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漫天飘飞,正是海棠盛开的时节。
有人抚琴弄曲,有人吟诵对饮,海棠花开似锦,娇艳无比,纯白若晴雪。
“清晏还有如此雅兴。”苏令安站在海棠树下,折了一朵花,别在赵明堂头上。
青年仪表堂堂,乌发上簪了一朵粉白的海棠,风流动人。
“甚美。”苏令安笑盈盈地赞道。
“我带稚卿去一处地方。”
“去何处?”
“小桥流水,海棠深处。”
两人一前一后,看春光浪漫,穿梭在粉紫色云霞中。
行到一处,赵明堂忽然停了脚步。
“嘘。”他拉着苏令安躲到隐蔽处。
听得花草隐藏中依稀有人说话。
“玉镯我已经收起来了。”
“收起来便好,勿要再戴了。”
“你也知?我当做宝贝一般,却不知那玉的来路如此残忍,你还是人吗?”
听见响亮的一个耳光,苏令安惊了一下,和赵明堂对视一眼,心道这是入了痴男怨女的现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正准备拉着赵明堂离开。
却听见男子一声呼唤:“贞娘,我之前也不知这玉的来历呀,你信我。”
贞娘,苏令安惊了一下,提起耳朵分辨声音。
女子似是落了泪:“你让我等你,等来等去却是等到你入了牢里去。放开!”
苏令安听到这一声,再也忍不住,想要冲出去,却被赵明堂拦住。
他瞪着他,低声说道:“干什么,放开,那是我表妹,被欺负了。”
赵明堂揽着他的腰,凑近耳边,说道:“你现在出去,你的表妹情何以堪?”
热气擦着耳边,苏令安不甚自在。
“你放开。”那边娇声挣扎,力道渐小,埋在谢用福怀里哭起来。
“贞娘,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谢用福抱紧怀中人,抹去她的泪,情深处细细啄去泪珠。
柳贞假意挣扎几下,不多时便陷入情郎的柔情攻势下,节节败退。
唇齿交缠的响动,暧昧得像在耳边,苏令安目瞪口呆,这么开放的吗?眼下小情侣亲热,他贸然出去,确实太煞风景也很难说清。
赵明堂盯着苏令安粉嫩的耳垂,有越变越红的趋势,可爱得好想咬,今日是海棠花香的稚卿,他眸色渐深,逐渐靠近。
那边响动也越来越大,苏令安偷听得羞耻,忍不住后退一步,红润的耳朵正好贴上一处柔软,转瞬即逝。
他惊了一跳,差点喊出声来,下意识捂住嘴巴,转头却发现两人此刻姿势实在太过暧昧,苏令安红着脸说道:“我不出去,你离我远一点。”
话刚说完,脚下不知踩到什么。
小情侣被这响动惊到了,连忙分开。
“谁?”谢用福小心走过来,手心紧张得出了汗。
“喵~”一声猫叫,谢用福松了一口气,咬牙一鼓作气走到刚刚有声那处,不出意外地和一只猫对上了眼。
“呼。”他呼出一口气,还好,没人。
柳贞和谢用福离开后,苏令安两人才慢慢出来。
那个男人的正脸他看清了,竟然是之前在吴辉那里看见过的。
“帮我查查他。”
“稚卿,我发现你使唤我,使唤得越来越顺了。”赵明堂看着他,一双眼睛带着打趣地笑。
苏令安义正言辞地说道:“那个男人你看见了吗?吴辉同谋。”
“只怕是为了你的表妹吧。”赵明堂嗤笑一声。
苏令安想到关键之处,问道:“这个人不是一起被抓走了吗?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这么个小人物。”赵明堂不屑回道:“上次是你非要闹着去,这点小事还需要我出手?我养那些人是吃干饭的?”
