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与陈二小姐刚拐过游廊，忽然冲出来一名老妇，硬要塞给陈小姐一条帕子，说是什么表少爷给她的。陈小姐受了惊吓，奴婢便先将她扶回来休息片刻了。”
程曦颔首道：“那老妇呢？交代身份了吗？”
如意立马跪下请罪，“小姐恕罪，奴婢方才本想率几个侍女嬷嬷将其拿下，但这老妇膀大腰圆，奴婢担心动静闹大惊扰到宾客，便只能暂时先将她打晕，尚且还未问话。”
“你做得不错。”闻言程曦愈发满意，将如意扶起来，“今日若是被她闹起来，恐怕不只是陈家颜面扫地，更是国公府的过失。”
“说起来，陈家的表少爷……你可打听过是否确有其人？”
陈静姝躺在里间听着外头的动静，直到程曦问出关键点，她才睁开眼睛悠悠转醒，轻声呼喊道：“可是程姐姐来了？”
程曦绕过屏风坐到她的床边，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陈二小姐可还好？今日之事确是国公府的疏忽，倒让你受惊了。”
“程姐姐，真是吓坏我了……”陈静姝眼里涌起一汪泪水，“她突然冲过来将那帕子塞到我怀里，还说什么表少爷给的。可我娘去得早，我与外祖家也断了联系……哪来的什么表少爷！”
听了她这一番如泣如诉，程曦面不改色地安慰道：“想来可能是那婆子发了癔症，我已派人去查探她的来历。陈妹妹放心，此事国公府定会给你个交代，不知那帕子是否还在？”
“哎呀。”陈静姝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姐姐莫怪，方才一着急，我也忘记掉在哪里了。”
程曦看着她慌乱地四处找着帕子，忽然笑了，“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丢了便丢了吧。”
陈静姝手上动作微滞，片刻才伸手摸了摸头发，“程姐姐，我休息好了，要不咱们一道回去吧？”
“我派人送妹妹过去。”程曦站起身唤了个侍女过来，叮嘱一定要把陈二小姐送到园子里，直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才转回来坐下。
如意给她斟了杯茶，低声说道：“小姐，奴婢方才亲眼看见陈二小姐把帕子……”
“好，我知道了。”程曦手指轻点桌面，“你叫人去请清芙……不，清薇小姐过来。那婆子还晕着？堵上嘴，绑到屏风后头去。”
林清薇被侍女带过来时还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出乎意料的是，林清芙也与她一起过来了。
“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她抢在前头问道。
“清薇，你来看看，这个婆子可还眼熟？”
林清薇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一步隔着屏风向里看去，讶然道：“这不是吴婆吗？”
“吴婆又是谁？”林清芙更是莫名其妙。
“大姐姐不知，她是林府前院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偶尔有客忙不过来时才会到后院帮忙。”
程曦神色复杂，没想到这婆子还真是从林府来的，那今日这出“表少爷”的戏的确是唱给她听的了。
“诶？”林清芙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倒在屏风后不省人事的吴婆问道：“那她怎么会在这？”
“我们这次只带了各自的贴身丫鬟嬷嬷来，谁还把她带来了？”
听了这话，程曦忽然被点醒了一般，站起身来猛地回头看向吴婆。
没错，林家人出行不可能单独带个前院的粗使婆子上京……不对，她眯起眼睛。
“如意，这婆子是在何时冲过去找你们的？”
“奴婢记得清楚，在奴婢伺候陈二小姐换完衣裳，刚要回园子里时。”如意肯定的回答，让程曦心中有了更确信的想法。
今日若是有人想指使吴婆拿所谓的表少爷陷害她，大可在人更多的时候闹出来，这样程家不仅颜面扫地，更是会因为她德行有亏被降罪。
可这幕后主使并未如此行事，原因大概只有两种。
其一，吴婆在林府前院洒扫，只怕压根就没见过自己，所以才会错将如意身边的陈静姝认成她。此人定是知道会有这样的疏漏，才让吴婆在这无人注意的拐角处发难。
其二，此人也许并不清楚她与赵怀诚是否真的有私情，若是自己当众澄清，反而会彻底失去这个所谓的把柄。
与其这样还不如用帕子做引，即使不成也无足轻重，若是自己真的上钩再一举揭发，这恐怕才是此人真正的目的。
“把她弄醒吧。”程曦站起身来到吴婆面前，林清芙握住林清薇的手，跟在她身后。
被如意泼醒后，吴婆盯着她愣了会儿神，可当她看清林清芙姐妹俩时，才反应过来什么，一脸惊恐地看向程曦。
程曦挑眉，对这样精彩的表情变换很是满意，“怎么？发现认错人了？”
“我问你的问题，你只需点头或摇头，若是老实交代，我便和舅母说几句好话从轻发落了你。”
“若是不老实……”她微微偏过头，“你也看见了两位小姐，她们自然会帮着处置你。”
