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天师》 第3150章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山中无甲子,世事都如烟。 一旦走进那虚缈的修行当中,岁月流逝便如指尖的一捧细沙,飞逝无声,毫无所觉。 十四载光阴,无声无息间淌过。 十四年间,我自封于古堡当中一步不曾踏出,甚至就连对圣庭的关注都少了,全身心投入对地脉本源的炼化。 这是一次角力,在与天地角力。 圣武已将权柄交还天地,但我又对这份本源力量有无可争议的宣称权。 十四年来拉锯,纵是我都几度油尽灯枯,所幸背靠八道天门,又次次从枯寂中复苏,濒临寂灭里惊醒,终是拨开浓云见青天。 封闭的高堡内。 当最后一缕地脉本源收入体内后,我睁开了双眼,龙瞳灿若朝阳。 一座古旧的天碑在我面前浮浮沉沉,上面交织着无数原初祭文,那祭文层层叠叠,正似恒河沙数,不可胜数,相比之下,卫氏一族传承下来的祭文不足百分之一。 这座古旧天碑,便是地脉本源的具现化了。 “成了!” 我吐出一口浊气,静静凝视着这座天碑,伸手向上微微虚抬一下。 浮浮沉沉的天碑立刻朝我靠拢过来,从胸口没入我的体内。 轰! 进入体内的刹那,天碑爆开,恒河沙数的原初祭文喷薄,最终形成一挂祭文长河。 它流淌在我筋骨之间,穿梭于五脏六腑,在与我的每一寸血肉融合着。 此后,地脉本源即我,我即地脉本源,不分彼此。 随着这种融合,我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一股威严、伟岸的气息悄无声息的流淌出来。 这是本源力量带来的,哪怕我就坐在这里,没有彰显任何神通,这股气息天然存在,普天之下,众生皆只能仰望敬畏。因为我掌握着一部分本源力量,他们的生命本能告诉他们,他们在依赖着这股本能力量生存,甚至是这股本源力量孕育了他们,说是造物主一点不为过。 若是按照神话体系的判定——此刻,我成神了。 原初之后,唯一真神。 即便是圣武,对地脉本源的掌控都远不如我。 我是将这部分权柄硬生生从天地当中夺来的,切断了它与这片天地的所有联系,将之据为己有,天地都不能再窥测我之神器。 这是神话体系判定真神的最高标准。 刷! 我颅顶星光奔涌。 星图悄无声息的张开。 六颗地灵珠所化星辰在有条不紊的旋转着,流淌交汇形成太初神力。 这是我的内景图,亦是我的“法相”。 地脉本源融入我体内后,那条祭文长河很快便在这张内景图里浮现出来,那是一条漫长的星河,它奔腾流淌,气息恢弘,孕育着无限可能,仿似是一切的起点。 这一刻,寄居在内景中生灵齐齐生出感应。 太白星辰上,小正太从他的庚金宝座上站起身来,一脸狂热的看着那条星河,抚掌大笑道:“成了,成了,哈哈哈哈哈,早该如此,早该如此,属于卫氏一族的东西,早就该拿回来了!” 三皇珠所化星辰上,卫戎更是在手舞足蹈。 栖居于此的木灵根已然化作一株参天大树,青竹挣脱牢笼,十四年来的内景滋养下,她不再是从前那副狰狞扭曲的样子,已经恢复如初。 她盘坐在树下,眉眼弯弯,蕴着笑意,拿起身旁的酒葫芦,遥遥敬我。 在她身后,女帝的虚影背负双手,静静眺望那道祭文长河。 她们其实早已能融合了。 她们融合时,女帝将从枯寂中复苏,至于青竹……她还在,也可以说是不在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二者从未进行最终那一步。 我精神思感升腾化形,走入这片内景当中,小龙浮现,巨大的龙首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臂,满是亲昵与孺慕之情。 我站在星海中,目光扫过那一颗颗星辰,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境有所波动,一路走来万般艰难在眼前呈现,每一帧画面里都有他们的身影,陪我征战,陪我成长,终于走到这一日。 “理应有所应许。” 我低语,伸出一根手指,以指为剑,轻轻一划:“以神之名,敕封尔等,自今日始,尔等与我共治权柄,荣辱一体,与我同休!” 轰隆隆! 