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拽的痕迹在布满碎石的坡地上断续延伸,那些散发微光的碎石如同诡谲的路标,在浓黑夜色中指引着方向。林枫三人紧绷神经,跟着痕迹向北,深入一片更为茂密的古树林。树木枝干扭曲,积雪压顶,使得林下光线几乎完全消失,他们只能依靠触觉和极其微弱的听觉在林间摸索。
拖痕时隐时现,有时消失在冻土硬地,有时又出现在铺满腐叶的洼处。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金属锈蚀和淡淡腥气的味道似乎浓了些。林虎突然停下,示意后方。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示意林枫和林豹。
泥土潮湿冰冷,带着明显的铁腥味,还有一丝……血腥气?虽然很淡,但在习惯了山林清冽空气的鼻腔里,这丝异味格外刺鼻。
“血迹被处理过,混在泥土里,但没完全干净。”林虎低声道,指向痕迹延伸的前方,“味道是从那边传来的。”
林枫的心往下沉。他握紧了袖中那支带血的金簪。苏媛,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又前行了约一炷香时间,树木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道黑黢黢的、向内凹陷的山壁。拖拽痕迹径直通向山壁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被大量枯藤和积雪掩盖的裂隙。裂隙狭窄,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深处黑暗隆咚,不知通往何处。而那股铁腥与血气,正从裂隙中隐隐飘出。
裂隙边缘,散落着更多那种青白色的荧光碎石,甚至有几块较大的,就嵌在入口处的岩缝里,发出朦胧冷光,映得裂隙入口仿佛一张吞吐着惨淡气息的怪口。
“要进去吗?”林豹看向林枫,声音压得极低。
林枫凝视着那幽深的入口,伤处的疼痛和内心的焦灼交织。裂隙之内,未知的危险可能远超想象。但苏媛的线索指向这里,拖痕和血迹也指向这里,他没有退路。
“进。但万分小心。”林枫下定决心,“我在中间,林虎前导,林豹断后。注意脚下和头顶,可能有机关或伏击。一旦有变,即刻退出,不可恋战。”
林虎点头,率先拨开枯藤,侧身挤入裂隙。林枫紧随其后,林豹最后进入,并顺手将外侧的枯藤尽量恢复原状。
裂隙内起初极为狭窄,岩壁冰冷湿滑,布满苔藓。三人只能艰难挪步。深入约十余丈后,空间豁然开阔,竟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斜向下的岩石甬道。甬道曲折,不知多深。而最令人惊异的是,两侧和头顶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更多、更大片的青白色荧光矿物!它们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脉络或斑块,镶嵌在深色岩石中,散发出的冷光足以让人勉强看清甬道内数丈范围,光线幽暗诡谲,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嶙峋石壁上。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产生轻微回响。空气潮湿阴冷,那股铁腥味更浓了,还混合着水流的气息。
甬道持续向下,坡度渐陡。走了约莫百步,前方传来隐约的流水声。转过一个弯,眼前景象让三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甬道在此与一条地下暗河交汇。暗河水面宽阔,水流平缓,颜色深黑,在岩壁荧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河岸一侧是粗糙的岩石滩地,另一侧则被人工拓宽,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木制小码头,码头上系着两条粗糙的皮筏子。
更令人震惊的是,码头后方,岩壁被开凿出一个不大的洞室,洞口挂着破烂的油布帘。洞室内隐约透出晃动的人影和压低的交谈声,说的是那种古怪的口音!而在洞室外的滩地上,堆放着不少木箱和麻袋,还有一些挖掘工具。
这里,竟然是那伙灰衣人的一个隐蔽据点!看情形,他们利用这条地下暗河进行运输,很可能连通着黑龙潭。
“退回去,慢慢退。”林枫立刻用气声下令。误打误撞,竟然闯到了对方的一个巢穴附近。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然退回甬道时,暗河上游方向,忽然传来划水声和说话声!又有人来了!
进退维谷!
林虎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林枫,示意旁边岩壁上一处凹陷的阴影。三人迅速挤进那处勉强容身的石凹,紧紧贴住冰冷潮湿的岩壁,大气不敢出。
划水声渐近,一条较大的皮筏子从上游黑暗中出现,筏子上站着三个人,同样穿着灰衣,其中一人举着一盏昏暗的风灯。皮筏靠上码头,筏上人跳下,与洞室里出来的人低声交谈起来。
“北边‘老窖’的货齐了,今晚必须运出去,‘先生’催得急。”新来的一人说道,声音沙哑。
“潭水取样结果如何?”洞室出来的人问。
“不太对劲,‘阴蚀’含量比预期低,但伴生的‘寒髓’反应强烈。‘先生’怀疑挖错了层,或者潭底另有通道。要暂停扩大挖掘,集中力量向下探。”沙哑声音回答,语气沉重,“另外,派去西边探‘二号点’的人,折了两个,回来的说遇到了硬茬子,像是训练有素的,不是山民,也不是官兵。但没看清来历。”
“这山里到底还藏了多少牛鬼蛇神?”洞室那人啐了一口,“不管怎样,先把‘老窖’的货送走。对了,昨天抓到那女人审得怎么样?嘴硬不硬?”
石凹中的林枫全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那女人?”沙哑声音哼了一声,“是个硬骨头,受了刑,只说是寻夫的山民妻子,别的死活不吐口。不过,从她身上搜出的东西和那身细皮嫩肉,绝非常人。头儿怀疑她和我们要找的‘正主’有关,也可能是另一伙人的眼线。先关在‘水牢’里,等‘先生’发落。”
水牢!女人!
林枫死死咬住牙关,才抑制住冲出去的冲动。是苏媛!她还活着,但落入了这些人之手,正在遭受折磨!
“去看看货,准备装船。”洞室那人道。
脚步声朝着堆放的木箱走去。趁着对方注意力转移,林虎轻轻碰了碰林枫,用眼神询问。
林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全军覆没。必须摸清情况,尤其是“水牢”的位置。
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继续潜伏。
那几人清点搬运货物,弄出些声响。在风灯和岩壁荧光交织的昏暗光线下,林枫死死盯住他们的动作和这个据点的布局。码头、洞室、货物堆、通往上游黑暗的河道……“水牢”会在哪里?洞室内?还是沿河另有地方?
货物很快装上一只皮筏。沙哑声音吩咐:“我押这船先走。你们俩留下,看好据点,特别是那女人,别让她死了,也别让任何人靠近‘水牢’。”
“明白。”
皮筏载着货物和两人,缓缓撑离码头,向着下游黑暗驶去。剩下两人回到洞室,油布帘落下,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
机会!至少知道了苏媛很可能被关在所谓的“水牢”,并且就在这据点附近!
林枫用眼神示意林虎林豹,三人如壁虎般,缓缓从石凹中挪出,沿着岩壁阴影,朝着码头相反方向、暗河上游的黑暗深处,无声地潜去。他们需要先远离这个据点,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如何营救。
幽暗的荧光映照着缓缓流淌的黑水,也映照着三人决绝而沉重的背影。地下暗河如同巨兽的肠道,蜿蜒深入山腹,前方,是未知的囚牢,是心爱之人正在承受痛苦的深渊,也是他们必须闯入的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