“行行行你厉害行了叭。”
事实证明,赵明堂养的人还真不是吃干饭,才说了要谢用福的信息,没一会儿就送了过来。
“谢用福,进京赶考,落选,家境贫寒,郁郁不得志。与柳家小姐前年秋认识,私定终身,却被柳家拆散。后两人私会被发现,柳家小姐名声受损,被其父送来祁县,以养病为由。”
“停停停。”苏令安扯过侍卫手中的关于谢用福的生平,仔细看了起来。
赵明堂挥手让侍卫下去,走到苏令安身边,不阴不阳地说道:“你家表妹对这谢用福倒是用情至深,都被送到祁县了,还想法设法和情郎联系。”
“表妹一定是被哄骗了。”如果不是他,表妹如何会被父亲送到祁县,说是养病,实际上是放逐。对一个女儿家来说,名声被毁家族背弃,可能一辈子回不了家了,那该是有多么难过。
“哄骗?他们二人私会可不止一次,你我各撞见过一次,在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见过多少面了。”赵明堂坏心眼地说道。
苏令安一噎,也许真的是情根深种,但是注定没有好结果呀!
表妹都到了祁县了,这小子还穷追不舍,空有承诺有什么用,私囊相授,如若被发现了,哪里还有活路。
恐怕姨母跟着表妹过来,也是想为表妹选个好人家嫁出去,断了她的念想。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拆散他们。”
赵明堂眼眸一冷,他给他找这些消息不是为了让他拆散他们的,他是想要他认清那个劳什子表妹的真面目。
可他倒好,一心一意为他那表妹筹谋,可那人领他的情吗?说不定后面还要怨上他!
“苏令安,你不会不知道,柳家选你为婿,为了就是遮掩他家女儿的丑事吧。你还上赶着去,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没有血性,哪里还称得上大丈夫!”赵明堂教训道。
苏令安奇怪地看他一眼,自己本来就不是大丈夫呀,只是想着妹妹被人骗了,自己应当多多劝导几分,而不是坐视不管,让她误入歧途。
“随我去书肆。”
文心书肆是祁县数一数二的书肆,里面的书籍种类繁多,经典和文学著作,通俗文学都有,有科举相关的墨程也有中榜者的殿试卷,也有小民所喜欢的小说、戏曲、唱本。
“公子想要什么样的书?我可以为您推荐。”
“富家小姐和穷小子的那种话本。”
一些顾客总有奇怪的癖好,书肆店主接受很良好的笑容可掬的说道:“有的,请跟我过来。”
“要那种没有好结果的。”苏令安挑挑拣拣,选了好几本。
“倒是用苦良心,不知你那表妹看不看得进去。”赵明堂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哎你这人,清晏,你是闲的没事干了是吧,一天就跟着我转?”苏令安眼珠子一转,从书架上随意挑了几本递给他,“没事看看书吧。”
赵明堂将苏令安塞到手里的几本书看了看,眼波流转,暧昧说道:“稚卿,我竟不知,你对我是这个心思。”说完朝着苏令安眨了眨眼睛,隐约带了几分羞涩。
苏令安狐疑看了眼,这一看把他吓得差点跌倒,天爷,他随手拿的是什么呀,《皇子与我不得不说二三事》,《霸道皇子狠狠宠》,《文质彬彬俏书生之恋》这文名也太羞耻了吧,早八百年他就不看这种书了。
恰好书肆老板也看见了,善解人意地说道:“公子好眼光,这几本卖的都很畅销。”他的眼神在苏令安和赵明堂身上转了一圈,恍然大悟,非常理解地说道:“其中一些情人间相处的技巧很有用处呢。”
“算了,给你买其他的书吧。”苏令安想要拿回赵明堂手里的书,却被他躲了过去。
“既然是令安推荐的,那我必定要仔细诵读。”赵明堂转身去付了钱,连带着苏令安挑的这几本。
书肆店主看了一眼粉面含羞的小公子,感叹一句世风日下。
两人一同踏出书肆,高大俊美的男子和肤白娇柔的小公子,一高一矮并肩而立十分登对,有魏晋之风,风流相放,唯?是尚。
赵明堂像是苏令安的书童一般,提着一摞书毫无怨言的跟在苏令安身后。
“我去找表妹,你跟着我做什么?”快要到表妹家了,苏令安古怪地瞥了他好几眼,这人像是看不懂似的。
“你不是说我很闲吗?闲来无事,只有跟着稚卿转转。”赵明堂悠哉地跟在一旁,吊儿郎当地回道。
“你跟着去不成样子,等下你门都进不了。”苏令安停住了脚步,从他怀里去掏那几本书。
“某人三天两头去找表妹就成样子了?”赵明堂抱着书往旁边一躲,像是存心跟他杠上了,“这是我买的书,你要自己重新去买。”
苏令安无语,这么大个男人,搞什么胡搅蛮缠,看起来娘们唧唧的,怎么像个拈酸吃醋的小媳妇儿,拦着他去幽会呢?
