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之上,旁边毫不意外地坐着唐锶谐。只是他的神情有些许不对,满脸都写着复杂。
不过此人惯是喜怒无常,沈道溦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坐起来问道:“褚梅瑛招供了吗?”
唐锶谐不答反问:“你只关心这件事情吗?”
沈道溦心中怪异,只是道:“此人乃是我委托朝阳县尉逮捕的,而且方才又意图陷害我,我自然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指使。”
唐锶谐看着沈道溦,神情变化莫测,良久后才轻轻唤了一声:“道溦。”
沈道溦蹙眉:“何事?”
唐锶谐道:“方才我如此误会于你,你不生气吗?”
沈道溦斟酌了一下道:“自然是生气的,但如今不是生气的时候。再者,面对生死之事,何人能如此冷静?你我不过是寻常人而已,真正能超脱生死的不在我们之中。”
唐锶谐微微笑了一下:“的确,真正能超脱生死的不在我们之中。”
唐锶谐这副神情很是怪异,沈道溦看着他,后者倏然间俯身下来,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
唐锶谐的气息扑在沈道溦的面颊上,有些温热,也有些痒意。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两人的身体近在迟尺,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沈道溦心中微恼。
两人早已有肌肤之亲,甚至做过比现在更亲密的事情。她都不觉得什么,偏偏被如今这副情形弄得有些心烦意乱。
沈道溦抬眸对上唐锶谐那双深邃得如同夜间璀璨星空的眼睛,唇角不由得弯了弯,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以分担身体的重量。而后媚眼如丝,声音缱绻。
“我千里迢迢来寻你,自然是思念你过甚。但如今正是剿匪之时,我也就不作他想。但既然你觉得在此时做这种事情并无不妥,我也就没有任何异议了。”
唐锶谐的喉结滚动了下,眼睛闭了闭,复又睁开。
“道溦。”
声音有些嘶哑,似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还是……莫要胡闹了。”
沈道溦笑意更深,知趣地松开了唐锶谐的脖子。唐锶谐迅速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分明未做什么,他的神情却有些狼狈,连发丝也稍显凌乱。
“……褚梅瑛还是不肯招认。”唐锶谐扯开话头:“我已经罚她在外头曝晒几日。”
沈道溦看向外面,营帐的缝隙已经稍微透出些许白色。她翻身下床,“我去看看。”
外面是一片雾蒙蒙的白色,露水极重。昨夜受伤的士兵已经抬回营帐里休息,如今营地里只有几个拿着火把巡逻的士兵。
若云从其中一个营帐出来,见到沈道溦,欣喜地跟了上来。
是了,昨夜是沈道溦让若云和长辞去帮着秦陵医治那些士兵的。
“那些伤兵情况如何?”
“秦太医医术高超,已经制出了解药。”若云道:“现在那些士兵正在休养中。”
“长辞呢?”
“还跟在秦太医身边。”
沈道溦点了点头,穿过重重迷雾走到褚梅瑛面前。篝火隐隐在白色的雾气里闪烁,分明是暖的,但却有几分渗人。
褚梅瑛被绑在刑架上,被打得遍体鳞伤。脑袋低垂着,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沈道溦掏出一块帕子,仔细擦拭着褚梅瑛染血的面颊。待擦拭完毕,整张脸都变了模样。
果然。
沈道溦收回了手。
此人不是褚梅瑛,而是旁人易容而成。
沈道溦轻笑一声,将帕子砸在那人身上。好巧不巧,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醒了,随即嘲讽地笑了一声。
“王妃亲自来看望我这一阶罪人,罪人真是受宠若惊。”
沈道溦抿唇:“受宠若惊都出来了,看来你也是念过书的。”
“念过书倒是不敢,只是有幸在念过书的人身前侍奉过几年。”
“念过书的人?”沈道溦双手背在身后:“阁下莫非说的是褚梅瑛?”
“褚梅瑛?”那人歪着脑袋,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就是褚梅瑛吗?”
沈道溦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仔细打量:“你若是褚梅瑛,怎么会如此狼狈?”
“如何不会?”那人被迫抬起头,却依旧有精力挑衅:“难道你见过真正的褚梅瑛?”
“当然。”沈道溦道:“那些街上遇袭,她险些要了我的命。”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脖子上那道极其浅淡的伤痕:“这便是褚梅瑛的手笔。”
“什么?”那人微微蹙眉。
沈道溦轻哼一声:“你冒名来诬陷我,难道连这么一个重要的点都不知道吗?”
那人转了转眼珠子,似是在思索。
沈道溦松开了她的下巴:“现在该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姓了吧。”
“邬桥。”
“哪个邬?哪个桥?”
