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相对安全的鹰愁涧平台,三人仿佛从暂避的蜗壳重新投入汹涌的暗流。林枫的伤腿在崎岖山路上备受折磨,每一步都牵扯着肋部的钝痛,但他一声不吭,紧咬牙关,将大半重量倚在林豹肩上。林虎在前探路,愈发谨慎,因为此去方向,正是官兵搜索重心与神秘势力活动区域交织的危险地带。
他们不敢走开阔处,专挑林木最密、岩壑最深的缝隙穿行。日头西斜,在林间投下长长短短的光斑,却带不来多少暖意。风穿过枯枝,发出尖锐的哨音。
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溪谷,谷底冰水半融,潺潺流动,两侧石壁陡峭。林虎示意停下,伏在一块青石后仔细观察。溪谷对岸,隐约可见一行新鲜的足迹,顺着水流方向延伸,蹄印与人迹混杂,比山民狩猎队伍的痕迹要规整沉重。
“是驮队,过去不久,不超过两个时辰。”林虎压低声音,“方向也是往黑龙潭。”
正说着,林枫忽然抬手,示意噤声。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溪谷上游似乎传来极轻微的金属刮擦岩石的声响,以及压抑的说话声。
三人立刻隐蔽到一块凸出的巨岩阴影下。不多时,上游转弯处,走出两个人。正是林虎之前见过的灰衣人装扮!他们并未沿溪谷主流下行,而是攀上了左侧一处不太显眼的岩坡,动作敏捷,很快消失在一片乱石之后。
“是暗哨?还是换岗?”林豹用气声问。
林枫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两人消失的乱石处,又缓缓移向溪水。溪水在此处形成一个小小回旋,水边某些石块的色泽与周围略有差异,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表面似乎附着少许细微的结晶粉末。
“林虎,”林枫低声道,“小心过去,取一点那石头边的粉末和水样。注意安全。”
林虎点头,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岩石,贴近溪边。他用指甲小心刮下一点石上粉末,用一小片干净树皮盛了,又用随身的小皮囊灌了少许下游的溪水,迅速返回。
林枫接过树皮,仔细审视那点微不足道的粉末。颜色灰白带暗青,在指尖捻开,有极细的颗粒感。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类似硝石又混合着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他又打开皮囊,看了看里面的溪水,水质看似清澈,但静置片刻,囊底似乎有难以察觉的细微悬浮物。
“这溪水上游,很可能流经他们挖掘或‘取样’的区域。”林枫将树皮和皮囊收起,“这粉末……像是被水流冲刷带出的矿石碎屑。那异味……我似乎在某本古籍中见过类似描述,与‘阴蚀石’的记载有三分吻合。”
阴蚀石?林虎林豹想起圣者之前的猜测,心头一凛。若真是制作毒烟的材料,那这些人的目的就更加险恶了。
“他们在此设暗哨,说明对这条通往他们核心区域的路径颇为重视。”林枫望向灰衣人消失的乱石方向,“但也说明,这条路并非完全封闭。我们或许可以……”
话音未落,溪谷对岸的密林中,突然惊起一群寒鸦,“嘎嘎”叫着冲上天空。
有情况!三人瞬间绷紧,隐匿身形,死死盯着对岸。
片刻后,一队约十人的东夏边军士兵,牵着一条猎犬,从林中钻出,出现在对岸溪边。他们似乎是在追踪什么,猎犬低头嗅着地面,有些焦躁地打着转。
“头儿,气味到这里乱了,水边断了。”一个士兵报告。
带队的队正看了看溪水,又抬头望向林枫他们藏身的这侧陡峭山壁:“可能涉水到对岸了,或者攀上去了。这山壁能爬吗?”
“太陡了,而且上面看起来没啥可藏人的地方。”另一个士兵打量着。
猎犬朝着林枫他们的大致方向吠了两声,但隔着溪流和乱石,似乎并不十分确定。
队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继续往下游搜!重点查可以藏人的石缝和山洞!上头催得紧,说西边可能有‘大鱼’,不光是要抓那俩逃犯!”
士兵们应了一声,带着猎犬,沿溪流向下游去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和声响彻底消失,三人才缓缓松了口气。刚才距离被发现,几乎只有一线之隔。
“‘大鱼’……”林枫咀嚼着这个词,“看来周昊的注意力,确实已经更多地转向黑龙潭这边了。我们得加快速度,必须在官兵大规模清剿或与那两伙人冲突爆发之前,找到阿媛,并弄清形势。”
林豹此时低声道:“圣者,刚才我军士兵出现时,我隐约看到对岸上游不远处,一棵老松的树干上,似乎有新鲜的刻痕,像是箭头,指向我们这边。”
林枫精神一振:“确定吗?”
“距离稍远,又被树枝遮挡,看不太真切,但形状很像。”林豹道。
“过去看看,小心。”林枫当机立断。
他们等到天色又暗沉几分,暮霭渐起,才小心翼翼涉过冰冷刺骨的溪水,来到对岸。找到那棵老松,在离地一人高的树皮上,果然发现了一个用利器刻出的、略显仓促的箭头,指向东北方,正是他们来时鹰愁涧的大致方向。而在箭头下方,还有两个极小的字:“勿近”。
字迹娟秀中带着力透树皮的决绝,是苏媛的笔迹无疑!
她在这里留下标记,指向他们之前的藏身地,是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黑龙潭?还是想引导他们去某个地方?
“她在此留下标记,说明至少到不久前,她还是自由的,并且在主动行动。”林枫心中忧喜交加,喜的是苏媛仍能活动且试图联络,忧的是她面临的处境显然极其危险,以至于要留下“勿近”的警告。
“东北方……是指引我们回鹰愁涧?还是另有含义?”林虎疑惑。
林枫抬头,望向箭指的方向,暮色中群山轮廓模糊。“也许不是具体地点,而是方向。东北方……绕过黑龙潭核心区域,从侧翼接近?”他心中急速盘算,“不管怎样,这证实阿媛就在附近活动。我们改变路线,顺着这个方向,小心探索,注意她可能留下的其他记号。”
夜色如同墨汁,迅速浸染山林。三人借着最后的天光,朝着苏媛指引的东北方向,再次隐入黑暗。身后,冰冷的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带走石缝间的细微粉末,也仿佛带走了方才险些发生的惊险。而前方,迷雾般的深山之中,寻找与危机的双重奏,随着渐浓的夜色,进入更深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