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神态平静,步伐平缓好似在漫步,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此刻在我体内,正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剧烈变化。
笼统地说,我的生命形态……正在急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挺进。
每一步踏出,我的气息都在攀升,望之仍旧是人形,但血肉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血肉了。
微观层面来看,
原先我的肉身仍旧是由一大堆细胞构成的,只不过这些细胞较之普通人来说极度强大,能承载更加磅礴的气血与各种能量,那恒河沙数似得细胞,每一粒蕴藏的生命能量或许比一个普通人全部的生命能量还要多。
但是现在,
那些细胞正在被撕裂,或者说……溶解!
细胞壁撕裂,生命能量不再被那一个个小小的囚笼舒服,内部蕴藏的生命能量流淌出来,却并未流失,而是聚作一团,整个人就是一大团纯粹的生命能量而已。
牢笼,
是的,就是牢笼。
从微观层面看到的那一粒粒的细胞,对于走到顶点的修士而言,就是牢笼。
无论它们多么坚韧,终究是一个容器,是容器就有容量问题,就有被塞满的可能性。
于是乎,传统的修行之人在走到这一步后,一边极限压榨那无数小牢笼的空间,让它们充斥更多力量,肉身更加强大,一边则在追寻体外的可控力量,于是将自身的道果凝练成法相,用“道”的力量来控制天地之力,拿到了一小部分类似于古神的权柄……
说到底,这就是受限于这个“牢笼”,不得已之下想出的办法。
连我也不例外,哪怕卫氏一族天赋异禀,龙体强健,生来就具备的这个“容器”远胜其他生灵,但它终究是个容器,不仅有韧性,还有承载不了某些力量的问题,就像塑料容器没办法承载滚烫的铁水一样,我无法掌控太初神力……很大程度就是这个原因!
现在,我身体的这个囚笼被打破了,维持着人形,仅仅是我想要维持人形而已,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是世间任何一种生灵,也可以是完全凭借臆想弄出来的构建物。
“神,原来是这种感觉。
难怪极古的年代,那些所谓的神,均是一副不可名状的样子。
它们早已不受困于躯体,掌握着某种本源力量,生命已经站在了另外一个维度。
十几年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至圣,等真正和他站在同一个维度,才知他究竟有多么可怕。
我能有胜算,仅仅是因为卫氏一族的容器太坚韧、太大了,这个容器能储纳的力量……足以与古神叫板。
但……终究是个容器。
十几年前,我正值春秋鼎盛的巅峰,将天官路走到极致,又捏着太初神力这样的杀手锏,而至圣……仍旧处于衰弱的低谷,如此才有一较的可能,但仍旧只有微弱的可怜的胜算。
我的上限,竟然只是……它的下限。
……”
我轻轻叹息,目光复杂,愈发觉得当年震慑至圣那一轮有多么正确,但迄今想想,倍觉后怕,那是在走钢丝,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同时,我亦能清晰的感觉到,撕裂肉身的壁垒后,我对太初神力的掌控明显大幅度提高。
至少,使用太初神力,我已不会承受严重的反噬。
因为……我没有“容器”了,塑料容器承载不了铁水的问题已经不复存在。
此刻若与至圣对阵,我已不惧他,哪怕战败,我也能拖着他一起滑入深渊。
十四年前那种忐忑不安……
再不复存在了!
“可恨,之前被‘容器’所困,自身的生命能量还是太稀薄了。
而我星图内景所产生的太初神力,却像是一片汪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若是一下子汲取太多太初神力,打出开天辟地似得一击,我的生命能量将会被无限度稀释,跌落到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
彼时,后果难测。
……”
我心中有这样的明悟。
血肉精华,那是人性的沃土。
血肉精华的浓郁度必须保持在一个安全的阈值,我才能保有人性。
若是一下子太多太初神力灌体,将血肉精华稀释到安全阈值之下,彼时会发生什么,根本无从推测。
或许,人性难保,神性为主。
这已经是最乐观的景象。
又或许,我会化作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某种并非具象化的东西……
我有这样的直觉。
我有太多羁绊,太多放不下的人,保有人性是我的底线。
所以说……
肉身牢笼虽然打破了,但仍有一重看不见的内心牢笼在束缚着我,除非至圣此时就敢对我下手,逼着我极尽一击,拉着他一起下深渊,否则,这个牢笼将一直存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年至圣他们这些古神不愿归还本源,不愿被天地回收,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态?
当有了人性的时候,就一定会有私欲,无法做到真正无私无谓。
我如今想要保有人性的想法,与至圣他们不愿归还本源的想法,说到底其实都是一回事,我们在做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有些事情,只有站在和他们一样的立场,一样的高度,处在一样的情境里,才能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所以,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对错?有的,只有立场,仅此而已。
轰隆隆!
封闭十四年的古堡徐徐打开。
沉闷的动静,惊动了圣庭小城里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此处,目光尽皆狂热。
即便是在遥远的边关,所有的卫氏一族逝者在这一刻全部心有所感,冥冥中感觉到消失的祖血在这一刻复苏了,家族遗失万年的权柄被取回。
嗷吼!
龙吟声震九州。
我化作一道赤光冲天而起,真血的呼唤下化作龙形,龙躯绵延千里,通体紫金色,隐没在天穹当中。
这便是祖龙形。
龙图腾,从神话走进现实。
实际,这副躯体并非是我的全部,它是我刻意控制的结果。
冥冥中我能感觉得到,这副身躯像是个有形的核心而已,在这副身躯的外面,还包裹着一副更大的躯体,那躯体无形无影,与传说中的大气生物特征相似,凡人目不可见……
那,才是我的全部。
它,浩浩荡荡,覆盖了整个现世!
或者说,我就是这个现世的一部分,因为我没有将地脉完全从这个世界抽离,否则,一念之间,天荒地灭,纪元终结,现世的组成部分都要重构,重演下一个纪元,那纪元会是什么样子无人知晓,但那个纪元……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因为,地脉本源本就是一次意外,意外的与这个世界本来该有的本源结合在了一起。
我目光审视这片人间,它早已不再聚焦于某一个点,地脉网络就是我的视觉神经,它能让我窥视到世间的任何一个角落,一目扫过,上穷碧落下黄泉,人间事、鬼神事,事事无法逃过我的审视。
在这一刻,举世之生灵都冥冥中有感,那是它们的生命本源发出的警告,它们的生命本源在告诉他们,他们的生命所依赖的东西发生了权利更迭。
“罢了,罢了……”
审视片刻后,我收回目光,终是没有像多年前计划地一般,对这世间下手。
“我有我想要的叙事,我的叙事里,不该有这样一团血污。
乾坤未定,这胜败……我仍能一手扭转!”
我闭上双眼,开始熟悉这种力量。
覆盖着整个现世的地脉,正是我的视觉神经。
当我的精气神发散开来的刹那,整片大地尽收眼底。
我的目光在审视人间,一目扫过,便是万里江山。
很快,我看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光芒。
在我眼中,它们就如一盏盏明灯,照亮了这万古混沌的大地,又像是天穹中的群星,让那枯寂的星海有了生机。
嗡!嗡!
我体内的地灵珠在颤动,当这地脉已成我身体延伸出去的部分后,哪怕隔着无尽山海,它们也能感知到同类的存在。
没错,
此刻落入我眼中那星星点点的光芒……全部都是地灵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