那漫天的祭文长河冲过六颗星辰。 地脉本源本不属于这方天地,不过就是开天之时的一场意外让二者结合。但漫长时间里的结合,也让地脉本源发生了诸般变化,使得地脉本源在某些权柄上与阴阳五行权柄高度重合。 比如,孕育万灵。 这涉及到阴阳造物权柄。 但,地脉本源在无穷变化中竟然能滋生阴阳之力,使得地脉本源也有了孕育万灵的特性。 五行本源也是如此,地脉的无穷变化里,就兼具了五行变化,于是这世界有了春夏秋冬。 这就是漫长时间里,本源力量的互相融合,导致的权柄模糊问题。 阴阳也好,五行也罢,与地脉本源本是毫不相干的力量,但在现世意外交汇,形成了某种羁绊,使得地脉在无穷变化中可以滋生出阴阳五行之力,继而借用,或者说是代理阴阳五行本源执行权柄。 我手握地脉本源,就能羁绊阴阳五行本源,甚至,拥有了一些弱宣称。 我不打算从道海中争夺天地回收回去的阴阳五行本源,难度太大,那是这个世界的原初结构,是现世的根基,掠夺等于挖断这个世界的根,形同灭世,至少会埋葬掉这个纪元的一切,会遭遇最可怕的反噬,全盛的至圣都被弄的生活不能自理,虽说我没有至圣那种被天地天然压制的问题,但……依旧做不到,也不想那么做。 不过,若是利用权柄互相模糊,“融合”、“夺取”五行灵根,难度就很低了。 毕竟,它们只是五行本源的余烬,是天地在回收过程中,啃食古神剩下的一点“残渣”,夺取它们,将它们纳入我的力量体系当中,操作起来容易多了。 没错…… 我就是要将五行灵根摘出来,将它们纳入我的地脉本源当中,因为我已经炼化地脉本源,使得地脉本源彻底属于我了,伺候这山川地脉变化,便是得听我的号令,与天地无干,将五行灵根纳入这个体系,就能切断天地对它们的遏制回收,此后,它们就“自由”了,或者说……是属于我了! 道理就这么简单。 神话纪元,卫氏一族被尊为至高之王,拥有这方面的特性亦是一个重要因素,只不过圣武终究对地脉本源的掌控度太差,没能将这一特性演绎到淋漓尽致。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我这是在玩赖,五行本源本不属于我,完全是利用了天地诞生时本源力量融合遗留的权柄模糊漏洞,等于是钻法律漏洞。 但,只要合理,赖一次也不是不行。 无穷的祭文冲刷着小正太他们,如同洗精伐髓,沁入其体内。 因我主观上带着善意,这种洗礼并不痛苦,甚至,极度舒畅。 小正太、点将台器灵……皆露出轻松之色,感觉像是极端疲惫的时候泡了一个热水澡,浑身的脏污与沉重的疲倦一扫而空,实际上,这是因为天地一直锚定它们,随时都想将它们回收,阴影笼罩下,威压无处不在。 但是,此刻,它们解脱了。 同时,生出了另外一种别样的感受,与这片内景地的关联更加亲密了。 从前它们扎根于此,在这里借我的力量淬炼恢复自身,但终究像是个客人,这一刻……它们有种明悟——自己真的属于这里了。 自今日之后,它们再也不必被天地回收这件事情困扰,除非……天地先跨过了我这一关! 熊熊烈火中,那道渐渐凝练出来的人影单膝下跪。 湛蓝的波涛当中,一具女尸浮现出来,她竟然睁开了眼睛,冲着我盈盈下拜,行了一个“万福礼”。 我有些错愕,十四年来我全身心都在与天地角力,没太关注这些扎根在我力量根基上的“附庸”,没想到这道水灵根竟然恢复了如此之多。 只是,她却迟迟没有展现出这种特性。 我不由看向那株大树。 青竹身后的女帝虚影微微晃动,她笑了,笑靥如花,显然这是受到了她的“指点”。 我无奈摇了摇头。 女帝又冲着我微微颔首,这是一种认可,亦是一种感谢。 困扰她无尽岁月的问题,在这一刻终得解脱。 我不再多言,盘坐下来,开始指引那祭文长河在内景中扎根。 不久后,这片星空亮了,处处都散发着神性气息,生机勃勃。 “称宗做祖,就在此时!” 古堡中,我睁开双眼,彻底收纳了这份熬练十四年的道果,同时心中冥冥有感,起身向外走去。 …… 第3151章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我神态平静,步伐平缓好似在漫步,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此刻在我体内,正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剧烈变化。 