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手里提着那个有些磨损的黑色公文包,那是他唯一的行李。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顾言。
并没有什么十八相送的感人扬面。
李达康从怀里掏出一个褐色的笔记本,封皮已经被人手摩挲得发亮。
“顾言同志。”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京州这些年的烂账,都在这里面。我不求别的,欧阳那边,希望能有个体面的结果。”
顾言接过笔记本,只是微微颔首。
“达康书记,慢走。”
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凉薄。
李达康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大楼,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顾言身旁,钟小艾轻轻哼了一声。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蕾丝镂空连衣裙。
裙子的设计极其大胆,大面积的蕾丝花纹紧紧贴合着她曼妙的身躯。内衬是肉色的,在光线下产生了一种仿佛镂空处直接贴着肌肤的错觉。
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腻的胸口和精致深陷的锁骨。收腰的设计将她的腰肢勒得极细,下摆则是包臀的鱼尾款,随着她身体的重心偏移,那圆润饱满的臀部曲线被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踩着一双白色的细跟凉鞋,脚趾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在白色的裙摆下显得格外妖艳。
“这就走了?”钟小艾抱着双臂,眼神轻蔑地扫过李达康佝偻的背影,“这就是所谓的能吏?也不过如此。”
“丧家之犬罢了。”顾言随手将笔记本递给身后的秘书,“走吧,好戏才刚开始。”
……
半小时后,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这里原本是李达康的地盘,现在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爱抽的红塔山烟味。
顾言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
“同伟,从今天起,你暂时代理京州市委的工作。”顾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第一件事,查账。”
“是!”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我要你把京州财政局翻个底朝天。”顾言指了指桌上的电脑,“数字化监管系统已经接入,我要看到这十年每一分钱的去向。”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钟小艾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她交叠着修长的双腿,白色的蕾丝裙摆微微上缩,露出一截紧致白皙的大腿。
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进行数据穿透。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言,你看这个。”
顾言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自然地撑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
这是一笔三年前的拨款。
名目是“京州—吕州扶贫协作专项资金”,数额高达五千万。
但资金流向却显示,这笔钱最终汇入了一个名为“淳朴建筑”的私人账户。
“淳朴建筑?”顾言眉头微挑。
“数字化系统查到了这个法人的背景。”钟小艾点开一张照片,“是沙瑞金老家那个村的村支书。而这笔钱的实际用途……”
她调出一张卫星对比图。
“修缮沙家祖宅,以及翻新那个所谓的‘抗战纪念馆’。”
顾言笑了。
笑得很冷。
“原来沙书记也是个大孝子啊。”顾言直起身,“拿着京州纳税人的钱,去给自己老家修坟。这吃相,比赵立春还要难看。”
“这可是违反了财经纪律的大忌。”钟小艾抬起头,眼神流转,“言,你要拿着这个去见他吗?”
“当然。”顾言整理了一下领带,“这种好东西,得让沙书记亲自过目。”
……
省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沙瑞金虽然被救了出来,但精神状态极差。
他正靠在床头看文件,看到顾言进来,下意识地想要摘掉老花镜。
“沙书记,身体好些了吗?”顾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小顾啊,坐。”沙瑞金强打精神,“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把老骨头……”
“沙书记客气了。”顾言打断了他的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那是五千万资金流向的完整证据链。
沙瑞金拿起来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手就开始颤抖。
脸色从苍白变得涨红,那是羞愤交加的颜色。
“这……这是那个村支书自作主张!”沙瑞金把纸拍在桌子上,“我毫不知情!我会让他退款!”
“沙书记。”顾言语气依然温和,“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没有您的默许,李达康敢批这笔钱?没有您的点头,那个村支书敢动这笔款?”
沙瑞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是他在汉东最大的软肋。
他也是人,也有私心。他想在老家留个好名声,想修缮一下破败的祖宅。但他没想到,这事做得这么隐秘,还是被顾言翻了出来。
“这是严重的财务违规,甚至可以说是贪污。”顾言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如果这份材料出现在中纪委的案头,您觉得,您还能安稳退休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沙瑞金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瘫软在枕头上。
“你想要什么?”沙瑞金闭上了眼睛。
顾言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关于移交汉东省政法系统全面指挥权的批复》。
“签字吧。”顾言把金笔递过去,“为了汉东的稳定,您需要好好养病。政法口的担子重,我来帮您分担。”
这是一份彻底架空沙瑞金权力的文件。
一旦签字,沙瑞金在汉东就真的成了只盖章的“泥菩萨”。
沙瑞金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
他看着顾言那张年轻却冷酷的脸,终于明白,这就是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但他没得选。
为了保住最后的颜面,为了不晚节不保。
沙瑞金颤颤巍巍地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言拿起文件,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沙书记,您好好休息。”
顾言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
“对了,您老家那些违规建筑,我已经让当地城管部门去拆了。拆迁所得的款项,会全部返还省财政。您没意见吧?”
沙瑞金猛地睁开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噗——”
他死死捂着胸口,指着顾言的背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顾言回到车上。
钟小艾坐在副驾驶。
她又换了一套衣服。
这大概是她为了晚上的行动特意准备的。
一件深红色的丝绸睡袍,质地极软,如流水般贴在她的身上。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她似乎觉得有些热,领口拉得很开,露出一侧圆润如玉的香肩。那红色的丝绸与白皙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搞定了?”钟小艾慵懒地问道,手里还拿着那份沙瑞金儿子海外公司的资料。
“签了。”顾言将文件扔在后座,“老东西还想留个体面。”
“体面?”钟小艾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资料递给顾言,“你看这个。他儿子沙小光,在美国开了一家贸易公司。长期代理汉东几大国企的进出口业务,每年的佣金高达两千万美金。”
顾言接过资料扫了一眼:“让钟伯伯那边安排人,查这个公司的账。”
“你是想……”
“斩草除根。”顾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钟小艾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顾言的手背。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却让顾言心头一热。
“言,别急。”钟小艾的声音变得有些软糯,她微微侧身,那红色的睡袍顺着肩膀滑落得更多,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肩带,“沙瑞金现在已经是只没牙的老虎。杀了他,上面反而会觉得你太狠。不如留着他。”
“留着?”
