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各处似乎永远都是一副忙碌的模样,普通人为生计疲于奔命,读书人用尽一切时间学习,各部官员忙于政务,后宅妇人也要处理各种琐事。
锦绣坊的绣娘们看着来来往往的夫人和小姐们羡慕不已,她们不用为生活发愁,举手投足自带贵气,更是能为了一条裙子、一件首饰豪掷千金,花掉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吃用。
“这两件、这个……还有这件衣裳,我都要了。这几匹布先留着,明日带我家姑娘来。”何韵随手一指,李掌柜眉开眼笑。
“好嘞!您若是不得空,咱们锦绣坊也可以到贵府给您上门裁衣。”李掌柜招呼着将她订下的布料收到库房去,莫要和其他布弄混了。
何韵眉头一挑正要答应,又怕贸然请绣娘上门惹程老夫人不快,还是歇了这心思,“罢了,还是我过来吧。”
李掌柜面不改色地笑道:“那明日就恭候夫人大驾光临了。”
“哎哟,这不是何妹妹吗?”楼上传来一声惊呼,何韵顺着声音望去,面露惊喜,“蔡姐姐?”
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缓缓走下楼梯,来到何韵跟前,“真巧,没成想今日在这儿又碰见你了。”
“是啊,仔细算算这都是第三回了,咱们还真是有缘呢!”
“那可不,我头一回见妹妹就觉得面善。”蔡氏笑意温和,“容儿,快来拜见林夫人。”
何韵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少女,“容儿见过林夫人。”少女乖巧地屈膝行礼。
“要不说咱们有缘呢,我家姑娘也叫蓉儿!”
蔡氏惊讶地捂住嘴,“那可真是,赶明儿一定要来府上坐坐,也让我见见令爱。不知妹妹家在何处,我好派人送帖子去。”
一股难言的尴尬弥漫在何韵心中,“近来家中事务繁多,若是得空,妹妹一定上门拜访。”
蔡氏并未介意她的推辞,只是笑笑,“那我便好好等着了。”
见对方似乎也只是客套,嘴上说着答应,实际连家门朝哪开的都没提,何韵也不打算深问,将看中的布匹订金付了便离开了。
刘玉容见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不禁嗤笑一声,蔡氏瞪了女儿一眼,转身又上楼回到雅间。
“娘亲……”一开口蔡氏便知道她的小心思,她叹了口气,女儿完全藏不住事,别说嫁东宫了,哪怕是寻常世家她也不能放心。
“今明两日多半就要到了,到时候你再自己好好问吧。蓉儿,你是真的想好了……?”
“娘!”刘玉容不满地嚷嚷,“我都说了,我非殿下不嫁!”
“好好好,但仅此一次。你爹还不知道咱们的打算,若是不成,你就彻底歇了这心思。”蔡氏语气严肃,眼神中的警告让刘玉容有些理亏地避开她的目光。
“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这一次,我就会让程曦没有翻身之地的。
—
今日锦绣坊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的,下午更是早早便挂上了闭店的木牌,迎接东家的巡视。
除了这半年以来的账目、库存由账房娘子全部整理成册,每家店铺管事还需统计每位绣娘经手的活计数量、完成所需的时间,以及是否有客人要求返工或频繁修补的情况。
所有的账册按照顺序摆放在账房的架子上,摞成厚厚一沓,若是让林川看见这一幕,一定会感叹林氏布庄的管理还能有更多改进的余地。
绣娘们不必参与巡视,在各自的位置上继续未完成的活计,冯仁诚独自坐在账房内翻阅账册,李管事屏气凝神站在两位少东家中间,大堂的气氛堪称剑拔弩张。
“上次说的布料册可还好用?”束着发的青年身着月白色锦袍,面容清秀。
“回二…少爷,许多顾客说这册子清晰明了,也便于上门时携带。不过,若是要增减样布,还是会有些许不便。”
另一个青年斜靠着坐在椅子上,语气玩味,“管事何必这么客气,好不好用直说便是了。”
“哦?劳烦李管事拿给我看看。”冯若涵并未理会哥哥的冷嘲热讽,面色如常地说道。
锦绣坊的生意如今已经遍布各府城,京城分号更是最大的一间,许多新进的稀缺料子都是紧着这边的,所以李管事手里的这一本布料册已经快有半掌的厚度了。
看到这册子时,冯若涵立马明白了为何会有不便,一开始为了保持齐整美观,她建议每家店铺像书本一样将布料的一边牢牢缝在一起。可这样一来,若是要增减便要将整本都拆开,才能将新料子按顺序放到正确的位置。
她垂头沉思是否有更好的法子时,冯仁诚迈着步子出来了,他将手中的钥匙递给账房娘子,“将上半年的账册都单独收着吧。”
这便是准确无误的意思了,管着账房的秦娘子松了口气,恭敬地接过一大串钥匙,铜器碰撞的清脆声吸引了冯若涵的注意。
她循着声看去,一大串钥匙用铜环串在一起,每把钥匙上都做着只有冯仁诚和各店账房才知道的标记。
“天色不早了,咱们再去看看后头绣坊便回客栈吧。”冯仁诚用茉莉花油润了润手,起身准备到后院去。
“爹,李管事好像还有事要同您禀告呢。”冯澄没急着起身,反而不怀好意地说道,眼神直晃晃盯着冯若涵。
李掌柜只得将方才的问题再次说了一遍,冯仁诚却是不屑一顾,没太当一回事。
“这有什么?店里这么多绣娘难不成没有一个人能缝好?立个规矩,新增布料两天内加到册子里,要删去的料子当天剪去就行了。”
“爹,我还有个法子。”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冯若涵,她浅笑着虚指秦娘子手中的钥匙,“咱们可以用铜环代替缝制。”
“在每张样布上的同一位置裁出大小一样的洞,再用铜环穿在一起,这样不仅比缝制更美观,也能反复使用。”
这次冯澄笑得更大声了,“明明人工就能做的活,你要花银子去重新定制铜环?”
