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过后,花照云缩在榻上小口小口喝着姜汤。
寻香坐在小杌子上抹眼泪。
“好寻香,你不是说那寿春县主瞧不上我,常在宴会上嘲讽我吗?”
花照云托着腮,两颊熏得酡红,顺滑的乌发如缎子般垂下。
她舒服地呵一口气:“今日叫她吃了亏,不解气?落水时我可使了好大的力气去掐,她腰上怕是没一块好肉!”
“奴婢知晓姑娘这么做定有姑娘的道理,只是天寒地冻的,若是太太瞧见姑娘如此不爱惜身子......”
花照云唇边的笑淡下去。
“总有一日,我会带你们一同回扬州。”
“等到那日,母亲定会将埋在桂花树下的酒取出,咱们一起饮酒,斗草,博双陆......还和从前一样,平平安安的,日子过得安稳顺遂。”
噼啪。
银丝炭爆出声响,熏炉上烤着梨,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寻香喜极而泣:“姑娘,您、您并未瞧上裴大人?”
“就这样嫌弃他?”
话虽如此,花照云也知晓她在担忧什么。
她同公爹的交易,寻香全程蒙在鼓里。
今日她佯装溺水引裴御出手,寻香是知道她会水的,自然瞧出苗头。
“前些日子您叫奴婢留心裴大人那边,今日又...好在是奴婢想错了!”
寻香的确不待见他:“您是不知,他就眼睁睁看您沉下去,足足十息的功夫,愣是一动不动!好歹还是当大伯子的呢!”
“不值当,不值当!瞧着生了一副好皮囊,到底心肠太冷,依奴婢看,往后还是绕着些的好!”
花照云觉得寻香还是乐观了。
她不止不会绕道,她还会铆足了劲贴上去。
不过她说的确实在理。
花照云打定主意,只要一救出母亲,她就彻底离了这侯府。
等到天色要要暗不暗时,她抱着几本经书,踩着点踏进正殿。
僧人们都做完晚课离去,殿中只余一个小和尚添香油。
裴御负手立在佛前,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冷不丁砸下这话,小和尚忍不住抬起了头。
饶是花照云做好了准备,也心头一突。
虽早料到出了岔子,也想好了借口,可他这样问——
她的目的,她的目的自然是勾引他!
他的眼神中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语气笃定又冷漠,偏又是这样撇开人来同她说。
难不成...难不成他已经知道?
花照云只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大脑飞速运转,入京两月以来,同他说过的话一只手也数得过来,到底露没露馅?
到底露没露馅?
又是哪里露馅?
“花氏乃扬州数一数二的商贾,听闻每年端午,各府的少东家都会亲自参与游龙舟,途中落水是常事,莫说你不会水。”
裴御又问了一遍:“你的目的是什么。”
果然是这昏招叫他看出端倪!
逼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她从水中捞起,抱在怀里。
这一招虽烂俗,却胜在实用,都是一家子,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谁溺死吧?
可他偏偏不是,还如此冷静,如此敏锐。
花照云恨不得回转去,扇自己两巴掌,她真是个贪心的蠢蛋!
“花氏,说话。”
淡淡的一声,惊得花照云眼皮一颤。
若是没做过的事被人这样逼问,她有胆子闹破天去,可她不仅做了,对象还是他,这实在令人心虚。
莫说有脸没脸,单单只要想到母亲,这事就绝不能认!
“妾落水是不厚道,可受罪的也不是大人。”
花照云咬了咬牙:“妾不懂大人的话,若大人瞧不惯妾此举,要罚便罚,妾绝无二话!”
裴御的脸色沉下来。
他加重了语气:“你不说,我也能查到。”
完了。
她只是一个寡妇,身边可信的只有一个蒙在鼓里的寻香。
如何能跟这常年行走御前,手眼通天的人比!
她脖子一梗:“妾行事不当,但我总归是延郎的媳妇,若大人不顾念他的名声就只管去查,查得人尽皆知,左不过我就是一死!倒还是个解脱!”
裴御还是头一次见到女子这样,破天荒地感到新奇又荒唐:“这是在撒泼?”
花照云不说话。
“世间女子不易,寡妇更甚,不过是一桩小事,何至于要撞死?”
他叹了口气:“花氏,县主搜屋,你受了委屈存心报复,此乃人之常情。”
花照云睁大了眼。
“怎么?嫌我多事?”
花照云挑了挑眉。
她使劲压下嘴角,老老实实道:“大人慧眼,应该管,管得好,管得妙。”
她低着头,一截雪白的秀颈就这么落入裴御的眼中。
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晃眼至极。
他顿了顿,移开目光:“你不缺那块浮木。”
“......大人英明。”她当然不缺浮木啊,她缺的是人。
“律法言明诬告反坐,何况伤敌八百自折一千,这就是花氏的经营之道?”