“你回去等我。”
赵明堂得寸进尺:“我在外面等你出来,不然,免谈。”
苏令安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法子,只能答应:“行行行,你给我,我给了表妹说几句就出来,行了吧。”
得到保证,赵明堂也没再说什么,把书递给了他。
苏令安拿着书,进了柳宅,下人谄笑着给他带路。
“小姐这几天,身子好了许多,常念叨着苏小公子呢。”
苏、柳两家即将定亲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是以下人对于准姑爷苏令安很是热情。
水榭旁,素衣女郎倚在栏杆上,痴痴看着水池中锦鲤嬉戏,面色哀愁,一滴清泪滑落,微风吹过,脸上泪痕冰凉,方才反应过来失态。
苏令安远远停住脚步,阻止下人带路的意图,说道:“让丫鬟拿一件小姐的披风过来,我自己过去,你不必跟着了。”
“是。”
柳贞听见身后似有脚步声,以为是丫鬟,便没有回头。
直到肩上披上一件温暖的衣服,她才回过神来,拂去眼角的泪珠,转头看见目露关切的苏令安。
“表妹大病初愈,如此哀思伤神,若有什么心事,不妨和我说上一说。”
“表哥。”
少男少女深情对视,一只黑猫蹲坐在屋檐之上,尾巴小幅度地不耐烦地摆动着,碧绿的竖瞳如若能射出两道射线,那下面一对人已经被切成了汁水横流的大西瓜。
“苏令安,你可真是好样的。”一墙之外的赵明堂,心里想着就不该放他进去,一看就表妹就走不动道了,还披上披风,诉说心事,他对他,从来没有这般贴心过!
他死死盯着宅门的大门,恨不得把这里盯出一个洞来。
守门的门房奇怪的看着不远处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长得倒是挺精神的,但神态怎么不太对劲,瞅着这大门像是要把它砸烂似的,莫不是个疯子?他连忙喊来一些人手,守在门口,以防有人闹事。
纵是妒意邪火乱串,赵明堂也竭力忍耐着,他讨厌苏令安念着想着他人,恨他的柔软多情,恨他不自觉招人,就算那表妹如此待他了,他也眼巴巴凑上去,嘘寒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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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话本子,什么时候,对他也能有这一半好?
酸水咕噜咕噜冒着。
房檐上的猫儿等得不耐烦了,喵呜了一声,企图引起苏令安的注意。
“小晏?”苏令安敏感地回头了,果然看见一只熟猫。
心里嘀咕道,像个监视器似的,他才说了几句话呀,正题都还没入呢,赵明堂就等得不耐烦了?
柳贞也看到了猫,一身乌云,油光水滑,惊喜异常,“是表哥的猫吗?看着很有灵性。说起来,好久没看到巧巧了。”
巧巧呀,在赵明堂院里养伤呢,就是这只黑猫干的,苏令安心虚地说道:“也许过几天就出现了。”
“希望是吧,我是担心它怨我,母亲担心我被猫抓伤了,是以命人驱赶它。巧巧亲我,多次驱赶也常常偷着来找我,自从那天过后,就没有出现了,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伤。”
眼看柳贞又要落泪,苏令安连忙从怀里掏出话本子来,笑着说:“书肆老板说这是最近畅销的话本子,表妹闲来无事,可以看看打发时间。”
“这,这是?”直白的书名让柳贞这个闺阁小姐难掩惊诧,表哥这是何意?