冯仁诚瞪了眼儿子,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悦,但他内心也是不认同的,因此并未责怪冯澄。
“你哥哥话糙理不糙,这法子是不是太麻烦了些?”
“爹,您听我给您算笔账。”冯若涵丝毫不惧,“一个素铜环花费十文,若将几百种布料按颜色、纹样分开串制,每家店铺最多需要十个铜环,那成本便是一百文。”
“如果继续用缝制的法子,每次增减样布至少需要一个绣娘花费一天的时间完成,而咱们锦绣坊的布料样式是最时兴的,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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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至少上新两次,那一个月就要耗费两天。”
“哥哥可知一个绣娘两天可以做些什么?”不等冯澄回答,冯若涵自顾自地说道,“只谈店里最常见的素绣锦帕,一个手艺熟练的绣娘便可以做两条,售价一百二十文。”
当成本与利润摆在眼前时,冯仁诚立刻严肃起来,他一开始想的是能用人解决的事就不要用钱解决,可如此直观的对比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况且,即使是手艺最好的绣娘,布料反复缝制也会有损耗,若是更换就会产生其他成本。可若是不换,对顾客而言,这布册便失去了最基础的美观。”
“按小姐说的做。”生意上的事向来是冯仁诚一锤定音,他又迅速察觉到不妥,“瞧我,又忘了。”
“爹,屋子里都是自己人,不碍事。”冯若涵挽着他的胳膊向后院走去,“咱们去看看绣坊。”
冯澄沉着脸,低声骂了句“狐狸精”,跟在他们身后。
绣坊里,秋娘埋着头给永乐的裙子绣上水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她微微眯起眼,抬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眸子里。
来人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她一眼就能看见对方嫩白的脸颊和没有掩饰的耳洞,“见过少东家。”
冯若涵的心思都在她的绣法上,伸手摸着布料上的暗纹,“这绣法……你是从哪学的?”
秋娘低头回话,“回少东家,这是民女自小跟师傅学的。”
“不错。”
冯若涵转了一圈,观察了各绣娘的活计,出门便和李管事商量了几个人的月钱调整。
“方才那个是新来的?我听她的意思,不是咱们店里的人?”
李管事明白她说的是谁,自称民女则表示她还是良籍,“是,秋娘是上个月来做工的,家中还有寡母和孩子。因着和丈夫和离,家里吃用全靠她一人,并未卖身到店里。”
冯若涵点头,“她的月钱涨两成,我看她活计不错,在店里能担大用。”
这话李掌柜也是认同的,秋娘刚来便有许多回头客指明要她来做衣裳,不然上次她也不会让她去伺候那几位贵人。
“听口音她似乎不是京城人,可有她如今的住址?若是在此处没有落脚地,只怕做不长。”
—
夜里,秋娘刚哄完福宝睡觉,准备熄灯歇下。
赵婆虽然年纪大了,但照顾孩子和拾掇家里还是没问题的,她从锦绣坊回来后就有现成的晚食,一家人一起吃完,赵婆便去洗碗,她来哄孩子睡觉。
比起之前,现在简直是神仙日子,她时常感叹道。赵婆把她当亲女儿看,在家也不闲着,偶尔接些浆洗缝补的活,攒下的钱也拿来贴补家用,从不藏私。
门外传来窸窣的动静,她警醒起来,披上衣服抄起床边的短木棍。
“笃笃。”有人敲门。
秋娘踮起脚走到门边,大气也不敢出,高高举起木棍,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少东家?”
“是我。”
“这么晚了,您为何……”她手里的木棍并未放下。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阵,秋娘只披着一件外衣,夜风吹得她发抖。
“姐姐。”
“是我,小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