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无虞正坐在桌前捧着龟壳子摇晃,几片白色的帷幕随风飘荡。影影绰绰,好似将人的距离刻意拉远了些。一头白色的发丝混迹其中,仿佛与其融为一体般。
不过四年过去,原先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丝已经尽数变作雪白。难不成在修道之人那里,时间的流逝要比寻常人更快吗。
叶袭宸走上前来,轻微的脚步声引起了符无虞的注意,她轻轻抬起头,眉峰雪白,见到来人,神情不变:“王妃。”
叶袭宸在符无虞的对面坐下:“路过此处,特来看望。”
“路过?”符无虞低着眼睛,手在几枚铜钱上胡乱地摸着:“摘星楼地处偏僻,王妃要扯谎也该找个合适的。”
叶袭宸轻轻一笑:“国师果真聪慧,我的确不是路过,而是特来拜访。”
符无虞依旧没有抬头:“我与王妃素无来往,不值得王妃特地前来拜访。”
“素无来往?”叶袭宸抢过符无虞面前的一枚铜钱,轻轻摩挲着:“若是素无往来,楚无暇又是谁?”
符无虞的神情有所松动,她终于抬起头来,却非为楚无暇,而是为铜钱:“王妃,此铜钱乃是我卜算专用,还请还给我。”
“我若是不还,你又能如何?”
食指并中指夹住铜钱,叶袭宸唇角微勾:“今日你若是不说出其中缘由,这枚铜钱我是万万不会归还的。”
符无虞叹了一口气:“王妃为何为难我?”
叶袭宸加重了语气:“楚无暇。”
“楚无暇?”符无虞捧起龟壳:“王妃若是想知晓此人,许告知我他的生辰八字,我方可卜算出来。”
“生辰八字我自会去问,但你的确不认识楚无暇吗?”
符无虞摇头:“从未见过此人。”
“可楚无暇却说几个月前与你在兰庭戏院久别重逢,受你所托才来到我面前。”
“且不说这番话极像谎话,就说兰庭戏院。我已四年不曾离开过摘星楼,更何谈出宫去到兰庭戏院。”
叶袭宸微微一笑:“国师四年不曾离开摘星楼,但却是耳聪目明。”
“这话从何说起?”
“兰庭戏院确是在宫外,国师连摘星楼都不出,如何知晓?”
符无虞依旧面不改色:“我这里还是有人会来的。早前两三年,我便知晓此戏院的存在了。”
“哦?”叶袭宸来了兴致:“何人?”
符无虞抬眸:“王妃进来时应该看到她了。”
叶袭宸默了片刻:“宋雪砚。”
符无虞轻轻点头。
叶袭宸又是默了片刻:“她的眼睛是怎么造成的?”
符无虞道:“两年前,宋相因为将我这里一幅叶帝叶袭宸的画像错认成了本人,误以为是鬼魂来索命了,吓得戳瞎双目了。”
叶袭宸问道:“什么画像?”
符无虞起身,进到里头,出来时已经拿了个画卷出来,在桌子上展开。
叶袭宸细细看着。
这是一幅黑白画像,并未上有任何色彩。画的是叶袭宸身骑战马,手执长枪浴血奋战时的情形。脸上沾染些许血迹,发丝随风飘扬。
叶袭宸还是第一次从旁人角度看到自己奋勇杀敌时的样子,觉得甚是新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画风似有几分眼熟,与当初楚无暇带来的那两幅很是相像。叶袭宸恍然想到,自己似乎也并没有见识过符无虞的画作。
抬头问道:“这幅画是何人所绘?”
符无虞平静道:“从宋相处买来的,应是她亲手所画。”
这一句可谓是精彩。首先宋雪砚已经是疯癫之人,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其次叶袭宸也不知道沈道溦有没有见识过宋雪砚的画风,实在不好否认这不是她亲手所画。
叶袭宸想了想道:“既是宋雪砚亲手所画,又怎会被吓到。”
符无虞神情寡淡:“说得也是,既是宋相亲手所画,又怎会需我用银两购买。”
叶袭宸的食指轻点桌子:“不知我今日是否有幸见识到国师的画作?”
符无虞低笑出声:“王妃莫不是怀疑这幅画作是我亲手所画?”
