面,工程木隔板围着一块空地。
怎么有点眼熟?
老板娘抬头一看,后背瞬间吓出一身冷汗:“这不是那片土坡嘛,怎么开回来了?”
“我没有啊。”
他们原本要开发土坡镇后面那块荒凉的地区,用来建筑公园,周边建一些娱乐设施,慢慢形成商业街。
出入那里只有一条路,就是从土坡镇进去。
可是他们刚刚从土坡镇开车出来,也没有走回头路,怎么可能会开到这片湖。
宋清歌的话反复在他们大脑播放。
不要抄近道。
不要抄近道!
老板娘嫣红的嘴发白,面色惨淡。
“老板娘,咱们现在要怎么办?信号没有,电话打不出去,不会被困死在这儿吧。”
他们刚来到镇上,说要建公园和商业街时,镇民们还非常欢迎他们。
平常会热情地跟他们唠很多小镇历史。
其中占比最大的就是玄学。
他们现在这种情况,按镇民的话,好像叫鬼上身啥的,不是现实世界。
小晨强制自己理智回笼:“老板娘,我再试着开,肯定能开出去。”
当第五次开回湖前时,他肩膀耷拉,垂着头。
“完了。”
出不去了。
铃铃铃。
寂静的车厢里,手机铃声不停响。
老板娘烦躁地打开车门下去,把手机扔进湖里。
“让你响,我看你还怎么响!”
进水了,手机该关机。
空气寂静两秒。
小晨惊喜地下车:“真的不响了!”
话音刚落。
铃铃铃。
手机铃声从湖水中央传出。
回荡在夜晚寂寥空荡的半成品公园中。
“啊!”
老板娘捂着耳朵放声尖叫,斜睨前方原本土坡存在的方向:“是人是鬼给我出来!别躲着吓人!”
她实在没招了。
鬼真出现在她面前,她可能会吓晕过去。
可不出来,她又不知道如何打破循环。
忽然,小晨指着湖对面的木桥栏杆,站在上边的小男孩:“那是!”
老板娘儿子!
“豪豪!你在干什么,快下来!”
小男孩阴邪地抬起头,沉着眼皮,阴森森的歪唇邪笑。
脚下一动。
毫不犹豫地“扑通”跳进湖水里。
“妈妈~是你害死了我。”
“你跟爸爸害死了我~”
“我要惩罚你们,让你痛苦一辈子!”
稚嫩的孩童声响彻公园。
老板娘哭嚎着,甩掉高跟鞋就要跳进水池中。
被小晨一把拽住。
此时两人眼前一黑。
双双晕倒过去。
……
毛毛家门口排起长龙。
镇民们每人一块钱,买宋清歌的护身符。
毛毛爸心疼:“孩子,画符费了你不少精力吧,不能卖这么便宜。”
“没事。”宋清歌摇头。
她现在的灵力,一天几十甚至上百张符,绰绰有余。
镇民们感激涕零:“幸好有你,宋大师,你以后会有大大的福报!”
“谢谢宋大师!”
镇民们一个接一个鞠躬。
诚恳的信仰汇聚成能量和功德,吸收进宋清歌体内。
浑厚汹涌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距离下一瓶颈又近了许多。
半小时后所有镇民都买到了护身符,宋清歌纤细的身形板直。
音调淡然又极具重量:“随身携带护身符,方可暂时抵挡风水格局遭破坏的反噬,剩下的事,我会化解。”
语气云淡风轻,却是镇民们最大的安慰。
灵脉玉镯仍然在源源不断吸收能量。
体内积攒的功德也不断转化为灵力。
方才画符用掉的灵力,此刻已经回满。
镇民们紧密相拥,脸上沾满幸福的泪水,更有对身边人还活着的庆幸。
忽然,一道焦急的呐喊,打破了平和。
“不好了,工程队的工头掉湖里,不见了!”
等宋清歌和镇民们来到水池,湖面平静,毫无波纹。
毛毛爸疑惑:“确定有人掉进去了?”
完全没有挣扎痕迹,人大概率没了。
镇民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自从听宋大师说这是“阴泉”,他们就不敢再靠近这片区域。
生怕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宋清歌幻视湖面两圈,视线落在水池对面的空地。
定睛凝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望着平静的湖面:“工头跟你们老板娘是亲戚?”
小工用力点头:“是啊,他是我们老板娘的弟弟。”
工程队里大家都对这个关系户塞进来的工头有意见,能力不行,还老爱使唤手下人干杂七杂八的事。
连生活起居都使唤他们去做。
偏偏这年头工作不好找,他们都是些学历不高的小工,哪里敢乱离职,只好忍着干下去。
“说实在的,工头刚掉进去那会儿,俺们确实是有点开心,但眼瞅着人没影儿,还是要赶紧救人。”
宋清歌往前靠近水池。
土坡被推平后,锁不住阴泉底下的污秽邪物,它们溢出来,寻人报仇。
开发商老板是第一个。
老板娘和儿子是第二个。
没看错的话,老板娘还是抄了近道,并且掉进了恐惧幻境中。
这种幻境不会伤害人的精神和身体,只会映照出人内心最恐惧的一面。
漏洞是,使用幻境对付报复对象的邪物,需要复刻与报复对象存在现实联系的地点。
在复刻地点处,会留下一个标记,仅有灵力的玄术师能看见。
水池对面的空地,便是标记遗留之处。
当现实中相同的地点,出现与陷入幻境中有亲缘关系的人,幻境里的人便会出来。
现实中的亲属便会掉入湖中。
这就是工头莫名其妙消失在水池的原因。
宋清歌指尖飞出一张黄符。
悬立于水池上空。
工友们目瞪口呆。
张大嘴巴“阿巴阿巴”,吐不出半个字。
镇民们自豪地挺直胸膛。
“宋大师太厉害了!”
“好帅啊!”
“宋大师,咱们怎么救人啊?”有镇民问道。
他们不想镇里再有人去世。
虽然不喜欢这些开发商的人,但好歹是活生生的人,死在他们水池里,不是吉兆。
宋清歌杏眸淡然扫去前方:“你们在这,我去救人。”
话罢。
干脆利落地跳入水池中。
众人惊恐大喊:“宋大师!”
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人跳下去后,水面恢复平静。
仿佛从未有人掉进去过。
死寂。
无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