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妖鬼逼着考状元养家》
1. 第 1 章
“目无尊长,陷害姊妹,令安,你太令我失望了。”沉肃威严地嗓音响起。
苏宁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重重被甩了一巴掌,头昏眼沉,他几乎站不住,后面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
不,准确来说是架着,一左一右,仿佛怕她逃掉似的。
怨恨和愤懑充斥在心口,想要爆炸想要呐喊,她扭动着身躯,剧烈挣扎,却似蜉蝣撼树。
目光恨恨地瞪着太师椅上端坐的妇人。
“既然少爷不愿意喝,那你们就帮帮少爷。”
这话使得苏宁安更加不安分,她的身体想要使劲,却像漏风的破屋子,只有一个空架子,软绵绵,思绪也混乱不堪,原主人残留的怨怼将她变得不像自己。
这里是哪里?
她是谁?
我又是谁?
褐色的药水被奴仆灌进她的嘴,即使死死咬紧牙关,憋红了一张脸也躲不过。
“你们敢!”
海水漫上来,淹没下巴,嘴巴,鼻腔,沉浮中,她举起了手,不甘心,惶恐,森冷。
“母亲,救我。”她朝着冷眼旁观的妇人发出最后的呼救。
那是怎样一双冷漠的眼,没有情绪,无悲无喜,居高临下。
这一眼,让她挣扎的手垂落了下来,她要他死,她的母亲要他死。
本是阳春三月,祁县却迎来了一场冷雨,风一吹,寒气直浸到骨子里。
穿过回廊,梳着双髻穿着褐色圆领缺胯袍的丫鬟端着托盘,低着头迈进屋。
“呼呼呼!”
苏令安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负面的情绪快要把她淹死过去。
“少爷!你醒了!”眉双喜笑颜开。
“咳咳,好闷。”苏令安被丫鬟扶着靠坐,喝了一点茶,润了嗓。
屋内炭火烧的足,脸上浮起潮红,比起平日里阴郁惨白的面孔,多了几分血色鲜活,配上单薄的身姿,看起来竟有几分显女相,冷淡的眉眼,红润的唇,俊秀逼人。
眉双瞧着,俏脸一红,竟是不敢多看。
“窗推开些。”苏令安等冷风吹进来,呼吸了一点新鲜空气,这才感觉胸口的气舒畅了些。
“药凉了,翠萍拿去热一热。”眉双到外间吩咐。
苏令安躺在床上,打量着这间古色古香的屋子,不出意外她应该是穿越了。
她分析着自己的情况,昨天晚上加班到10点回家,马路上看见一只猫,走近发现是白色的塑料袋,然后不知道被哪里窜出来的车撞飞了。
真是见鬼了,黑漆漆的大马路,她是看了左右才走的,那辆车从哪里冒出来害了她的命?
现在他成为了祁县富商苏员外的“儿子”,母亲苏夫人是教书先生张秀才的女儿,性情贤淑,深明礼义,父慈母爱,他还真是生在了个福窝窝。
只可惜她是个假儿子,是苏母为了巩固地位将女儿说成了儿子,苏员外得了带把儿的金疙瘩喜出望外,这么多年宠他如珠似宝。
可惜幺儿身体羸弱,温养许多年身子骨越来越差,一个月半数时间躺在了床上。
“少爷,喝药吧。”
正待想着,眉双端了药碗进来,冒着热气,苏令安闻着苦涩的药味,脸上皱成了一团,闻着都这般,喝下去不知道苦成什么样子。
眉双看见少爷黑沉的脸,阴气森森,像是要吃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夫人吩咐,您必须要把这药喝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夫人也是担心您的身子。”丫鬟满脸紧张,如果不喝,恐怕她也难辞其咎。
担心他的身子?他意味不明地看向这碗药,是真的担心他身子吗?
苏令安从记忆中搜索,这药是苏母为儿子专门配的,说是请了一位宫里出来的太医写的,拖了很大的关系,足以看出苏母对爱子拳拳之心。
只是这药吃着,“苏令安”的身子倒是越来越弱了,他冷了神色。
瞥见眉双跪着瑟瑟发抖的模样,害怕被怪罪但仍旧捧着碗,想来经常两头受气。
初来乍到,苏令安叹了口气,说道:“药给我吧,去拿点蜜饯。”
“是。”
待眉双出去的时候,他起身准备将药倒在窗边种的一盆花里,那盆花半死不活,仔细看土上还有药渣,得了,估计是被药浇的。
“倒春寒,天还十分冷,还是把窗关小一些,仔细些别染了风寒。”眉双拿了蜜饯进来,看到少爷仍坐在床上,药碗放在一边,热气一缕烟弯弯绕绕要散不散地往上爬,走近窗户,将刚刚打开的缝隙关小了一点,余光瞥了一眼花盆。
打开蜜饯盒子,各色果脯围成一个圈圈,花花绿绿瞧着喜人。苏令安端着药碗闭眼一饮而尽,连忙塞了好几个甜滋滋的果脯压压苦味。
眉双松了一口气,端着空碗恭敬退下。
这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一时吃不死,苏令安想起小时身体也不是如今这般不好,只是年岁渐长,苏母某天命他喝了一碗药,后来苦涩的药汁成了家常便饭。
“苏令安”后来某天有了猜测,又惊又怒,想要反抗。但这院里里外外都是苏母的爪牙,是以他这个苏家独子每日被监视着,生活过得憋屈,长此以往性格也变得扭曲。
他无法向父亲诉说,更无法取得母亲的怜惜,自暴自弃整日呆在这儿,看院中空坝上的一小片天,被饲养着,坐井观天。
忽然听得外面吵闹,有人带着哭腔大声喊道:“求少爷放过三小姐。”
有头骨撞击石板,敲出来的砰砰声,苏令安听得心口一跳。
三小姐,苏蔓,她的脑海浮现出这个名字,性格柔顺胆小,平日和她交集并不多。
为什么求他放过?
“眉双。”他唤了眉双进来。
“少爷,我这就打发她离开。”眉双急匆匆地进来,暗怪这丫头惹了少爷不快,让这院子不安生,她可饶不了她。
“让她进来。”苏令安吩咐道。
“是。”眉双心想,先前在外头劝小芬不要打搅少爷休息,三小姐的事虽然是少爷的主意,但老爷已经定下来了,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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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因为这事,才受了夫人的气,少爷身子不好,眼下这丫头没眼色,偏偏求到跟前来,进了门,她也救不了她。
心中一叹,眼中带了几丝怜悯,嘴上提点了一句:“回话前多想一点。”言尽于此。
小芬低着头跟着进来,也不敢多看,迈进这屋子,暖气怡人,比起小姐冷清的房间,一个天一个地。
“少爷。”福了一礼。
额头带着血,想来刚才磕的真心实意,苏令安看着都疼,问:“你说要我救救三小姐,是何意?”
听到这话,小芬先是一愣,少爷这是忘了,还是在试探她?回想起小姐单薄可怜的背影,这几天默默垂泪的模样,小芬咬咬牙,压下心中的恐惧。
又跪下来,哀泣说道:“求您可怜可怜小姐。”
不说什么事,怎么救怎么可怜。苏令安有些头疼,看这丫鬟讳莫如深的模样,也没把她怎么的,俯下的来的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
旁边站着的眉双也一脸紧张的模样。
倒不知自己此刻抿着唇,一脸严肃的模样看上去不耐病态,可不得把这些丫鬟们吓得够呛。
他温声问道:“三小姐怎么了,你倒是说清楚,不说清楚,我怎么去救?”
小芬脸色唰白,想起少爷喜怒无常的性格,确定他此刻拿她取乐,人命关天,面对亲妹妹,他居然如此冷血,自己说过的话做的事,现下推了个干干净净,冷眼旁观她们的挣扎,真是好生无耻,又如此凉薄。
只有自己随小姐一块儿去了,省的少爷秋后算账,她眼一闭,脖子一梗,生出几分豁出去的心态。
“求您不要让三小姐嫁给河伯,这无异于逼小姐去死呀!”
“小芬你胡说些什么!”眉双眼皮一跳,心中大骇,慌忙看苏令安脸色,逼着去死,这句话怎么能说出口,这不是明摆着毁少爷名声吗?
河伯娶亲,原来如此。
记起那一句迷迷糊糊间的巴掌还有那句陷害姊妹,苏令安脸上凝重。
因为嫉恨自家姐妹,之前的苏令安想出了个恶毒的法子,借河伯娶妻的由头,用钱财打点巫师,将自家妹妹献祭河伯,祈求河伯息怒风调雨顺,为家族博得一个好名声,又除掉了讨厌的人,何乐而不为。
是以往年,这样的祭祀只需要猪羊即可。去年发了一场大水,祁县损失惨重,有人说是河伯不满,所以发了怒,巫师说需要加大祭祀,并给河伯送新娘,方能平息怒火。
苏令安借此想了如今这个坏点子,但他本意不是三小姐苏蔓,而是二小姐苏晴,没料到中间出了岔子,被母亲一顿操作,换成了苏蔓。
苏晴和苏曼虽然都是父亲侧室生的,但苏晴自小被养在母亲身下,细心教导,比起苏蔓,苏令安自然是更讨厌苏晴一些。
见母亲护着苏晴,更是怒火中烧吵闹了起来,开头这才被打了一个耳光。
面对一条无辜的人命,初来乍到即使自身难保的苏令安,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起来吧,眉双更衣,我去给母亲请安。”
2. 第 2 章
小屋佛堂前点上香,苏母在蒲团前跪下,诚心叩拜。
“夫人,少爷来请安了。”
看着走来的“儿子”,一身白绢中单搭配月白宽袖襕衫,衣襟下摆镶有深色边饰,简洁大方,公子如玉,苏母的神色不由得一阵恍惚。
心想他要是货真价实的男孩,该有多好。
“母亲。”苏令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抱拳前举,高于额头,作天揖礼。
“坐吧。”
见苏令安迟迟未动,苏母问道:“还在怨我昨日对你说了重话?”
“不敢,母教儿乃是天经地义,昨日之事回去后细细想来,是母亲爱之深责之切,令安确实做了错事,让母亲伤怀失望,是令安的错。”苏令安恭顺回道。
“你能这么想,我也算放心了。”苏母让他上前来,握着他的手拍了拍:“令安,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母亲。”苏令安面有动容,顺势跪下来,仰头看着苏母,眼眶含泪,眸中带着依恋。
“昨日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幼年时练大字时,贪玩懈怠,被母亲责罚,拿柳条扇了几下手心,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余记得当时柳枝绵软,还未打几下,母亲便抱着我垂泪痛极,当时未解其意,只是心里难受跟着母亲嚎啕大哭,心里想着自己属实该打,竟然让母亲如此伤心,确是我的不是,以后定要勤奋练字,让母亲开怀。”
忆起往事,苏母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柔了几分,笑道:“后面倒是每天写10遍了,只是字没什么长进,到如今也还是那样。”说着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个女孩,不如男孩读书练字学的快。
“是儿愚钝。”苏令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圈泛红,见苏母语气柔了几分,继续说道:“儿子身体不好,常常不能承欢膝下,只在那院里打发时光,常常想着要是我身体再好一些,能为母亲解忧逗乐该有多好,但身体是个不争气的,常常还要让母亲为此忧虑。”
他眸色一暗,低下头哽咽道:“偌大的宅院,母亲操持内务辛苦,姊姊已经嫁人,我是个愚笨的,不会说话,二妹妹常来侍奉,我本应欢喜她能让母亲松快几分,可是,可是,”
苏令安似乎难以启齿,抬眸间泪珠掉了下来,肤色苍白如雪,湿漉漉的长睫抖动间水眸莹润,鼻尖和眼尾泛红像是抹了胭脂,可怜样儿令人怜惜。
“很羡慕,羡慕到讨厌,害怕母亲被抢走。”苏令安又低下了头,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不堪。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苏母将手抚上苏令安的发顶,叹道:“傻孩子。”
过了半晌,苏母说道:“晴丫头再好,你才是我嫡亲的孩子。”
“我知母亲疼我,之前是我心胸狭隘,犯了大错,后面给妹妹赔罪。”苏令安歪着头,将毛茸茸的脑袋主动往苏母掌心送,撒娇卖萌。
他试探开口:“三妹妹实在太小,河伯娶妻之事是否还有余地?母亲看能想个法子,叫三妹妹躲过这一遭。”
苏母的手一顿,抬起来,语气难辨地说道:“河伯娶妻选中我们家,乃是天意,为民谋福,牺牲小我,你三妹应当与有荣焉,不可贪生怕死。今日你说妹妹年纪小,想来是有了悔意,可是木已成舟,百姓奔走相告苏家大义,我们已被架在高位,哪因你一句有悔当得儿戏?”
“母亲。”
“令安,回去吧,好好做你的少爷。蔓儿嫁给河伯,是天大的喜事。你身为长子,须知祸从口出,此事无力回天,就当买个教训。”
看着紧闭的房门,苏令安不禁遍体生寒,一条人命买个教训,这是在敲打他不要自作聪明。
苏令安去看了看三妹妹苏蔓。
一见他就吓得面如菜色,落着泪,举止瑟缩,和印象里腼腆羞涩的女孩对上了号。
她心中复杂,原主苏令安给她留了个烂摊子。
才穿来一团糟,自己的命运都不知道在何方,更何况这与她毫不相干的小女孩呢?
说到底,苏蔓的孽不是她造成的,她犯不着去淌这个浑水。
丫鬟小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见苏令安,像是看见了救命恩人一般,欣喜喊道:“三小姐,少爷来了!少爷说会帮你的忙,准是想到办法了,老爷和夫人最宠少爷了,您不用担心了。”
对上那双胆怯的,本来漆黑一片,听到小芬的话,忽然有了一点光的眸子。
苏令安狼狈地躲开,敏感的小姑娘一见哥哥这幅模样,眼里的光芒咻地熄灭了,这下比起刚才,还要绝望。
“少爷?”小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声音低了下去。看看自己的主子,又看看门口的苏令安,身子软了软站不住,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小姐这么小,就要被送到河里去嫁那什么河伯,上天何其不公。
门口的人是罪魁祸首,小芬看向苏令安的眼,带上了恨。这是什么哥哥?亲手将妹妹送进虎口,畜生不如。
夜晚虫鸣阵阵,翻来覆去睡不安稳。一会儿是苏蔓绝望的脸,一会儿是自己喝了一碗药然后七窍流血。
直挺挺地坐起来,苏令安苦着一张脸,不行了,还是想办法吧,她躲不过良心的谴责。
再试试,她对自己说。
苏老爷将“嫁女”准备事宜交给了苏令安,毕竟是他提出的意见。
“县令大人听闻此事,特意过来叮嘱,婚礼准会办的热闹,大人赞你心纯智慧为民着想,日后做官必会造福百姓,借大人吉言。”苏员外向右上一拱手,仿佛县令大人就在身边,嘴咧成一朵花。
拍拍儿子的肩膀,红光满面,鼓励道:“得到县令大人赏识,挣得一个好前程,祖上有光。这几日府里好好为她准备出嫁物件,必定办的风光。”
苏家拿亲生骨肉换取名誉前程,毫无勉强甚至引以为荣,全然不顾这“新娘”是个才满13岁的孩子。
苏令安来到珍宝堂,这是一家专门定做珠宝首饰的铺子。
“苏少爷,您之前定的流云玉冠可要送到府上?”店家一眼看到苏令安,眉开眼笑的迎了过来,这可是位大主顾,得好生伺候。
“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女孩喜欢的。”苏令安自如坐在一旁,店里的丫鬟端来精致的糕点、茶水。
“哟,苏少爷是要送给心仪的姑娘吗?”店主打趣一句。
“胡说。”苏令安玉白的手指捏起一块儿桃花状的糕点,沙沙甜滋滋的,还算不错。
仙童一般的小公子,舔舐糕点的时候,露出来的愉悦劲像是一只懒洋洋的小狐狸。
店家笑呵呵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叫你胡说。”心道苏家小公子今儿个心情很好,看来传言不假,县令大人那边,苏家是攀上了。
店家亲自将选样的册子拿过来,上面分门别类的画了珠宝首饰的图样,方便客人选择。
苏令安想着家里几个女眷,挑了几个,店家笑的合不拢嘴,这主挑东西随心所欲,不枉他把最贵的拿出来。
“不愧是苏公子,真有眼光。”马屁不要命的持续输出中。
苏晴和杨云礼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见苏令安,少年嘴角含笑,仙姿玉容,模样看上去很能唬人,却不知私底下是怎样一副恶劣模样。
“真是巧了,哥哥竟也在这儿。”苏晴端庄大方的行了一礼。
苏令安选东西选得正高兴,看见自家妹妹,笑着招手:“二妹妹看看你喜欢什么,正愁送你什么礼物,眼下好了,你来了,正好自个儿选喜欢的。”
给她选礼物,苏令安这是吃错了药。苏晴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下去,看了一眼身边的杨云礼,奇了怪了,以往云礼哥哥在的时候,苏令安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过,说话阴阳怪气,今儿个是又想到什么坏主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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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安兄。”杨云礼上前作揖。
“杨兄呀。”像是才看见,苏令安表情诧异,颔首微笑。
很不对劲,苏晴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这位哥哥,嘴里矜持地说着:“自家兄妹,送什么礼。”
“这金玉八宝镯看着还不错,碧玺珠翠手串也还行,妹妹看看?”
“哥哥不必如此。”苏晴拒绝道,在店家将图册拿过来的时候,可耻的心动了,但她不会承认,绝不让苏令安有一分羞辱她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都要吧。”苏令安点头,没在意苏晴的口是心非,又挑了几个发簪,“就这些,账单送到府上。”
“是。”
竟然真的都买下了,苏晴目瞪口呆,平日里她来此处只能看看柜面上明码标价的首饰,攒了银钱才能大方一回,苏令安刚刚说的那两样东西,她想都不敢想,这就是嫡子和庶女的差别吗?
她有些不忿,苏令安这个败家子!纨绔!
“公子,这白玉冠?”
“哦,我先看看。”
临走时,店家拿出了白玉冠,发冠整体由蓝田玉雕刻而成,上面刻着流云,中间镶嵌一块儿宝石,贵气逼人。
苏令安看着玉冠忽然想到什么,看了一眼杨云礼,面色古怪。
杨云礼心中一动,想起之前苏令安说要送他一个礼物,想来是这冠了,他面色纠结,想着等会儿该如何拒绝。
苏晴也感觉到了猫腻,她想着终于来了,这冠是要送给云礼哥哥的,但是云礼哥哥高风亮节,准不会接受,等会儿就可以看见苏令安气急败坏的样子了,有点小兴奋呢!
“收起来吧。”苏令安尴尬一笑,她想起来了,这礼物是原“苏令安”精挑细选亲自画了图样,打算送给杨云礼的。
为什么讨厌苏晴还有这人的缘故,因为“苏令安”喜欢杨云礼呀,碍于自己的身份无法表达爱意,自然恨上了能光明正大待在杨云礼身边的苏晴。
礼盒被抛给了自家小厮,苏令安快速离开,一个眼神也不敢留。
苏晴一口气哽住了,就这?杨云礼也是懵了,这不是要送给他的吗?
“苏公子再来呀~”店家恭敬送客。
一辆华贵的马车驶来,行人纷纷避让,前面几个带刀侍卫神情肃穆,坐着膘肥体壮的马开道,马匹佩戴红色璎珞,威风凛凛,车厢雕着云纹图案,通体朱漆彩绘,四周垂挂丝绸帷幔,奢华威仪。
好大的派头。
苏令安站一边儿,看向驶来的马车。
“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躲?再躲打死你。”
巷子里窜出一男一女,布衣单薄。男子面色酡红说话颠三倒四像是喝了酒,女人被踹倒在地抱着头,被男人连着踢了好几脚。
“不要打娘。”一孩童哭着上来,抱住男人的胳膊。
“去你M的。”男人甩了一巴掌,将孩子扇得眼冒金星,扑倒在大道上。
铁骑无情,看到有人倒于脚下,竟然也没有停下行驶的步伐,马蹄高高踏起。
小儿早已吓傻,母亲面色惊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白衣少年郎奔过来,带着孩子利落一滚。
有惊无险,苏令安一颗心跳的极快,这具身子实在太弱了,刚刚要不是离得近,还有小孩瘦弱,估计他早已命丧马蹄之下。自己可真是多管闲事。
“明明!”女人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喜极而泣,跪在地上朝苏令安磕头道谢。
苏令安狼狈地坐在一边,轻喘着,如玉的脸庞染上脏污却浑不在意,扶着小厮才能站起来,令人不禁想这么孱弱的身体,刚刚是怎样爆发出那样惊人的能量,实在不可思议。
“倒是胆子大。”马车停下,里头传来一道不辨喜怒的男声,听着十分年轻。
带刀侍卫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苏令安,像是看着死人一般。
3. 第 3 章
“铮。”领头的一人大拇指顶着刀鞘微微用力,雪白的刀光漏了一小节出来。
苏令安敏锐地感觉脖子有些发凉,心道糟了,这些人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
“你得赔钱!”就在这时,孩子的爹跳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撞了他的狗胆,竟然敢在此刻语出惊人。
“大胆!”带刀侍卫怒喝一声。
那醉汉怂了一下,下一秒仍不知死活地喊道:“天子脚下,你踩踏无辜小儿草菅人命,我儿受了惊吓,你必须得赔偿!”