“大人说的是。”
花照云想了想,没忍住:“只是我蠢笨些。”
说她可以,说她阿娘可不行。
裴御并未领会她的小心思,转而说起:“昨夜,前院的李管事曾来过一趟。”
花照云悚然抬眸:“大人不信我?”
这一连串的鸡飞狗跳下来,他竟还不忘查她!
“延郎去了,我是真心替他守着,若是神佛愿意,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换他活着!大人何必拿这样的事来冤枉人?”
她扭头,捏了帕子拭泪:“李管事是来送经书的,我替延郎抄的经落在了府里......这世间,除却延郎,我谁都不要!若大人心中当真如此想,我、我愿以死明志!”
裴御不想竟激起她的气性,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缓和了语气:“二弟泉下有知,当能瞑目。”
花照云手中帕子一紧,喃喃道:“谁说不是呢......”
终归她同裴延没那缘分。
若是裴延知晓她如今做的事,该要气得跳出棺材来索她的命吧。
这样一想,花照云又觉着实在不公允。
若男人死了妻,少有不续弦的。
便是一时半会儿不续弦,也能华服穿着,佳肴享着,出入携妓也当风流,若还能吟诗一二以悼亡妻,那便是第一等的痴心人。
倘若诗歌流传开,美名遍天下,贵人的举荐也就接踵而至。
偏偏女子却要守空帐,穿个鲜亮衣裳都要被指指点点,从此同宴请娱戏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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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今日,她是接了那药没错,可仅仅如此县主都能堂而皇之骂她下贱。
她只是嫁给了裴延,又不是这条命卖给了裴延。
“听闻将经书放在南安寺弥勒佛的脚上,能求一个来世。”
花照云仰头,望着高出她大半个身子的莲台:“未想佛祖金贵,我这样的,即便使劲伸手,还是连脚都挨不到......”
殿内寂静,只有烛火明灭。
花照云抱着那经书,回头就对上裴御略显复杂的目光。
她一愣,视线下移,落在他青竹暗纹的腰带上。
话都说得这样明白,按常理,他难道不该帮她放上去?
不然她辛辛苦苦抄了经书来给狗吃?
裴御:“士农工商虽有主次,于国于家缺一不可,人活于世,当以品行论优劣。”
“......啊?”
花照云听出他的意思。
可出身商户有什么好自惭的?舒舒服服吃喝玩乐还有娘亲宠着,比之街头讨饭的简直是神仙过的好日子。
看来他是没做过乞丐,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且这宽慰也实在不大对味——
她已预备着全然抛却那贞烈的品性,去做一个胆大包天的寡妇。
若日后真叫她得手,裴御知晓她此刻全心想着勾了自己做那事,是否要痛恨今日说的这番话?
花照云缩了缩脖子,往蒲团上一跪。
佛祖在上,沉香救母劈山,王祥卧冰求鲤,我也是救母,不劈山不杀生,只是偷个人,佛祖可千万千万替我遮掩。
看她虔诚忘我的模样,裴御到底是接过她手中的一沓经书,也不翻开,径直往弥勒佛的脚上放去。
不过眨眼功夫,收手时却被一股力扯住。
“嘶——”
花照云低呼,柔婉的嗓音压着些许痛楚。
是她头上的素银钗勾住了他的腰带。
她的头,紧紧埋在他腰间。
她立刻去解,只是越弄,那发钗连带着几缕青丝缠得越紧。
正这时,手背上一点温凉,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花照云仰头,头皮又是一痛。
裴御本想快些解开纠缠,此刻不期然见到她一张芙蓉面红得滴血,窘迫中透出......媚。
是惊心的媚。
指尖传来奇怪的感觉。
像是烫,又木木的。
这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感觉叫他皱了眉,青竹暗纹的腰带随着她的动作拉扯着,像变成烙红的铁索,箍得他浑身难受。
连带着这样贴近的姿态都无端暧昧起来。
一旁添香油的小和尚悄悄背过身去。
殿内寂静,佛祖垂目。
女子馨香如丝如缕,若有若无。
她仰头看着他,眼中蒙上一层雾气,红唇微张。
裴御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心底在这一刻陡然生出一个叫他错愕的认知来——
二弟这媳妇,确实生得美。
他下意识去寻手腕上的佛珠。
正这时,殿外传来人语声。
与此同时,腰间一紧,他的腿被人抱住。
花照云将脸深深埋进裴御的腰间,一双手臂紧紧环住他修长的大腿。
她的发髻乱了,发钗还勾在他的腰带上,而她出口的声音羞羞怯怯,慌张可怜到令人难以拒绝:“我、我害怕......求大人藏一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