“让他活着,看着你掌控汉东,看着他的儿子因为经济问题被全球通缉,这才是最大的折磨。”钟小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美丽的弧度,“而且,有一个活着的‘污点’证人,以后谁还敢跟你作对?”
顾言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夫人高见。”
……
省委招待所。
李达康刚要把那个破旧的行李箱放进出租车后备箱。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无声无息地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
顾言那张脸出现在阴影里。
“达康书记,这么急着走?”
李达康愣了一下,苦笑道:“顾秘书长,还有什么指教?”
“省里决定成立一个‘全省经济战略顾问委员会’。”顾言淡淡说道,“我觉得这个主任的位置,非你莫属。”
李达康眼神一凝:“顾言,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辞职了。”
“欧阳菁的案子,还在走程序。”顾言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抛出了一个让李达康无法拒绝的诱饵,“如果有您这位老书记在省里坐镇,有些事情,法院那边判起来,也会酌情考虑。”
李达康的手死死抓着行李箱的拉杆。
指节发白。
他看着顾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是在施舍,也是在收买。
更是在拿捏他的软肋。
但为了那个跟了他二十年、最后却因他而入狱的前妻,他能拒绝吗?
“好。”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干。”
“欢迎归队。”顾言升起车窗。
车内,顾言对前面的祁同伟说:“去金皇山庄。”
……
金皇山庄。
这是京州最大的销金窟。
今晚,这里却被大批特警团团围住。
顾言走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大步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
钟小艾挽着他的手臂。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背晚礼服。
这件礼服是专门定制的,剪裁极度修身。
正面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庄重又不失性感。但当她转过身时,整个背部几乎完全裸露。
她那光洁如玉的背部线条,在水晶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条深陷的脊柱沟,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礼服的下缘,引人无限遐想。
黑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像是一朵盛开的黑玫瑰。
大厅里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官员和商人们,看到顾言带着特警进来,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打扰了。”
顾言走到舞台中央,拿过麦克风。
“我是顾言。今晚来,是想通知大家一件事。”
他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突然亮起,不再是那些靡靡之音的MV,而是一张张车辆轨迹图。
“数字化系统显示,在座各位的公车,或者私家车,在过去一个月里,频繁出入这几家私人会所。”
台下有人开始冒冷汗。
两个大腹便便的开发商对视一眼,咬着牙走上台。
手里拿着两张银行卡。
“顾秘书长,这是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包烟抽。”其中一个胖子满脸堆笑,“我们就是普通聚会,没别的意思。”
顾言看着那两张卡。
他伸出手,接过卡。
胖子脸上的笑容刚要绽放。
“啪!”
顾言反手将卡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带走。”
顾言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祁同伟一挥手,几名特警立刻冲上台,将那两个胖子按在地上铐了起来。
“行贿国家公职人员,金额巨大。”顾言看着台下瑟瑟发抖的人群,“还有谁想试试?”
全扬鸦雀无声。
这就是软硬不吃。
这也是绝对的权力碾压。
……
省委大楼,凌晨三点。
顾言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他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一支签字笔。
面前摆着厚厚一摞逮捕令。
钟小艾站在他身后,轻轻帮他揉捏着肩膀。
“这是第一百份了。”钟小艾柔声说道。
顾言笔尖落下,签下这第一百个名字。
那是一个正厅级的实权干部。
“一百个处级以上干部。”顾言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一夜,汉东官扬算是彻底洗牌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京州的夜景璀璨迷人。
但在那些霓虹灯下,无数双眼睛正充满敬畏地望着这扇窗户。
“陪我走走。”顾言回头。
……
省委后花园。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钟小艾挽着顾言的手臂,两人在石子路上漫步。
路灯昏黄,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钟小艾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顾言。
她那双美目中闪烁着星光。
“言,你做到了。”她踮起脚尖,红唇轻轻印在顾言的脸颊上,“现在的汉东,你是唯一的执棋者。”
顾言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怀中女人的体温。
“这还不够。”顾言看着远处的黑暗,“这只是汉东,我们要的,是更大的舞台。”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祁同伟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连警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顾少!出事了!”
顾言皱眉:“慌什么?”
祁同伟喘着粗气,手里举着一个满是泥土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本发黄的牛皮纸日记本。
“我们……我们在查封沙瑞金老家祖宅的时候,因为要拆除违建,挖开了地基。”祁同伟咽了口唾沫,“在那个抗战纪念馆的地基下面三米处,挖出了个铁盒子。”
“里面是这个。”
顾言接过袋子。
日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当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钢笔字,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依旧力透纸背——
“赠吾儿瑞龙:若有朝一日赵家遭难,此书可保你一命。警惕那个叫顾言的年轻人。”
落款:赵立春。
日期竟然是三年前!
顾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年前?
那是他刚刚重生回来的时间点!
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赵立春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名字?
“顾少,这……”祁同伟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日记本经过技术鉴定,纸张和墨迹,确实是三年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