笼统地说,我的生命形态……正在急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挺进。 每一步踏出,我的气息都在攀升,望之仍旧是人形,但血肉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血肉了。 微观层面来看, 原先我的肉身仍旧是由一大堆细胞构成的,只不过这些细胞较之普通人来说极度强大,能承载更加磅礴的气血与各种能量,那恒河沙数似得细胞,每一粒蕴藏的生命能量或许比一个普通人全部的生命能量还要多。 但是现在, 那些细胞正在被撕裂,或者说……溶解! 细胞壁撕裂,生命能量不再被那一个个小小的囚笼舒服,内部蕴藏的生命能量流淌出来,却并未流失,而是聚作一团,整个人就是一大团纯粹的生命能量而已。 牢笼, 是的,就是牢笼。 从微观层面看到的那一粒粒的细胞,对于走到顶点的修士而言,就是牢笼。 无论它们多么坚韧,终究是一个容器,是容器就有容量问题,就有被塞满的可能性。 于是乎,传统的修行之人在走到这一步后,一边极限压榨那无数小牢笼的空间,让它们充斥更多力量,肉身更加强大,一边则在追寻体外的可控力量,于是将自身的道果凝练成法相,用“道”的力量来控制天地之力,拿到了一小部分类似于古神的权柄…… 说到底,这就是受限于这个“牢笼”,不得已之下想出的办法。 连我也不例外,哪怕卫氏一族天赋异禀,龙体强健,生来就具备的这个“容器”远胜其他生灵,但它终究是个容器,不仅有韧性,还有承载不了某些力量的问题,就像塑料容器没办法承载滚烫的铁水一样,我无法掌控太初神力……很大程度就是这个原因! 现在,我身体的这个囚笼被打破了,维持着人形,仅仅是我想要维持人形而已,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是世间任何一种生灵,也可以是完全凭借臆想弄出来的构建物。 “神,原来是这种感觉。 难怪极古的年代,那些所谓的神,均是一副不可名状的样子。 它们早已不受困于躯体,掌握着某种本源力量,生命已经站在了另外一个维度。 十几年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至圣,等真正和他站在同一个维度,才知他究竟有多么可怕。 我能有胜算,仅仅是因为卫氏一族的容器太坚韧、太大了,这个容器能储纳的力量……足以与古神叫板。 但……终究是个容器。 十几年前,我正值春秋鼎盛的巅峰,将天官路走到极致,又捏着太初神力这样的杀手锏,而至圣……仍旧处于衰弱的低谷,如此才有一较的可能,但仍旧只有微弱的可怜的胜算。 我的上限,竟然只是……它的下限。 ……” 我轻轻叹息,目光复杂,愈发觉得当年震慑至圣那一轮有多么正确,但迄今想想,倍觉后怕,那是在走钢丝,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同时,我亦能清晰的感觉到,撕裂肉身的壁垒后,我对太初神力的掌控明显大幅度提高。 至少,使用太初神力,我已不会承受严重的反噬。 因为……我没有“容器”了,塑料容器承载不了铁水的问题已经不复存在。 此刻若与至圣对阵,我已不惧他,哪怕战败,我也能拖着他一起滑入深渊。 十四年前那种忐忑不安…… 再不复存在了! “可恨,之前被‘容器’所困,自身的生命能量还是太稀薄了。 而我星图内景所产生的太初神力,却像是一片汪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若是一下子汲取太多太初神力,打出开天辟地似得一击,我的生命能量将会被无限度稀释,跌落到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 彼时,后果难测。 ……” 我心中有这样的明悟。 血肉精华,那是人性的沃土。 血肉精华的浓郁度必须保持在一个安全的阈值,我才能保有人性。 若是一下子太多太初神力灌体,将血肉精华稀释到安全阈值之下,彼时会发生什么,根本无从推测。 或许,人性难保,神性为主。 