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该认出你的。”秋娘眼睛红肿,已然是大哭过一场的样子。
方才两人的啜泣将赵婆惊醒,见家里来了个衣着不凡的青年,她差点一拐杖就扫过去了。还是秋娘拦住她,让冯若涵开口讲了几句话,又给赵婆看了她的耳洞,这才把老人家哄回房里。
冯若涵和她对坐着,低头任泪滴在腿上砸出一个个小水花,没有说话。
“还好你机灵,认出了瞿师傅教咱们的绣法,不然只怕咱们又要错过了。”秋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但冯若涵清晰地看见她用力攥着衣角,手背绷起了几道青筋,“姐姐,你过得还好吗?”
秋娘笑了,烛台映着她眼中的泪花闪闪发亮,“当然了,我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还怕饿死不成?你刚也看见了,我认了个干娘,平时可照顾我了…现在太晚了,不然让你再见见福宝。”
冯若涵喉咙有点发堵,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你是怎么来京城的?路上……可还辛苦?”
“你不知道,姐姐遇上了几位贵人!”提到这,秋娘眉飞色舞地给妹妹讲述着程曦等人是如何救了自己还帮着自己想法子和离,上衙门时又有多么惊险。
最终她感慨道:“京城这么大,还好又遇上了这几位贵人,这才让我有机会报答她们,不然……”
她的话被一个突然的拥抱打断,冯若涵搂着她的脖子久久不能言语,秋娘感觉到几滴滚烫的眼泪落在后颈,一时愣了神。
“姐……这些年辛苦你了,是我不好…我没有再回历城去找你,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我的姐姐,一个人对簿公堂的时候害怕吗?冯若涵没说出口的是多年的愧疚与心疼。
她和姐姐不同,当年她随主家一起搬离了涿州,而姐姐却一直在原地守着,就是为了等她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
而她后来有了更自由的身份,却一直没有回涿州寻找姐姐的下落,若不是今日有这天赐的巧合,只怕她会带着这份悔恨直到入土。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秋娘扳着她的肩膀,给她擦干眼泪。
“你也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成了少东家的?这一身真是威风,我们小冬长大了。”她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妹妹的脸颊,熟悉的动作差点又让冯若涵哭出来。
她平复了心情才慢慢说道,“当年我随着主家去了历城,后来老爷不知为何下了狱,府里的太太小姐们都落了难,我们这些下人们无人看管,我就趁乱跑了出来。”
“本想着一路走回涿州,可我没有籍书进不了城,又不认得路,身上也只有几十文,便想着在历城先攒够了钱再回去找你。”
她破涕为笑,“姐,我也学了不少本事呢。别的绣坊嫌我看着脏不要我,我就去给饭馆干跑堂,掌柜的待我好,那里的厨子手艺也好,每顿我都吃得满嘴是油。”
“后来冯老爷常来饭馆吃饭,我听人说他是锦绣坊的东家,便趁着每次上菜的功夫求他赏我个绣坊的活计。时间长了,或许他也觉着我能吃苦,便大发善心把我带回去了。”
秋娘一边听她讲着,一边压抑着心里的苦涩,若是饭馆的活真那么好,小冬怎么会找遍各种机会要离开呢?
但她没有戳穿妹妹善意的谎言,就像她也只和妹妹提了李大郎赌博的事一样,“那你怎么成了少东家?我听你还管他喊爹。”
冯若涵咧嘴一笑,“算命的说府里有个生在冬日的绣女八字旺他,他就拿了我们几个的八字又去算了一遍,回来就认了我做干女儿。他还给我改了名重新上了良籍,小冬,若寒,随了他儿子的字辈换了个涵字。”
她用手指在桌上虚虚写了个“涵”字,得意地看着姐姐,秋娘不认得字,却不妨碍她为妹妹骄傲。
真好,妹妹不仅是良籍了,还会读书写字,成了锦绣坊的少东家,她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姐妹俩多年重逢,有说不完的话,可冯若涵如今身份不同,也不能在这儿久留。她见夜色已深,便起身要走。
秋娘自是万般不舍,但她们既已相认,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冯若涵回到下榻的客栈正准备睡下,房间的门却被扣响了,她微不可察地皱着眉走到门边。
屋内的烛火将她的身影映在门上,外头的人见状再次敲门道:“小姐,大少爷还没回来,老爷请您去一道商议。”
屋内传来叹息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打开门,跟着冯仁诚的贴身管事一道上了楼。
冯仁诚年纪大了觉也浅,有点动静都睡不着,特地寻的客栈里顶层最安静的上房,冯澄和冯若涵都住在二楼次一等的房间。
众人心知肚明,冯澄只怕又是去了哪个寻欢作乐的销金窟,估计要到明天一早才会被小厮扶回来。冯管事摇了摇头,肯定又有的折腾了。
月亮高悬在空中,无眠的还有其他人。
云麾将军府的练武场上,有道身影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长枪,汗水已经浸湿了劲装,广平浑然不觉,只不断练习着招式。
她的枪法是和成国公学的,小时候她见长枪威风央着要学,尹老将军不擅枪法,便舍了面子去求成国公教导她。
但老爷子教她的第一句便是,在战场上威风是最不管用的,只有一击毙命的杀招才能保住自己和同袍的性命。
练武场边的人形木靶上有深浅不一的痕迹,全是她这几日练习的成果,如今她已经可以双手绑着十斤的沙袋直穿靶子胸口的位置了。
但还不够,她脑海中回荡着哥哥今日的话,手上力气更重几分。
尹怀远一大早被传唤进宫,与弘文帝密谈了近两个时辰,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就连福禄也只能守在殿外。
但很快,各家盯着将军府的眼线就传回了消息,尹将军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回边境了。
程家则是收到了尹怀远派人送来的口信和寿礼,军令难违,他无法亲自给老夫人贺寿,只能先将贺礼送到。
程曦那时还纳闷,难道广平也不来了吗,何至于提前送来贺礼?