真是勇人也!苏令安准备在无人注意他的时候,开溜。
岂料马车里的人精准的预判了他的行为,笑眯眯地问道:“小公子,你怎么看?”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苏令安身上。
那醉汉眼珠滴溜溜地转,竟然伸手想要抓住苏令安这个目击证人,嘴里喊着:“小公子大义,不顾自身安慰救了我儿。哎呀。”
就在他露出脏污的手来往前抓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手被什么刺了一下,痛得他大叫一声。
我能怎么看?苏令安的脸雪白雪白,硬着头皮拱手道:“惊扰了贵人实在抱歉,小儿无状,稚子无辜,烦请贵人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小公子,这人草菅人命目无王法,大家看在眼里,你不必如此。”醉汉仍然喋喋不休。
可快住嘴吧,苏令安垂着头,冷汗直冒,没看见那些带刀的磨刀霍霍了吗。
“聒噪。”
轻飘飘地一句话。
刀剑出,血色喷涌而出,一剑毙命,干净利落。
世界安静了。
“啊!”抱着小儿的妇人瘫倒在地,吓傻了。围观的百姓也吓得后退几步,皆是后悔留下来看热闹,此刻战战兢兢,有人支撑不住跪了下来,然后有一大群人也软了腿跟着跪下。
“旺生,怎的如此无礼,还不快收拾干净了,以免吓到小公子。”嗓音像是浸在寒潭的玉石,冰冷的,即使在阳光底下,也透着幽幽的凉气。
“是。”刚刚那动手的叫旺生的将利器收回鞘,挥手让人把尸体拖走。
“那边那个稚子,给点银钱吧,看着可怜。等会儿自己去刑堂领罚。”
“是,大人。”旺生听到此话愣了一瞬,手上未停顿,从怀里掏出钱包,放进吓傻了的妇人的手里。
“不不不,不敢。”妇人自是不敢收,浑身抖如糠筛,抱着儿子连连摆手,想后退却绝望地发现退无可退,杀了自己丈夫的人近在眼前,骇都要骇死了,哪里敢收这人的钱。
这一声声听着可怜,苏令安抿了唇,大着胆子说道:“贵人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听到这话,妇人如梦初醒,心惊肉跳地收下来,然后双手趴在地上,脑袋也贴着地面,再也不敢抬头。
车帘掀开一角,赵明堂看见眼前的少年低垂着头,态度恭敬,发丝偏黄瞧着营养不良,露出的脖颈纤细柔美。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苏令安小脸煞白,这是何意?他抬起脸,肌肤胜雪,一双眼澄澈干净,美中不足的是眼下挂着一团青黑,秀挺的鼻,唇瓣像干枯的花朵,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病态枯败的美。
他看着我,眼底倒映着我。
这一认知,让赵明堂心尖一颤,莫名涌上一种无法言说的愉悦与渴望。
不知哪里来的一只黑猫跳上赵明堂的肩膀,碧绿的竖瞳亮的惊人,尾巴根颤颤抖动,看起来极为兴奋的样子。
“乖一些。”
青年的嗓音带着宠溺,眼角眉梢像是冬雪消融。眸深似谭,鼻若悬胆,棱角分明的唇,面如冠玉,浑身自带一种神圣不可靠近的高贵气场。
那人看似对着猫说,眼睛却是盯着苏令安,他的手举起来自如熟练的摸着猫儿的脑袋,一人一猫两双眼将少年锁定。
两股战战,令人心慌的注视被由远及近的声音打断。
“下官来迟,未曾迎接二皇子殿下,望殿下恕罪。”一人飞奔而来,五体投地,乌纱帽有些歪斜,想来赶过来十分匆忙。
竟然是皇子,众人哗然,怪不得如此威仪。
“小公子舍己救人,浩然正气,唯义所在,我亦心向往之,后会有期。”
宝马香车款款离去,苏令安的背湿了一大片,他深刻意识到,人命只是贵人一句话的事,他朝小厮吩咐安顿了妇人和孩子,自己恍恍惚惚回了家。
当晚发了热,他惊觉自己不过是这个时代小小的一叶扁舟,万般事不由己身。
夜色朦胧时,披一件外袍独自赏月。
听见一声猫叫,顺着声音看向墙头,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映入眼帘。
这猫看着眼熟,苏令安心中咯噔一响,长得有些像那位贵人的猫,不会这么巧吧?
“喵~”猫咪见着苏令安,眼睛一亮,没有一丝犹豫,一跃飞下墙头,躲过仆人阻挡的身子,精准的跳进苏令安的怀里。
真是自来熟。
“咕噜咕噜~”小猫腻在他的怀里亲昵异常,四下无人,对这么一只可爱的小家伙,苏令安埋头大胆吸猫,从脖颈到肚子。
弱小的猫儿由一开始的僵硬挣扎,逐渐被苏令安有技巧的撸猫方式攻陷了,乖乖摊开肚皮,任由他为所欲为,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多亏你。”吸了猫,心中的郁结彷徨消散了不少。
清风明月,将猫抱到膝上,问道:“乖乖是哪里的小猫咪?”
猫儿不回答,尾巴轻柔地甩了甩。
苏令安看着眼馋,伸手想要抓住尾巴尖,猫儿未曾回头,尾巴上却像长了眼睛,逗着苏令安的手,甩过来甩过去,就是不入他的掌心。
“呀抓不到。”苏令安装作无趣,摊开手掌,表情落寞。
那猫尾巴顿了顿,然后乖顺自觉地放到了人的手里。
毛茸茸,捏着尖端手感很好,手指摩擦一下,罪恶的手得寸进尺,往下移动,下面的毛好像更加柔软,手感一定是加倍的好。
碧绿的眼瞳无辜纯净,十分信任。苏令安心里冒出一股子兴奋,懵懂无知的小猫咪天生就应该被他亲死。
“少爷?”
罪恶被打断了,猫儿收到惊吓,一下子跳下地,又飞到墙头,跑了个没影儿。
“哪里来的猫?”眉双惊呼道。
猫儿走了,实在可惜,苏令安站起来,拢了拢衣襟,说道:“明日准备一些猫食。”
“许是哪里来的野猫,少爷如果喜欢,去宠阁挑一只名贵的?”眉双建议道。
“不了,也是看眼缘。”苏令安进了屋。
黑暗中的猫儿听得这句回答,收敛了锋利的爪子,用柔软的舌头舔舐梳洗毛发,不放过每一处某人留下的气味,嗅进鼻腔,舔进口内,融为一体。
繁星点点,顺着来时路,飞檐走壁,来到祁县城东一处宅邸。
“回来了?”赵明堂对上猫的一双眼,灯火昏暗处,他的瞳孔深处透着幽绿的光泽,啧啧两声,遗憾地呢喃了句:“来得太早了。”
小小的祁县来了个天大的贵人,这个消息风一样的飘到了大街小巷,县令大人准备给这位办个小小的接风宴。
苏员外在应邀之列,这是何等的荣耀。
宴会当日,苏员外带上了自己的福星儿子,这是县令大人特地说明的,贵人点名苏令安参加。
盛宴华席,参加的都是有一定身份的人,备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势要在贵人面前留个好印象。
苏令安被单独请到一处,湖心亭上,一锦衣公子孤身站立,正是所有人想要拜见的贵人赵明堂。
“草民拜见殿下。”
“小公子不必多礼。”赵明堂亲自将苏令安扶起。
“小公子少年英才,我与你一见如故。”
P个一见如故,苏令安心道,一见就杀人,哪里如故了。
一旁的黑猫站起来,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蹭了蹭苏令安的腿。
赵明堂轻笑一声:“都说动物肖主人,它很喜欢你。”
这话把苏令安的鸡皮疙瘩都激起来了,她恭敬拱手道:“猫儿可爱,心思如婴孩般纯粹亲人。”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这猫亲人而已,和喜不喜欢他没关系。
“小公子请坐。”赵明堂递了一块糕点,苏令安连忙双手捧过,眼一闭咬了一小口,实在害怕这人毒死他。
赵明堂盯着苏令安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感到有趣,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也拿了一块相同的糕点放到嘴里,细细咀嚼。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淡淡的桃花香气,苏令安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对面这人也吃了,想来没毒。
“喵~”猫儿见没人理,不满地用脑袋重重地蹭了一下苏令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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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然后顺着爬了上来,看见苏令安吃着甜食,嘴角染上一点碎屑,歪头想了想,也想尝尝味,攀着他的衣襟站立起来,撒娇卖萌,然后趁其不注意,轻轻舔了一下苏令安小巧的唇瓣。
“哎呀,别闹。”苏令安哭笑不得,对于猫儿他多了几分耐心,忘记了此刻所处的地方。
没瞧见对面那人瞬间深下来的眸色,一条艳红的舌头探出来,回味似的快速扫了一下嘴角并不存在的碎渣,目光深沉地死死盯着苏令安的唇瓣。
如果苏令安抬头,一定会对上赵明堂那双漆黑的诱惑的、危险的眼,像深不见底的迫不及待要把人吞吃进去的漩涡。
“殿下,宴席开始了。”有人上前禀告。
“嗯。”赵明堂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
“殿下?”
“小公子,你知我来此地是为何?”
他哪里知道,没听见宴会开始了吗?这么多人等他一个呢,皇子确实了不起,要不是自己身份卑微,也想这么任性。苏令安抱着猫,无语回复:“草民不知。”
青年站起身来,背手而立,高大的身躯将光亮挡住,缓缓说道:“去年祁县暴雨,遭遇洪涝,百姓流离失所。张华轩欺瞒不报,趁机敛财,与巫师沆瀣一气,用河伯娶妻之言,残害无辜百姓。”
苏令安瞳孔一缩,心里发虚冷汗直冒。这哪里是小小的接风宴,分明是收割人头的鸿门宴呀!他知道了多少,不,或者他已经知道了全部,这是来问罪了?
赵明堂转过身来,阴影笼罩着可怜的小公子,像是猫逗弄鼠。
“苏小公子,我与你一见如故,知你良善正义。”
“草民请殿下做主!”
苏令安高声喊道,麻利地跪下去。
张华轩县令这个狗官要凉凉了,那他告个状表示自己不是一路的,应该能保住性命吧。
“小公子怎么动不动就跪,快快请起。”赵明堂抓住苏令安,轻轻一抬,阻止了他即将跪下的动作,他温声说道:“你的主,我都做。”
宴席的主角姗姗来迟,带着笑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挥一挥手,祁县县令张华轩众目睽睽之下被五花大绑抓了起来。
“殿下!殿下我做错了什么?”张县令大声喊冤。
“这些一并抓起来。”赵明堂拿出一个折子,丢了出来,上面是一个个人名。
一锅端,把他苏家当做捕鼠的笼子了,苏令安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看见老父亲和老母亲缩在角落吓得大气不敢出。
有人眼尖的看见赵明堂身边站着的少年郎,不正是苏家公子苏令安吗?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这个废物竟然攀上了二皇子殿下,平日里一副病殃殃的模样,一点也不显山露水,没成想倒是个脑袋机灵的。
张县令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转了转眼珠,高声喊道:“苏贤侄!苏令安贤侄!你帮我和殿下说说话呀。”
也是急病乱投医,苏令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把张华轩骂了个遍,我和你这个狗官可没什么关系,帮你说什么话?
他睁着一双澄澈的眼,单纯中透着迷茫,小声但大多数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殿下,张县令是犯错了吗?”
不犯错能被绑起来吗?众人翻了个白眼,张县令也是昏了头了,叫这么一个傻的帮他说话。
宴请的宾客被抓了一大半,场面混乱不堪一地狼藉,临走时,赵明堂特地和苏令安告别。
“苏小公子胸有凌云志,有朝一日定能书入金榜悬,吾拭目以待,到时必扫榻相迎。”
这一句话算是将苏令安推到了众人面前,出了大名了。
咸鱼苏令安表示,捧杀,这绝对是赤果果的捧杀。
人全部走光后,苏老爷反应过来,将苏令安拉到一边,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父亲,你只需知道,河伯娶妻这事不要再提了。”他的脸上露出严肃冷沉的不可多言的神情,讳莫如深、意味深长。
苏员外捂紧嘴巴,心跳的极快,腿发软,后退几步瘫在太师椅上,想到之前问苏令安送给贵人什么礼品。
“什么也不送。”少年如此回答。
今日那些送了精美的锦盒的人大多都被抓了去,心里一阵后怕。
苏员外第一次正视起自家这位病弱小儿,贵人最后一句话代表了什么,他的心思活络起来。
4. 第 4 章
东街最北端,有一处繁华酒楼沿街伫立,名为奉楼,用木枋扎彩楼,绑着着五彩布帛装饰、施朱绿彩画煞是好看,门口两旁立了朱红色栅栏,竖立着店牌,檐角悬挂描金灯笼,外看建筑巍峨,有三层高,走进店门是宽阔主廊,南北天井走廊上有多间小阁子。
“苏小公子,这边请。”苏令安被伙计带上二楼。
行走间,看见各色食客,侍者来往穿梭,好不热闹。腰间系着青花布手巾挽着危髻的街坊妇人,为酒客斟酒;一些闲汉小心等候在少年子弟身边,随时听候差遣;还有厮波上前唱歌,或者呈上果子、香药,客人会给上一些银钱。
“听说那二皇子殿下兼任观察使,被圣上派来查那水患之事,巧设连环计,贪官污吏还有那害人的巫师被殿下一网打尽,好不痛快!”
“我听闻其中有位推波助澜的小公子,是苏员外的儿子,殿下大肆赞扬甚为欣赏,这位苏小公子秉性文才如何,大家知否?”
“不甚了解,之前从未听闻。”
“听说身子病弱,深居简出。”
酒桌间有人畅谈张县令被抓一事,这是近来热门新鲜事。
门前站立着两位侍卫,威风凛凛,苏令安拱手作揖:“草民求见贵人。”
“苏小公子,快快请进。”门从内打开,入目是青年宽阔的胸膛,一身绸缎交领长袍,端是个富贵俏儿郎,笑似春风,目光灼灼,甚是欢喜模样。
竟是亲自来开门,苏令安后退一步。16岁的少年郎身量秀气,着一件青衫,和男人对比起来,像是巍峨高山与碧绿湖泊,各有千秋。
有人惊鸿一瞥,少年郎和青年都是气质卓绝的人物,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尤其那位锦衣青年,敏锐异常,眼睛如鹰隼一般凶狠锐利。直到房门关上,逼人的气势终于消失。
李阵长舒一口气,太吓人了。
“李兄怎么了?”旁边有人询问。
“无事。”李阵挂上一个勉强的笑,喝了一口茶水,再也不敢朝阁间看去。
“小公子很紧张吗?”赵明堂看着手脚不知如何摆放的苏令安,心中怜惜,更有一点气闷。
“草民不敢。”
“苏小公子可有字?”
“不曾。”
“是我多此一问,苏小公子还未及冠。”赵明堂笑盈盈,说想起一字和苏令安极为相配。
“稚卿二字你看可好。”
“殿下所赐,自是极好。”
“好,以后我便唤你稚卿,我也有一字,清晏,稚卿可以此字唤我。”青年目光柔柔,眼含期许。
苏令安内心吐槽,自己给自己取名清晏(出自楚辞:声噭誂兮清和,音晏衍兮要婬),给她却取了个稚卿,稚:幼小,禾苗。
说他看起来瘦小,像个小孩子是吗。
“殿下,于理不合。”
“稚卿不必多言,我说你唤得便唤得,还是说稚卿不想与我亲近,如若这般,我可要伤心了。”赵明堂语气落寞,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眸楚楚可怜。
苏令安疑心自己看错,身居高位的人会因为他不愿唤他的字,而神思苦闷吗?或许只是不想有人反驳他罢了。
“清晏,我唤便是。”胡乱将手边的酒水拿起来,饮了一小口,甜滋滋的,带着水果的芬芳。
赵明堂未来得及阻止,深深看他一眼,刚刚这个位置是他坐的,酒杯中自然是酒,见他起了兴致,于是说道:“少饮一点,勿要贪杯,桂花蜜洒香气清雅,风味甘甜,但到底是酒,你身体孱弱,只准饮这一杯。”
居然是酒,苏令安刚刚喝得急,还未细细品味,这具身子不知酒量几何,记忆中甚少饮酒,此刻回味起口中韵味,带一点蜂蜜的甜,掩不住好奇,看向手中青白釉莲花口酒杯,小巧精致,杯底一点点清冽水色,粼粼光亮。
想来和现代的果酒一样,不怎么醉人,苏令安心想,还想来一杯,挺好喝的。
他的眼睛亮晶晶,苍白的脸染上胭脂色,看起来鲜活漂亮,这是上了头了。
赵明堂见他可爱模样,还有声旁回荡着那一声绵软的清晏,通体舒泰,见他小猫一般不知足,摇头笑道:“你知这奉楼最出名的菜品是什么?”
见苏令安眼带好奇,缓缓说道:“糟鹅掌鸭信、牛乳蒸羊羔,玉棋子、群仙羹、洗手蟹、莲花鸭、茸割肉、旋索粉、乳炊羊?、两熟紫苏鱼······”
这一个个菜名,听都没听过,“乡巴佬”苏令安口舌生津、食欲顿开,肚子里面打起了雷鸣,眼巴巴地把赵明堂看着,请他吃饭,饭在哪里?
赵明堂轻笑一声,唤来侍从上菜。
房门打开,侍从鱼贯而入,端着佳肴动作迅速摆满一桌,琳琅满目,摆盘十分精致,香味扑鼻。
大快朵颐的时候,苏令安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赵明堂在一旁用公筷给他夹菜。
他忍不住开口:“殿下不要如此客气。”
主要是怕消化不良。
赵明堂佯装不悦:“稚卿你才是客气了,我对你一见如故,我见稚卿就如亲兄弟一般,恨不得能抵足而眠。”
“咳咳咳。”听到这话,苏令安被吓了一跳,亲兄弟也没有这样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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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吧,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抵足而眠,他想得倒美。不会是个断袖吧,以前常在电视剧中看到,贵族好养娈童,自己虽然年岁已大,但身形娇弱,容貌甚美,可不得撞在这些变态的心巴上了吗?
苏令安怀疑地目光在某人脸上巡视。
“稚卿,你的嘴角。”
说着竟然动起手来,苏令安想也不想,抬手啪的打了下去。
赵明堂一愣,苏令安也反应过来自己打了谁的手,他脖颈一凉,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砍成两半了!
但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他最见不得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如若他真是那种家伙,那他宁愿死也不与之为伍。
“是我逾矩了,实在抱歉,稚卿可是厌恶我的靠近。”赵明堂先低下了头道歉。
“不是,只是。”苏令安有些不好意思,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赵明堂何许人也,自己这种清粥小菜应该入不得他的眼。
“我觉着,你对小晏更亲近些。”赵明堂语气低落。
“小晏?”
“狸奴。”
“是了,今日不见小晏。”说起来还有些想念,想念它柔软的皮毛和嗲嗲的撒娇,苏令安的眸光不由得变得柔软。
赵明堂看在眼里,心里像喝了一瓶醋,恨不得变回。
他面色难看,在苏令安看过来的时候,又变成幽怨与落寞,“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啊?”苏令安想起之前遇见的玄猫,不知道是不是小晏,心里不免带上几分忧虑,世道太乱,小猫咪遇见坏人怎么办?迟疑说道:“它自己知道回来吗?”
“玩够了就回来了。”赵明堂淡淡回道。
“是么,你有没有给它带个铭牌。”
“铭牌?”
“写上名字,家庭住址,要是找不到家了,好心人看见会送回来。”
“稚卿倒是对它上心,只是狸奴性子野,不服管教。”
怎么能这么说小猫咪呢?小猫咪这么可爱,它能懂些什么,但是别人的猫,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好声好气地劝道:“猫儿爱自由是天性,我见它毛色漂亮,想来你平日也是极为费心十分喜爱,怕有人也是如此想的,如若将小猫拐去,你必定悔之晚矣。”
“你也喜爱它,想养它吗?”赵明堂问。
“当然。”苏令安毫不犹豫地回道。
只这一句,赵明堂心口的郁气完全消散,说道:“给你养了,你要好好对它。”
“什么?”苏令安一惊,正待回话,忽然听见楼下有女子惊呼。
“竖子大胆!”
5. 第 5 章
苏令安推开窗,楼下一位姑娘被几个男子拦住了去路,那姑娘带着帷帽,一席清丽打扮弱柳扶风,丫鬟挡在身前,面容含怒。
“你家小姐非要作陪,我们岂有不应之理?”
