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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遇角鳞蟒

作者:时空女神之赞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晚晚僵在原地,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停滞了。干渴带来的灼烧感还在喉咙里翻搅,可一股更深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的视线死死盯住二十丈外的溪流。


    水面依旧波光粼粼,反射着正午刺目的阳光。几片枯叶顺流而下,撞在青黑色礁石上打了个旋,继续漂走。岸边的水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可时皓的姿态告诉她,平静之下藏着足以致命的凶险。


    少年身体前倾,重心压低,双脚一前一后钉在地面上,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刮过溪面、水草、礁石,最终定格在溪流对岸那片被树影笼罩的深水区。


    时晚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里水面颜色明显更深,几乎呈墨绿色。水面偶尔冒起一个气泡,“咕嘟”一声,又迅速破灭。


    她忽然注意到,那附近的溪岸异常干净——没有鸟兽饮水的蹄印,没有昆虫爬过的痕迹,连水草都比别处稀疏。


    仿佛这片水域,有着自己的主人。


    时皓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极其缓慢地,向左横移了半步。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他和时晚晚之间拉开了三尺距离,也让他站到了她侧前方——一个能够随时将身后之人护住的位置。


    “慢慢往后退。”他用气声说,眼睛始终盯着那片深水。


    时晚晚心脏狂跳。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右腿向后挪了半步,脚跟轻轻落地,感受着脚下枯叶的柔软。


    然后是左腿。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移动。眼睛余光已经锁定了右后方那棵歪脖子老树——树干粗壮,树根隆起形成一个天然凹陷,刚好能容一人藏身。


    就在她第三步落地的瞬间——


    那片墨绿色的深水区,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缓慢涌动,而是像水下有炸药引爆,轰然向上喷溅!浑浊的水浪冲天而起,足有三四丈高,阳光在水幕中折射出惨白的光晕。


    水幕尚未落下,一道黑影已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蟒。


    可和时晚晚认知中任何一种蟒蛇都不同。


    它身躯有水桶粗细,体长至少五丈,通体覆盖着黑褐色的菱形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比寻常蟒蛇更宽更扁,额顶竟生着两只短粗的灰白色凸起,像未成形的角。


    一双竖瞳呈暗金色,此刻正死死锁定岸边的时皓,瞳孔缩成两道危险的细缝。


    妖蟒张开巨口。


    那口腔内部不是寻常蛇类的粉红,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四颗弯钩状的毒牙足有成人小臂长短,尖端滴落着粘稠的墨绿色毒液,滴在水面上立刻泛起一片白沫,“滋滋”作响。


    腥风扑面而来。


    那气味混杂着水腥、腐肉和某种甜腻的剧毒气息,闻之让人头晕目眩。


    时晚晚已经退到歪脖子树后。


    她背靠粗糙的树干,双手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视线从树根缝隙间穿出,一眨不眨地盯着战扬。


    妖蟒动了。


    它身躯猛地一弓,像一根绷紧后又骤然释放的巨鞭,朝着时皓所在的位置弹射而来!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拖出一道残影,所过之处水花四溅,岸边的卵石被碾得粉碎!


    时皓不退反进。


    在妖蟒弹射而起的同一瞬,他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迎头对冲!一人一蟒之间的距离在电光石火间归零。


    时皓握拳。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蓄力的征兆。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自腰际发力,沿手臂传递,最终从拳头爆发。


    拳头砸在妖蟒额顶正中,那两只灰白凸起之间的位置。


    “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炸开,像两辆满载的马车在山道上迎头相撞。


    气浪以拳蟒交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地面枯叶尘土,形成一道浑浊的环形冲击波。


    妖蟒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巨大的头颅向后仰起,暗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错愕。显然没料到这个“小不点”竟敢硬撼,更没料到这一拳的力量如此骇人。


    但妖兽的本能让它瞬间做出反应。


    仰头的动作尚未完成,那根粗如梁柱的蟒尾已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扫来!尾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目标直取时皓腰腹!


    这一扫若是砸实,便是岩石也要粉碎。


    时皓甚至没有回头。


    在蟒尾临身的刹那,他双臂交叉向身侧一挡,双肘微屈,小臂与蟒尾接触的瞬间向斜后方卸力。


    “嘭!”


    又是一声闷响。时皓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三寸深的沟壑,向后滑退一丈有余,靴底与卵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但他站住了。交叉的双臂甚至没有颤抖,只是袖口被蟒尾的鳞片刮出几道裂痕。


    妖蟒彻底被激怒。


    它收回蟒尾,身躯盘踞成一座小山,暗金色竖瞳死死锁定时皓,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轰鸣。


    那是蓄力的征兆。


    下一秒,它巨口再次张开。


    一团墨绿色的粘稠液体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离口的瞬间竟开始扭曲、膨胀、塑形——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


    龙首狰狞,龙须飘荡,龙身由高速旋转的毒液和水流构成,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腐蚀性的白烟。


    天赋灵术!


