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照云几乎是拖着裴御往供桌下钻:“快进来!”
因着她吃痛,裴御不得不俯下身来,掀开桌帘,对几乎整个身子都钻进去的花照云道:“出来。”
“不、不出去......”
“出来。”
“出去就坐实偷人了!”
“......”
裴御的脸蓦地黑了:“佛祖座下不得妄言!”
见她已是油盐不进,他索性伸手一捞,手掌握住一段细腰,将人提了出来。
花照云颤颤巍巍扶住他,腰间的手瞬间抽离,她抬眸看见小和尚心惊肉跳的眼神。
......忘了这儿还有个人。
“殿下止步!”
裴御忽然扬声,惊得花照云一怔。
外头的人不该是寻香么?
出门前,她特意交代了寻香候在外头,只要一听到她惊呼就往里走啊。
“裴先生何意?殿中可有不妥?”
“并无不妥,只是,”裴御顿了顿,“有女子不慎散了发髻,恐失体面,劳殿下稍待。”
殿外沉默了两息,接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先生何时顾过这些?叫她直往后殿避去便是。”
说着,脚步声又起。
花照云听到也慌了神。
好在殿内幽深,从外头倒一时看不清人,她十指翻飞,开始老老实实解头上的勾缠。
这姿态实在不轻松,她弓着身子像是整个人挂在了裴御腰间。
裴御也不好受。
腰间一颗毛茸茸的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偶尔女子细嫩的胳膊擦过他的腰际腹间,闹得他只能僵着身子,直挺挺立着。
“殿下慎言,女子清白切乎性命!”
裴御的神色冷下来,面容却带了一丝薄红:“还请止步。”
他话说得重,外头的人到底停住了。
与此同时,撕拉——
袍上划拉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正正好在腿心附近。
花照云惊呆了,下意识去扒拉那破口。
一只手掌猛推开她:“走开!”
花照云毫无防备地向后跌去。
钗环脱了手摔在地上,那银钗上的串珠立时散落开,滚了一地。
好在她跌在了蒲团上,免了屁股开花,但心中不免委屈:“只是想看看能否补救......”
“出去!”
裴御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耳根,语气隐隐颤抖,不知是怒是急。
自知闯了点小祸,花照云也不计较他的态度,匆忙捡了地上的珠子就往后殿去。
临走前想到日后还得讨此人欢心,又堆起笑脸,诚挚道:“大人器宇轩昂,雅量容人,妾感激不尽。”
裴御听着,额角跳了跳。
-
又过两日,花照云望了望晦暗的天,心头盘算着回府的日子。
“寻香,门口那辆马车当真是裴御的?”
寻香点了点头。
一大早出去买酥饼时她就瞧见,裴御那圆脸侍卫亲自赶着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过来,就停在南安寺大门口。
“裴御何时如此招摇了?”
花照云想了会,忽然问:“近来闹得挺大的那桩案子,主审人可是裴御?”
寻香点点头:“是几年前的科举舞弊案,听闻同州有一对兄弟,弟弟至今未落网,秋闱的时候好像是冒籍参加科举,被人认出,杀了两名同窗逃走?”
之所以闹这么大,也是因着重阳那日,京畿地区的老百姓登高怀远,恰好就在山间发现了两人的尸体。
花照云思忖一番,郑重道:“今日就回府!”
寻香苦了脸,好不容易出府离了那老虔婆,还以为能多清净几天呢。
“姑娘可是馋了?奴婢偷偷下山给您买只烧鸡,再搭上飘香斋的玉露团、透花糍和樱桃酥山?”
她说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百庆楼的玲珑虾球、炙羊肉、御黄王母饭也很不错,奴婢一并买来。”
时间紧迫,花照云言简意赅:“这儿不太平,今日恐有血光。”
寻香一向对姑娘言听计从,此刻也不想着那些吃食了,麻溜地开始收拾。
一会儿打包好两个蓝布包袱,堆在皇寺这织锦暗纹的床褥上无端显出寒酸。
比起往日在扬州出行动辄几大箱子,她嘴角一撇:“侯府真真是大方,都怕收拾起来累着您!”
“他们大方,奴婢也不能累着您,姑娘等着,奴婢去雇辆马车来!”
花照云嗯了声,待寻香一脚踏出去,她忽然又拉住她:“别雇!你下山后别回来了,就在......就在百庆楼等着!”
-
花照云捏着帕子,等在裴御的禅院外。
没一会儿,小和尚提着酥饼匆匆出来:“大人说了,二娘子的事止于昨日,不会外传。”
裴御不见她,她也不气馁:“劳烦小师傅了,这盒酥饼便送予小师傅。”
小和尚喜滋滋收下,招呼着同伴走远。
花照云看着阳光下无忧无虑说说笑笑的小和尚们,一时竟有些羡慕。
她看了好一会儿,银杏叶落了又落,她就在这轻舞的落叶中闭上眼,仰面迎向秋日高爽的阳光。
裴御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那株由他娘当年亲手种下的银杏树已亭亭如盖,树下的少女宁静畅远,像是真正不谙世事的稚子。
他立在门前,目光悠悠越过,滑向天际。
下一刻,他平静道:“走吧。”
花照云若有所感,侧头见到裴御正从院中出来。
她紧了紧手中的银钗,快步追上去:“大人可是要回府?妾雇的马车坏了,可否带上妾?”
