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暴戾煞气,让几个正准备上前盘问的公安同志,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爸爸!”
诺诺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
她从陆安身后探出小脑袋,嘴里还含着那颗甜丝丝的奶糖。
看到父亲,她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战眼中的血色,在这声“爸爸”中,瞬间褪去了大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将诺诺抱进怀里。
紧紧地。
像是要把女儿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他有多害怕。
害怕再次失去她。
那种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他窒息。
“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诺诺摇了摇小脑袋,伸出沾着糖渍的小手,拍了拍父亲的脸颊。
“没有呀。”
“诺诺很厉害的。”
陆战又看向一旁,像一头小狼崽子一样,警惕地护着妹妹的陆安。
“安安呢?”
陆安挺起小胸膛。
“我没事!”
“我打倒了三个坏人!”
陆战这才把目光,投向了地上那个由三个成年男人组成的,“罗汉塔”。
那三个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上痒得还在不停地扭动。
看到陆战那冰冷的眼神,他们吓得连哭都忘了。
一个公安同志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走上前来。
“这位……同志。”
“这是您家的孩子?”
陆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公安同志看着地上的惨状,又看了看两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是您的孩子……把他们打成这样的?”
“还有,他们身上这痒……我们碰都不敢碰,跟过电似的。”
陆安立刻大声说。
“他们是坏人!”
“他们想抓走我妹妹!”
诺诺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补充。
“他们身上有黑气。”
“跟昨天晚上那个大怪物身上的味道,一样。”
陆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弯下腰,仔细地打量着那三个还在地上哀嚎的男人。
他们的印堂,果然都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灰黑色的死气。
跟昨晚那个被烧成灰的木头人偶,如出一辙。
长生教。
他们的动作,这么快。
好。
好得很!
陆战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直起身子,看着那个公安同志,声音恢复了平静。
“同志,辛苦你们了。”
“这三个人,是南洋过来的特务。”
“涉嫌绑架军属,意图窃取国家机密。”
“我现在,要以军方的名义,接管他们。”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小本本。
当“旅长”两个字,再次出现在几个公安同志眼前时,他们齐刷刷地立正,敬了个礼。
“是!首长!”
……
京郊,一处废弃的化工厂。
生了锈的铁门,在夜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厂区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被遗弃的,奇形怪状的机器。
像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情报,很快就送到了陆战的手里。
“长生教在国内的一个临时据点。”
“京郊,第三化工厂。”
老首长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凝重。
“陆战,我已经调了一个连的兵力过去,随时可以……”
“不用。”
陆战打断了他。
“首长,这件事,交给我。”
“我的人,就够了。”
挂了电话,陆战看着客厅里,坐在一起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阿秀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一脸的后怕和担忧。
陆战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阿秀,我今晚要出去一趟。”
“去把那些盯着我们家的苍蝇,全部拍死。”
阿秀的身子,抖了一下。
“你要……去找他们?”
“太危险了!”
“我们报警,让公安同志去抓他们!”
陆战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普通人。”
“警察对付不了他们。”
他看向诺诺和陆安。
“你们两个,今晚跟妈妈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爸爸很快就回来。”
“我不。”
诺诺突然开口。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陆战面前,仰着小脸,眼神格外认真。
“爸爸,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
陆战和阿秀,异口同声地拒绝。
开什么玩笑!
那是龙潭虎穴!
带一个三岁的孩子去?
“爸爸,你听我说。”
诺诺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那些坏人,会用一种很奇怪的妖法。”
“叫‘降头’。”
“他们能用头发,指甲,还有人的魂魄,来害人。”
“你看不到,也摸不着。”
“只有我,能看到他们身上的黑气。”
“只有我的火,才能烧掉那些脏东西。”
“你不带我,你会吃亏的。”
陆战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女儿说的,是真的。
昨晚那个杀不死的怪物,还有今天这几个南洋特务。
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范畴。
可让他带着女儿去冒险……
他做不到。
“爸爸。”
诺…诺伸出小手,抓住了陆战的大手。
“你忘了师父说的话了吗?”
“玄门医脉,悬壶济世,也斩妖除魔。”
“这是诺诺的责任。”
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陆战的心,动摇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秀都以为他不会同意。
他终于开口。
“好。”
“我带你去。”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从我们出门开始,到回家为止。”
“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的后背。”
诺诺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
夜,更深了。
一则消息,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悄悄地,在京城的地下世界里流传开来。
“活阎王”陆战,因为在全军大比武中手段过激,打伤了数十名友军,被紧急召回总部,关了禁闭。
他的妻子,因为担心,带着儿子去医院看那些伤员,想替丈夫道个歉。
家里,只留下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儿,和一个临时请来的保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废弃化工厂里。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点着几盏散发着尸油味的油灯。
一个穿着黑袍,脸上布满诡异刺青的男人,听完手下的汇报,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
“真是天助我也!”
“那个煞星,被关起来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传我的命令!”
“所有人,立刻准备法阵!”
“今晚,我就要让那个玄门血脉的小丫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的魂魄,乖乖地送到我这里来!”
他并不知道。
在他以为的猎物,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一张由杀神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化工厂外围,一公里处。
黑暗的树林里。
三十道黑色的身影,像幽灵一样,潜伏在草丛中。
他们,正是陆战带出来的那批特战系学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油彩,眼神,像狼一样,冰冷,又锐利。
白天的比武,让他们脱胎换骨。
也让他们对自己的教官,充满了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任。
赵雷趴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黑漆漆的工厂轮廓。
耳机里,传来陆战那独有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
“目标已进入预定位置。”
“封锁所有出口。”
“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是!”
三十个人,用气声,齐声回答。
……
化工厂的核心区域,一间巨大的生产车间里。
陆战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生锈的铁壁上。
他的背上,用一条军绿色的宽布带,牢牢地绑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诺诺。
小姑娘很乖,不哭不闹。
一双大眼睛,好奇地,透过父亲的肩膀,看着下面的一切。
车间的中央,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诡异的法阵。
几个穿着黑袍的降头师,正围着法阵,念念有词。
法阵的中央,摆着一张小小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
小人身上,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用血,写着诺诺的生辰八字。
为首的那个降头师,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像是人骨制成的法杖,正在跳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舞蹈。
他的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像是野兽嘶吼一样的声音。
“摄魂……”
“夺魄……”
“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骨杖,插向那个稻草人!
可就在这时。
“动手。”
陆战冰冷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了每一个学员的耳朵里。
下一秒。
“唰——!唰——!唰——!”
十几道雪亮的,能刺瞎人眼的强光,从车间的四面八方,同时亮起!
那是军用的大功率探照灯!
整个黑暗的车间,在一瞬间,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