苏令安见柳贞的眼神,脸上也不免火辣辣的,觉得这个礼物好似拿不出手了,但话本子已经给了表妹,事已至此,他硬着头皮说道:“这是书肆老板推荐的,说是很有趣,名字虽然糙了些,但内容应该尚可。”
柳贞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打开翻了几页,顾念他的脸面,回道:“既是老板首推,那一定有过人之处,不过这些话本子我得偷着看了,若是被母亲发现,表哥你的好心可能会打了水漂。”
苏令安尴尬说道:“是我孟浪了。”他见丫鬟低垂着头,不知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低声说道:“表妹,这话本子虽然言语粗糙,但也含了一些人生哲理,你可大致看看,看完后烧了便是,如若姨母发现,你尽可推到我身上便是了。”
“哪里能出卖表哥?表哥想法设法逗我开怀,贴心寻了这书本来。”柳贞脸颊浮上两朵红云,因着家教甚严,这种话本子她只偷偷看过一点,哪有苏令安这般光明正大的揣在怀里,大咧咧地送来。
羞人但也心动。
见苏令安比她还要赧然的模样,柳贞觉着自己的表哥真真是个妙人儿,逗弄起来格外有趣。
“喵。”
猫儿绕着苏令安的腿蹭了一下,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
柳贞想要摸一摸,却被龇牙警告了一番。
苏令安抱起小晏,先是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教训了几句,然后对着柳贞道歉。
“无事,这猫倒很粘你。”
“喵。”小晏将头埋在苏令安的怀里,贪婪地吸取着他的气味,想要把这个人都标记上自己的味道。
时辰也不早了,想来赵明堂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苏令安告辞离去。
走到门前,门房拦住他,提醒道:“表少爷小心些,那边有个人,行为十分怪异,要不要安排几个人护送您回去。”
苏令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行为怪异的人,那不是赵明堂吗?他不会一直这样死盯着这大门吧,怪不得别人把他列为危险人物呢,看起来就很奇怪的样子。
“不用了,那是我的朋友,在等我。”苏令安说道,不等门房回答,径直朝赵明堂走去。
门房纳闷的看着苏令安的背影,心道是表少爷的朋友吗?怎么在那里等着?他的视线对上苏令安肩膀处探头的猫,一双碧瞳阴森森的,仿佛在说,再看你就死定了,这猫的气质,和那男人有点像,他这样想,回避了视线,身上泛起的冷意让他不自觉抱着手臂摩擦了几下。
小晏粘他,看见主人也不知道回去,赵明堂居然也不吃醋,高大的身躯将苏令安笼罩,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让我好等。”
苏令安掂了掂猫儿,神色如常地回道:“怎么不找个地方坐坐,就这么干等着?倒是我的不是了。”
“我看你早就乐不思蜀了。”语气竟然带了点委屈。
“所以你让小晏来催我了。”苏令安摸了一把猫儿,抬起下巴挠了挠。
赵明堂神色迷茫了一瞬,因着苏令安的动作,太舒服了,不自觉软了语调:“不催,你怎么回来。”
“走吧。”苏令安将猫放到他的怀里,靠近时,沁人的馨香安抚了某人的情绪。
猫没什么好抱的,小晏自个儿爬上了赵明堂的肩头。
苏令安走在前头,赵明堂跟着,一人一猫的影子融为了一体。
交缠的影子交换着彼此对某人的迷恋,拥抱,气味,呼吸,亲昵。垂涎的竖瞳死死将前面那人盯住。
细小的触角从影子中膨胀,拉扯,想要将那人围绕,捆绑、拥有。
呜咽的风声中,似乎有委屈、病态地渴望。
看看我,看看我,求你回头,看看我,抱抱我。
苏令安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疑惑地朝后看去。
风停了下来,黑影形成的触手尽数褪去。
赵明堂肩上站着小晏,一切正常。
“走我身后搞偷袭呀。”苏令安后退几步,走到赵明堂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好幸福,好幸福,猫儿惬意地扫着尾巴尖,想要勾到旁边人的脸,下巴,肩膀,最后小心的亲吻了一下发丝。
风绵绵吹过,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中间的位置时不时撞在一起,连在一处,仿佛有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