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甲子,世事都如烟。
一旦走进那虚缈的修行当中,岁月流逝便如指尖的一捧细沙,飞逝无声,毫无所觉。
十四载光阴,无声无息间淌过。
十四年间,我自封于古堡当中一步不曾踏出,甚至就连对圣庭的关注都少了,全身心投入对地脉本源的炼化。
这是一次角力,在与天地角力。
圣武已将权柄交还天地,但我又对这份本源力量有无可争议的宣称权。
十四年来拉锯,纵是我都几度油尽灯枯,所幸背靠八道天门,又次次从枯寂中复苏,濒临寂灭里惊醒,终是拨开浓云见青天。
封闭的高堡内。
当最后一缕地脉本源收入体内后,我睁开了双眼,龙瞳灿若朝阳。
一座古旧的天碑在我面前浮浮沉沉,上面交织着无数原初祭文,那祭文层层叠叠,正似恒河沙数,不可胜数,相比之下,卫氏一族传承下来的祭文不足百分之一。
这座古旧天碑,便是地脉本源的具现化了。
“成了!”
我吐出一口浊气,静静凝视着这座天碑,伸手向上微微虚抬一下。
浮浮沉沉的天碑立刻朝我靠拢过来,从胸口没入我的体内。
轰!
进入体内的刹那,天碑爆开,恒河沙数的原初祭文喷薄,最终形成一挂祭文长河。
它流淌在我筋骨之间,穿梭于五脏六腑,在与我的每一寸血肉融合着。
此后,地脉本源即我,我即地脉本源,不分彼此。
随着这种融合,我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一股威严、伟岸的气息悄无声息的流淌出来。
这是本源力量带来的,哪怕我就坐在这里,没有彰显任何神通,这股气息天然存在,普天之下,众生皆只能仰望敬畏。因为我掌握着一部分本源力量,他们的生命本能告诉他们,他们在依赖着这股本能力量生存,甚至是这股本源力量孕育了他们,说是造物主一点不为过。
若是按照神话体系的判定——此刻,我成神了。
原初之后,唯一真神。
即便是圣武,对地脉本源的掌控都远不如我。
我是将这部分权柄硬生生从天地当中夺来的,切断了它与这片天地的所有联系,将之据为己有,天地都不能再窥测我之神器。
这是神话体系判定真神的最高标准。
刷!
我颅顶星光奔涌。
星图悄无声息的张开。
六颗地灵珠所化星辰在有条不紊的旋转着,流淌交汇形成太初神力。
这是我的内景图,亦是我的“法相”。
地脉本源融入我体内后,那条祭文长河很快便在这张内景图里浮现出来,那是一条漫长的星河,它奔腾流淌,气息恢弘,孕育着无限可能,仿似是一切的起点。
这一刻,寄居在内景中生灵齐齐生出感应。
太白星辰上,小正太从他的庚金宝座上站起身来,一脸狂热的看着那条星河,抚掌大笑道:“成了,成了,哈哈哈哈哈,早该如此,早该如此,属于卫氏一族的东西,早就该拿回来了!”
三皇珠所化星辰上,卫戎更是在手舞足蹈。
栖居于此的木灵根已然化作一株参天大树,青竹挣脱牢笼,十四年来的内景滋养下,她不再是从前那副狰狞扭曲的样子,已经恢复如初。
她盘坐在树下,眉眼弯弯,蕴着笑意,拿起身旁的酒葫芦,遥遥敬我。
在她身后,女帝的虚影背负双手,静静眺望那道祭文长河。
她们其实早已能融合了。
她们融合时,女帝将从枯寂中复苏,至于青竹……她还在,也可以说是不在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二者从未进行最终那一步。
我精神思感升腾化形,走入这片内景当中,小龙浮现,巨大的龙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臂,满是亲昵与孺慕之情。
我站在星海中,目光扫过那一颗颗星辰,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境有所波动,一路走来万般艰难在眼前呈现,每一帧画面里都有他们的身影,陪我征战,陪我成长,终于走到这一日。
“理应有所应许。”
我低语,伸出一根手指,以指为剑,轻轻一划:“以神之名,敕封尔等,自今日始,尔等与我共治权柄,荣辱一体,与我同休!”
轰隆隆!