“哈哈哈。”
男子们猥琐大笑,半圆弧包围式将两个弱女子拦住,刺耳的笑声听得周围看客眉头直皱。
“公子,我为您弹上一曲可好,请放这位小姐离开吧。”旁边一位抱着琵琶身着薄衫姿态风流的女郞笑着打圆场。
“滚一边去,刚刚让你弹唱不乐意,现在凑什么热闹。”周敦面色酡红,酒糟鼻,皮肉松垮,看向那帷帽姑娘,深深吸了一口气,香,实在是香,样貌估计也不差吧。
“是是是,你既然推三阻四,这位小姐可比你识趣得多了。”几人哄笑,一人醉醺醺地向前,竟要掀开帷帽。
丫鬟张开手护着自己小姐,奈何身材娇小,哪里比的过男子的力量,可也不曾后退一分。
“大胆狂徒!”楼上传来一声爆喝。
“哎哟!”刚刚打算掀开小姐帷帽的狂徒额头一痛,连忙缩回手,摸上额头。
旁边惊呼:“流血了。”
“是谁!是不是你砸了小爷!”杨方脸色大变,向着楼下怒目而视。
张向天不甘示弱,高声吼道:“是你爷爷砸的,光天化日,竟然欺辱妇女,简直无法无天!”他身姿高大伟岸,瞧着像是练家子。
楼下几人见这人气势汹汹的模样,酒醒了几分,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逃去未免太孬种,周敦几人对视一眼,决心给自己一个台阶。
含糊嘟囔说道:“我等花钱,请这位小妞弹一曲琵琶,岂料她收了钱,弹得扭扭捏捏,像是弹棉花一般,听着让人好不痛快。”
琵琶女抱着琵琶,隐忍不发,抿唇算是认下,自己人微言轻,再者连累了那位小姐,她低头福了一礼,低声回道:“小女子技艺不精。”
张向天继续问道:“那这位小姐怎的被你们欺辱?”
几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丫鬟忍不住发言:“我家小姐仗义执言,你们对这琵琶女动手动脚。”
“关你什么事!”见被拆穿,额角有血的杨方大声呵道,面目狰狞,把丫鬟吓了一跳,捂着胸口也挺着胸膛,表示自己不怕他。
这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是这几人喝了酒耍酒疯,见着姑娘动手动脚没讨着好,这才恼羞成怒。
“真相大白了,衣冠禽兽!”张向天冷哼一声。
“嘿你这人多管闲事。”杨方见他一身布衣十分朴素,想来也不是什么富贵的,心里有了几分底气,见旁边人离开喊人去了,于是挑衅说道:“怎么,你也看上了这位小娘子?”
“狂徒慎言!”张向天大怒,说着要立马下来,岂料被友人拉住,低头耳语了几句。
杨方和周敦见此,目露轻蔑,虽然长了个高个子,但也只是个说大话的。
“大丈夫怕他做什么!”张向天挣脱开友人的手,大步往下而来。
这是要动真格了,杨方和周敦心里有些怕了,心道救场的人怎的还不来。
正想着来了几个人,皆是身强体壮,真是及时雨,杨方心中得意,大声嚷道:“我们好声好气给你讲道理,岂料你蛮不讲理,虽然我们是文弱书生,但也不怕你。”说着退至家丁身后,目光挑衅。
“怕你不成!”张向天扫视一圈,看热闹的害怕的,一个个都是怂货,他豪气云天,心道这几个弱女子,他今天护定了。
苏令安靠着窗沿,看得津津有味,英雄救美惹,好看爱看,但是一对多,胜算不是很大呀,危矣危矣。
“不下去帮忙?”赵明堂站一旁好整以暇地问道,刚刚他可是亲眼看见这人眼疾手快扔了个杯子下去,把手贱的杨方砸的两眼冒金光。
“清晏~他们欺负弱女子,我等大丈夫何不见义勇为?”苏令安嬉皮笑脸地问道,求助的时候,他的态度倒软化了许多。
“想借我的势?”赵明堂挑眉。
“哎呀,清晏我们一见如故,我知你最是仗义,朋友有难定来相助,再说这几人以多欺少,实在过分,我们一起去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苏令安见赵明堂点头,瞬间有了底气,于是在楼上大喊:“快来看呀,打架了,哦,好一个壮士对战,一二三四个。”苏令安笑的意味深长,“一打四,胜了光荣赢了也光彩!”
下面几人也是读过圣贤书的,苏令安此言明摆着说他们就算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不免臊得满脸通红。
“我们定会赢。”这几个字说得小如蚊蝇。
不知苏令安是个什么来路,再看他旁边站着的赵明堂,那人通身气派明摆着头顶几个大字,不好惹。
周敦拱手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
杨方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不知怎的,看苏令安不是很顺眼,酒气上头,指挥着前面的人,“上呀!把小娘子给我抓过来。”
“尔等敢!”张向天见一个小小公子哥儿仗义执言,不由得多看几眼。看见杨方仍不知悔改在那儿叫嚣,大步向前,举起拳头竟是要砸过去。
苏令安看到此景,慌忙大喊:“兄台且慢。”他噔噔噔地下了楼。
张向天听到声音下意识想收拳,拳风挥出去偏上了几分,疑惑看向走来的苏令安。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苏令安笑眯眯道,先出手,那有礼也变成无礼了嘛。
张向天听闻此言,心道又是一个之乎者也惯会打太极的公子哥儿,那人都要明抢了还和气生财,等下一人给他一个拳头,就老实了。
“哈哈哈小公子说得是,这匹夫喊打喊杀实在粗鲁。”周敦见苏令安如此说话,想来也是先示了弱,自己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他瞥了一眼上方锦衣青年,心道这人有后台,自己小心为上。
苏定安看他一眼,挂起一个笑,他不给这个台阶呢?
周敦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听见那位小公子慢悠悠地说道:“非也,我不是说兄台粗鲁,只是不要脏了手,打狗用赤手空拳,万一被反咬可怎么办?”
“哈哈哈。”
众人哄笑,脸黑的张向天也由阴转晴,只有周敦几人被称作狗的,面色难看。
“欺人太甚,还等着做什么!”杨方的脸憋得通红,气极之下将一个家丁推了出去。
张向天早就磨拳擦痒,看见有恶奴过来,自然不会躲,捏着拳头虎虎生威地挥过去。
“呀!”丫鬟拉着小姐连连后退。
苏令安连忙朝楼上喊道:“殿下!有人聚众生事,还不派人来捉拿。”他自己绕着桌子,将瓜果酒瓶投掷过去,许是对面看他身子瘦小不足为惧,只有一人跟着他绕圈。
但这一人追了几步路,也把苏令安追得气喘吁吁,眼见快要被追上,赵明堂眸光一凝,掷了什么东西下去,追逐苏令安的人只觉手和脚一痛,全身瘫软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苏令安知道赵明堂背后助他,不心慌也不心急了,拿一个凳子坐了下来,顺一顺气,这几步跑的,把他累得够呛,想当年,自己跑800米也是这样子,哎。
“还不快住手!住手,快住手!”周敦听见殿下二字,脑袋一嗡,慌忙叫人住手,心道是听错了吧,那人真的是?可千万不要是,但愿这小子在乱喊!
场面混乱,一时竟无人听见他的呐喊。
直到来了一群衙役训练有素将他们团团围住,领头一人喊道:“把聚众生事的,通通拿下。”
“凭什么只拿我们?”杨方见己方被抓起来,自然不服气。
张向天也感到奇怪,只有苏令安气定神闲。
领头的衙役恭敬上前,拱手说道:“苏小公子,已按照您的吩咐,将这闹事的几人抓起来了。”
“嗯。”苏令安知道是赵明堂的授意,他不想出面,往上一看,窗边果然没了看戏的人,于是装模作样站起来。
“大人。”他作了一揖,衙役快速避开。苏令安条理清晰的将事情经过说明,陈诉完后,皱眉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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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表情痛苦又有些不好意思。
“小公子这是怎么了?”衙役关切询问。
“刚刚被追得,脚扭了,不是什么大事。”
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家丁腹诽道,我还没追你几步,你就扭伤了脚?这不存心陷害我吗?但他不敢多言,生怕暗器伤人。
“苏小公子见义勇为,让您受伤实在可恶,这几人带过去,必然好好审问。”
这时刚刚一言不发的帷帽女郎开口问道:“我听闻多人聚众殴人者,需要笞几十,还要交罚金。”
衙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苏令安,看见他兴致勃勃,懂了,这是打和罚都要进行。
“根据律例,应是如此。”
一锤定音,听到要挨板子还要交钱,几人大呼冤枉,特别是杨方更是后悔连连,早知如此,一开始他们就应该夹着尾巴逃。
衙役如此好说话,一看就是有猫腻。
想到听人说张县令被抓一事,杨方脑袋一抽,在扭送走前高声喊道:“大人,你们怕不是沆瀣一气,我听闻殿下公正严明,正在整顿官风,你对这公子如此谄媚,莫不是私下收了什么好处!你要是诬陷好人,不分青红皂白以酷刑迫我们屈服,我定然。”
话还未说完,杨方的脸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竟是友军,哦不,现在是叛徒周敦。
“闭嘴!”周敦脸色难看,衙役称此人为苏小公子,联想到近来传闻,苏令安小公子得二殿下青眼,刚刚不是错听,那楼上之人竟然真的是,想到此他的双腿发软,看见杨方死到临头还口不择言,一会儿可不只是打板子这么简单了,人头都得落地,当机立断打了一个耳刮子。
“周敦你打我作甚?”杨方红了眼,扑了上去,两人扭打成一团。
衙役见此,呵斥一句:“拿人都拿不住吗?”也是等他们两个各自抓了几把头发,脸上几道印子后才开口。
看了一出狗咬狗,这里面倒是有个聪明的,苏令安等他们被拉开,问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还用我向殿下再复述一遍吗?”
看见杨方眼神闪烁,他继续说道:“衙役大人与我并无深交,你空口白牙就是诬陷,人品心肝都坏透了,如果你想告,那就尽管去告。”
苏令安走进,居高临下,用杨方刚好能听见的语调,小声说道:“殿下就在二楼,要我帮你喊下来吗?”
杀人诛心。
看见苏令安黑漆漆的眸,胜券在握嘲讽拉满,他哪里还不明白。杨方眼一番,腿一软,仰头晕了过去。
一群人终于走干净了,店中掌柜走上前,为难地说道:“苏公子,我这儿都是小本生意。”
“无事,我赔。”苏令安财大气粗地说道。
张向天抱拳说道:“店家算算有多少银子,都算我的。”
然后转身向苏令安说道:“这事因我而起,谢谢小公子出手相助。我名张向天,小公子方便告知姓名?”
“在下苏令安。”
“苏小公子果然如传言般是当代俊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张向天眼睛一亮,暗道此人虽然弱小但也称得上一句大丈夫,是个有胆色的好儿郎,自己定要结交一番。
“张兄说笑了,我也正有此意。”苏令安有些不好意思,说起刚刚赔罪的银钱,解释道:“张兄,这赔罪的银子我先垫上。”
“万万不可!”
“你先听我说完,这银子我俩都不该赔,该赔的是哪些闹事的人。”苏令安说着眨了眨眼。
张向天脑袋转过弯来,迟疑道:“如若他们不肯呢,岂不让你白白破费?”
“那我再找你要?”苏令安笑哈哈说道,“你放心,我保准他们付。”
两人称兄道弟,其乐融融。
那边带着帷帽的女郎定定看了苏令安一眼,然后走上前来,先是朝着两人道谢。
“不必客气。”苏令安连连摆手,心里美滋滋。
下一句听见这女郎嗓音轻柔,缓缓说道:“令安表哥,好久不见。”
6. 第 6 章
帷幔掀开一角,女郎露出庐山真面目,蛾眉皓齿,雪肌花容,苏令安不由得看得一呆。
“表妹。”
“表少爷,幸好有你。”丫鬟小满福身说道,“我与小姐听闻奉楼饮食果子风味独特,特来品尝,没成想遇见这几个泼皮无赖。”
“是我贪嘴,引来这等祸事。”柳贞盈盈一礼,说道:“本来打算收拾妥当就去拜见姑母,不料再次先遇见了表哥。”羞怯一笑,美目盼兮。
苏令安正待回话,旁边侍卫上前说道:“苏公子,主人问你为何还不上去,酒菜就快冷掉了。”
柳贞见此情景,善解人意地说道:“明儿个再去探望姑母,表哥有事就先去吧。”
楼下两人郎情妾意聊得好不欢快,赵明堂没见过苏令安笑的如此真心实意过,他看向楼下那女子,笼着帷幔看不真切,雾里看花气质斐然,怪不得少年乐不思蜀,贪恋美色。
自己的容色是比不过了,不由得气闷,摸上自己的脸,暗骂不争气。
与表妹道别后,苏令安快速上楼,推开门看见赵明堂端坐着,一双黑沉的眸把他看着不说话,冷着脸,让人不免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他心虚开口:“殿下。”
“遇见表妹,就要与我生分了吗?”
这话说得不阴不阳,有些怪,苏令安小心回道:“清晏,可是怪我用你的名头仗势欺人?我实在看不过去那几个无耻小人,特别是扰了我们吃饭,实在可恶。”
赵明堂听到我们二字,面色缓和下来,心道你还知道想着和我吃饭,怎么没在下面被那小白花表妹迷了心智去?
“坐下吃饭吧。”
苏令安敏锐发现此人态度变化,顺着杆子往上爬,“那小人还想状告,我说殿下英明神武才不会听小人谗言。”
“你那表妹,美吗?”赵明堂问。
“啥?”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了?苏令安警铃大作,不会是看上了自家表妹了吧,他从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位柳贞表妹是15还是16岁来着,反正比他还小上一点,妥妥的未成年呀!
他慌忙说道:“蒲柳之姿,比不得清晏龙章凤姿一见忘俗,清晏肯定见过更甚的绝色佳人,只有画中仙似的美人才与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清晏相配(引用白石郞曲)。”
听得苏令安说他容颜俊美,赵明堂对容颜的焦虑淡化了些,说道:“稚卿今日着一身青衫非凡尘人,有诗云: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引用失题三道(其三))
这是互相恭维了,场面话,他懂。苏令安接受良好,好像抓到了与某人相处的诀窍,上位者都喜欢拍马屁这点毋庸置疑。
回家后,苏令安将遇见表妹一事先和母亲说了。
“是了,妹妹说你表妹来祁县养病。”苏母点点头,想起许多年未见的妹妹,不免惆怅。
“表妹身体不舒服?”
“只说散心,多的没说。你准备准备,明日就不要出去了,好生招待你妹妹。”苏母叮嘱道。
“是。”
苏令安退了出去,旁边李嬷嬷凑上前来,笑着说:“少爷最近看着,长大许多。”
“这些日子没以前那么浑了,知道日日来请安说说话。”苏母轻哼一声,明白儿子那日念起往事的小心思,求一分心软,让她对他多念几分情,就这一个“儿子”,只要不出格,也就纵容他去了。
“听老爷说,贵人很是喜欢小公子。”
“哎,只求他做事警醒些,顾念着家里人,前程什么的,也不是他该挣的,只要平平安安顺遂就行。”苏母去了小佛堂,焚香净手抄经。
袅袅青烟中,妇人的脸看不真切,垂眸闭眼,神态安详,手持串珠,心中念念有词,每日早中晚三拜,这是她的习惯。
第二日,姨母和表妹拜访。
一进屋,苏母和姨母两手拉着话家常,表妹柳贞俏生生的站一边,仔细听着长辈说话。
看见苏令安过来,苏母立马说道:“快来见见你姨母和妹妹。”
“姨母安,表妹好。”苏令安笑着作揖。
“好好好,多少年不见,如今看起来长得越发好了。”姨母张素宁上下打量一通,这个侄儿她越看越喜欢,再看一眼女儿,然后拉着姐姐有意要结亲家。
“年岁相近,模样也登对,性格嘛,我看安儿举止有度有上进心,反正我是挺满意的。我家贞儿性子柔顺,不知姐姐是否看得上?”
“说哪里话?”苏母嗔怪地看妹妹一眼,拉着侄女的手一副十分欢喜的模样,“令安这个猴头,做贞儿的哥哥我都嫌他笨嘴拙舌,一点也不靠谱。说句大不敬的,贞儿的模样做个神仙妃子也是够的。至于我家令安,哪里配的上?妹妹就不要说笑了。”
“姐姐这是在搪塞我,我听说安儿年少有为,前些日子帮着贵人破了大案,祁县苏小公子鼎鼎有名。怕不是你心里早给安儿定了高门,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说出来让我这个姨母也掌掌眼?”
“越说越离谱了。”苏母将话头引到表兄妹两个头上来,“在这儿站着无聊,你们两个一起去院子里逛逛吧,令安,说话做事分寸些,不要惹你妹妹不开心。”
苏令安早就得不耐烦了,但又不好离开,眼下母亲发话了,他连忙拉了表妹一同出去透透气。
三月莺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苏宅正有一条桃花道,种了十几棵,春风明媚,正是赏花好时节。
“这桃花,让眉双收起来,做桃花糕、桃花酥、桃花酒,或炸,或入粥,或做花茶。表妹可曾尝过。”
“竟有这么多种吃法?”柳贞惊奇,觉着表哥是个妙人,寻常男子,遇见此情此景,无不附庸风雅吟诗作对,他倒好,讨论起各种吃法,俗得可爱,倒与旁人不同。
“就说滋补养生,桃花可做三白饮,桃花燕窝羹,胶原桃花羹。”苏令安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眼下景美人美,温度天气适宜,风轻云淡,他不免心情疏阔、洋洋得意,起了几分卖弄的心思。
“三白饮是何意?”柳贞听见滋补养生几字,眼睛亮了亮,听起来有趣又好吃,还好看,女儿家总是对这些吃的漂亮的感兴趣。
“桃花三白饮,用上百合、杏仁,混以牛乳煮沸,加少量蜂蜜,最后加上新鲜桃花点缀,春日里,搭配桃花酒酿山药糕做茶点,桃花林里,静坐悠闲,属实快意。”
“表哥风雅至极。”柳贞听着意动,光是想象苏令安描述的场景都觉得足够美好了。先前以为这位表哥同她见过的诸多男子一般,自大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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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女子总是表面一套,私下又是另外一套。
今日见了表哥,发现并不全是如此。昨日他挺身而出智斗狂徒,已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今日进一步了解,发现他谈吐风趣温润有礼,想起母亲所说结亲之言,她不由得小心打量身边的少年。
桃花树下,灼灼风华,玉面郎君,身姿挺拔,气轩昂,眸光似清泉,流转间熠熠生辉,苏令安对着少女亲切一笑。
柳贞心中一动,眼波流转,低下头羞红了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佯装赏花,余光总是不经意扫过少年的脸庞。
人面映桃花,少男少女站在一处,纯净美好,像是一副画儿。
苏员外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感慨,令安也是到了该定亲的时候了。他捋着美须,心里盘算起祁县合适登对的人家。
晚上,苏员外和苏母吃了饭,留宿温存的时候,提到了儿子的终身大事。
“古人云,先成家后立业,令安也到了定亲的年纪,我们为人父母的,还是要早做打算。”
“令安尚且年幼,且身子不好。”苏母面色忧虑,手不自觉地将被子拽住,心中思索起来对策。
苏老爷并不买账,他想着如今的儿子可不比往昔,定亲又不是成亲,张氏太不懂事。
溺子如惯子,之前令安体弱,随她惯得懒散些,后来越发没个样子,脾气乖戾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想来是养废了,他本想着找个清白人家的女儿,成亲留个后,孙子由他亲自教养。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自从张县令那事,已有一些人来探口风,想要与他家结亲,令安这孩子,不骄不躁,是个能成大事的。选妇这事,张氏应当上点心。
于是不等张氏再劝,苏老爷已下定了决心,告知一句明日起开始相看,便侧身睡去了,不会儿响起了鼾声,徒留张氏睁着眼,不知如何是好。
屋内灯火被吹灭,夜色深沉,桃花树上蹲坐着一只猫,舔了舔爪子,看了眼明月,梳洗得差不多了,这才优雅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跃过飘零的桃花瓣,融入夜色中。
苏令安忽闻桃花香,听得窗台响动,睁开眼,几瓣桃花,一双碧瞳闪闪发光,像是夏日萤火。
他惊喜唤道:“小猫咪你来了!”
“喵~”
猫咪奔夜入我怀,苏令安幸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捉住猫儿身上的桃花瓣,笑着说:“身上香喷喷的,为了见我,特地去桃花林里滚了一圈吗?”
不等猫儿回应,她熟练的将头埋入猫儿宽阔温软的胸膛,深深吸了好大一口。
“今夜陪我睡吧。”不由分说抱着猫进了被窝。
当晚,苏令安做了一个美梦。
梦见一个猫耳少年,羞答答问他想要娶亲吗?
苏令安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男子”,说梦话也要严谨,于是回道:“当然,人生得意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猫耳少年沉思片刻,脸蛋突然变得红扑扑,含羞带怯地看了她一眼,眼睛水汪汪的,长长的尾巴绕上她的手腕,毛茸茸的,让她心里直泛痒。
她听见他低声说:“那我嫁给你好不好呀?”