她预备过两日再当面好好问,永乐约了她们一道去锦绣阁取衣裳,程家有客,她们自是不好时常上门。
“此事已成定局,但尚且不能声张,你若是愿意就与我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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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说不准还能见面。”
哥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广平手腕灵巧翻转,脚尖轻点地面飞身向前,长枪猛刺,将两指厚的木板硬生生戳穿。
正中靶心。
—
次日,永乐被拦在了将军府门口,守门的侍卫为难地看着她,“殿下,不是不让您进,我们郡主的确已经连夜出发了。”
“不可能,广平姐姐怎么会不辞而别!她有没有留下什么口信给我,或是给程小姐?”
侍卫摇摇头,“若是有,属下一定送到公主府。”
叫门无果,红绡扶着永乐回到马车里,她按着狂跳不停的心口,“去国公府。”
福康应了声,马车调转方向直驱向东市。
听到通传,程曦亲自去将永乐接到了海棠苑,生怕林老太太见到她出言不逊,冲撞了她。之前在历城那是她们刻意隐瞒身份,但现在,永乐身边的皇家嬷嬷可不是吃素的。
“曦儿,我今日去将军府准备和姐姐约着后天一起来贺寿,但守门的侍卫说姐姐昨夜就出发去边关了。”
闻言,程曦眉心一跳,近来京城里风平浪静,云麾将军有公务在身,提前出发尚在情理之中,但广平只是虚封,没道理也这般紧急离开啊?
但眼下永乐已经是六神无主的模样,她来不及多想,只能先安慰道:“说不定是急报,我也问问祖母和父亲,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对了,你问过长公主殿下了吗?”
永乐委屈道:“娘亲向来不喜广平姐姐,我哪里敢问。”
“没事,先稳住,若是有消息了我一定第一个和你说。”
“好,我就是怕……”
“我明白的。”程曦拍拍她的背,用掌心的温暖传递着平静的情绪。
“咱们先以眼前事为重,你不是说后天要给我撑腰,我可全靠你了。”借着玩笑,她尝试转移永乐的注意。
果然,永乐被她假装惶恐的表情逗笑了:“你可是未来的太子侧妃,谁敢给你颜色看?还轮得到我来给你撑腰?”
“那可不。”程曦靠在她肩头,“你还记得吗,之前你说过,与我关系好便是因为我有什么都与你直说。说实话,我心里也有许多不安。”
“一方面是我娘沉寂了这么些年,我担心有人故意给她不痛快,京城里人言可畏,那些轻飘飘的话都能变成压垮人的石头。”
“再者这次赐婚来得实在突然,我……”她的眼神有些迷茫,自己真的能担起这个重担吗?
她想起曾经困扰她的各种梦境,自从娘亲与爹爹和好,她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了。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她又怕将来会产生许多变数。
程曦和永乐像两只汲取彼此温度的小兽,在一起分享着心中的各种烦心事,又互相安慰。广平的离开像一片阴影笼罩在她们头上,更是带来了几分未知的恐惧。
这位沉默寡言的大姐姐,不仅在旅途中保护着她们,更是她们之间的定心丸。哪怕许多事都是由程曦牵头,但在行动前,她是一定要和广平商量的。
这声“姐姐”,不仅是因为年龄,更是因为对她的信任与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