听到沈道溦如此问,邬桥有些讶然。于她而言,自己不过就是个被旁人抛弃的棋子而已。一个棋子,问姓名已是难得,居然还问具体字眼。
“乌鸦耳,木乔桥。”
“邬、桥。”沈道溦也不再废话:“如今你是死路一条,如果想要保住你这条性命,你知道该怎么做。”
“保住性命?”邬桥笑了:“我既然敢来,就没想活着回去。”她顿了一顿:“王妃莫要以为我告诉你我的真实名姓,就可以为你所用,不过是钦佩王妃的胆识和谋略罢了。”
“既然欣赏我的胆识和谋略,又为何不能为我所用呢?”沈道溦道:“我很是好奇,褚梅瑛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你心甘情愿地追随于她?”
邬桥微微一笑:“王妃如此聪明,不妨猜上一猜。”
“无外乎是权力、财富和地位,以及……”沈道溦看着邬桥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眼神变化:“人。”
邬桥眼神微动。
沈道溦道:“人,无外乎朋友、家人和情郎。看你这个模样,似乎不像是为情所困的人。至于家人,能和褚梅瑛混到一起的人,或许早就家破人亡了。看来只能是朋友了。”
“王妃说得不错,的确是朋友。”邬桥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王妃果真冰雪聪明,不妨猜猜究竟是什么朋友。”
“应该不是褚梅瑛。”沈道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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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对你有所隐瞒,若是朋友,此时也该割袍断义了。”
邬桥不语。
沈道溦道:“猜到如今这个地步,我已经尽了全力。我若是认识你便也罢了,但如今我对你一无所知,又怎会知道是哪个朋友。”
邬桥轻挑眉头:“王妃这是打算认输了?”
“认输了。”沈道溦轻轻叹了一口气:“剿匪是摄政王的职责,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倘若你没有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我也不会将你送来这里。我诚心想救你,无奈你不领情,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上路了。”
此时雾气稍散,太阳隐隐约约露了出来。邬桥抬头望着,唇角已经干裂得起皮。她不由得舔了舔,舌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沈道溦抬脚离开,未走几步便看到了在巡视的唐锶谐。她走了几步上前,并未理会他的伪装,而是直接戳破:“听得可还开心?”
唐锶谐抿紧了唇角,继而面露苦涩:“不甚开心。倘若她真是褚梅瑛,大可押着她上山,那些匪众不敢抵抗,便会束手就擒。可惜,她不是。”
沈道溦没有说话。
唐锶谐犹豫片刻问道:“道溦,你……如何知晓她并非褚梅瑛?”
沈道溦道:“方才不是说过了吗?”
“你如何知晓当日袭击我们之人乃是褚梅瑛,又如何知晓我们现在抓的这个不是她?我若没有记错的话,当日她蒙了面,看不清脸。”
“看不清脸没错,但是可以看清眼睛。”沈道溦侃侃而谈:“当日行刺之人眼神狠厉,而如今我们抓到的这个人却眼神澄澈。还有身形上的区别,当日她挟持我坐于马上,我感觉到她身前没有几两肉,而今日那个人却体态丰腴。”
“原是如此。”唐锶谐道:“那你如何知晓当日行刺之人的名字?”
沈道溦眨了几下眼睛,随口道:“依稀记着是谢有缘还是林有分亦或是你亲口说的,说你已经查清那伙刺客乃是早年间凤尾山上的一伙土匪,匪首梅三刀已经化名褚梅瑛,正是当日挟持我之人。”
“原是如此。”唐锶谐点了点头,似乎深信不疑,却转头又道:“不过你竟能使唤动朝阳县尉汪安节,这是我不曾预想到的。”
“汪安节乃是你我的三妹婿,再者,即便不看在你摄政王的面子上,他也有维护治安的职责。怎可用使唤这个词?”
“说得也是。”唐锶谐抬头仰望天际,语气里有些迷茫:“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如此谋略和智慧。”
沈道溦轻笑出声:“毕竟我也是中过状元之人。你如此说,莫不是怀疑我当年的状元有什么水分?”
唐锶谐的视线回到沈道溦脸上,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状元的考取用的是书本上的东西,距离实践还有很大一步的距离。即便是常年工于心计之人,也未必能做到如你今日这般料事如神。过去二十几年里,你只居住在后院,每日不是缠绵病榻就是侍弄花草,如何能有如此才能?”
“我虽困于后院,但也对外界之事很是敏感。若非如此,长公主怎可会想将宰相之位留给我。难不成,在你唐锶谐眼中,助你平反唐府之事的长公主没有识人之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