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阿秀的声音尖锐,破碎,带着哭腔。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陆战的耳朵里。
“刚才学校打来电话!”
“说有人……有人在校门口,想把诺诺,强行带走!”
轰——!
陆战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眼前的一切,颁奖台,彩旗,攒动的人头,都在瞬间褪去了颜色。
只剩下,一片刺眼的血红。
那股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来自尸山血海的暴戾煞气,像挣脱了所有锁链的猛兽,从他身体里疯狂地冲了出来!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几个站在他旁边的军官,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陆战的手,死死地捏着黑色的电话听筒。
坚硬的胶木外壳,在他的指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人呢?”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电话那头的阿秀,被他这声音吓得一哆嗦。
“学……学校的老师说,人没得手!”
“诺诺没事,就是……就是安安,好像跟人打起来了!”
“他们已经被送到附近的派出所了!”
“你快去看看啊!”
陆战挂断了电话。
不。
他是直接把听筒,从电话机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啪嗒。”
断裂的电话线,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
他转身,像一阵风,朝着比武扬外冲去。
“陆战!你去哪儿!”
老首长在后面大喊。
“奖杯!你的奖杯!”
陆战头也没回。
奖杯?
在他眼里,那金灿灿的东西,现在还不如一块废铁。
他撞开人群,冲到那辆军用吉普前,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钥匙,点火,挂挡,踩油门。
动作,一气呵成。
“嗡——!”
吉普车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轮胎在地上划出两道黑色的印子,像一头发疯的野牛,冲出了射击扬。
……
红星小学的门口。
正是放学的时候。
孩子们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往外涌。
家长们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寻找着自家的娃。
卖糖葫芦的,卖麦芽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三个穿着普通工人蓝色卡其布褂子的男人,蹲在校门口对面的墙根下。
他们一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却像鹰一样,在那些跑出来的孩子脸上,来回地扫。
“是哪个?”一个瘦高个,压低了声音问。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照片。
“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弯的小丫头。
正是诺诺。
“妈的,找了三天了,总算等着了。”第三个矮胖子,吐了口唾沫。
“都机灵点儿!”
“这丫头邪门得很,上面交代了,不能硬来。”
“用这个。”
刀疤脸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还有一个用手帕包着的,沾了水的棉花团。
一股刺鼻的,甜腻的味道,散了出来。
“迷药?”瘦高个皱了皱眉。
“嗯。”刀疤脸点了点头,“只要捂住口鼻三秒,大象都能放倒。”
“一会儿我上去搭话,你们俩,从两边包抄。”
“记住,动作要快!巷子口有车接应!”
三人正说着。
一个背着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的小身影,从校门口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蛋粉扑扑的。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正是诺诺。
刀疤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揣好,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朝着诺-诺走了过去。
“小朋友。”
他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
“你是不是叫诺诺啊?”
诺诺停下脚步,抬起小脑袋,看着他。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是呀。”
“叔叔,你认识我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刚出炉的奶糖。
刀疤脸的心,都快化了。
邪门?
就这么个奶娃娃,能邪门到哪儿去?
“认识,认识!”他笑得更开心了,“你爸爸,是叔叔的战友!”
“他今天有事,来不了了,特地让叔叔来接你回家。”
诺诺歪了歪小脑袋,一脸的天真。
“是吗?”
“可是我爸爸没告诉我呀。”
刀-疤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还挺警惕。
他眼珠子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你看,这是你爸爸让叔叔带给你的。”
“你爸爸说了,只要你乖乖跟叔叔走,叔叔就带你去买小金鱼。”
“红色的,可好看了。”
诺诺看着他手里的奶糖,又听到了“小金鱼”,眼睛亮晶晶的。
她好像很心动。
犹豫了一下,她伸出小手,接过了那颗奶糖。
“那……好吧。”
她小声说。
刀疤脸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走,叔叔带你去。”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就想去牵诺诺的小手。
诺诺却往后退了一小步,躲开了。
她指了指旁边一条黑漆漆的,没什么人的小巷子。
“叔叔,我们走这边吧。”
“这边近。”
刀疤脸一愣。
正愁没机会下手呢!