好呀,那可太好了。
桃花盈盈满怀香,被翻红浪羞言语,一夜好梦。
7. 第 7 章
珍宝堂送来做好的首饰珠宝,眉双正伺候苏令安吃饭。
“昨儿个不知怎的来了场怪风,枝上的桃花落了个干净。”眉双拿起鸡毛掸子,扫过窗台几瓣粉色的花瓣,疑惑少爷这边窗台离那桃花道也有一段距离,也许是风太大了,卷了过来。
“看见一只狸奴了吗?”苏令安问。
“没,是有野猫吵到您睡觉了吗?”
“就上次那只玄猫。”苏令安笑道。
“又来啦?看来是认得少爷您啦,知道您这儿是个好去处。”眉双打趣道。
苏令安夹起一块七宝鸭,吃得极为幸福,到这儿来最舒心的日子就是吃饭了。
“桃花拾来,做糕点或者其他茶饮吃,也是极好的。”
“是是是,收拾完这里我马上去。少爷最近变馋了些。”眉双喜上眉梢,心道少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近来吃得多,气色也变得好了些,身量好像高了那么一点,虽然还是瘦弱,但总归不是一步三喘了。
吃完饭,苏令安让人把珍宝堂送来的东西摆上来。
打开其中一个锦盒,入目一只点翠蓝蝶戏花步摇,蝴蝶的翅膀和触须栩栩如生,花朵娇艳,阳光下,步摇闪闪发光煞是好看,勾的眉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难掩惊艳,想象着如若插在云鬓上,该是怎样的光彩夺目。
除了这个,另外还有一只琥珀夜光凤蝶簪,夜中萤萤然如星子一般闪耀。
金玉八宝镯和碧玺珠翠手串还有其他亮闪闪的饰物摆在一处,珠光宝气,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苏令安忍不住赞叹,巧夺天工光彩夺目。
“金玉八宝镯、碧玺珠翠手串,拿去送给二妹妹,翠蓝蝶戏花步摇和琥珀夜光凤蝶簪拿去送给三妹妹,金瓜果枝耳环、绿松石指环送给母亲,还有这串楠木佛珠手串也拿去给母亲。”
“是。”丫鬟退下,将礼物各自送去了。
最后还剩下一串冰飘蓝红玛瑙翡翠手串,苏令安沉吟片刻,想起一起诗,“半笑倚春风,醉脸生红,不是胭脂色。”(出自《醉花阴》)
心中一动,说道:“和表妹极为相衬。”
苏母心不在焉地转动手里的佛串,外面阳光明媚,屋里却显得阴森,随意拿起手边的画册。
“夫人,这些都是适龄端庄的小姐。”李嬷嬷看着画册上各色美人说道。
“再看看吧。”她叹了一口气。
有丫鬟进门,手上端着托盘,道是少爷送来的礼物。
“他倒是有心了。”苏母神色倦怠,这几日没睡好,为着苏令安的婚事。
拿起楠木佛珠手串,苏母挽在手上把玩,“前些日子出去,就买了这些?”
丫鬟回道:“还有一些首饰,二小姐、三小姐、表小姐都有。”
“表小姐也有?”苏母想到,当时买东西的,柳贞还未到,想来送礼是心血来潮了。
李嬷嬷按着苏母的肩膀,笑着说:“少爷和表小姐倒是兄妹情深。”
“嬷嬷,你觉得贞儿如何?”相比于画册上这些女孩子,柳贞是她妹妹的女儿,容貌品性皆是上乘,配给令安是极好的,只是。
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亲上加亲很好,但也怕结上了仇。
春光甚好,眉双拾了桃花,洗净阴干后按照苏令安说的,做了糕点和茶饮。
“正好,表妹邀我去登高,听说寒山寺上有一片桃花林,花开得正艳。”苏令安尝了一下糕点,这个时节正好去春游,于是喊上苏蔓还有苏晴,他到底是个“男子”,叫上妹妹们,表妹也会自在些。
苏蔓款款而来,一身,戴着苏令安送的点翠蓝蝶戏花步摇,羞怯紧张,礼数周全地福身,“哥哥。”
她与苏令安不常见,收到礼物时也是受宠若惊,平日里是个安静的性子,甚少出门,苏令安的邀请让她犯了难,但是忤逆长兄,她又不敢,听见苏晴还有柳贞也去,稍微安了下心,但仍然踹踹。
苏晴还未到,苏蔓坐立不安,苏令安看三妹低垂着头,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是第一次上学的小学生一般挺直了脊背,不由得好笑,自己有这般吓人吗?
“眉双做的,尝尝?”苏令安指了指桌上的糕点。
“是。”苏蔓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等到苏晴来了,三人一起出了门。
马车上,苏晴忍不住偷偷打量苏令安。
“看我做什么?”
“我才没有?”
“我问的是你吗?”
苏令安反问,苏晴闹了大红脸,再也不敢偷看,苏蔓呆呆坐着,像尊泥菩萨不敢乱瞟,生怕苏令安也说她看他。
马车行驶到集市,到底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注意力很快被外面的热闹吸引了去。苏令安掀开一角看,苏晴有样学样也掀开了一角,苏蔓忍不住侧目。
集市十分热闹繁华,靠近街坊有乐人奏乐弹唱,很多小孩子来看;屋宅前有各种摊贩卖吃的,玩的;形形色色的酒楼挂着彩色的带子招揽客人;杀猪宰羊的作坊;卖水果的挑夫;桥上售卖字画的、算命的,应有尽有。
看到那喷火的、杂耍的,苏蔓的眼睛微微瞪大,出门极少的她看这些满是新奇,苏晴见怪不怪,但也看得起劲。
从热闹的集市,慢慢行驶到周山脚下,与柳贞回合,几人相互见了礼。
寒山寺在周山上,山不算高,但风景秀丽,能俯瞰祁县风景。
小姐们身子精贵,苏令安也是个绣花枕头,爬了一会儿,便有些累了。
“我记得前方有一处歇脚的亭子。”几人商量好,到那里歇息一番。
几人又爬了一会儿,向上看去,亭中已有人了,书生打扮,其中一人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云礼哥哥!”见着杨云礼,苏晴十分高兴,刚刚还抱怨登山累,现在觉着登山也算别有收获。
“苏兄,苏二小姐。”杨云礼上前作揖。
“杨兄好巧。”苏令安含笑回礼。
“春日是登高的好时节,我与友人在此望远吟诗。”
“是极,我带妹妹们去寒山寺上香。”
“杨兄,这是?”友人好奇询问。
“这是苏令安小公子。”杨云礼介绍道。
听得这个名字,几位友人好奇打量这位小公子,眉清目秀,倒是有一副好皮囊。
“久仰大名。”
“百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
“苏小公子想来文采斐然。”
几声久仰中,夹着一句阴阳怪气。
苏令安将目光投掷到其中一人身上,此人离他们三、四步远,似乎不屑为伍。
见苏令安打量他,李然也毫不示弱,站在那里,随他看去,态度轻蔑。
早听闻苏令安此人不学无术懒散病弱,靠着抖机灵入了皇子的眼,得到一句:书入金榜悬。拿这人和他们寒霜苦读一日不敢懈怠的学子相比,简直是奇耻大辱。
眼下见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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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上赶着巴结,李然不屑也愤怒。
不知道哪里惹着这人了,苏令安友好一笑,这人却像是吞吃了苍蝇一般,表情尤为难看。
“你们在此叙旧,我先行一步。”说着,不等众人反应,李然走上了阶梯,先行离开。
几人面面相觑,杨云礼打着圆场:“李然心急去看桃花。”
“是了,听说寒山寺的桃花看得艳丽,这几日游人甚多。”苏蔓接上话。
“那我们也一道上去吧,寻一个好位置。”
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几人结伴而行,走走停停,时不时附庸风雅几句,很快到了目的地。
这座古朴的寺庙,庄严、肃穆,上香参拜的人很多。
女郎们去上香,苏令安不想混在几个不熟的人里,提出自己随意走走看看。
红墙青瓦,禅香袅袅,寺庙不大,香火旺盛。
正好到财神殿,苏令安拜了拜,心中默念大富大贵如意顺遂,反复诚心念了好几遍才起来。
转头看见蒲团上坐了一只猫。
她眼角抽了抽,很眼熟呀。
“小晏?”
猫儿歪了歪头,却不过来,站起身来,眼眸幽幽看他一眼,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往门外走。
“认错了?”苏令安嘀咕道。
却见那猫停在殿外,蹲下来,似乎在等着她。
苏令安看那小小的背影,萌的心尖发颤,乐颠颠跟上去,“你是在等我吗?”
待她走近,猫儿站起来,往前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这是要带他去哪里?苏令安心想,寺庙的猫挺有灵性,看那小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能说话似的,我且跟上去,看它有什么秘密。
来到后院一处半掩着的门前,猫儿挤开门,独自进去了。
苏令安好奇打量四周,一人半高的墙头,垂了分枝出来的桃花开得正艳。
真是跟着走到别人家里来了,苏令安往那半掩的木门看了看,内心踟蹰,心道自己离开有一会儿了,说好和妹妹们赏花,怕她们等急了,于是转头往回走。
门内的人仰头看花,耐心等待外头那人敲门,一人一猫站在桃花树下,清风吹落花瓣雨,像是画中人。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门内人的姿态逐渐僵硬,他拂袖卷起一阵狂风,如若有人经过,就会发现此处院落上空,卷起龙卷风似的花瓣漩涡,桃枝簌簌发抖,娇嫩的花朵尽数被卷到半空,炸成粉色的香雾。
最后空留枝头轻颤,满树荒芜。
树下的人转头,露出侧脸,线条冷硬,鼻梁挺直,薄唇轻启,冷冷说道:“废物,瞧着,他也不是很喜欢你,不然,怎么勾不进来。”
此人正是赵明堂,脚下的猫儿尾巴重重朝地上甩了甩,似乎也不是很高兴。
“他约她们登高,为什么不约我?他送他们礼物,为什么不送你?”说着说着竟是把自己气到了,赵明堂拂袖离开。
猫儿看看天,看看光秃秃的桃树,看看某人怒气冲冲的背影,心中委屈烦闷,自己不就是使了一点小性子,那人怎么就看不懂呢?都到跟前了,也不来见它,猫儿垂头丧气,耳朵耷拉下来,明明前几天还把它抱在被窝里,心肝儿宝贝的喊着。
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它想着书里写的话,心道果然没错,有了表妹就忘了清晏了。
碧绿的瞳幽幽森冷,它心想,自己才是先来的,表妹什么的,就不应该出现。
8. 第 8 章
偏僻角落里,一男一女诉着衷肠。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母亲已为我选好夫婿,择日便要定亲了。”女子冷漠地说道。
“我不信,那你为何还来寻我。”
“我只是来和你告别。”
“你是嫌我身份低微?”男子落寞道,“我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你是金枝玉叶,我只是个穷书生。”
女子痛苦说道:“在你心底,我是这样嫌贫爱富的人吗?”
“不不,不是的,你是天上月,现在我得了一个法子,不日便会赚到钱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你不去考功名,去赚钱做什么?”
“我需要钱。很需要很需要。”
“到底怎么了,你和我说。”
男子语带哽咽,女子也慌了神。
嘤嘤切切,枝头飞来一只鸟,啄食着嫩叶,柔软的舌将绿色的尖芽缠绕,叽叽喳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地上留下一串粉色珠串,被人捡了起来。
“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苏令安绕着寒山寺走了一圈,先遇见了苏蔓,呆呆站在一处,和她的丫鬟,像两只呆头鹅。
“二妹妹和表妹呢?”
“哥哥,我和晴姐姐、贞姐姐走散了。”苏蔓小声回道。
“这么小个地方,也能走散?”苏令安表示怀疑,带着苏蔓去找另外两个妹妹。
“嗯。”苏蔓不敢看哥哥的眼睛,苏晴是去见杨云礼了,她自是不敢说,柳贞说要去见旧友,眼眶红红的,请求她保密,说一会儿就回来。
结果等了一会儿,苏令安倒是先回来了。
两人结伴走到观音殿,跪着有一个女子,正是柳贞,她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站起身来,看见殿外两人,笑着说:“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度化众生有求必应,我也来拜上一拜。”
苏令安见她双手合十态度虔诚,白细手腕上滑落一只白玉镯,她愣了一瞬,上面竟然布满了红色血丝,看上去妖冶异常,于是问道:“表妹这玉镯。”
“玉镯?”柳贞面色不甚自然,将玉镯拢到袖子中,回道:“地摊上买的,瞧着好看。”
好看吗?苏令安心中怪异,他觉着这镯子,让人感觉挺不舒服的,而且,表妹上山的时候,有戴这个镯子吗?
“晴妹妹呢?”
“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
“许是先一步赏花去了,寒山寺辩经堂旁的景色最好,有一颗古桃树,许多女孩喜欢在那颗桃树上挂红绳祈福,说不定晴妹妹也在那里。”柳贞说道。
阳光铺撒大地,桃花深处,晴空之下,正在进行一场辩经仪式。
有许多僧人,或坐或站,一对一或一对多成不同组合,阐释佛法明教礼义。
站着的,爆发出雷霆气势,向前跨步高举右手,念珠甩到了手臂上,用力向下拍手,提出一个问题示意对方回答。
坐着的,含着笑,听得问题后马上回答,条理清晰,从容应对。
这是寒山寺辩经现场。
拍手是辩经起势,蕴含哲理。
其一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世间万物不是孤立存在,是有各种因缘结合合成的产物;
其二是巴掌稍纵即逝,告知人们世事无常,变化永恒;
其三是营造气势,威慑对方,驱除杂念烦恼,唤醒答辩者内心的慈悲和智慧。
一人问:万法是否皆空。
一人回:所看所思所想所感,一切如幻梦,弹指间破灭。但其中存在的因果,是连接一切事物的关系。
一人问:人心是常还是无常?
一人回:人心瞬息万变,自然变化,看似寻常实际无常,并非固定不变,无常是常态。
众人群情沸腾,争论不休。
围观的人亦热血沸腾,想要慷慨激昂地辩论一番。
苏令安在其中看见了苏晴,她的神色亢奋,捂着嘴似在按捺激动。她的面前坐着几个人,还有一人站着,唾沫横飞,面色激动。
凑近了,听得几人高谈阔论,原来他们已不满足做一个旁观者,寻了一个辩题,开始自由抒发青年人的热血。
“人性天生具备“四端之心”,这四端之心指的是:恻隐、羞恶、恭敬、是非,它们代表了仁、义、礼、智,孟子曾言人性本善。人之出生,似一张白纸,没有经过世事污染,自然纯真,人是需要通过后天教化成为一个有德行的人,以德行事,人心向善,社会才会安宁,国家才会昌盛,故吾以为,人心本善。”
“吾以为,人心本恶,善是对恶的截制,你说人需要后天教化,如若人心本善,为何还需要后天教化,人性自私自利,好战好恶,于是有争斗暴乱,恶是本能无节制的扩张。但是人可以因学习而遏制暴行,学习一切道德规范,使自己利益最大化。”
“善才是人固有的底色,道德源于天性,行善才是顺应天理!”
“人出生疾恶,好利,放任才会导致祸端,通过约束教化才知仁义也!”
双方各执一词,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围观的人面色通红,恨不得加入进去也说上一句,但是口舌蠕动,空有心而词语单薄,只能心中急切。
苏令安拍了拍苏晴的肩膀。
“哥哥。”苏晴吓了一跳,看见苏令安几人,这才发现自己忘记了时间,眼下辩论正是关键的时候,她还不想走。
“一起听。”苏令安张嘴,露出嘴型表示一起看。
难得的场面,看看也能涨涨见识。
气氛焦灼,急需一个突破口,杨云礼看见苏令安的脸孔,忽然想到李然那句:苏小公子想来文采斐然。
急的嘴角冒泡的杨云礼突然朝着苏令安发问:“苏公子以为,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火力被集中,苏令安顶着众人的目光,亚历山大。
妹妹们眼含期待的看着他,杨云礼意识到自己问错人了,面露尴尬,几个学子尤其是李然眼里写着,问他?这个草包能答上来吗?还不如问猪。
各色眼光中,苏令安沉思想了想,回道:“人性善恶是一念之差,受很多因素影响,善恶好比一阳一阴,善中存恶,恶中存善,非黑即白,有时候,人本身无善恶感,善与恶的界定,需要后天的学校来构建。某些时候,所谓的善恶,是社会认为的善恶,稚子并不知何为善恶,随着年岁的长大,从教化规则中才逐渐寻找到善与恶的约束。”
李然一愣,未曾想还有这般作答,这个草包,内里竟然还有点东西。他冷着脸,说了一句:“投机取巧。”
“啪啪啪。”有人大声鼓掌。
“稚卿说的甚是有理。”赵明堂突然出现,旁边站了一位穿了宽袖长袍海青衣的僧侣。
“这位施主真知灼见,目光澄澈,小友与佛有缘。”僧侣慈眉善目,双手合十说道。
“呵,与佛有缘的多了去了。”赵明堂不屑说道,秃顶老头儿又在忽悠人了。
“殿下。”苏令安恭敬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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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苏令安的话,众人反应过来,纷纷行礼。
“稚卿怎的如此生分。”赵明堂亲手扶住苏令安,表现出绝无仅有的亲近。
传言竟然是真的,众人垂眸,心思各异。
李然瞥了一眼赵明堂握住苏令安胳膊的手,想起刚刚苏令安巧言善辩,心里有几分复杂,反思自己人云亦云,未曾见过真人,就因流言判断一个人的德行,实在有愧夫子的教导。
这位殿下智慧贤德,一来就处置了张县令这等鱼肉百姓的贪官,他另眼相待的人,必定有其他出彩的地方,肯定不如表面上那般闲散,也许是不露锋芒,藏秀于内呢?
想通这点,李然朝着苏令安拱手作揖,诚恳说道:“听苏兄一句话,胜读十年书,吾受教了。”
苏令安:?
杨云礼等友人:!?
他吃错药了,之前不是还不屑为伍吗?现在就变成受教了拜服了?态度整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呀,这是因为殿下在,所以想讨好吗?
赵明堂看了这个装模作样的学子一眼,嘁,显眼包,稚卿的道理不是谁都能懂的,在这儿上赶着谄媚,当他是死的?冷眼放刀子库库鄙夷中。
浑然不觉自己简单的一句话被众人歪解成了几种版本,想承认自己错误是认真的,想要在殿下面前露脸也是认真的,耿直的李然感觉周遭的温度下降了几分,不明所以,抬头看看阳光,阳春三月暖洋洋,周围还有一群僧人辩法论道,妖魔鬼怪不得入侵,怎么自己的脖颈就是感觉凉飕飕的呢?
“殿下也来赏花?”
“是呀,只有我一人,不似稚卿有如花美眷陪伴在侧,亲人朋友举杯赏花。”
苏令安觉得自己多问一嘴,什么如花美眷,他看了一眼羞红脸的表妹,还有八卦的一圈人,咳了一声,端正说道:“殿下说笑了,这三位都是我的妹妹,至于杨兄,只是偶遇,刚刚也是不小心误入辩论,说了一下自己的拙见罢了。”
“哦,是吗?”赵明堂在苏令安的脸上巡视一圈,内心腹诽,三个妹妹,其中一个是要谈婚论嫁的表妹是吧,从来不说真话,到底把我当外人了。
他看向那位传说中的表妹,只是寻常一眼,未曾收敛的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柳贞觉得,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了,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苏令安走了一步,挡住赵明堂不加掩饰的打量。
“呵。”护得跟个宝贝似的,不让瞧?赵明堂的脸色陡然暗沉,瞪了苏令安一眼,兀自转身离开。
留下一句:“稚卿继续吧。”
继续?继续什么?看着这位金尊玉贵的殿下喜怒无常的背影,苏令安有些心慌,这是生气了?
为啥呀,因为不让他看表妹?苏令安惊恐地看了一眼柳贞,不是吧,一见钟情?我家表妹才16岁呀,她还是个孩子呀!
“有只猫哎。”苏晴忽然出声。
苏令安这才看见不远处的玄猫,乖巧地端坐着,朝这边打量,在赵明堂过去的时候,站起来,然后跟着一道离开。
“小晏?”居然真的是,那刚刚那个院子里,殿下在吗?苏令安看见小晏下意识想要去追。
“施主,寺庙提供斋饭,可要留下来尝一尝?”就在这时,那慈眉善目的僧侣问道。
“好的,二妹妹、三妹妹、表妹,我们吃了饭再回去,我和殿下有话要说,你们在此先赏花,之后在这儿汇合。”苏令安当下做了决定。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哄哄那位祖宗,可别真的看上他家表妹了!
9. 第 9 章
猫的主人走的极快,一转眼不见了人影,追来的苏令安神色迷茫,就在此刻,忽然看见黑色的尾巴。
他呼唤道:“小晏?”