裴御脚下不停。
“大人,寻香去了车行那边,恐怕一时半会派不来第二辆,妾只坐在前面车辕上就——”
“我不回府。”
花照云听着更觉自己猜中了。
“可妾的发钗摔坏了,这是延郎送我的定情之物,妾修了两日还是不成,实在坐不住...大人便捎带我回城可好?”
裴御停住。
他默了下,目光沉沉落在她手中的素银钗上。
这银钗做工普通不值什么,她却当个宝,皆因这是二弟所赠。
她待二弟,的确痴心。
那凶犯应当不会在人声鼎沸的皇寺附近动手,还有二殿下的暗卫在,他略颔首,道:“只能送你下山。”
山脚下有那赚些行脚费的商人,雇个马车不难。
花照云喜笑颜开,似乎觉得太过张扬,又忙低下头。
那截雪白的脖颈又被裴御尽收眼底,在阳光下泛着光,如同枝头透亮又鲜嫩的桃花。
他眼底动了动,想起挂在房内那件划破了的袍子,面无表情地抬脚越过她。
......
花照云负着两个包袱,艰难地爬上这辆金碧辉煌的马车时,裴御已经喝完两盏茶。
他安然坐着闭目养神,金簪紫袍青玉佩,富贵逼人。
若额间点上一颗朱砂,倒真像个年少得道的神仙。
听说他从五岁起就拜了这南安寺的方丈为师?
生得玉面红唇的,何必去当那劳什子的和尚?
花照云像欣赏一件精美的玉器般看了半晌,实在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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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开目光,直到裴御微微偏过头。
她未觉出不妥,只道他终于从打坐中回神:“多谢大人近日的照顾。”
裴御看了她一眼,只喊道:“秦辰。”
话音刚落,车帘就被外头的圆脸侍卫一把掀开。
那侍卫花照云见过几回,原来是叫秦辰。
马车门是没关的,此时帘子再一掀开,风直往里灌,花照云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裴御看到,没有说什么,只将茶炉下的炭火烧得更旺些。
这样精致的马车,脚下来自波斯的绒毯,榻上整块裁就的白狐皮,临窗的紫檀木案桌,漆金的杯盏,瑞兽炉里的沉香......
却敞着大门,任马蹄扬起的尘土往里飘。
这一会儿,白狐皮蓬松纤长又细密的绒毛上浅浅落了层灰。
花照云看得痛心。
若只是不想同她这个寡妇共处一室,便要糟蹋这些个好东西。
倒不如将那白狐皮送给她,她愿意裹着去外头车辕上坐啊。
就这么一路无话,快到半山腰时,裴御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
不待反应,她就被裴御压在身下。
陌生而冷冽的松香侵袭而来时,他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一支箭深深钉进窗沿,车门被裴御猛地关上。
凶犯。
花照云脑中瞬间闪过这两个字,她猜中了。
母亲是她的命,她要尽快救出母亲,她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人是很会被自己那颗心脏欺骗的,一同经了惊险些的事,心脏跳得快些,就以为是动了真心。
她信裴御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她也要像蜘蛛般,为裴御细细编织出一道网。
裴御已经顾不得。
他死死覆在花照云的身上,前胸贴着她的后背,鼻尖几乎要触到那截雪白的颈。
他用力抬起头,但女子光洁细嫩的后颈仍出现在眼底,彷佛白纸上的一滴墨,仿佛夜里高挂在天上的月。
太过清晰,他皱了皱眉。
花照云伏在地上,十指张开撑地,用了浑身的力去推。
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此刻不拘是哪位貌若天神的郎君,她都只想推开。
奈何身上那副男子身躯纹丝不动。
只有那颗急促跳跃的心脏,与她的同声相应。
“别动。”
“我、我不行了......”她累极了,大口喘着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大人、大人往上些......”
裴御只当没听见她那不成样的喘气声,往旁边挪了挪:“再高容易中箭。”
可车厢逼仄,纵使他耳朵聋了,身体却还能动弹。
这女子总是有些无意的小动作,虽轻微,却实在让他难堪。
他的脸色更冷了些。
哐当一声,车门被刀劈开,裴御抄起茶壶摔过去。
“躲好别出来!”他摸出一把剑就要出去。
花照云知道,这是他等的人出现了。
只是看样子,似乎是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凶犯提前动手了。
正这时,斜刺里又刺来一刀,电光火石间,花照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要裴御承她的情,她要救裴御!
她猛地一把推开裴御,凄厉喊道:“大人小心!”
裴御正提剑迎上,脚下突然被人这么全力一推,险些站不稳。
剑锋偏了一寸,那刀直击面门。
他险险避开,却听到一声惨叫。
花照云倒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望着他的眼底带笑,声音发颤:“还好...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