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死寂的客厅里。
可听在梁美娟的耳朵里,却比惊雷还要炸响!
她脸上的假笑,一寸寸地裂开,碎掉。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
她的嘴唇哆嗦着,指着诺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所有苏家的亲戚,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们脸上的幸灾乐祸,还僵在嘴角。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这孩子……说什么?
说大太太背上,趴着三个小鬼?
这不是咒人吗!
“你个小畜生!你胡说八道什么!”
梁美娟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声尖叫,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她的五官,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扭曲在了一起。
变得,狰狞,又丑陋。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老虎,扬起那只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朝着诺诺那张稚嫩的小脸,就狠狠地扇了过去!
“我撕烂你的嘴!”
阿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诺诺!”
她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可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闪电般地挡在了诺诺面前。
是陆战!
梁美娟那只挥下来的手,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稳稳地攥在了半空中。
纹丝不动。
“啊——!”
梁美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了。
那钻心的疼痛,让她整张脸都白了。
“放……放手!”
她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陆战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凛冽的,毫不掩饰的杀气。
“你再敢动我女儿一下。”
他的声音,很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梁美Kuan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男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反了!反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跳了出来。
他是梁美娟的宝贝儿子,苏家的长子,苏明哲。
他指着陆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大陆灿!跑到我们苏家来撒野!”
“还敢对我妈动手!”
“保安呢!福伯!死哪去了!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他身边,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也跟着尖声叫嚷。
她是苏家的女儿,苏明珠。
“哥!跟他们废什么话!”
“你看他们穿的那穷酸样,一股子土腥味!”
“还敢坐军车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赶紧把他们轰出去!脏了我们家的地!”
兄妹俩一唱一和,言语里的鄙夷和恶毒,像刀子一样。
阿秀的脸,又白了几分。
她把诺诺,紧紧地护在怀里。
陆安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那对像花孔雀一样的兄妹。
此刻,他小小的身体,往前站了一步。
挡在了妈妈和妹妹的前面。
“你们。”
他的声音,还带着童音,却冷得像冰。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力气,还没我妹妹一根手指头大。”
苏明哲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你说什么?”
“你个小屁孩,毛长齐了没,就敢跟我叫板?”
苏明珠也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哥,你听见没?这土包子,还挺横。”
陆安没理他们。
他只是看着那对兄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
“欺负我妈妈,和我妹妹。”
“你们,会后悔的。”
他说完,脚下,轻轻地跺了一下。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头碎裂般的声音响起。
众人脚下那块光洁如镜的,从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砖。
以陆安的脚为中心,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整个客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苏明哲和苏明珠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他们看着那块裂开的地砖,又看看那个一脸冰冷的小男孩。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他妈的还是个孩子吗?
这是个怪物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那个管家福伯,连滚带爬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大太太!少爷!小姐!”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老爷子醒了!”
“他……他要见……见苏秀小姐!”
梁美娟还被陆战攥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一听到这话,她也顾不上疼了。
“你说什么?”
“老爷子要见她?”
福伯一个劲儿地点头。
“是!点名要见的!”
梁美娟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恶狠狠地瞪了阿秀一眼,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可她不敢再发作。
陆战,这才松开了手。
梁美娟踉跄着退后了两步,抱着自己通红的手腕,疼得直抽气。
“哼!”
她冷哼一声。
“算你运气好!”
“上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说完,她转身,扭着腰,第一个朝楼上走去。
那对兄妹,也心有不甘地,跟了上去。
陆战牵着阿秀的手。
“别怕。”
他的手心,干燥,又温暖。
给了阿秀无穷的力量。
阿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一家四口,在苏家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上了二楼那宽大的,铺着红色地毯的楼梯。
越往上走。
空气里那股浓重的药味,就越清晰。
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的死气。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
里面,站了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五十多岁的外国人。
房间很大,布置得比五星级酒店还要奢华。
可那张巨大的,雕花的木床上,躺着的人,却瘦得像一具骷髅。
脸上,罩着一个氧气面罩。
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如果不是旁边的心电图,还在“滴滴”地响着。
任谁看,都会觉得,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阿秀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
那就是……苏振邦?
那个,给了她生命,却又抛弃了她和母亲的男人?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
最后,落在了阿秀的脸上。
那一瞬间。
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了一道,奇异的光。
他的嘴唇,在氧气面罩后面,无声地动了动。
“婉……君……”
虽然没有声音。
可阿秀,看懂了。
他在叫,妈妈的名字。
阿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眼泪,差一点就掉了下来。
她正要上前。
那个外国医生,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身边的护士说。
“告诉他们,病人需要静养。”
“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请他们立刻离开。”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梁美娟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
“听见没有?布朗医生可是英国皇家御医!”
“他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们要是害得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把你们全家都沉到海里去!”
阿秀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张病床上。
她的鼻子,轻轻地动了动。
作为玄门医脉的传人,她的五感,比常人要敏锐得多。
她闻到的,不仅仅是药味。
还有一股,隐藏在药味之下,极淡的,带着腥甜的,特殊的味道。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淡淡地开口了。
“他不是病了。”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爆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是,中毒了。”
全扬,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那个布朗医生,皱起了眉头,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What did she say? (她说了什么?)”
梁美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你含血喷人!”
她指着阿秀,尖声叫道。
“你安的什么心!一来就咒老爷子中毒!”
“我看你就是想害死他,好分家产!”
阿秀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你!”
梁美Kuan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不是中毒。”
诺诺从陆战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银针。
“扎一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