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外,天色渐暗。
李云龙亲自送阎锡山一行人出了城门。
阎锡山的骑兵师早已列队完毕,三千匹战马在暮色中安静地等待着,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他们的驻地,被李云龙安排到了忻口。
“李司令,留步吧。”
阎锡山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云龙,“咱们说好了,你打刘家岭,我埋伏在青龙关。”
“等你的信号,我这边就动手。”
李云龙抱拳:
“阎长官放心!此战过后,咱们太原城再见。”
阎锡山哈哈大笑:
“好!到时候我请你喝正宗的汾酒,让你尝尝什么叫山西的好东西。”
李云龙也笑了:
“阎长官客气了,军旅之中,能吃饱就行。”
阎锡山点点头,一勒马缰,带着骑兵师缓缓离去。
三千骑兵,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李云龙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去的队伍,久久不语。
白起走到他身边:
“大哥,阎老西这人,可信吗?”
李云龙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我赢。”
“只要他想拿回太原,就会老老实实配合。”
白起点点头,又问:
“那两个人怎么办?还关着呢。”
李云龙转过身:
“带上来吧。”
.......
指挥部里,油灯已经点起来了。
李云龙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慢地喝着。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常遇春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田文镜,畏畏缩缩,眼神闪烁,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他低着头,不敢看李云龙,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一个是赵刚,二十三四岁,斯斯文文,但他的眼睛里,却冒着精光,直直地看着李云龙,没有丝毫畏惧。
李云龙的目光,落在赵刚身上。
这一眼,看得有些久。
他想起另一个时空里的赵刚,那个儒雅的书生,那个坚定的理想主义者,那个和自己搭档多年、出生入死的政委。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来到了自己身边。
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田文镜见李云龙盯着赵刚看,以为有机可乘,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老李啊,好久不见,你可真是越来越威风了!”
“我早就说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你看,这不就应验了嘛!”
“当初那些事,都是误会,误会!咱们是老战友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李云龙没有看他。
他依然看着赵刚。
田文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老李,我这次来,是代表总部向你道歉的。”
“当初我那些做法,确实有些不妥,让你受了委屈。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咱们毕竟是一起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这点情谊,总还是有的吧?”
李云龙终于开口了。
但他问的不是田文镜。
“你叫赵刚?”他看着赵刚。
赵刚挺直腰杆,声音清朗:
“是,独立团新政委,赵刚。”
李云龙点点头:
“燕京大学的学生?”
赵刚一愣:
“你......你怎么知道?”
李云龙没有回答,又问:
“这次来,是想劝我回去?”
赵刚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李云龙的眼睛:
“李司令,我知道你对田文镜有成见。”
“但我还是要说,你本来就是八路军的人,你的根在八路军。”
“现在你虽然有了自己的队伍,有了地盘,但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打鬼子,救华夏。”
“总部希望你能回去,哪怕不回去,也希望你能和咱们合作,共同抗日。”
李云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赵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赵政委,我问你一个问题。”
赵刚点头:
“请说。”
李云龙道:
“你的理想是什么?”
赵刚一愣,随即挺起胸膛:
“推翻帝国主义,推翻封建主义,推翻地主阶级,完成无产阶级革命,建立一个平等、自由、没有压迫的新华夏!”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和坚定。
李云龙点点头:
“好。那我再问你,你能做到吗?”
赵刚毫不犹豫:
“一定能!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发动群众,坚持斗争,就一定能做到!”
李云龙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赵政委,你是个理想主义者。”
他说,“这很好。但我问你,推翻了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地主阶级之后,会不会产生新的阶级?”
赵刚愣住了。
“当然不会,以后只有伟大的无产阶级。”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说道:
“如果不会产生新的阶级,那谁来管理人民?管理人民的这些人,属于什么阶级?”
“当然也是无产阶级。”
赵刚理所当然说道:“国家属于无产阶级。”
李云龙说道:
“有道理,我很赞成这句话。”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如果有一天你成功了,却发现现实和理想差距很大,你会怎么办?”
