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们这边的各种弯弯绕绕在另一边同样上演着，但毕竟都是些没出阁的姑娘们，最多也就是说两句酸话挤兑一下。
没有大人们在身边，她们偶尔也会谈论些平时不敢挂在嘴边的话题，“陈二，听说你继母要给你议亲了？”
被点名的陈静姝眼睫轻颤，唯唯诺诺地点头，“嗯，母亲说…不能耽误了三妹妹的好日子。”
陈静婉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上去推了她一把。
“你瞎说什么，凭什么污蔑我娘！”
“诶，你做什么！”自诩正义的一群小姑娘站起来挡在陈静姝面前。
“不论怎样都不能推人啊，她还是你姐姐呢。”
“她才不是我姐姐！我没有姐姐！”陈静婉见没人帮着自己，气得掉下几滴眼泪，反倒被嘲讽得更狠了。
“你有什么资格哭，明明是你先对长姐不敬，还哭哭啼啼的。”唐家的小女儿唐筝双手叉腰，义正辞严地指责道。
这一堆小姑娘里数她家世最好，又有两个哥哥撑腰，其他人纷纷跟在她身后维护起陈静姝。
“就是，人家被你推得站不稳了都没哭，你矫情什么呢？”
“陈二，你也推回去！我们给你作证，分明是她先动手的。”
陈静姝怯懦地躲在唐筝身后道：“算了算了，若是把妹妹惹哭了……回去母亲又要……”
“你再说！”陈静婉被她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彻底激怒，也顾不上还在人家府上做客，直接扑了过去。程曦听见这边动静闹得甚大，带着永乐匆匆赶来。
幸好还算及时，永乐一把抓住陈静婉的胳膊，厉声道：“做什么呢！瞧清楚这是在哪儿，是要下了成国公夫人的面子吗！”
此话似一盆凉水浇醒了众人，唐筝率先反应过来给永乐行礼：“见过郡主殿下。”
永乐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这些小打小闹都多少年了，还没腻？真要打就赶明儿约在马场好好打一架，少在别人家里找不痛快！”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低下了头，陈静婉仍有些不服气，狠狠瞪了陈静姝一眼，被永乐的眼刀制住了。
“还看？要不要我去叫魏尚书过来给你们断个案？”
见小姑娘们头更低了，永乐赶紧冲程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来唱白脸。
程曦笑着捏捏她的手，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今日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莫要伤了和气。”
她如今身份不同又是东道主，大家也借着台阶各自散去。
陈静婉方才成了众矢之的，现在自然也没人搭理她，出乎意料的是陈静姝反倒主动跟着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又坐到了一起。
程曦和永乐面面相觑，看不懂这姐妹两人打的什么官司，“这是陈家那个？”
“嗯，听说她那继母给她说了安平伯府的亲事。”
永乐猛地转头，“那不是表舅家？”
“还真是。”程曦这些天也在恶补皇室的姻亲关系，不过由于圣上斩草除根的习惯，现在她需要记住的人也寥寥无几了。
“竟然给继女说这种亲，也不怕别人把她脊梁骨戳烂。”永乐悄悄和她八卦，“母亲都不让我喊表舅和表哥，路上看见了也不打招呼。”
程曦自然明白其中的缘由，她先前同情陈二小姐还给她送过东西呢。
正说着，她瞥向话题的对象，忽然发现对方裙摆处有几个不小的泥点子，便偏过头吩咐了如意几句。
见如意悄悄把陈静姝带下去换衣裳，她才继续和永乐说道：“也是个可怜人。”
永乐点点头，向刘玉容坐着的方向努努嘴，“那位之前不是还假好心，送人家自己不要的衣裳首饰，现在怕是装不下去了。”
程曦没搭话，她可没忘记从前刘玉容是如何嘲笑自己没有娘亲的，只是现在她也没必要再与她争辩了。
“对了，你那几个表妹呢？”永乐四处张望，“好像没看到她们。”
“今天早晨蓉儿说不舒服，喝了药歇下了，清芙和清薇估计都还在照顾她。”
“这儿我帮你守着，你要不去看看？”永乐很是仗义地提议道。
程曦福身行礼，故意作怪道：“那臣女就多谢郡主殿下了。”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先去看看，姨母和舅母都在帮着我娘四处张罗，我也得把妹妹们照顾好，顺便也去看看陈二小姐。”
永乐点点头，一个人坐着又有些无聊，她便起身朝着唐筝走去。这小姑娘傻是傻了点，但人不坏，勉强能入她的眼。
唐筝见她过来便挪了个位置给她，众人又将永乐围在中心，“听闻郡主殿下前些日子出了远门，路上可有什么趣事，能否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
程曦来到碧玉斋时，林清薇正在床边守着熟睡的林清蓉，小姑娘的手紧紧牵住姐姐的。
“见过表姐。”林清薇站起来要行礼，程曦赶忙走过去按住她，小声说道：“没事，别把她吵醒了。”
林清薇点点头，指了指隔壁的屋子，“您是来找大姐姐？她早早梳妆好了，但一直没有出去。”
“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姐姐昨日就不怎么出门了。”