黑色的尾巴卷了卷,消失在墙角,苏令安连忙追上去,看见一只完整的黑猫背影,慢悠悠地走着,苏令安大喜,这次他不会认错了,定是小晏。
他往前跑了一小段,边跑边喊:“小晏,你等等我呀。”
又到了一个拐角,猫儿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碧绿的眸子高傲得很,尾巴甩甩,迈的步子,看着小巧,但始终离人有一定距离,能看到,但就是追不上。
走过几条巷子,经过一个小门,豁然开朗,竟然来到了后山桃花林,远处有炊烟和田地,此处桃花有栅栏围着,似乎不另外开放。
猫儿的主人站在桃花树下,一壶清酒,一叠桃酥,独自畅饮。
“清晏。”苏令安笑着走上前。
赵明堂并不理他,拿起酒壶,举起来,酒水如飞天银河倒入口中,清冽的酒液香醇甜润,饮酒的人风流肆意,只是表情冷淡,眉间隐有不耐。
“你来做什么?”唇色被水色润得粉嫩,很好亲的样子。
苏令安的眼神不自觉在唇上停留一瞬,转向桃枝上的玄猫。
猫儿如它主人一般居高临下态度傲慢地将他盯着,似乎要看看他怎么回答。
苏令安举起手来,露出一个怀抱的姿势,对着猫儿哄道:“小晏~快来抱抱,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猫儿听见这话,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尾巴根抖动了一下,在树上抓挠了几下,克制住了,不为所动。
“小晏~怎么啦,快来我这里呀,给你小鱼干吃呀。”苏令安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零食,对着树上的猫诱惑,猫儿的眼睛亮了亮,舔了舔嘴巴,但身子仍旧不动。
赵明堂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他做戏。
“晏晏宝贝,刚刚没有认出你是我的错,小鱼干是特地为你准备的,真的不吃吗?”苏令安垫起了脚尖,努力把零食递给小猫咪。
猫儿鼻子耸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动了,尾巴尖有规律地左右轻甩,很是受用苏令安的轻柔慢哄。
胜利就在眼前,小猫咪的态度已经松动了。苏令安努力垫脚,手举得高高的,猫儿站了起来,脑袋凑了过来。
就在手快要碰到的时候,不知怎地,绊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苏令安一时不察,没站稳,倒了下去。
他闭上了眼,准备摔个狗吃屎。
没想到摔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耳朵擦过柔软的唇瓣,一声暧昧的闷哼声在投入怀中时,同时响起。
猫儿碧绿的瞳盯着树下交叠的两人,对上苏令安身后那人幽深的眼眸,看到那人嘴角得逞的笑意。
歪着头,似乎还嫌不够。
一跃从树上而下。
苏令安不知怎么就撞到了赵明堂怀里,自己的身躯仿佛天生嵌合似的,一投就投了个严丝合缝,他心中发慌,可别把这位祖宗砸到了,受了伤他可说不清。
手忙脚乱想要爬起来,结果树上的猫儿跳了下来,把他当成肉垫,精准的砸在他的胸上。
砰的一下,他又跌了回去,猫和人夹心饼干似的,把他叠在中间。
苏令安快要吐血了。
“嗯,稚卿。”低沉地嗓音似痛苦是愉悦,腰上环上一双滚烫的手,像是在摆正身上人的位置,又像是在推着他起来。
猫儿坐在身上,竟然趴了下来,身后一具成人男子的躯体,苏令安刚刚被砸的胸口发闷,一时竟然使不上力。
把皇子当人肉垫子的,只有他一人了吧,苏令安只想说一句成何体统。
眼冒金星挣扎着,撑着手想要起来,听得后方一喘,像是带着钩子,脸上莫名一红,这喘的,怎么让人心里发慌呢?
不知道是不是伤着了,想到这儿,苏令安心更慌了,连忙告罪:“殿下,我不是故意的,请您原谅。”
“清晏,稚卿,唤我清晏。”
苏令安坐了起来,猫儿跳了下去,腰上一只手撑着他,掌心似乎用了一点劲,又似乎是他的错觉,苏令安听见赵明堂的话,心中一跳,腰侧的肌肤不知怎的,感觉烧了起来。他慌忙用力,往一旁滚了下去。
赵明堂又是一声闷哼。
“啊,稚卿。”
稚卿不语,稚卿只想装死,到底为什么,堂堂一个皇子,说话像是在某个特殊地方上,说得不堪入耳的东西,他只是压了他,啊啊啊啊,不是压了,是压了,说不清了。
苏令安自暴自弃,觉得自己想法龌龊了。
爬起来告罪:“殿下,有没有伤着?”
“无事。”赵明堂坐了起来,衣服皱巴巴的,衣领扯开了些,整个人像是被欺负狠了,若无其事的模样,让心虚的苏令安更愧疚了。
“喵~”小晏走了过来。
苏令安一把把它抓住,抱怨道:“都怪你。”
这次小猫咪很乖的待在他的怀里了,圆滚滚的眼睛,无辜得很,苏令安却知道这幅乖巧皮囊下是只邪恶小猫咪,真是,真是,他对上那双碧绿的瞳,再多的怒气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瞬间漏了干净。
掏出小鱼干,认命的喂了起来,岂料小猫只是闻了闻,然后撇开了头。
“你居然不吃!”苏令安惊呼,明明一副被引诱到的样子,苏令安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刚刚跟个傻子一样在树下又跳又蹦,还让自己出了大糗,这猫成精了吧。
他忍不住,抱起小猫咪,双手架着前腿的胳膊,和猫儿面对面,恶狠狠地说道:“叫你耍我,是不是认定我不管把你怎么样?”
四目相对,苏令安首先败下阵来,原因无他,小猫咪懵懂无知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罢了罢了,小猫咪能懂什么呢。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吧。将猫重新抱回怀里,摸摸脑袋,从头到尾按摩了一下,心里想着,不能打你,那就用你的身体还吧。
猫儿被摸得舒坦,躺在苏令安膝盖上闭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
赵明堂坐一旁,看着桃花瓣轻飘飘地飞落,全然放松,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自在轻松的氛围。随着猫儿的呼吸,猫儿背上少年的手的动作,脊背一寸寸软了下来,他闭上了眼,像是在感受清风,闻嗅花香。
好舒服,真的好舒服。脸上浮上一层浅淡的粉,呼吸逐渐加重,手不自觉拽紧,想要更重一些。
苏令安一无所觉,天上下了一场桃花雨,春光暖阳,甚是安详。
吃过斋饭过后,苏令安一行人下了山,中途遇见一只猫儿,甚是凶狠,凄厉嚎叫着直直冲过来,一时间众人惊慌躲避,幸好遇见赵明堂,命侍卫驱赶猫儿走了。
“嘶。”
“贞表姐!你受伤了!”
其余人只是受了惊吓,除了柳贞,手被抓了,白皙的手背上,几道红色的爪痕,很是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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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看着目露恐惧心有余悸,女儿家的手很是宝贵,眼下破了这么大的口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都怪我,没有好好保护好表妹。”苏令安自责。
面对几人的忧虑,柳贞反倒不慎在意,浅浅一笑:“猫儿许是受了惊吓,才如此疯狂,没什么大事,下山寻个医馆上个药就行。”
“我自会登门向姨母请罪,寻来最好的药膏,必定让表妹的手恢复如初。”
“我信表哥。”柳贞含笑,两人对视。
赵明堂轻哼一声,说道:“我有一瓶祛疤的良药。”
苏令安一听,眼睛发亮,是了,赵明堂身份尊贵,手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他立马拱手作揖,请求道:“殿下,求您赐药。”
“你今日说的话,可当真?”赵明堂问。
“当真。”
赵明堂放了心,很痛快地挥手,侍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稚卿,不要骗我。”他将瓷瓶放进苏令安的掌心,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翩然离去。
回家的马车上,苏晴忍不住问:“哥哥,你说了什么话呀?殿下问什么当不当真?”
苏令安正在沉思,想得也是这事,衣袖里揣着一串粉色手串,正是他之前送给柳贞表妹的那一串。
这手串却出现在了赵明堂的手里,放在帕子里,美丽夺目。
“你那表妹,早就有了一个情郎。两人在这佛门清净之地,不知廉耻地私自相会。”
“你胡说!”
“我胡不胡说,你去问问便知。只怕有些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然这手串怎地出现在我手里?稚卿,我亲眼所见,绝不是信口胡言,只是不忍心你被骗,她与人暗通款曲有了首尾,却还与你议亲,企图将你蒙在鼓里,实在可恶。”
“什么议亲?”
苏令安瞪大了眼,相比于表妹私会情郎的事,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要议亲了,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赵明堂古怪地看他一眼,想看他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从苏令安茫然无措的脸上,他明白了,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笑,赵明堂心中一松,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他不想娶亲,不想娶那个劳什子表妹。这个消息令他振奋。
“稚卿。”他柔声唤道,“信我。”
信他个大头鬼!苏令安在马车上摇摇晃晃,脑子乱哄哄,他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议亲做什么?这不是要把他往思路上逼吗?
母亲这边会不会为了掩藏他女儿身的身份,先下手为强,下药让他一命呜呼。
这不是没有可能,这么多年让他喝令人身体虚弱的药就是证明,她先是作为一个当家主母,再是作为一个母亲,为了地位她可以不择手段,就像当年防止小妾上位,说女儿是儿子一样。
苏令安不敢赌。
如若是顾念亲情没有下手,可是放任议亲,让他真娶了一个女人回来,他拿什么去洞房?
就算新婚夜躲过去了,后面的日日夜夜他该怎么办?枕边人再怎么都要比旁人亲近几分,总有一日他的身份必会被发现,待到那时,又当如何?
苏令安不敢想下去,面对苏晴的疑问,恹恹看了她一眼,冷冰冰地回道:“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苏晴一噎,不想说就不说嘛,夹枪带棒的干什么,她又没有惹他。果然,苏令安没有变,还是这么讨厌!她讨厌死他了!哼!
10. 第 10 章
吃过晚膳,苏令安正躺在榻上消食。
“夫人请少爷过去。”
这么晚了,喊他过去做什么,苏令安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令安,你长大了,最近也长高了不少。”苏母端着茶碗,轻轻吹去茶叶,慢悠悠喝上一口。
“儿子在母亲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苏令安回道。
“老爷说,你到了该定亲的时候了,你怎么看?”
苏令安冷汗都快下来了,连忙说道:“儿子全凭母亲定夺。”
苏母锐利的目光将苏令安全身上下扫视一通,她将茶杯轻轻放下来,叹了口气,“我们娘俩儿说说知心话吧。”
苏令安尬笑:“是。”
“你恨我吗?”
一问就是这么难回答的,苏令安不知如何作答。
苏母看他一眼,知晓他不敢回答,继续说道:“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我也承担了我的罪孽。令安,你说母亲给你想个法子,脱离现在的生活,放你自由,离开这座吃人的宅院,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去,快快乐乐的生活,你看怎么样?”
很好呀,好的有点不太正常。
苏令安想起小时候,自己有个玩伴叫小秋,5、6岁小孩子玩闹不懂性别的时候,小秋尿尿多出来的东西,引起了苏令安的好奇。
他问母亲为什么他和小秋的身体不一样。
“你告诉他了吗?你们的身体不一样。”
那时候的母亲表情阴沉,很严肃,让他非常害怕,他哆哆嗦嗦地回了一个字:“没。”
“很好。”
伴随着很好二字,母亲的手温柔地放在他的脑袋上,耐心温柔地教导:“令安,从今以后你要学会自己穿衣,洗澡,不要让任何人近你的身,知道了吗?”
“嗯。”
年幼的他以为此事算是揭过了,没成想,那天半夜,李嬷嬷把他从床上抱起来,送到池塘。
迷迷糊糊间他问干什么呀。
“小秋在那里,令安,睁开眼。”
“小秋?”
他朝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一看吓了一大跳,小秋的身体浮在水面上,肿胀的躯体,巨人观了。这样的一幕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太过残忍,比噩梦还要可怕。
“记住了,如果你的不一样被人发现了,就会是这个下场,不,比这个下场还要惨,我们娘俩儿会一起。”苏母抱着吓呆了的“儿子”,低声说道,像是恶魔低语。
小小的苏令安当晚回去后,发起了高烧,身边的侍从慢慢换了个遍。
后来年岁渐长,某天他开始被逼着喝药,一种抑制性别生长的药。对外苏母宣称,他的身子弱,喝的药是宫里出来的太医配的,很是珍贵。旁人赞叹苏母良苦用心,只有真正的苏令安知道,母亲这张皮下是一个魔鬼。
他哭闹,将药倒了,绝食,试过种种办法,皆无用。这小小四四方方的院子困住了他,他的周围处处是苏母的眼线,旁人知苏家夫人如何如何溺爱这个唯一的儿子,却不知苏母偏执的掌控欲。
她要他这个儿子,吃喝拉撒,身子灵魂都逃不过她规定的一亩三分地,苏令安的一切她要攥在手心,为了保护儿子,也为了保护自己。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要时,她可以舍弃掉他。
回忆到此,苏令安跪下来,顶着苏母探究的目光,诚恳说道:“母亲,我不走,只要与母亲在一起,怎么样我都不怕。”
似是怕她不信,苏令安沉默了一瞬艰难开口:“您问我恨不恨你,一开始是恨的。”
他红了眼眶,眼里是不安是苦楚:“我从小便知自己与旁人不同,也羡慕其他人的生活,不明白自己为何身体不好,样样都不好。做不成母亲心中的孩子,我很伤心很茫然很无措,害怕被母亲抛弃,害怕母亲失望的眼神。”
“前些日子,我进入了死胡同,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得自己不如就这样算了。可是因为您的一巴掌,我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错在看不清母亲做这些事的道理,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在这世界上,姐姐、我与母亲骨肉相连,心连着心,母亲有母亲的苦楚和难过,我只看到了自己,实在不孝。坦诚而言,如果我不是如今的身份,我的日子会比现在难上千百倍。是母亲给了我这个身份,我才能平安长大,活的自在。”
苏母似有动容,问道:“你真的活的自在吗?”
“是。”苏令安坚定回道,“物质、生活,我比旁人都要好上许多了,我应当知足了。”
“可是。”苏令安眼里爆发出别样的亮光,那是一种野心一种生命力,“可是我贪心,我想要得更多,想要活下来,想要成一番事业,不再困在这一番天地,母亲,我想要。”
“你想要?你能要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恰到好处地露出自己的脆弱与依恋,展现出一个想要离开自行飞去,但又飞不起来忧心忡忡的雏鸟模样,他还是需要她的喂养照料甚至是监视的,他的翅膀还没有硬,羽翼还没有丰满。
可他是像她的,一样的野心勃勃,不为苦难所打倒。
怎么不是一个男儿呢?苏母再次想,这样的想法,她从一开始的捶胸顿足到如今真切的叹息,苏令安要是一个男儿,定会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儿,封侯拜相,唾手可得。
(哈哈哈,苏母蜜汁自信,苏令安要是知道这个想法一定会大大的吐槽嘻嘻)
“令安,你看柳贞如何?”
“什么?”
“我把贞儿,娶来做你的妻子,你同意吗?”苏母做了决定。
她已经掌控了秘密,这条活路,她一定要拽在手里,一点闪失也不容。她握住苏令安的手,不容置喙。
“贞儿,与你相配,此事我会和你父亲说的。”
苏令安对上苏母的眼,心里想起赵明堂的话,内心挣扎,半晌问了一句:“表妹自然是极好的,我也是喜欢的,可是我这样,不会误了表妹一生吗?她以后,要是怨我怎么办?”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表妹温顺恭简,你姨母也是乐见其成,既然你喜欢,那就天大欢喜,你们之间,是极好的姻缘,是上天注定。”
“可我,不是。”
“慎言!令安,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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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令安浑浑噩噩地出了门,表妹她心有所属,怕是不会同意嫁给他的吧?可母亲说的没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两个自己的主都做不得。
还有赵明堂,他之前承诺了他,一定不会与表妹定亲,没想到才过去一天,他就违背了。头疼呀。
室内,苏母将香灰压平,在香炉里放上模具,香勺取合适的粉,慢慢填入到香纂中,然后小心提起模具,点香。
淡淡的苏合香气,辟一切不正之气,闻之开窍醒神、辟秽化浊。
李嬷嬷给苏母披上一件衣服,问道:“为何不对少爷说表小姐的事。”
苏母淡淡道:“多说无益,我那妹妹一向心比天高,她与我结亲,我是诧异的,这一查,果然如此,如若不是贞儿名声有损,这样的好事哪里轮得到我的令安?如此娶进来,我对她也算是没什么愧疚,话不必说得太明,她心知我有数便好。”
“贞娘嫁进来,我不会亏待她,令安心软也会对她很好。至于之后的事,她亦有把柄在我手中,对令安,对我而言,她是最稳妥的人选。人相交皆因一个利字而已,互利互惠,姐妹之间也是如此。他们拿我们做冤大头,我们也拿他们做遮掩,双方结亲双方欢喜,何乐而不为呢?”
“夫人想得周全,我是万万不及的,少爷好像也想明白了许多,颇有夫人您年轻时的风范。”
“我也是走一步算一步,一步错步步惊心罢了。”苍老的叹息声饱含身不由己的悔恨。
零星的焰火燃烧殆尽,化作灰烟,变为尘土。
苏令安回了院子,看见猫儿,竟然不敢直视它的眼睛。
垂头丧气地说道:“我好像答应了一件不该答应的事,小晏,对不起了。”
猫儿走过来,攀着苏令安的腿舒展了身子,亮出尖尖的爪子,把他的腿当做抓板,抓挠了起来。
刺刺痒痒的,说不上痛,但也不好受,一不小心,苏令安哎呦一声,猫儿停下了抓挠的动作,歪着头,看着他,仿佛在说,我都没怎么用力,你叫什么。
“你把我抓痛了。指甲是不是该剪了。”苏令安将猫儿抱起来,像抱着一个孩子。
语调亲昵:“希望你的主人不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答应的,绝不是存心骗他的。小猫咪,你的主人要是像你这样乖就好了。”
这样说有些古怪,苏令安摇摇头,猫儿听得懂什么呢?
将猫儿抱上床榻,苏令安想着给小晏做一块猫牌,这样想着,他开始在柜子里翻找,看能找一块什么样的东西做,屋里被翻得叮铃东隆响,回过神来,一切乱糟糟的,明儿个眉双准会抱怨了,苏令安心虚地,立马恢复原样。
再看榻上的猫儿,被他翻找出来的衣服围在中间,四叉八仰的躺着,表情迷醉,竟是在撒娇打滚,仿佛想让每件衣服都染上他的味道,或者说,小猫咪沉迷于衣服的香气了。
“像什么样子。”苏令安嗔怪道,“看看我的衣服上,都是你的毛。”这样抱怨着,脸上却是带着笑。
因为实在太太可爱了,软乎乎的肚子,他来了!苏令安埋了上去,一切的烦忧就消散在小猫咪毛茸茸的怀抱里吧!
11. 第 11 章
昨晚睡得不是很好,腰酸背痛,想到梦里看到的那张脸,苏令安忍不住牙疼。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天烦恼定亲的事,很晚才睡过去。许是压力大了,猫耳少年来梦里安慰他了,他们正一起愉快的玩耍呢,结果猫耳少年的脸忽然变成了赵明堂。
他扯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说,你为什么定亲,为什么背叛我,我不是你的亲亲清晏了吗?”
最最恐怖的是,他的脸上还落下了两行清泪,表情哀怨又委屈。
瞧着可怜又惊悚。
怀里的猫儿还在酣睡,苏令安怎么也睡不着了,小心爬起来,天刚蒙蒙亮,空气清新,他呼出一口浊气,用水洗了脸。
“少爷今儿个起的这么早?”眉双将脸盆端起,问道。
“等会儿去珍宝堂,给小晏定做个猫牌。什么时辰了?”
“五更天了。”
“奉楼前是不是有个集市,每日五更天开始?”
“是呢,衣物、书画、珍玩都摆着呢。天亮的时候,还有各种野味、海鲜卖。”
“走,眉双,和少爷一起逛早市去。”
苏令安听到眉双说的,来了兴致,他发觉这里的人精力特别旺盛,早上五更天有早市,白日更不用说,各种摊贩、小吃,玩耍的热闹一整天,到了晚上有夜市,春夏秋冬各有买卖,冬天时,夜市可以持续到三更天。过不了多久又是五更天,新的一天又开始了,生活可真丰富。
苏令安掀开被窝,亲了亲小猫的脑袋,笑着说:“乖乖睡吧。”将被子拢好,不漏一点风。
两人收拾齐整,一道出了门。
东街市集上,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油锅,锅里油锤(油条)滋滋作响,旁边有人叫喊:“热乎哟,刚出笼的,角子(蒸饺),油锤,包子!”旁边蒸笼热气滚滚只往上冲。
“麻烦让一让。”苏令安退到一旁,转头看见穿粗布的小贩挑着扁担,小心穿梭。
“来碗豆浆。”
“好嘞!”