    时晚晚瞳孔收缩。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法术”层面的力量。


    时皓眼睛亮了。


    不是恐惧,是兴奋。像是猎人看见了值得全力以赴的猎物。


    他深吸一口气,身后虚空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禽鸟虚影。虚影展开双翼,每一根翎羽都由流动的青金色光焰构成。


    手臂向前一推。


    “去。”


    轻喝声落,清越高亢的禽鸣声响彻山林。那道禽鸟虚影振翅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璀璨光痕,与水龙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而是更诡异的景象:青鸟的翎羽如万千光箭射入水龙体内,所过之处墨绿色的毒液迅速褪色、蒸发、崩解。


    水龙拼命扭曲挣扎,试图用腐蚀性毒液侵蚀光焰,可那些光焰仿佛有灵性般避开毒液核心,专攻结构薄弱处。


    三个呼吸。


    仅仅三个呼吸,那条威势骇人的毒液水龙便土崩瓦解,化作漫天墨绿色的雨点洒落。


    雨点触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碗口大的坑洞,“滋滋”白烟升腾。


    而青鸟虚影只是黯淡了些许,在空中盘旋半圈,随后再操控下隐没。


    试探结束。


    时皓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性的战意。


    “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不是直线前冲,而是如鬼魅般左右飘忽,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身影在阳光下拖出数道残影。


    妖蟒的竖瞳疯狂转动,试图锁定目标,可时皓的速度太快,快到视线几乎跟不上。


    三丈。


    两丈。


    一丈。


    时皓腾空而起。


    不是轻飘飘的跃起,而是像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一往无前的沉重势头。他在空中拧腰转胯,右腿如战斧般高高抬起,又狠然劈落!


    目标:蟒身七寸。


    那是蛇类要害,纵是妖蟒也不例外。


    妖蟒察觉危机,疯狂扭动身躯试图躲避。


    可时皓这一腿太快太刁钻,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避开蟒首的噬咬和蟒尾的横扫。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传遍整片溪谷。


    时晚晚甚至能“听”到那声音里蕴含的摧毁力——不是一根骨头断裂,是整段脊椎在瞬间被暴力砸碎。


    妖蟒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蛇类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蟒尾疯狂拍打地面,卵石四溅,水花乱飞。


    时皓落地。


    没有丝毫停顿。他如猎豹般前扑,双手如铁钳扣住蟒首下颚,腰腹发力,全身肌肉如钢丝绞缠般绷紧。


    “起!”


    一声低吼。


    他竟然将那颗足有磨盘大小、重逾数千斤的蟒头生生抡起!妖蟒残存的本能让它用身躯缠卷而来,试图绞杀。可时皓根本不给它机会。


    他抡圆了蟒头,朝着溪边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礁石,狠狠掼下!


    “轰——!!!”


    山摇地动的撞击声。


    礁石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碎石迸射。蟒头与礁石接触的瞬间,鳞片、头骨、血肉在极致的力量下扭曲、变形、爆开。


    暗红色的血混着乳白色的脑浆泼洒开来,染红大片溪水和卵石滩。


    妖蟒的身躯抽搐了几下,最终瘫软下来,再也不动了。


    从妖蟒破水而出,到此刻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


    时晚晚靠在树后,双手还捂在嘴上,指节捏得发白。


    她看着那片狼藉的战扬,看着站在蟒尸旁微微喘气的时皓,看着少年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猎手的锐利神情。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复杂、更滚烫的东西——震撼、敬畏,还有某种被点燃的、连她自己都还未完全理解的渴望。


    时皓甩了甩手腕,走到溪边蹲下,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清水冲去脸上的血点,他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模样。


    “行了,出来吧。”他转头朝歪脖子树方向喊,“没事了。”


    时晚晚从树后走出来,脚步有些发虚。


    她看着溪畔狼藉的战扬,看着那条方才还凶焰滔天、此刻已成尸体的妖蟒,又看向站在蟒尸旁、正甩着手腕上血渍的少年。


    时皓转过头,对她咧嘴一笑:“吓到了?”


    时晚晚摇头,又点头。她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妖蟒尸体上,喉咙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它……死了?”她声音干涩。


    “死透了。”时皓站起身,走到蟒尸旁,用脚尖踢了踢那截被砸碎七寸的躯体。


    “这种‘角鳞蟒’最难缠的就是那口毒液,沾上一点皮肉烂穿。不过只要躲开毒液,肉身强度也就那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评价一条普通的鱼。


    时晚晚咽了口唾沫,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她看向溪水,又看看蟒尸,终于还是没忍住干渴,小声问:“那现在……能喝水了吗?”


    时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能,当然能!”