程曦有些纳闷，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她拍拍林清薇的肩膀，“我先去看看她，一会儿换个嬷嬷来守着蓉儿，咱们再一道去前面。”
林清薇急得摆手：“我…我就在这儿，您不用管我。”
“行了，听我的。”程曦见她只是寻常打扮，叫了一个侍女过来，“玲珑，给表小姐好好梳妆。”
刚安排好林清薇，她又去到隔壁屋子，看见林清芙坐在梳妆镜前发呆，妆容和衣着都完美无瑕，“既然都准备好了，怎么不过去？”
听见她的声音，林清芙如梦初醒般回过头，“姐姐怎么来了？”
程曦站到她身后，两人透过镜子对视。
“还在为先前的事……”程曦率先发问，她以为林清芙是在为自己尴尬的身份发愁。
“没有。”林清芙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这是她的生母、名义上的姑母昨日拿给她的，样式十分精美。听如意说，这是京城有名的金饰铺子打出来的，随意一件合计手工费都要几两金。
“我只是没参加过这种宴会……立夏替我去看了两眼，来的都是好大的官，我怕给姨母和姐姐丢脸，也怕毁了老夫人的大好日子……”林清芙抬起头看向表姐，眼里噙着泪。
程曦没料到她会这样想，在今日这些世家高官中，林家的身份的确不够看，但一味的安慰只怕会让表妹愈发自卑，她决定换个方式开解她。
“那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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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上次在林府的事是否凶险？”
“姐姐可莫要再提了。”林清芙着急起来，警醒地看看周围。
这件事是林家与程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她更是知道，姐姐现在是钦定的太子侧妃，一旦这件事被翻出来，哪怕是假的也会引起轩然大波，只怕从程家到赵家都要遭殃。
程曦倒不怕隔墙有耳，碧玉斋本就是国公府最里头的小院，何况祖母向来把府里管得如铁桶一般。即使今日人多眼杂，也留了充足的人手分散在各处，怕有意外冲撞了娇客。
她摊开手，“你看，那已经是天大的事了，咱们也都好好的，没有一个人敢拿这件事来触林家的霉头。今日也是一样，京城里都是聪明人，她们只在意谁家的老爷升官了，谁家的孩子中举了，其他的没有人会关心。”
“我知道你是怕行事出错被人嘲笑，但你是寄住在国公府的表小姐，我愿意帮你撑场面，就没人会打国公府的脸。何况这几日，你和清薇都跟着我一起学规矩，连教养嬷嬷都说你们做得好，何必担心出错呢？”
林清芙被她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说动，站起身来有了几分生气，看着精神多了。
“等等。”程曦将她头上的金簪子换成另一支玉蕊缠枝簪，衬得她更是清丽脱俗，“这支更适合你，也更适合今天的场合。”
“京城的这些贵女们都有各自的圈子，你和清薇一起去也不会孤单，若是有人问起身份就如实说，没有人会故意为难你们。”
她笑着眨眨眼，“对了，还可以去找李小姐，她可很是惦记你们呢。”
“姐姐不去吗？”听她交代这么多，林清芙又有些紧张，“我还是怕自己会露怯。”
“我去看看另一位客人，一会儿就来。”程曦牵着她往外走，“芙儿，不要小瞧自己。当时在屋外，若不是你反应快拦着那些人，只怕我就要被当成热闹看了。”
“芙儿，真的谢谢你。”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和林清芙道谢。
林清芙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说的是先前林家发生的事，又被她这态度镇住，脸有些红：“我也没做什么，我就是想着不能让她们都闯进去了……”
“是呀。所以，什么都不用怕。”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早就可以保护姐姐了。”
以后自然也可以保护好两个妹妹。
—
“可看见如意了？她方才带着一位小姐过来了。”
“回小姐，奴婢一直在此，未曾看到如意姐姐来过。”
出乎意料的是，程曦顺着如意和陈二小姐过来的方向一路寻找，绕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她们。
开席的时辰接近，她不免有些焦急，叫了几个侍女嬷嬷分别在后院寻找，自己则先行回到园子里，看她们是否已经回来了。
“姐姐……”林清芙方才被永乐的真实身份吓了一跳，见她回来，正准备撒娇怪她捉弄自己，却见她神色不似平常，将后头的话咽下去了。
“出什么事了？”永乐也看出她脸色不对，“是陈二那边？”
程曦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陈二和如意一起不见了，这节骨眼上怕是冲我们国公府来的，我已派人去找了，此事暂不宜声张。”
“小姐。”一名侍女悄悄走到她身边，“找到陈小姐和如意姐姐了，您要不……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