挑扁担的小贩停下来,拿出碗碟,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撒上一点白糖,递给客人,收获几个铜板。
沿街店铺打开门,伙计把蔬菜摆上摊位,鱼贩子抓起一条活鱼,一个没抓稳,大尾巴鱼摔到地上扑腾乱跳,客人慌忙躲开飞溅的水珠,鱼贩子眼疾手快地抓住不听话的鱼,笑呵呵地表示歉意。
苏令安买了胡饼还有煎白肠,招呼眉双一道吃。
“快吃吧,热乎的才好吃呢。”
“是。”
“我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苏令安感慨道,一口下去幸福得想哭,他想起自己是个大懒虫,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错过了这么多好吃的,简直让人捶胸顿足。
于是可怜兮兮的说道:“眉双,这里可以点外卖吗?”
“外卖?”眉双不解。
“就是比如你想吃一个东西,但是不想出门,想让人送上门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喊索唤,差遣闲汉送吃食。”
苏令安大喜:“那感情好!”以后起不来,想吃早点,就可以点索唤了!真是太方便了。
来到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子,摆了一些花瓶、绣作、领抹、花朵、饰品。
“这个镯子挺好看的。”旁边来了个女郎,拿起一个镯子把玩。
“哟,您可真识货,上好的鸡血玉镯,和您极为相配。”摊主立马招呼道。
“可以试戴吗?”
“可以的,您随意,别摔了就好,摔了可是照价赔偿哟。”摊主提醒道。
“我省的。”女郎将镯子戴到手上,白底清透,血色自然晕染,纹理独特,十分好看,女郎越看越喜欢。
苏令安也看到了这玉镯,眉头一皱,心里感觉不太舒服,说不上来的感觉,隐约觉得这玉镯模样和表妹戴的那只十分相似。
摊主见女郎戴着舍不得拿下来,趁机推销道:“品质优良的鸡血玉镯极为稀缺,我也是昨天才收了一只,您的运气可真好。”
“是吗?”女郎被说的心动,问了价钱。
“一两银子。”
“有点贵。”
“千金难买稀罕物,您要是真喜欢,买这个,再给您送个小玩意儿,您看成吗?”摊主循循善诱,这女郎来的时候,他就看好了是个有钱的主。
女郎犹豫了一下,盯着镯子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终于痛下决心,从兜里掏出银子,递给摊主。
“别被骗了!这个才不值这个价,你拿这种缺德玩意儿在这儿卖,不怕有损阴德吗?”一个穿着褐色襕衫外罩的青年男子突然出现,打断了这场交易。
到手的鸭子飞了,这谁能忍。
摊主不高兴地说道:“你乱说些什么?我们做的小本生意都是诚信买卖,今儿卖了,明儿个我也是在这儿的,你空口白牙污蔑人,莫当我是好欺负的不成。”
“这镯子根本不是什么鸡血玉。”赵全指着镯子,示意女郎仔细看上面的纹路。
“这是一种狗血玉,也可以叫做沁色玉中的赝品。”
“听过沁色古玉,这狗血玉是什么玉?”女郎问道。
“狗血玉是一种非常残忍的方法做成的玉,把猫或者狗的肚子剖开,将烧红的玉埋进去,以猫狗的气血来养玉,一段时间后挖出来,形成能以假乱真的沁玉色。”一旁的苏令安忍不住开口说道。
“噫。”女郎听闻,连忙把手镯取下来,怒气冲冲地说道,“摊主,你怎么骗人呢?还卖的是这种镯子,恶心死了。”
“你别听这两人胡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狗血玉。”摊主慌忙摆手。
赵全冷哼一声,十分厌恶地说道:“呵,事到如今你还狡辩,这位小姐,我是珍宝堂的二当家,玉器、首饰,我看过无数,我以我的信誉作保,这就是狗血玉无疑,这种玩意儿丧尽天良,戴着可是会做噩梦的。”
女郎谢道:“今日多亏有你,要不然我就被骗了,回去我可得给我小姐妹说说,这家摊位的东西买不得,亏得我还是朋友介绍过来的。”
摊主听到这话,后悔不已,告罪道:“我是真不知呀,是我眼拙,看这成色漂亮,纹路精致,真觉得是好东西才摆出来的呀,我,我也是被别人骗了。”
“是何人干这种无耻的勾当?”苏令安问,他讨厌那些拿无辜小动物生命当儿戏的人。
摊主回道:“也是路边看到的,不知道来路,只是见卖的便宜,成色也不错,这才拿几个回来试试。”
“那人给你说是鸡血玉?据我所知,真正的鸡血玉不止你说的这个价。”
“是,是那人说的。”摊主叫冤,“小姐,既然你是朋友介绍过来的,那应该也知道,小的在这儿摆了很长时间了,做的都是回头客,犯不着骗您呀。”
“虽是情有可原,但我也不敢买了。”女郎觉着自己刚刚拿了、戴了玉镯的手,都不干净了,表情苦闷,怒气未消。
“哎,也是我倒霉,小姐,您看这几个镯子喜欢吗?”摊主从一个包裹严实的布袋里掏出几个镯子,瞧着古朴大方。
“你还想骗我?”
摊主苦笑道:“我可是万万不敢的,这位也可以帮忙看看,压箱底的东西我都掏出来了。”
“看着确实不错。”赵全点头。
“算是赔罪,结交一个朋友,小姐,这几个镯子我大出血卖,也是一两银子,您看看?”
女郎下意识看向懂货的赵全。
“一两银子,你不算亏,他也能赚。”
这话说得,摊主敢怒不敢言,苦哈哈地看着女郎,期望她能消气。
女郎挑剔地挑了几个看了看,雕工尚可,也不怎么精致,于是兴致缺缺。
苏令安看见角落里有个东西,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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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可爱,拿起来把玩了一下。
指着这个,又拿了一个小兔子和其他几个小玩意,然后对摊主说:“这几个请帮我包起来。”
其中一个东西,送给了女郎,说道:“买东西就是图个高兴,不要因为一时心软、脸皮薄买了不想买的东西,也不要因为不值当的东西,影响了一天的心情。这个小兔子,不值什么钱,拿去随便玩玩吧。”
木头雕的小兔子,圆滚滚的憨态可掬,雕功粗糙,模样却很是传神。
收到礼物的女郎一下子红了脸,支支吾吾:“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我家也有两个妹妹,看你十分亲切,不必有负担。这里鱼龙混杂,你年纪小,买了东西快些回家去吧。”少年温柔地说道,身量和女郎看着高不了多少,却以哥哥的身份自居。
“谢谢。”女郎终于接受,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经苏令安提醒,意识到再待下去可不妙了,于是匆忙告别。
目睹全程的摊主和赵全,不约而同的想,这小子有(钱)前途,一个当苏令安是财神爷,一个当苏令安是成长型撩妹高手。
见女郎离去,苏令安掂了掂手中的东西,似在想些什么。
摊主凑上去,谄媚说道:“小公子要不要再挑些东西送给家里人,我这儿还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小公子要是有兴趣,明儿个我给你拿过来看看?”
“我确实还要一些东西。”苏令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剩下的狗血玉你都拿出来吧,我都要了。”
“哎呀,那玩意儿我哪儿还敢卖?晦气的东西,赶明儿拿去处理了。”摊主连连保证。
“行了,别打哈哈了,你做生意也不容易,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你不去卖,哪里能回本?”
“我是老实人。”
见摊主还要扯东扯西,苏令安直截了当打断话,威胁道:“你要不卖给我,要不抓你进牢房。”
摊主的笑凝在了脸上,看苏令安的神色不似作假,害怕了,说道:“小公子饶了我吧,怎么扯到见官了,再说,我也没卖给那位小姐呀?您抓我做官,也没理呀?”
“有理没理,你自己知道。”苏令安冷了神色,样子看着倒是挺唬人的,下了最后通牒,“我要你全卖给我,不让你吃亏,你应该感谢我。我知道你心善,还没卖出去的也是不打算卖了。我呢,最喜欢砸玉器玩儿,你就做个好事,把这腌臜玩意儿全给我了。砸完了,你的事也就过去了,清清白白浑身轻松,以后擦亮眼睛,买卖来路正当的东西就好。”
少年一双眼锐利非常,仿佛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摊主冷汗连连,心道一个半大小子,自己怎么就怕了呢?
“全拿出来吧。”赵全也说道,“不然,小公子可不会善罢甘休。”
是这个理,摊主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小公子说话算话,东西全卖给您了,您可别反悔,也别后面再来找我麻烦。”
“是,我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成,我就收您一个成本价,真心实意的。”摊主咬牙,从身后的袋子里掏出剩下的镯子,一共12只。
苏令安也很爽快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买回去做什么?”走了一段距离,赵全问。
“不是说了吗?砸着玩儿。”
小公子秀气的脸蛋儿纯稚天真,吊儿郎当地回道,看见路边有一块大石头,眼中异彩连连,直呼:瞌睡就有枕头送来了。
拿起石头,竟然真的朝布袋里的玉镯砸去,叮铃东隆,清脆的碎玉声听得让人心疼。
赵全瞠目结舌,竟然真的字面意义上的,砸来玩。
有钱任性,他好羡慕。
“赵兄,以后去珍宝堂找你玩儿呀~”砸完玉镯的苏令安,找了棵大树把赃物埋了,然后笑嘻嘻地对着赵全说。
赵全:???不是很想呢,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12. 第 12 章
马路牙子上只有一颗干枯的树,倒像是一个坐标,地上黄土随着有人经过,惊起黄色的尘土。
不远处蹲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苏令安。
“多久来?”
“小的不知呀。”
李闻觉着自己流年不利,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后就不来找他麻烦了呀。
苏令安旁边蹲着的这位正是那卖狗血玉的摊主,名字叫李闻。
“我只说了绝不后悔。”苏令安严谨回道。
李闻听完嘴角抽了抽,这人好生无耻,本以为是个浪荡公子哥儿,没想到是个热血少年郎,非要查这个镯子的事。
他才来到摊位上,就被几个训练有素的人围住了,第一念头就是自己最近很安分,没结什么仇,除了昨天。心里这么想着,看见苏令安出来的那一刻,心里骂道还真是因为昨天的事。
再看苏令安旁边那位,哟嚯,只一眼他就跪了下去,多年练就的察言观色让他明白,这人是苏令安背后的靠山,简而言之很不好惹。
后面,他就带着这几人来到了这儿。
玉镯交易地点。
“苏公子,那人出现时间不定,也看运气。”
“哦,今天不在,那就明天再来。”
李闻气的牙痒痒,他哪有时间天天和他出来闹,明天再来,只怕他的摊位被别人占了去。
等待的过程漫长,李漫心里火急火燎,期望那人快快出现,这样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些祖宗能够放他离开。
好在他的祈祷成功了,那颗枯树下,来了个粗布短打的中年人,支起一个简陋的摊,东西随意摆放几个,懒散坐着,也不叫卖。
“哎呀,总算等到你了。”李闻带着苏令安上前打招呼。
“等我做什么?”吴辉懒洋洋回道,目光在苏令安身上停留一瞬。
“给你带来了个大客户。”李闻指了指身边的人,悄咪咪地说道,“这位小公子对你鸡血玉镯感兴趣。”
“哦?”
“你那儿有多少货?都拿出来。”李闻试探道。
“今儿个就这些。”吴辉指了指摊上摆的,玉镯、玉佩、玉簪,零星几个,良莠参差不齐。
苏令安见此人防备心极重,装作不懂装懂的模样,拿起一个镯子,不屑说道,“公子我有钱,但是你这些看着不怎么样?我是买来拿回去砸的,要选声音清脆的,砸起来像泉水叮咚声。你摊上这些,我全要了,主要是看不顺眼。”
说着,手一松,任由镯子掉下去,叮咚一声,镯子摔得四分五裂。
李闻目瞪口呆,吴辉眯了眼,瞪了李闻一眼,充满怒意地说道:“这就是你给我带来的大客户,不由分说砸了我的镯子算是怎么回事。”
“这玩意儿也能被称作镯子。”苏令安继续出言羞辱。
眼看吴辉真生气了,李闻连忙打着圆场,拦住苏令安继续说话,笑道:“哈哈,小公子就这个脾气,别介意别介意。他是真的钱多没地方用,你就给他这个机会。”
这话说的,很离谱的,让人觉得炫富的同时,又觉得这个人脑袋不是正常的。
钱多没地方用,就来摔镯子玩吗?
那真的很神经了。
吴辉怀疑地看了这两人一眼,对上苏令安挑衅傲慢的目光时,心里想到,有些有钱人是会有些奇怪癖好。
沉吟道:“明日会有品质好一点的货。”
“那不行,我就要今天要。”苏令安毫不退让,大有你今儿个不给我,我就走人的气势。
“确实没有了。”
“哼。”苏令安真的转身就走。
“哎呀,你把大大的财神放走了,昨天,他在我摊上买了这个数!”李闻哎呦一声,表情十分可惜,一副有冤大头你都不敲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吴辉犹豫了下,看见苏令安走得气势汹汹停也不停,心里也后悔了,嘀咕道:“我也没想到他气性这么大。”
李闻见有戏,连忙朝苏令安方向,大声喊道:“小公子!别走呀小公子,他还有好货,大大的好货!”
“真的?”苏令安隔老远,耳朵像是顺风耳一般,总算是停下了脚步。
“真的!”李闻尖声回道,见苏令安仍然在原地不动,立马撒开丫子风火轮似的跑过来,祖宗喊着哄着,总算把他推回来了。
吴辉见李闻如此卖力,嘴角抽了抽,眼下人已经回来了,虽然仍旧趾高气昂,但是送上门来的被宰的,不宰白不宰,不然就辜负了李闻如此卖力的拉客了。
于是他说道:“您要是诚心买,那我也不藏着掖着的,实话说,我有一处地方,埋了许多这样的宝贝,管够。”
“真的?”苏令安鼻孔朝天,完美扮演了一个有钱无聊讨打的纨绔形象。
李闻看着拳头都硬了,没完没了的挑衅呀这小子。
“您请跟我来,保证不会让您失望。”吴辉机警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了下仰头看人的苏令安,做了个请的动作。
“行叭。”苏令安勉强点头,等着吴辉把摊收了,然后把手举起来放到脑后,假装头痒,实则打了个暗号。
他们跟着吴辉穿过麦田,走过羊肠小道,途中经过茂林,来到一处农家院子。
打开门,院里养着鸡鸭,晒着萝卜干、咸菜,看着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户人家。
里面有一个面容苍老的妇人,看见吴辉,喊了句:“回来了呀。”看见身后带着两人,问道:“有客人来也不说一声。”
“是买货的。”吴辉回答。
“哦。”妇人上下打量了苏令安两人,看见苏令安身上穿的衣料,眼睛放光,连忙带路,“贵人里边请。”
进屋后有一个小门直通后院。
地上摆满了沾满泥土的玉器,有个小桌子孤零零的摆着,上面清洗工具一应俱全。认真工作的谢用福听见响动,转过身来,招呼道:“吴叔。”
“嗯。”吴辉示意他继续忙,将苏令安带过去,指着地上那一堆,还有桌上已经清理好的,说道:“小公子,你仔细挑,有喜欢的,我给你包起来。”
“瞧着脏兮兮的。”苏令安有些嫌弃,“没清理干净的吗?泥都还在上面呢,我怎么拿?”
吴辉给谢用福使了个眼色,笑着说:“是我考虑不周,干净也有,这里的您也可以大致看看,有眼缘的,都现给您清理。”
“都在这儿了吗?”
“当然。”
苏令安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捏在手里,遇见有意的,隔着帕子挑出来看看。
不经意问道:“这里就你们一家有这些吗?”
吴辉听到这话,起了警惕,说道:“您说笑了,赚钱的行当,人多了都做这个了哪里值钱?”
“这玉是土里挖出来的?”
“也不是。”吴辉含糊道,显然不想多说。
“是从猫儿、狗儿的肚子里挖出来的吗?”苏令安哼笑一声,将帕子没好气的扔到地上,竟是装也不装了。
吴辉意识到什么,表情沉了下来,手暗暗往袖子里掏。
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公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说你们这些瘪犊子玩意儿,干黑心勾当,丧尽天良,小爷我来收你们来了!”苏令安骂道,一脚踹翻了桌子,然后往李闻身后躲。
吴辉意识到上当,掏出刀来,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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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地朝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上刺过去。
却被惊惶的李闻双手一挥,洒出不知名粉末弄得够呛。
李闻哎哟连天地大喊:“你惹了人,往我身后躲算什么本事,哎呀,要死人啦!无敌死人粉,快屏住呼吸!”
苏令安抓着李闻的后背,大声呼救:“清晏快来帮忙!”
还有帮手!吴辉也喊道:“小谢!”
下一刻,他的喊声哑在了咽喉,颤巍巍盯着地面,仰起头,生怕脖颈处抵着的刀割破喉咙。
“小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呀?”
看见侍卫小哥雷厉风行地动作,只一招就制住了这个可恶的黑心商,苏令安忍不住叫好。
“只有需要我的时候,你才会唤我一声。”赵明堂说道,目光凉飕飕地朝吴辉投去,什么玩意儿,也配苏令安费心思捉,照他说,直接打杀了算了,浪费他们相处的时间,该死。
吴辉只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剑,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心里莫名委屈,怎么的,惹他的又不是他?话虽如此,他也知道才出现的这男子是这小公子的靠山了。
他对着赵明堂叩首,态度十分端正:“不知哪里惹了大人不快?求大人放过小人,只要小人有的一定双手奉上。”
倒是有眼力见,不过求人求错了。李闻心想,虽然这高大男子是实力担当,但真正做主的可是苏令安,没见那位听你说话很不耐烦嘛?只有看见小公子时才会软了神色。
“聒噪。”
听到这两个字,苏令安不免想到初见时,赵明堂吐出这两个字后,下一秒就是一颗人头落地,他条件反射的大喊:“刀下留人!”
赵明堂莫名看着他,想到什么了,似笑非笑,对他们的初见印象这般深吗?他的心情好了起来,也不嫌麻烦了,说道:“好,留人。”
脖子不会被砍了,吴辉莫名松了口气,他小心问道:“小公子,你这到底是为何呀?”
苏令安没好气地说道:“不是说了吗?你这玉是用猫狗气血养的加玉,心术不正扰乱市场玉价,已经造成珍宝阁等众多买卖玉器的店铺、摊贩们不可挽回的损失了。还伤害了猫猫狗狗的性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还有没有同伙?猫狗来源在哪里?你最好不要撒谎,不然,得请你去牢里坐坐,接下来,审问你的,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吴辉死鸭子嘴硬:“你说什么,我不懂。”
“嘿。”苏令安被气笑了,也不废话,客气对着侍卫小哥说道:“把这些人押回去吧,让衙役好好审审。”
听见衙役二字,吴辉慌了,口不择言地说道:“你凭什么抓我!有官府捉拿文书吗?”
“需要什么文书,二皇子殿下在此!抓你无需多言!”苏令安狐假虎威地说道,满意看到吴辉脸色一寸寸变白。
“殿下,我冤枉,哎呀。”没等他说话,侍卫小哥已经快速点了吴辉哑穴了,开玩笑,扰了殿下耳朵清净,最后开刷的还不是他,他又不是苏小公子。
“完美!”苏令安看着侍卫小哥将人打包带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不禁感慨训练有素,对着身边的赵明堂拍马屁道:“不愧是清晏的人。”
“什么我的人。”赵明堂敲了一下苏令安的头,看到他不满、敢怒不敢言的可爱小表情时,暗自好笑,心道只有我放在心上的,才是我的人。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苏令安。
苏令安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回事,赵明堂的眼神怎么怪怪的,怪肉麻的。敲他的额头,额头那一块儿,也不对劲。
干正事要紧,苏令安趁某人心情好,建议道:“殿下,让我们把身后的人一锅端了吧!”
13. 第 13 章
绣阁中,身穿白色单衣的女郎面色惨白,皱着眉,表情痛苦。
“小姐?小姐?”丫鬟呼唤了许久,都不见人醒来,这是被梦魇住了?她尝试轻轻拍打。
“不要!不要!”女郎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歪头晕了过去。
丫鬟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探了下鼻息,还好,还好。
“喵~”传来一声猫叫。
丫鬟回头看去,不,不只是一只猫。
一只、两只、三只,猫儿不断从窗口爬上来,很快就占据了整个房间,一双双绿油油的眼把人盯着,然后一齐扑了上来,目标正是床上的女郎。
丫鬟忠心,尽管害怕还是尽力挡在主子身前,挥舞着双手,大喊道:“不要过来呀!快来人呀。”
凄厉的尖叫很快引来人,众人推开房门一看。
一个疯癫的女子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脸上满是血痕,听见有人过来,她猛地转头,一双杏仁眼恶狠狠地盯着众人,阴森森地笑了。
床边倒了一个人,衣衫像是被什么利刃剪碎了,血色沁了出来,脸被头发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也不知死活。
“玲儿!”有人大喊道,企图唤起疯癫女子的神思。
疯癫女子歪头,表情似疑惑,在有人企图靠近时龇牙咧嘴,她蹲下来,猩红的舌尖舔了一下手腕的伤,似在安抚自己,又似在梳理毛发,然后双手交叉在两腿之间,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好像意识到什么,给出了回应。
“喵~”
开口一声猫叫。
“中邪了。”易夫人看着披头散发不识人的女儿,一口气喘不过来来,撑着旁边仆从的手,颤巍巍地说道:“快,快去请大夫,也请一个道士过来。”
说着竟然捶胸顿足,嚎道:“我的儿呀,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岂料她的嚎叫引起了疯癫女子的反感。
“嗷!”她露出凶狠地表情,伸出利爪,猛地冲了过来。
易夫人差点被抓挠道,看着死死被婆子拉住的女儿,气急攻心,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夫人!”