被戳破了心思,叶袭宸也不觉尴尬,倒是爽快承认了:“不错。”
符无虞道:“王妃想错了。且不说我不会作画,就是会作,我也从未见过叶帝在战场上的英姿。”
叶袭宸笑了起来:“哈哈哈说得极是。”
她算是看出来了,符无虞就不想说这件事。既然这样,她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不如离去。况且来了半天,连杯茶水都没有。
叶袭宸早觉口干舌燥了,她舔了舔唇角:“既是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她才刚起身,一个白色的身影便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是宋雪砚。
她直接扑到了叶袭宸身上,紧紧地抱着不撒手。
“阿宸呜呜呜呜……阿宸……阿宸……”
叶袭宸身子僵硬。
符无虞将宋雪砚从叶袭宸的身上扒拉下来,从衣袖中掏出一粒黑色的东西喂给宋雪砚。她的状态立即安分下来,安静地依偎在符无虞的肩头,似是睡着了。
“你喂的什么?”
“丹药。”符无虞道:“自己炼制的,安心定神。”
叶袭宸看着血泪一点一滴从宋雪砚的脸上淌下来,眉头微微皱着:“她行动自如,似乎不像是瞎了。”
“王妃若是早两年来,就不是这个样子了。”符无虞轻轻拍打着宋雪砚的肩膀,似是在哄睡小孩子一般:“她只在摘星楼附近晃悠,若是出了这里,她寸步难行。”
“她的眼睛找人看过吗?”叶袭宸道:“还有没有复明的可能?”
“有倒是有,但她有心结,一时半会儿复明不了。”
“心结?”
“已死的叶帝叶袭宸。”
“既是如此,让我带她回摄政王府可好?”叶袭宸抿了抿唇角:“我在府里闲来无事,正好可以照顾她。”
“好倒是好,但她的疯癫之症我已经在医治。”符无虞道:“不出几日便可恢复,若是此时断药,实在可惜。”
“那你与她一同来摄政王府居住可好?横竖也没有几日。”
符无虞摇头:“四年间我从未离开过摘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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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生怕是再也出不了了。再者,摄政王也断然不会同意宋相进府。”
“何以见得?”
符无虞道:“那就请王妃回去问问,等摄政王同意,宋相的疯癫之症怕是也已经治好了。”
“一言为定。”
叶袭宸出来摘星楼的时候,唐锶谐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一袭青衣站在外面的桃花树下,花瓣随风轻轻落下,甚至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居然还换了身衣服。
叶袭宸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早来了?”
唐锶谐的唇角勾着:“刚来一会儿。”他看向叶袭宸身后的摘星楼:“还顺利吗?”
叶袭宸点点头:“我想与你商量件事情。”
“何事?”
“我想带宋雪砚回摄政王府。”
唐锶谐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此举何意?”
“毕竟也是一代名相,落到这步田地实在叫人惋惜,我想……”
叶袭宸的话还未说完,唐锶谐转身便走。
“……”
叶袭宸并未追上去,只是立在原地看着。果不其然,唐锶谐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回到叶袭宸身旁,扯了她的胳膊往前走。
叶袭宸任由他拽着,身后跟着没眼看的林有分。
他算是看出来了,王妃是故意给摄政王找不痛快。摄政王的痛点是什么,她就刻意去揭露什么。先是叶袭宸,再是花疏玉,最后是宋雪砚。幸亏叶袭宸的尸体不翼而飞了,而且也已经过去两年了,要不她高低也得给叶袭宸收个尸,再请几位和尚道士来做做法,超度超度。
摄政王也是色厉内荏,生了一通气却又走回来。要是换了别人,撒手不管算是好的,直接砍头了事得了。
叶袭宸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颠簸着朝宫外驶去。
唐锶谐依旧闭目养神,双手搭在膝盖上,五指收拢,似乎在忍耐着。
假惺惺。
叶袭宸双手环胸靠在马车上,眼前不断浮现宋雪砚那张流淌着血泪的面庞,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道溦,你是故意为之吗?”唐锶谐睁开了双眼:“你明知我最是厌恶宋雪砚,为何要提议将她接进摄政王府?”
叶袭宸心底一阵翻江倒海。
嘴里说着厌恶,最后还不是借着她的帮助打进皇城了。
装什么呢。
又当又立的伪君子。
“为什么?”唐锶谐攥住叶袭宸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似的。
“你与她素无交情,到底是何原因?”
叶袭宸冷笑一声:“你是听实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实话。”
“因为看她可怜。”
“世间可怜之人众多,你为何只单单怜悯她?”
“那我也问你一句,皇室成员众多,花疏玉比花疏叶更有雄才大略,你为何只单单看中了花疏叶?”
唐锶谐抿紧了唇角:“这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有何不可?”叶袭宸嗤笑一声:“男女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