    他笑得爽朗,指了指上游方向,“去那边,离这尸体远点。这蟒血有毒,别污染了水源。”


    时晚晚如蒙大赦,小跑到上游十几丈外,跪在溪边,双手捧起清水就往嘴里送。


    水很凉,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流过干裂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咙时,那种滋润感让她几乎呻吟出声。


    她一口气喝了十几捧,直到肚子都有些发胀才停下来。又掬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等她走回来时,时皓已经开始处理蟒尸了。


    “过来。”时皓招手,蹲下身,开始处理战利品。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刀尖抵在妖蟒额顶那两个鼓包中间,用力一剜。


    一块巴掌大小、呈灰白色、质地如玉的独角被撬了出来。


    “这是‘蛟角坯’,虽然还没完全长成,但已蕴含一丝蛟龙血脉的灵性。”


    时皓把独角递给她看,“磨成粉入药,能强筋壮骨;炼器时加入少许,可提升法器韧性。”


    时晚晚接过。入手微凉,表面有细密的天然纹路,触感光滑。她能感觉到这块骨头里蕴藏着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能量。


    接着是蟒皮。


    时皓的刀法娴熟得惊人。刀尖顺着鳞片缝隙切入,手腕稳如磐石,不多时便将整张蟒皮完整剥下。


    蟒皮内侧还带着淡粉色的肉质,但外层鳞片乌黑发亮,坚硬如铁。


    “这皮子硝制好了,能做内甲,寻常刀剑难伤。”他抖了抖蟒皮,血水哗啦流下,“可惜破损了几处,不然价值更高。”


    然后是蛇胆。


    刀锋剖开腹腔,一颗拳头大小、墨绿色的胆囊被小心取出。时皓用清水冲净表面血污,胆囊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妖蟒一身精华,三成在胆里。解毒、明目、淬体,都是上品。”


    最后是蟒筋。


    时皓从脊椎两侧抽出一条莹白如玉、拇指粗细的筋络,长度超过三丈,弹性极佳。


    “这是好东西。制成弓弦,万斤力拉不满;编成软鞭,柔韧难断。”


    他一边处理,一边讲解,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晚饭要吃什么。但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材料的用途,都清晰烙印在时晚晚脑海中。


    这是最真实的生存课。


    弱肉强食,胜者攫取一切。在这片十万大山里,力量不仅意味着活下去的资格,更意味着将危险转化为资源的权力。


    处理完所有材料,时皓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水。然后,时晚晚看见了让她瞳孔一缩的一幕——


    时皓手中那堆战利品,挨个儿消失了。


    先是蛟角坯,他手指一拂,独角不见;接着是卷好的蟒皮,他掌心按过,蟒皮消失;


    蛇胆、蟒筋……不过几个呼吸,方才还堆在地上的材料,全都无影无踪。


    时晚晚瞪大眼睛。


    她前世看过无数小说,对“储物法宝”、“空间戒指”之类的设定再熟悉不过。但文字想象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皓哥哥,”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惊奇,“那些东西……你变哪儿去了?”


    时皓转过头,看着她一脸好奇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忽然起了玩心。


    他背起双手,挺直腰板,故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势:


    “此乃本尊独门秘传,绝世神通——袖里乾坤!”


    他袖袍一甩,动作夸张:“挥手间开辟须弥空间,纳山河于芥子,藏日月于袖中!非大机缘、大悟性者不可得也!”


    时晚晚:“……”


    她看着少年故作高深却掩不住眼角笑意的脸,沉默两秒,认真点头:“皓哥哥好厉害。”


    语气真诚,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崇拜。


    时皓没憋住,“噗嗤”笑出声。他揉了揉鼻子,摆摆手:


    “逗你的。什么袖里乾坤,就是藏虚紫府罢了。修士开辟紫府后,便能以意念存取物品,不过空间大小、稳定程度因人而异。


    有些人的紫府不适合放东西,就得用储物灵器替代。这些等你踏上修炼路,自然就知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时晚晚却听得心潮起伏。


    藏虚紫府。


    储物之能。


    这只是修炼之路最基础的用途之一。那么更高深处呢?移山填海?呼风唤雨?长生久视?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皓收拾妥当,示意继续赶路。


    时晚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溪畔。


    狼藉的战扬,巨大的蟒尸,崩裂的礁石,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气和能量余波。这一切组成一幅残酷而真实的画卷——修真世界的冰山一角。


    她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的嫩肉里,带来清晰的刺痛。


    渴。


    还是渴。


    但不再是单纯对水的渴求,而是对某种更本质之物的渴望——力量。


    她想拥有力量。


    不是为了不再拖累别人,不是为了勉强活下去。


    而是为了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为了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为了有朝一日能像时皓一样,面对危机时从容不迫,面对资源时信手取用。


    面对想守护之物时……有能力守护。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生根、发芽,以惊人的速度疯长。


    夜色渐浓,两人身影没入山林深处。


    而在他们走过的路径后方,约莫百丈之外,一颗灰扑扑的、鸡蛋大小的石块,静静躺在落叶堆里。


    它看起来和山中万千石块没有任何区别,表面粗糙,布满风化的痕迹。


    可就在时晚晚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攀升到顶点的刹那——


    石块,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瞬。


    幅度太小,小到连近在咫尺的爬虫都未曾惊动。


    夜风拂过,落叶窸窣。


    石块恢复沉寂,再无动静。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颤动,只是月光穿过枝叶时制造的错觉。


    只有石块内部,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色光芒,悄然亮了一刹,又缓缓隐没。


    如同在回应,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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