“努力改变现实!”
“如果你无力改变呢?”
赵刚彻底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办。
李云龙看着他,淡淡地说:
“赵政委,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赵刚急了:
“李司令,我......”
“常遇春。”
李云龙打断他,“带赵政委下去休息。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常遇春上前一步:
“是!”
他走到赵刚面前:
“赵政委,请吧。”
赵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常遇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李云龙一眼,又看了田文镜一眼,转身跟着常遇春走了出去。、
李云龙看着赵刚的背影,赵刚还不知道答案,可他却清清楚楚,因为赵刚的结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李云龙和他麾下都是他的分身,他能保证自己麾下可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可其他人呢?
就像田文镜的这样的人......他们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李云龙看向田文镜。
此刻指挥部里,只剩下李云龙和田文镜两个人。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田文镜站在那里,脸色越来越白。
他已经感觉到了,李云龙对赵刚的态度虽然冷淡,但至少是平等的。
对他,却是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让他浑身发抖。
李云龙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目光,像冬天的冰,像死神的凝视。
田文镜的腿,软了。
“老......老李......”
他的声音发抖,“你......你听我解释......”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田文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老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初我不该阻止你杀俘虏,不该给上面打小报告,不该处处针对你!”
“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
“够了。”李云龙打断他。
田文镜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乞求。
李云龙缓缓开口:
“田文镜,如果你当初一心为公,坚持原则,阻止我杀俘虏,我李云龙还敬你是条汉子。”
“就算咱们理念不同,那也是为了革命,为了队伍。”
田文镜拼命点头:
“是是是!我就是为了革命......”
“但你呢?”
李云龙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是为了革命吗?”
田文镜愣住了。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在新一团当政委这一年多,干的好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田文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云龙一样一样数着:
“为了立功,你跟我争权夺利,在背后散布我的谣言,说我李云龙是莽夫,是军阀,是个人英雄主义。”
“为了培植亲信,你诬陷副团长张万和贪污,把他送去劳改。”
“趁我不在,你迫害一营长王自清,罪名是‘通敌’。”
“证据呢?就凭一个伪军的口供,可王自清是什么人,老子比你更清楚。”
“那么好的汉子,就因为你这个王八蛋的迫害,导致终身残疾,无法再杀鬼子,最终抑郁自杀。”
李云龙每说一句,田文镜的脸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已经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云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整个新一团,被你闹得鸡飞狗跳,好好的一支队伍,差点让你给毁了。”
“你说,你该不该死?”
田文镜猛地抬起头,疯狂地磕头:
“老李!老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饶了我这一次!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很快就磕破了皮,血流了下来。
但李云龙没有叫停。
他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能饶了你,”
他一字一顿,“地下的那些兄弟,饶不了你。”
田文镜浑身一震。
李云龙转过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拉出去,毙了。”
田文镜疯了似的扑上去,想抱住李云龙的腿,但两个杀倭军战士已经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他,往外拖。
“李云龙!你不能这样!”
“我是总部派来的!你杀了我,你怎么向总部交代?!”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凄厉。
“李云龙!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砰!
一声枪响。
一切归于平静。
......
指挥部外,赵刚被常遇春押着,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了那声枪响。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回头看向指挥部,脸色发白。
“那......那是......”
常遇春面无表情:
“赵政委,走吧。”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色中,一声枪响,宣告了一个生命的终结。
也宣告了,李云龙和田文镜之间,那点仅存的“情谊”,彻底烟消云散。
赵刚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
指挥部里,李云龙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身后,常遇春走进来:
“大哥,解决了?”
李云龙点点头,没有说话。
常遇春犹豫了一下,问:
“大哥,那个赵刚怎么办?”
李云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让他先住下,他不是田文镜,他有自己的理想。”
常遇春点点头,转身离去。
李云龙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边。
田文镜不杀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如今杀了田文镜,接下来,就是南下,准备进攻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