西街猪肉铺子前,说书先生讲着最近发生的怪事,猪肉铺老板听得入神,拿着刀就往前凑,其余人连忙后退,笑着打趣:“关百通,您就别绕弯子啦。不然待会儿,老屠就要举刀砍人啦。”
猪肉铺老板笑骂道:“我哪有这么不讲道理,不过关老,您说话老是只说半截,搞得我磨刀都没心思了。”
“哈哈哈。”
关百通见众人如此期待他的故事,很是得意,也就不卖关子了,继续说道:“话说那易家小姐醒来不识爹娘,只会喵喵叫,那丫鬟醒来也是胡言乱语说看见好多猫,但那屋子里一根猫毛也没找到,易夫人请来一个道士,做法了半天,易家小姐仍旧没有好转,近来行为退化,竟然真的跟个狸奴似的了。”
“竟有此事?”
“我隔壁邻居的姐姐的儿子在易家做活儿,这事千真万确!”
“易家小姐真可怜,年纪轻轻得了癔症。”
众人议论纷纷,当听了个趣事。
苏母给苏令安定了表妹柳贞为妻子,她把想法给苏老爷说了。
“我那妹夫多年前就说过结个儿女亲家,那时孩子们都小,现如今,妹妹到祁县来,又提起这事。我想着亲上加亲,贞儿这孩子知书达理模样也好,和令安相配,不知老爷您意下如何?”
苏老爷想了一会儿,那柳贞他也见过,模样、性情是顶尖的,最关键的是她的父亲,现任枢密院守阙书令史,虽然官微,但如若结成儿女亲家,在仕途上,于儿子还是有益的。他当即同意,苏令安的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听闻表妹生病,苏令安前去探望。
这一看把他吓了一跳,眼前的女郎面容憔悴,像是一朵即将干枯的花儿。
“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了呢?”
“许是夜里吹了风,不碍事的。”柳贞露出一个笑,忽然感到喉咙痒,忍不住咳嗽几声,这一咳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撕心裂肺地咳个不停。
“快拿水来。”苏令安唤道。
“咳咳咳,没事的。咳咳咳。”柳贞咳出了眼泪,犹觉自己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
丫鬟把水拿来了,苏令安亲自喂到柳贞嘴边,伺候她喝下。
姑爷倒贴心,丫鬟见这情景会心一笑,退了出去。
柳贞喝了水缓过气来,靠在靠枕上,虚弱地说道:“让表哥见笑了。”
“哪里的事,妹妹要仔细身体。”苏令安转头看看,发现一个人也没有,知道丫鬟得了令,给他们创造独处空间。
想到自己即将要说的话,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表妹,你知道我们的事吧?”苏令安想着要是她不愿意,他就想想办法。
“表哥,你说的是定亲的事吗?”柳贞冰雪聪明,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是,我怕耽误了你。”苏令安隐晦地说道。
柳贞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全凭母亲做主。”
“你愿意吗?”
“表哥我自是愿意的。”女郎低下头,泛红的脸颊说不清是害羞,还是因刚刚咳嗽出现的红润。
如若不是知道面前的女郎有位心仪的郎君,苏令安恐怕真的以为表妹对他情根深种了。
他叹了口气,表情纠结,似乎难以启齿,低低说道:“表妹,我真当你是嫡亲妹妹,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表哥请说。”见苏令安神情严肃,柳贞心中一跳,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苏令安先去将房门紧闭,又去了窗口将打开的窗户关死,整个人神神秘秘,搞得柳贞都变得紧张起来。
“你靠近些。”他招手。
当柳贞附耳过来,他右手微拢,目的是为了将细小的声音放大,但仅限于柳贞能听到的音量。
他郑重说道:“表妹,你发誓,此言绝不告诉其他人,事关我的生命、前途还有脸面!”
这么严重的吗?柳贞点点头,坚定回道:“嗯!我发誓绝不外传。”
“其实。”
其实什么?
“我不好意思说。”
你快说呀,急死人了。
苏令安闭上了眼,终于下定决心,快速说道:“其实我不举!”
柳贞:!!!
女郎张开口,表情震惊,反应过来听到什么后,脸颊迅速泛红,从脖颈红到了耳朵,热度只往天灵盖奔去。
苏令安扭扭捏捏:“我怕耽误你的终身幸福,把你当自己姐妹看。”
自家姐妹看。
不能直视这几个字了,柳贞不由得往苏令安腰下几寸看过去,不举,可不就是姐妹吗?
呸呸呸,自己再看些什么,被苏令安带歪了哎!她的耳朵不干净了,眼睛也不干净了!
望着表妹含羞带怒的眼,苏令安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右手举起来作发誓状。
“我发誓刚刚所言句句属实,表妹你我的婚事你看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表哥,你和我说这话,我又能做得了什么主呢?”柳贞苦笑道,“就算你说的是真话,我知晓了,难道就能和母亲说,我不愿和你成婚吗?”
两个都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不自觉对视,然后各自咧开一个比吃了黄连还命苦的笑。
“表妹,你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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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愿,我可以向姨母说明情况。”苏令安真诚说道,“一切都是我的原因,你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柳贞错开苏令安澄澈的眼,不知如何作答。
窗外忽然传来抓挠的动静,伴随着一声猫叫。
“有猫?”苏令安问道。
柳贞听到这声音,笑了起来:“是巧巧来了,麻烦表哥推开一下窗,放巧巧进来。”
苏令安依言推开了窗户,外面蹲着一只三花猫,十分乖巧。
他见着陌生人也不怕,反而好奇地打量。
苏令安伸出手,让猫儿闻闻他的味道,算是打个招呼。
确认没有危险后,猫儿伸了伸懒腰,尾巴翘起来,轻车熟路的进来,跳到床上。
乖乖软软地看着柳贞,柳贞点点它的鼻子,笑道:“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能看见你。”
“喵~”巧巧下意识蹭蹭。
苏令安从怀里掏出小鱼干,正好派上了用场,招招手,笑眯眯地说道:“小猫咪过来,我这儿有吃的。”
巧巧懒洋洋看他一眼,耸动了一下鼻子,是吃的!它的眼睛噌的亮了,变得圆溜溜的,乐颠颠地跑过来。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
“是,表少爷在里面呢,和小姐聊得正开心。”有一道声音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糟了。”柳贞暗道不好,准是母亲来了,她担忧地看了一眼猫,母亲不准她喂猫儿,常常命人驱赶,于是连忙挥手示意小猫离开,口里小声说道:“快走。”
“贞儿和你表哥谈什么呢?”柳夫人笑盈盈地问道,走过屏风,看见苏令安怀里的猫儿,脸色一僵。
苏令安尴尬地举起三花的爪爪:“姨母你好呀~”
柳夫人不开心地说道:“贞儿,这猫怎么又来了,你还在喂它?”
“不是的,姨母,是我见这猫儿可爱,抱来逗表妹开心。”苏令安解释道。
“是吗?”柳夫人拿帕子捂了口鼻,说道,“狸奴充满野性,外头的不知道带了什么病菌,令安还是小心为上。”
她走到床边,犀利的目光将床上每一处打量了一遍,没看到什么脏东西,这才缓了神色。
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怜惜这些小东西,殊不知喂不熟,令安你不知道,前几日猫突然发了疯,把贞儿的手抓了好几道印子。”
说着将柳贞的手举起来,给苏令安看。
果然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猫抓的地方,正好是登高那天下山时被抓的手,这次靠手腕一点。
苏令安一眼看见了纤细手腕上那个快要戴不住的玉镯子,红色的血丝流淌着,像是有生命一般,发光?眼一花,怀里的猫儿不知为何嚎叫起来。
“哎呀!”柳夫人连忙护住女儿,喊道:“快把它丢出去,乱棍打死!”
手上被抓出血痕,猫儿挣扎起来力道极大,一个劲想要往柳贞方向冲去,苏令安不知它为何发狂,但也知此刻决不能放手。
于是抱着猫,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跑,边跑变呵斥道:“乖一些,镇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怒喝起了作用,怀里的猫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挣扎,甚至有些瑟瑟发抖?
“怎么了?”苏令安疑惑,巧巧不语,只是一味的将脑袋往他怀里钻。
“喵!”一声短促的猫叫。
苏令安顺着声音看去,小晏,它怎么也在这里?
一愣神,怀里的猫跳了下去。
“哎,巧巧,不要乱跑。”小心被抓了。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巧巧竟然跑到了小晏身边。
它们认识吗?
苏令安疑惑,眼睁睁看着两只猫儿一道离去。
14. 第 14 章
镯子有古怪,苏令安问了柳贞身边的丫鬟,得到肯定的答复,那镯子正是去寒山寺那天戴回来的。
联想到赵明堂所说,玉镯很大可能就是表妹私会的情郎给她的。
“小姐很爱惜这个镯子。”
苏令安若有所思,这个神秘的男人知道镯子的古怪吗?他又是从哪里买到这个镯子的呢?或者和他一样,也是在某个小摊上购买的?
还有猫儿发狂的事也很蹊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它们似乎都冲着这镯子去的。
她不由得发散思维,狗血玉、猫、寻仇,难道是猫成精了?因这镯子怨气大,所以见过它的猫都被蛊惑了。
小晏为什么又出现了呢?脑子快要长草了。
他决心去赵明堂那里看看,关于这狗血玉买卖的事,是否有什么进展。
窗上镶嵌着琉璃,阳光透进来,折射出七彩的光。室内静谧,青铜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
“你把他抓伤了?”
赵明堂低沉地嗓音带着压迫,他的面前跪着一个穿得破烂的小孩,蜷缩成一团,生怕被人吃了。
小晏跳上赵明堂的肩膀,幽绿的眼睛死死把下首的人盯着,尾巴不耐烦地甩了几下,心里想着该把下面这个人怎么弄死。
“小人,小人不是故意的。”小孩瑟瑟发抖,说话也哆嗦,努力吐词清晰一点,她抱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说道:“一看那镯子,我就控制不住。心里很愤怒、悲伤。”
“控制不住,也不该伤了他。”赵明堂沉声说道,目光一动,地上的小孩惨叫起来,凭空中出现一只大大的猫爪,泛着绿色的幽光,轻飘飘挥动几下,出现几道刀锋,小孩背上莫名抓出无数血痕。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面对同族,赵明堂丝毫没有怜悯之心。
“清晏。”门外传来呼唤。
冰天雪地般寒冷的内室,因这两个字变得春意绵绵,赵明堂右手一挥,爪爪惩罚消失了,小孩松了一口气。
苏令安走进来的时候,发现地上趴着一只三花猫,正是巧巧。
看着很虚弱的样子。
“巧巧?”他急忙走上前,查看猫猫的情况。
“这是怎么了?小晏,你是不是欺负巧巧了?”苏令安想起巧巧被小晏带走时,被扇了一巴掌,当时他疑心自己眼睛花了看错了。
一只猫怎么可能扇另一只猫巴掌呢?
但是眼下,虚弱的巧巧,和那满脸无所谓、甩着尾巴不耐烦的玄猫,出现在同一处,证实他们确认认识,一只还被令一只霸凌了。
这是什么魔幻世界。
苏令安也知道这很扯,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
“你这么关心它做什么?它都把你抓伤了。”赵明堂没好气地说道,他帮他教训猫呢,居然还指责他,气闷!
听听这无赖的话,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小猫咪,苏令安不可置信地说道:“殿下,巧巧只是一只小猫咪,抓人是它的不对,但也不能放任猫界霸凌呀,你怎么教小晏的?”
“反正死不了。”赵明堂快气炸了!怀疑苏令安是不是看上新的猫了,眼刀子库库往那只三花身上扎。
苏令安也生气了,他抱起巧巧,问道:“殿下,府医在哪里?”
“苏令安!你怎么喊我呢?你忘了我的身份了?你是谁,我又是谁!啊?”赵明堂气急,为了一只外猫,他朝他甩脸子了,一时间口不择言。
身份,这倒提醒了苏令安,苏令安差点忘了,这是个有着高低贵贱之分说杀人就杀人的古代社会呀,上首的赵明堂,高兴的时候,可以把他当做朋友;不高兴的时候,就像这只三花一样,必须匍匐在他的脚边。
他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得意忘形了。
他和赵明堂,从来不是一路人。
赵明堂是上位者,而他苏令安,只是个平头百姓,是下位者,两者之间,哪里能成为平等的真心的朋友?
可是这猫,他今天必须救。
苏令安低下了头颅,恭敬有礼地说道:“殿下,这只三花猫是我表妹的猫,虽然只是一只猫,但也和人一样有着感情,我请求你,让我找个大夫给它看看,您这里不方便,我就先带它回去找个地方治疗,不在这里碍您的眼。”
这话说得极为客气,客气到好像他们不认识一般。
赵明堂后退一步,胸中燃起熊熊怒火,说道:“好呀好呀,你和我撇的干净,为了这么个畜生,枉我为你出头,担心你伤着了,你却,你却如此不识好人心。”
苏令安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走吧,把它带走。”赵明堂捂着脸,疲惫地说道。
“殿下,草民告退。”
见苏令安真的毫不留情的离去,赵明堂心中一慌,不知为何,觉得他这一离开,他们之间就会隔了千山万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os:哈哈哈属于小动物的直觉,清晏感觉的超准呢,苏令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要是她真觉得和男主做不成了朋友了,那么以后一定会保持距离的,也就是说两位的关系,一朝回到解放前啦~)
“你别走!苏令安!”赵明堂不管不顾地吼道,声音凄厉,像是死了妈一般。
苏令安脚步一顿,未曾回头,问道:“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赵明堂控制不住自己了,眼泪簌簌落下,这个混蛋,如此狠心,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
他用袖子恶狠狠擦了一把脸,但是没用,眼泪跟不要命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滴,漂亮的眼睛红彤彤,语气带了哽咽,哀求道:“别走,你别走。我找人给它医,很快的,比你去外面找大夫快得多。”
这是哭了吗?苏令安背对着听到若有似无的啜泣声,表情复杂。
刚刚升起的怒气、怨怼、失望,顷刻间像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一下子瘪下去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某种荒诞、怪异,他想起之前做的梦,梦里的赵明堂脸上挂着两行宽面条,也是这么委屈。
不不不,他想多了吧,赵明堂,怎么可能在哭,这与人设不符吧!
“你现在都不愿意看我了吗?”
幽怨的嗓音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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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起,天知道苏令安听见那声啜泣音的时候,恨不得戳破自己的耳膜。
他面无表情的回头,直直对上赵明堂含泪的眼,一切幻想得到了验证。
眼前的男人,竟然真的在哭。
一滴一滴的泪珠,饱满晶莹,像珍珠一般。
泛红的眼眶,委屈的脸,欲说还休,凄凄哀哀。
苏令安看着这样的赵明堂,他的心里慢慢生出了别样的滋味。
还挺好看,他这样想。
好看,爱看。赵明堂哭起来,那娇娇的小表情,真的狂戳他内心不可言说地癖好呀!
苏令安内心土拨鼠尖叫,就是这个味儿!
他邪恶无比的想,好想在某些时候,也把他这样狠狠地弄哭呀。
咳咳咳,意识到自己抽象得太远了,连忙打住,此刻最重要的是拯救小猫咪。
“清晏。”他唤道。
刚开始还莫名有些羞耻,但是第一句喊出来,这步跨出去了,第二句喊的也就情真意切了。
“清晏,是我的错。哎呀,我刚刚说得有些重,是我不知好歹,我知道你一心向我。”
这话说得有点油腻呀,苏令安皱眉,悄悄打量赵明堂的脸色。
气氛回暖,赵明堂抽抽噎噎的表情已经暂停了,他撇过脸,像是不想看他。
“你哪里知道?”
“是我愚钝,清晏请多多包涵,在这里,你是我最亲近的朋友,虽然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但是在我心中,你是我知心好友,你是最懂我的人。”苏令安每每说一句,都看一下赵明堂的脸。
察言观色,步步斟酌,看见赵明堂面色渐缓,怒意消融,知道自己是拍对马屁了。
继续哄道:“我刚刚说小晏,也是因为人们往往对于亲近之人说话比较无理一些,对待外人说话才会非常客气,对于你和小晏,我忍不住发脾气、任性也是如此缘故,因为我知道,你们会包容我,纵容我的脾气,我才如此肆无忌惮。”
怎么那么像PUA,苏令安立刻打住自己危险的想法,诚心诚意地保证:“当然,这些都是不对的,我向你和小晏说一句抱歉,以后我会控制住我的脾气。”
赵明堂听到这一席话,若有所思,抓取到关键字眼:“我和小晏是你最亲近之人?所以你忍不住对我们发脾气?”
“是。但是发脾气是不对的。”
“我刚刚也对你发脾气了。”赵明堂回道。
苏令安福临心至,get到言外之意,开心说道:“很高兴清晏也把我当做亲近之人。”
“嗯。”赵明堂低声回道,“我以后也不会了。”
“对,我们不能把脾气只对着亲近之人发,这样无休止的作、闹下去,总有一天会消耗掉所有的热情与期待。”苏令安感觉自己像个老夫子,教导小朋友健康成长。
赵明堂是个聪明的好学生,深以为意,把苏令安的话记在了心里。
一场友情危机终于过去。
巧巧被带下去救治了,苏令安忽然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清晏,我问你个事。”
15. 第 15 章
正是月黑风高时,恰好杀人埋尸去。
苏令安蹲在墙根,看着高大的墙,还有天上的明月,地上一只,两只,画个圈挡住。
“到时间了。”赵明堂说道。
“啊,现在吗?”正在数蚂蚁的苏令安迷茫地问道,顺着赵明堂朝天空看去,月亮被云层挡住,星星有几颗,但是聊胜于无!
天完全黑了,他看不到了!
古代的天真的是纯天然没有光污染呀!刚刚有月亮,眯起眼睛还能看路,现在月亮挡住了,他成了个睁眼瞎。
也是信了赵明堂的邪,他说带他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探案,结果呢,在墙角呆了好一会儿了,像个变态一样,当看门狗吗?看门狗这个点都钻狗洞回家歇息了。
“无事,我带你去。”
“怎么带,啊!”苏令安慢悠悠站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呢,被人揽着腰来了一场速度与激情。
冲天炮似的从这个墙角根窜到天上,然后在空中漫步。
他不敢睁开眼呀,赵明堂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强,他以前小看他了,以为他除了身份真的一无所有呀,所以才和他这个小咪卡拉成为好朋友,身居高位但是内心寂寞。
结果现在呢?人在天上飘,魂在后面追,赵明堂带他飞起来了!
怀里的人死死扒着他的腰身,小小的一团,温热的躯体若有似无的香气,赵明堂的眼眸深处闪过绿色的暗光,不自觉把手收紧,感受到稚卿毫不犹豫地回抱后,心中炸开了烟花,好想,好想把他吞吃到肚子里去,一口一口,直到他们融为一体。
尖利的犬齿露出来,猩红的舌尖舔上去磨蹭着尖锐的轮廓,心脏酥麻,舌尖稍稍用力,鲜红的血液顺着犬齿滴落在唇上,舌尖灵活一卷,生血的味道甜蜜又滚烫。
“稚卿~”他呢喃。
耳边的风声变得安静,苏令安抱着劲瘦的腰肢,刚刚害怕没什么感觉,眼下年轻鲜活的□□圈着他,这宽阔的胸肌,硬邦邦的,不难想象撕开衣服下是怎样一副神圣的景象,雄性荷尔蒙的气味快要溢出屏幕啦喂!
“到地方了?”苏令安问道,放开手,想要推开这令人脸红心跳的□□。
岂料下一秒,听到赵明堂说道:“我们在树上。”
苏令安眼疾手快重新抱住赵明堂,刚刚他差点脚打滑摔成肉饼了!
赵明堂也在苏令安手忙脚乱重新抱住他的时候,回以热烈的回抱。
两人都使了力道,这就导致这个拥抱显得格外的紧格外的契合,仿佛两块正负的磁铁,收到吸引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怪怪的,苏令安将脸磕在赵明堂壮硕的胸肌上,远远看去像是迫不及待奔进他的怀里。
赵明堂的双手环抱着主动投怀送抱的人儿,将脸埋进苏令安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满足喟叹。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天地之间,树梢之上,像一对儿交颈的鸟儿。
“为什么不下去。”苏令安问。
“这里看得更清楚。”赵明堂理直气壮地回道。
“那我们要一直这样抱着吗?”
“嗯。”
过了一会儿,苏令安觉得这个怀抱太热了,况且,真的感觉很怪好吗!