那漫天的祭文长河冲过六颗星辰。
地脉本源本不属于这方天地,不过就是开天之时的一场意外让二者结合。但漫长时间里的结合,也让地脉本源发生了诸般变化,使得地脉本源在某些权柄上与阴阳五行权柄高度重合。
比如,孕育万灵。
这涉及到阴阳造物权柄。
但,地脉本源在无穷变化中竟然能滋生阴阳之力,使得地脉本源也有了孕育万灵的特性。
五行本源也是如此,地脉的无穷变化里,就兼具了五行变化,于是这世界有了春夏秋冬。
这就是漫长时间里,本源力量的互相融合,导致的权柄模糊问题。
阴阳也好,五行也罢,与地脉本源本是毫不相干的力量,但在现世意外交汇,形成了某种羁绊,使得地脉在无穷变化中可以滋生出阴阳五行之力,继而借用,或者说是代理阴阳五行本源执行权柄。
我手握地脉本源,就能羁绊阴阳五行本源,甚至,拥有了一些弱宣称。
我不打算从道海中争夺天地回收回去的阴阳五行本源,难度太大,那是这个世界的原初结构,是现世的根基,掠夺等于挖断这个世界的根,形同灭世,至少会埋葬掉这个纪元的一切,会遭遇最可怕的反噬,全盛的至圣都被弄的生活不能自理,虽说我没有至圣那种被天地天然压制的问题,但……依旧做不到,也不想那么做。
不过,若是利用权柄互相模糊,“融合”、“夺取”五行灵根,难度就很低了。
毕竟,它们只是五行本源的余烬,是天地在回收过程中,啃食古神剩下的一点“残渣”,夺取它们,将它们纳入我的力量体系当中,操作起来容易多了。
没错……
我就是要将五行灵根摘出来,将它们纳入我的地脉本源当中,因为我已经炼化地脉本源,使得地脉本源彻底属于我了,伺候这山川地脉变化,便是得听我的号令,与天地无干,将五行灵根纳入这个体系,就能切断天地对它们的遏制回收,此后,它们就“自由”了,或者说……是属于我了!
道理就这么简单。
神话纪元,卫氏一族被尊为至高之王,拥有这方面的特性亦是一个重要因素,只不过圣武终究对地脉本源的掌控度太差,没能将这一特性演绎到淋漓尽致。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我这是在玩赖,五行本源本不属于我,完全是利用了天地诞生时本源力量融合遗留的权柄模糊漏洞,等于是钻法律漏洞。
但,只要合理,赖一次也不是不行。
无穷的祭文冲刷着小正太他们,如同洗精伐髓,沁入其体内。
因我主观上带着善意,这种洗礼并不痛苦,甚至,极度舒畅。
小正太、点将台器灵……皆露出轻松之色,感觉像是极端疲惫的时候泡了一个热水澡,浑身的脏污与沉重的疲倦一扫而空,实际上,这是因为天地一直锚定它们,随时都想将它们回收,阴影笼罩下,威压无处不在。
但是,此刻,它们解脱了。
同时,生出了另外一种别样的感受,与这片内景地的关联更加亲密了。
从前它们扎根于此,在这里借我的力量淬炼恢复自身,但终究像是个客人,这一刻……它们有种明悟——自己真的属于这里了。
自今日之后,它们再也不必被天地回收这件事情困扰,除非……天地先跨过了我这一关!
熊熊烈火中,那道渐渐凝练出来的人影单膝下跪。
湛蓝的波涛当中,一具女尸浮现出来,她竟然睁开了眼睛,冲着我盈盈下拜,行了一个“万福礼”。
我有些错愕,十四年来我全身心都在与天地角力,没太关注这些扎根在我力量根基上的“附庸”,没想到这道水灵根竟然恢复了如此之多。
只是,她却迟迟没有展现出这种特性。
我不由看向那株大树。
青竹身后的女帝虚影微微晃动,她笑了,笑靥如花,显然这是受到了她的“指点”。
我无奈摇了摇头。
女帝又冲着我微微颔首,这是一种认可,亦是一种感谢。
困扰她无尽岁月的问题,在这一刻终得解脱。
我不再多言,盘坐下来,开始指引那祭文长河在内景中扎根。
不久后,这片星空亮了,处处都散发着神性气息,生机勃勃。
“称宗做祖,就在此时!”
古堡中,我睁开双眼,彻底收纳了这份熬练十四年的道果,同时心中冥冥有感,起身向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