这已经是最乐观的景象。 又或许,我会化作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某种并非具象化的东西…… 我有这样的直觉。 我有太多羁绊,太多放不下的人,保有人性是我的底线。 所以说…… 肉身牢笼虽然打破了,但仍有一重看不见的内心牢笼在束缚着我,除非至圣此时就敢对我下手,逼着我极尽一击,拉着他一起下深渊,否则,这个牢笼将一直存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年至圣他们这些古神不愿归还本源,不愿被天地回收,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态? 当有了人性的时候,就一定会有私欲,无法做到真正无私无谓。 我如今想要保有人性的想法,与至圣他们不愿归还本源的想法,说到底其实都是一回事,我们在做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有些事情,只有站在和他们一样的立场,一样的高度,处在一样的情境里,才能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所以,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对错?有的,只有立场,仅此而已。 轰隆隆! 封闭十四年的古堡徐徐打开。 沉闷的动静,惊动了圣庭小城里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此处,目光尽皆狂热。 即便是在遥远的边关,所有的卫氏一族逝者在这一刻全部心有所感,冥冥中感觉到消失的祖血在这一刻复苏了,家族遗失万年的权柄被取回。 嗷吼! 龙吟声震九州。 我化作一道赤光冲天而起,真血的呼唤下化作龙形,龙躯绵延千里,通体紫金色,隐没在天穹当中。 这便是祖龙形。 龙图腾,从神话走进现实。 实际,这副躯体并非是我的全部,它是我刻意控制的结果。 冥冥中我能感觉得到,这副身躯像是个有形的核心而已,在这副身躯的外面,还包裹着一副更大的躯体,那躯体无形无影,与传说中的大气生物特征相似,凡人目不可见…… 那,才是我的全部。 它,浩浩荡荡,覆盖了整个现世! 或者说,我就是这个现世的一部分,因为我没有将地脉完全从这个世界抽离,否则,一念之间,天荒地灭,纪元终结,现世的组成部分都要重构,重演下一个纪元,那纪元会是什么样子无人知晓,但那个纪元……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因为,地脉本源本就是一次意外,意外的与这个世界本来该有的本源结合在了一起。 我目光审视这片人间,它早已不再聚焦于某一个点,地脉网络就是我的视觉神经,它能让我窥视到世间的任何一个角落,一目扫过,上穷碧落下黄泉,人间事、鬼神事,事事无法逃过我的审视。 在这一刻,举世之生灵都冥冥中有感,那是它们的生命本源发出的警告,它们的生命本源在告诉他们,他们的生命所依赖的东西发生了权利更迭。 “罢了,罢了……” 审视片刻后,我收回目光,终是没有像多年前计划地一般,对这世间下手。 “我有我想要的叙事,我的叙事里,不该有这样一团血污。 乾坤未定,这胜败……我仍能一手扭转!” 我闭上双眼,开始熟悉这种力量。 覆盖着整个现世的地脉,正是我的视觉神经。 当我的精气神发散开来的刹那,整片大地尽收眼底。 我的目光在审视人间,一目扫过,便是万里江山。 很快,我看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光芒。 在我眼中,它们就如一盏盏明灯,照亮了这万古混沌的大地,又像是天穹中的群星,让那枯寂的星海有了生机。 嗡!嗡! 我体内的地灵珠在颤动,当这地脉已成我身体延伸出去的部分后,哪怕隔着无尽山海,它们也能感知到同类的存在。 没错, 此刻落入我眼中那星星点点的光芒……全部都是地灵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