林清芙秀美的脸庞此刻已然是冷若冰霜，饶是她再迟钝，也已经意识到吴婆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程曦并未给吴婆反应的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可是有人去历城打听过我在林家的事？”
吴婆狠狠点头，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
“那人是想让你用帕子诬陷我与表哥有私情？”
吴婆“唔唔”了几声，意识到自己没法说话，又继续点头。
程曦皱着眉有些诧异，“此人只找了你，还是有其他人也一同来了？”
“唔！”吴婆猛地摇头，努力想吐掉嘴里塞着的手帕。
如意掂量着小姐的神色，上前将手帕取出来，动手前又警告了她一次，“低声些！老实交代经过，那人怎么安排的？”
嘴里的障碍被取出，吴婆将口水咽下去，活动了下快要僵硬的腮帮子才开口说道。
“嗯……一开始是几位主子刚出发没两天，张二说看见有人在林府门口鬼鬼祟祟的，他赶了几次就没看见再来，林管事便没当回事。”
“后来奴婢有次出府去倒泔水，那人就问我是不是林府的下人，说是只问几件事就给我十两银子……”
那也难怪吴婆会出卖主家了，几个问题能拿近乎几年的月俸，林清薇闷不作声。
“他问了什么？”如意追问道。
“他就问表小姐来的时候，府上可有发生什么事？……奴婢就说，老太太想撮合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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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表少爷…后来寿宴时老太太不知为何还晕倒了。”吴婆很是紧张，言辞间闪烁不定。
“你只说了这些？那人又是怎么说服你到京城来的？”
吴婆跪直了身子，“千真万确。那人说只要奴婢来京城帮他家主子一个忙，就有办法做个假籍书，往后我就不是贱籍了，奴婢一时鬼迷心窍……”
林清芙有些不耐，直接打断了她，“你直接说，他让你做什么？”
“他让我给表小姐送个帕子香囊什么的，说是表少爷给的定情信物……若是表小姐追问，就带到园子里让两人见面。”
“在国公府见面？”程曦突然想起，赵怀诚自从搬出府出去读书后便再也没来过。
可今日是祖母寿宴，作为林家名义上的小辈，只怕他真的会出现在这儿。
吴婆肯定地点点头，“对，那人说他还找了老太太身边的人，让她去给表少爷送信，表少爷肯定会来的。”
林清芙立马反应过来，“姐姐，我现在去找表哥，这样就算是……总不会牵扯到你。”
“怕是来不及了。”顾不上再安排吴婆，程曦匆忙往外走去，“先去看看，凡事有我顶着，你们切记不要随意出头。”
果不其然，她们刚赶到园子里，便听见一道尖利的女声：“你一介外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国公府的侍女怎地如此冒失？”
赵怀诚涨红了脸，用袖子遮挡住视线，却挡不住耳边繁杂的议论声，“小生失礼，如有冒犯，还请诸位小姐见谅。”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却被地上跪着的丫鬟拽住衣角，“表少爷，是您说与表小姐有约在此，让奴婢带您过来的呀！”
“你胡说什么！我与表妹清清白白，怎容你空口白牙诬陷！”赵怀诚气急了，攥紧拳头扯出自己的衣裳。
谁知那丫鬟不依不饶，“先前在林府，可不是您和表小姐有私，将老太太气晕了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不少姑娘们脸色都变了，用扇子或帕子挡住嘴，开始低声议论着。
程家近来何等风光？谁知今日竟有这种惊天丑闻，准太子侧妃与表哥有私情，还将外祖母气晕？那岂不是说，这两家都知情了？
这要是说出去，简直就是往圣上和太子脸上呼巴掌，只怕整个国公府和林家都要被夷三族。
见形势不好，永乐上去踢了她一脚，“你再胡言乱语试试！本郡主同程小姐一起去的林府，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银珠正要抬起头看看她是谁，却和林川一样怔在原地，郡主？
她不只是京城小官的女儿？怎么会是郡主？
被戳穿的慌乱让她一时无处遁形，可那人说了，只要今日能办成此事，她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想到这，银珠咬咬牙继续喊道：“老太太被气晕本就是事实，不信你们大可以去历城……”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了一巴掌，力道重得让她的脸都偏向一边。银珠恼怒地回头，看见来人也丝毫不惧。
众人看着冲过去动手的少女，窃窃私语。
“这是谁啊？”
“不知道……诶！快看，程小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