这丫头,竟然自己往套里钻!
真是天助我也!
“好!好!都听你的!”
他连忙点头,给不远处的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一前两后,把诺诺夹在中间,走进了那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里,光线很暗。
空气中,飘着一股子垃圾发酵的酸臭味。
走了没几步,刀疤脸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变得阴冷,又狰狞。
另外两个人,也一左一右地,堵住了诺诺的退路。
“小丫头,别怪叔叔。”
刀疤脸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沾了迷药的棉花团。
“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他猛地扑了上来,那只罪恶的手,朝着诺诺的口鼻,就捂了过去!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诺诺的那一刹那。
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很害怕的诺诺,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她的小嘴巴,早就闭得紧紧的。
屏住了呼吸。
她那只一直攥着奶糖的小手,闪电般地,伸进了自己的小布兜里。
再拿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小把五颜六色的粉末。
“呼——!”
她对着刀疤脸的脸,用力一吹!
那些粉末,像一阵彩色的烟雾,劈头盖脸地,糊了刀疤脸一脸!
“啊——!”
刀疤脸惨叫一声,手里的棉花团掉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脖子,所有沾到粉末的地方,像是被几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咬!
又麻,又痒!
那种痒,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给扒下来!
“操!这小贱人!”
另外两个男人一看,也急了,一起扑了上来!
诺诺的小身子,灵活得像一只小猫。
她往旁边一闪,又从布兜里掏出两把粉末。
左右开弓!
“啊!”
“我的眼睛!”
那两个人,也瞬间中招!
三个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在狭窄的巷子里,疯狂地,用指甲挠着自己的身体。
他们的脸上,脖子上,很快就被自己挠出了一道道血印子。
可那股钻心刺骨的痒,却越来越厉害!
就在这时。
“不准碰我妹妹!”
一声稚嫩的,却又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怒吼,从巷子口传来!
陆安,像一辆小坦克,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三个成年男人,正围着自己的妹妹时。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从他小小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他根本没管那三个人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
他们,想欺负诺诺!
“你们——都得死!”
陆安咆哮着,冲到了那个离他最近的瘦高个面前。
他小小的拳头,一拳,就打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瘦高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条腿,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陆安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小小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了他的脖子,往后猛地一拖!
同时,一脚,踹在了他的后腰上!
“砰!”
瘦高个像一袋破麻袋,被直接放倒在地。
另外两个人,被这凶残的一幕,吓傻了!
连身上的痒,都忘了!
这……这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可陆安,根本没给他们发愣的时间!
他像一头小豹子,扑向了那个矮胖子!
他甚至都没用拳头。
他只是伸出两只手,抓住了矮胖子的两条胳膊。
然后,像拧麻花一样,猛地一拧!
“啊——!”
矮胖子的两条胳M膊,瞬间脱臼!
他疼得在地上,像一条蛆一样,打滚。
只剩下,最后一个刀疤脸。
刀疤脸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那个眼神冰冷得不像是人类的小男孩,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别过来!”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陆安看都没看他。
他走到那个被打断腿的瘦高个身边,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把一百多斤的男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了那个脱臼的矮胖子身边。
把手里的瘦高个,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矮胖子的身上。
最后。
他走到了刀疤脸的面前。
刀疤脸已经吓尿了,裤裆里,一片湿热。
陆安面无表情地,把他拎起来。
扔在了,最上面。
一个,由三个成年男人组成的,“罗汉塔”,就这么在巷子里,堆了起来。
“咔嚓!”
“嗷——!”
最下面的矮胖子,被压得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巷子口,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几个公安同志冲进巷子,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傻眼了。
那三个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警察同志!救命啊!”
“快!快把我们抓走吧!”
“求求你们了!太痒了!我要死了!”
而旁边。
陆安像个小门神,叉着腰,一脸警惕地,护着自己的妹妹。
诺诺,则慢条斯理地,剥开那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了嘴里。
甜甜的。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战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