大晚上,他们不是来探听消息的嘛?抱在树上已经很不对了,还要一直一直抱着,而且赵明堂他是也怕高妈=吗?还是觊觎他的身体?怎么像个连体婴一样攀绕着他!
他的腿,怎么也有东西缠着一样!
等等,赵明堂手抱着也就算了吧,腿他不可能也缠着他的腿吧,不对劲。苏令安试探着活动一下腿,却发现腿上那个东西松了松,然后像蛇一般,绕了绕,甚至有往上攀爬的意图,像是生长的藤蔓,想要把他裹住,然后绞杀!
苏令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颤颤巍巍道:“清晏,你有没有感觉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清晏不语,只是一味的沉迷。抱着好软好软,好舒服好舒服,可以再紧一点再贴近一点吗?
“就是,就是,啊呀!”那东西爬上了他的腰,在最敏感的地方停下,试探。
只是刚刚挨着,苏令安在恐惧与未知中,冷不丁被碰,本能地从喉咙里窜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尾音婉转,变了调,随即是浓浓的羞耻。他感觉热意从腰部开始蔓延,全身不得劲,尤其是赵明堂手掌掐着的那处。
“你放开!”苏令安的脸红彤彤,快给他一个地挖了钻进去埋了吧。
“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他手掌的温度刺痛了他的身体好了吧!
还有那个鬼东西,戳哪里不好,偏要戳那里,让他发出这么羞耻的声音,一点也不严肃了!
苏令安心里冒出一阵鬼火,他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即使看不到,苏令安凭着感觉,一把抓住了那个让他出丑的罪魁祸首。
毛茸茸的,细长的,自来熟的勾着他的手腕,啊啊啊!苏令安一惊,什么鬼呀!虽然手感很好,但是月黑风高的,也很惊悚好嘛!他拼命甩,甩不掉那就很狠抓。
苏令安这边手忙脚乱,挥舞着,不知道他此刻正掌握着某人的命脉。
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被捏爆了,赵明堂的脸上泛着潮红,歪过脸低低的喘息着,感受着苏令安的粗暴,尾巴害羞的往苏令安手中钻、手腕缠绕。
再,再用力一点,弄坏也没关系的,他想。
清晏想要蜷缩起来,努力克制着抱好某人,怕某人摔着,但是真的好舒服,他的拥抱松了力度,只是虚虚抱着,这也就方便了苏令安使出全部力气用在他的尾巴上。
苏令安甩不掉这个东西,越到后面,越惊慌越生气,后来逐渐不怕了,怒火上头,犟劲也上头了,非要争个高下,于是忽略了耳边若有似无的低喘。
“嗒嗒嗒。”
下方忽然传来走路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拖动麻袋的声音。
手上缠绕的尾巴忽然消失了,苏令安被赵明堂按在胸口,耳边传来充满磁性的嗓音,“乖一些。”
“有人来了。”
“让我看看。”苏令安捏住赵明堂的腰,表示自己能站稳。
这一手把赵明堂刚刚消下去的躁动又激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哑声说道:“行,你小心些。”
月亮缓缓从云间探出了头,漆黑的院子渡上一层银白的光,一人手提红色纸灯笼,一手拖拽着麻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在身后浮躁扭动,汇聚成遮天蔽日的爪牙,狰狞地朝着前方那人的心口位置试探。
这玄幻的一幕把苏令安看得目瞪口呆,忽略这是在十几米高的树上,赵明堂扶着他的腰,他也跟个小媳妇似的抱着他,生怕掉下去。
不过也正好是在这么高的位置,下面的人只要不抬头,就绝对发现不了他们。
那人停在一处,踹了踹麻袋,里面似乎有活物,窸窸窣窣动了下。
苏令安意识到什么,屏住呼吸,等待那人把袋子打开。
但是那人只是把灯笼放在一旁,拿起铁楸开始挖土,挖着挖着,咯吱一声,似乎砍到什么东西,他骂了声:“这里满了,看来要重新买一处宅子了。”
离得太远,不知道他挖到什么了。
麻袋偶尔抽动一下,苏令安的心也跟着抽抽,他捏住赵明堂的手使了劲,低声问道:“那袋子里到底是什么。”
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他期望着,是蛇是人都行。
“是猫。”赵明堂回道。
“畜生。”苏令安骂了句,“所以就是他吗?始作俑者,用猫的肚子养玉。”
“应该是了。”
“那他背后的,是冤魂?”苏令安冷静地问道,所以张牙舞爪跟在他身后,是想要杀死他吗?
赵明堂惊诧地看他一眼,居然能看到那些怨念汇聚而成的影子,而且不害怕。
他不知苏令安穿来,仅用了一个梦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并且迅速适应了古代的生活,这就是咸鱼的力量,任世界如何变化,我自无悲无喜,既来之则安之,咸鱼到哪里都可以很好的摆烂。
既然有穿越这等亲身经历的奇特事,那么黑雾怪影还有刚刚那个奇怪毛茸茸尾巴,他也就迅速地消化了。
这是个玄幻背景的古代,苏令安面无表情地想。
他对赵明堂说道:“把他给我敲晕了。”
眼里明明白白写着:这等恶心人的玩意儿,你还在等什么?必须打死!
赵明堂眼中流光一闪,苏令安的内心如此强大,那么也可以接受他的身份吧?
“小晏。”心念一动,一只猫忽然出现,从树上一跃而下,甚是灵敏。
我叫你去,你喊小猫咪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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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高,摔下去摔坏了你赔呀!苏令安瞪大双眼,差点骂出声,却在下一秒亲眼见着小晏轻巧落地。
然后一个爆冲,飞过去,降龙十八掌,喵喵有爷名。
“啊啊啊啊!”在利爪之下,众生平等。下方凄惨的叫声,让那片黑色的影子扭动得更加兴奋。
桀桀桀杀死他,杀死他!好痛呀,好痛呀。桀桀桀喵呜喵呜。
“带我下去。”苏令安担心小晏,扯了扯赵明堂。
两人落地,苏令安立马举起铁楸,喊道:小晏躲开,然后朝那人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
“你是谁?”
“你大爷!”苏令安大呵一声!准备再来一铁锹,结果那人说完话就轻飘飘地倒下去了。
有点可惜呢,苏令安遗憾地往地上看了一眼。
想起正事,他连忙朝地上的麻袋走去,蹲下来拼命解绳子,麻绳粗劣打了死结,苏令安解不开,急的发抖,手上被划出细小的伤口。
“怎么办?”他身上没有工具,这里他不熟,盲目找惊动其他人怎么办?
麻袋已经没有动静了,再晚一点,里面的小生命恐怕来不及解救了。上天似乎听到他的祷告,麻绳不知为何,自己断开了。苏令安大喜,将麻绳扔开,打开麻袋。
浓重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味,一只又一只的猫垒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少只,软趴趴的身子,似乎只是睡着了。
苏令安忍着泪,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震惊、愤怒、悔恨、伤心、沉痛,他不知如何去触碰,害怕伤到它们,即使是已经死掉的躯体,他也害怕挪动。
直到听见一声细小的喵呜声,苏令安猛然惊醒,动作迅速又极其小心的抱出一只只猫。
开膛破肚,断手断脚,脸被削去一半,耳朵被割掉,一分为二······
数不清多少只猫,这么小一个麻袋,能装这么多只猫吗?他的手颤抖着,泪无声的落下,不是人,怎么忍心呀?
还有活着的吗?他听到的猫叫声是错觉吗?苏令安越来越不确定,心越来越沉。
直到把所有的猫咪放出来,他仍旧没有找到。
浑身的血液凉透了,苏令安的脸映着月色,比月光还要白。
“赵明堂,你帮我再看看,是我听错了吗?你也听到了吧?还有活着的猫吧?”他问。
“有的。”赵明堂回道。
“喵。”小晏走到一只猫前,轻轻叫了一声。
半晌有细弱的一声喵呜回应了,苏令安振奋了,是活的,它在叫!
他连忙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它放上去,抱在怀里。
事不宜迟,小猫需要救治,只是这满地的猫怎么办?
“清晏,这人你能控制住吗?”他问,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黑夜的明灯,驱散一切阴霾。
“你要我怎么做?”
“把他抓了,把这宅子围起来,一个都不准跑,挨着审,有罪的谁都不许放过。”苏令安说道,他在利用赵明堂对他的好感,利用他的权利、关系去教训这个恶人。
一开始他们是为了搜集证据,并不打算抓人,可是现在,他忍不了了,既然有赵明堂这个帮手在,他何必舍近求远,非要按规矩行事呢?他笃定,赵明堂会按他说的去做。
“好。”赵明堂很高兴苏令安的安排,这表示,他把他当做亲近的人了,可以随意呼来喝去,他喜欢他的呼来喝去,并且甘之如饴,供他随意驱使,这一想法令赵明堂为之荡漾。
“侍卫小哥在哪里?”
赵明堂打了个响指,几个侍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如苏令安所预料的,侍卫们一直隐在暗处等候主人发布命令。
“兵分两路,侍卫小哥这儿交给你了,把这儿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能逃出去。清晏,我们走!你抱我飞快点!”苏令安使唤起人来,得心应手。
侍卫小哥傻愣愣地看着他的主人,也就是赵明堂不发一言的,但兴高采烈的揽住苏小公子,飞走了。
飞了。
就这么飞了,一点也不管他的死活。
旁边有人走上前来:“旺生大人,这里。”
“按苏小公子说的做。”旺生冷着脸,把地上那个倒霉蛋先绑起来,一圈又一圈,直到绑成一个球,让他再也无力溜走!
16. 第 16 章
苏令安有三只猫了,小晏,巧巧,还有一只全身绷带的小猫咪,看起来像个木乃伊,苏令安给它取了名字叫衣衣。
“小晏,不可以这样。”
只是小晏不太高兴,一个眼神把巧巧吓得炸毛,只敢贴着墙根走。
衣衣看不懂眼神,看见威武的小晏,挪动着身体想要贴贴,奈何有心无力。
“这两个是病号。”苏令安将小晏抱到怀里,轻声安抚。
见四下无人,他冷不丁问道:“小晏,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讲话?”
猫猫甩动的尾巴停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的将脑袋拱到苏令安的手心。
说什么呢?猫猫听不懂。
“别装了,你是不是还入过我的梦?昨天树上那毛茸茸的东西是你的尾巴吧?”苏令安自顾自地说道,昨天那遮天蔽日的猫影他都接受了,再接受一只猫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抱起小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猫咪的绿眸。
“会说话吗?”
“喵?”
“不会说话?”
“喵。”
“看来会说了。”
“。。。。。。”我没说会呀,你乱解读什么?
小晏歪头,小晏不解。
“反正会说还是不会说,你应该能听懂我说话吧?赵明堂知道你这样吗?”苏令安心想,赵明堂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古代人如果知道小晏是妖,应该会把他就地斩杀吧。但也说不定,也许会供奉起来呢?
“他好像没什么异样,这么说,他是不知道罗?”苏令安想着,要不要把小晏从赵明堂那里要过来,担忧它如果身份暴露了,会不会陷入危险。
“巧巧能变成人吗?”苏令安忽然想到,锐利的视线看了过去。
角落里吃瓜的巧巧不知道怎么瓜就到它这里,面对苏令安的审视,它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尽力展示自己只是一只普普通通没多少智力的小猫咪。
小晏见巧巧这幅傻样,鄙夷到无语,伸出爪爪,优雅地舔起来。
“好像不能,衣衣呢?”苏令安戳了戳木乃伊小猫漏出来的一小节绷带。
“喵~”可可爱爱的一声回应。
“是的~我们衣衣还在成长中呢~不知道能不能变。”苏令安夹着嗓子说道。
小晏听到这声音刺得一激灵,人的嗓子还能发出这种声音吗?
“我们衣衣?”赵明堂从外间进来,笑道:“稚卿很喜欢狸奴呢。”
苏令安恢复了一本正经,问道:“什么时候审判?”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人证物证都有,明日一早就审案。”赵明堂回道。
朝廷安排上任的新县令还在路上,赵明堂只能纡尊降贵当个主审官,县尉和县丞、主薄在一旁辅佐。
杨万才被押上来,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嘴里大喊着冤枉。
“扑通。”衙役将他按跪在地上。
“大人,我冤呀。”杨万才抬头对上赵明堂似笑非笑的眼,这人怎么好似见过,有点像那日潜入他宅邸的贼人。
他心中一惊,低头沉思,脑袋飞速运转,自己院子里埋的只有猫的尸体,没犯什么大事,此人把他抓来,名不正言不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算他坐在上首,一副公正严明的模样,自己没做错事,他也把自己耐不得何。
“杨万才,邻里传言,你家常常出现不明凄厉叫声,甚为吓人,使人夜不能寐。”县尉一旁说道。
叫上证人,邻居陈三上前拜倒,然后说道:“小的是住在杨万才隔壁的,夜晚的时候,常常听见隔墙那边,挖土埋东西的声音,白天的时候偶尔会有狸奴惨叫声,夜晚尤多。”
杨万才听完,半点不慌,镇静回道:“小人家里是养了几只狸奴,甚为顽劣,抓伤了小人,于是教训了一下。”
“教训一下?那你院子里埋了数不尽的狸奴尸体又是怎么回事呢?”赵明堂沉声问道。
杨万才脸色一变,咽了口唾沫,说道:“小人听闻狸奴滋味独特,于是偷偷尝了几口,觉得甚美,后来常常买来填补口腹之欲。大人,只是正常吃食,不犯法吧。”
栅栏外的百姓听到回答,想法各异。
有那吃狗肉的想,猫肉吃起来酸,这杨万才也能吃上瘾?
有那看戏的想,猫肉真有那么好吃?值得隔三差五吃一回?
也有人诧异,满院子狸奴尸体,这是杀了多少来尝?此人怕有异食癖吧。
没人觉得吃猫有什么不对,只是觉着杨万才口腹之欲太重。
“变态人渣。”苏令安高声骂道。
杨万才往后一看,一看看见中央怒目而视的苏令安,他转了转眼珠,确认这就是一铁锹把他敲晕的人。
于是喊道:“大人!这个人私闯民宅,将我打晕实在可恶,我朝律例,凡无故入人家者,即为盗贼,理应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
“哦?那你也要把我抓起来吗?”赵明堂问道。
杨万才脸一僵,刚刚气愤,一时忘了这里还有个帮凶。
“大人和这贼人夜入小人的家里,实在,实在”他在赵明堂看蝼蚁一般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民不与官斗,他对自己说,才不是被那人眼神吓到了呢。
“大人,珍宝堂二当家赵全已到。”
“上前来。”
赵全俯身作揖,开口说道:“小的是珍宝堂二当家赵全,前几日在市集上时,曾见到有人买卖狗血玉,将狗血玉称之为鸡血玉,卖给他人。”
“何为狗血玉?”
“狗血玉是一种沁色玉赝品,是将烧的通红的玉石放入猫狗的腹腔里,以猫狗的气血养玉,然后埋入地下,不日后挖出来,即可养成狗血玉。”赵全答道,义正言辞地说道:“此法有伤天合,实在残忍,我发现此玉近日盛行,扰乱玉器买卖市场,常有不知情人将其买回去佩戴,玉镯、玉佩、玉石类的各种物件都有,想来是有人大规模的生产。”
杨万才听到这里,心里发慌,一声不吭,只是低垂着头,暗暗思考对策。
赵明堂看他一眼,唤上第三位证人。
此人正是“中间商”吴辉,一开始嘴硬不肯说出幕后老板,挨了几大板子后老实了,将一切脱口而出,还写了诉罪书,签字画了押。
此刻被人押上来,看见杨万才,像是看见亲人一般。
痛哭流涕地喊道:“杨大少,你是来救我的吗?小的只是按照你的吩咐卖玉,没曾想这玉是这么一个来法呀?你可把我害惨了。”
“你胡说些什么?我不曾见过你。”杨万才慌忙撇清,丝毫不承认两人有过私交。
吴辉见他不肯认账,破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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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破摔,朝堂上说道:“杨大少此前找到我,说有个生财的法子,问我要不要做。”
“我当时一穷二白,听见他说,只需帮他卖个东西,本钱、货物什么的他出。我一听还有这种好事,连忙答应。他就喊人运来了很多麻袋,然后埋在我家后院,我见那麻袋鲜红,还有血水,里面似有活物在动,心中害怕,偷偷打开,发现是猫,问其何意。”
“杨大少告诉我,此乃古法,以猫、狗的肚子养玉,养出来的玉颜色甚美,许多贵人喜欢,可以卖得高价。我当时半信半疑,一时鬼迷心窍,按照他的法子去做了,不日挖出来后拿去售卖,竟然真的有人喜欢。”
“大人,我都是按照杨大少说的做的,真的不知此玉算作赝玉假货,欺瞒百姓,只是想温饱养活一家老小呀。”
吴辉将一切抖露了个干净,杨万才暗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惊堂木重重砸了下来,堂下跪着两人心中一震,听得赵明堂说道:“杨万才,除了你住的这个院子还有吴辉家中的院子,你还在哪些地方做了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大人,我真不认识他。”
“呵。”赵明堂讽笑一声,死不悔改,挥手让县丞把那些查出来的宅院念出来。
“上百只猫、狗,一部分用来养玉,一部分纯粹的虐杀,人证物证据在,事到如今你还有何狡辩?”
“那又如何,我朝律法从未说明,不可杀猫?大人,不知我何错之有!”杨万才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事情已然败露,他也不装了,大声叫嚣道,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真服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今天能虐猫,明天就能杀人,此等丧心病狂的人,该施以鞭刑浸猪笼、砍头都不为过!苏令安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上去打上几拳,他用力抓着阻挡的栅栏,咬牙切齿,对着赵明堂,指了指杨万才,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判死他!所有一切伤害小动物的人渣都下地狱吧!
“杨万才,你说你无罪?可我不这么认为,你以口腹之欲为由,用残忍手段虐杀猫狗,剥皮、拆骨、踢打、挖肚,此种做法,毫无人性天理不容,此为一罪。”
“民间,百姓用狗看家护院,养猫抓鼠护粮,这两种动物有义有情,你却因一己私欲,将其杀害,以腹养玉,此为第二罪。”
“其三罪,是你造假,以狗血玉充作鸡血玉售卖,此为商业欺诈,坑骗百姓,扰乱市场交易。”
“这三罪,你认是不认?”
赵明堂一条一条罗列清晰,有理有据,围观的百姓听之有理,杨万才行径恶劣,品行败坏,理应受罚。
“那又如何?”杨万才不屑道:“除了卖玉这一条我认,其他的,哼!猫狗天经地义被人吃,你吃的,他吃的,我为何吃不得?至于虐杀?我还是那句话,我朝律法从来没有一句说明,虐杀猫狗者有罪。”
狡辩!苏令安知道杨万才所说,确实属实,但如果因此放过他,那些无辜的小生命该如何安息?
他急切地看向赵明堂,期望他能反驳他,拿证据拿法律去制裁他!
“造假之物,全部销毁,杨万才背负石臼绕集市游行,鞭笞示众,以儆效尤。”惊堂木落下,一锤定音。
苏令安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明堂,就这么轻飘飘地判了?这算是什么惩罚?
“我不服!”他喊道。
17. 第 17 章
苏令安的话像一颗石子掉入大海,一个浪花过去,无事发生。
他怒气冲冲去找赵明堂,质问他为何这样判。
“稚卿,杨万才此事已经了结。”赵明堂不明白,人已经受到了处罚,还要他怎么样?
“他虐猫呀!”苏令安咆哮道,“完全已经称不上是人了,是畜生,你不是看见了吗?那么多猫、狗的尸体,你还派人去挖了其他的院落,不只白只吧?他就是个杀人犯,是个败类,壕无人性。”
“所以呢?”赵明堂的眸里倒映着苏令安怒不可遏的脸,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苏令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道:“如果是小晏呢?我是说假如,如果是小晏被他抓去了,也被这样对待了?你会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请你回答我的如果。”苏令安执拗地问道。
赵明堂比他高,那双眸子向下看人的时候,冷淡傲慢。
“如果他敢这样做,我必定让他承受千百倍的痛苦。”
“哈。”苏令安气到无语,双标呀,他举起手,指着他,笑了一下,又放下来。
“我该说你睚眦必报,还是,还是”他气的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人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吧?别人的猫就不是猫了是吧?他这个没有同情心的狗崽子!苏令安简直想跳起来打他一拳。
赵明堂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将旁边的糕点推过去,平静问道:“吃吗?”
“吃吃吃,我气饱了。”说着,苏令安端起他的茶杯,一饮而尽,让你喝,我给你喝完了,看你喝什么!
赵明堂盯着他的红唇,水润潋滟,粉面含春,一双眸子因为怒意,熠熠生辉。
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前的律法是这样的,我也没有办法。”
“你是二皇子哎!想干什么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稚卿是想让我徇私枉法,利用职权不顾律法将他格杀?”
“他犯了罪,就应该受罚!”
“犯罪如何规定?难道只因我一句话就将他定罪吗?稚卿,我没那么大本事。”
没那么大本事?苏令安哑口无言,定罪不是凭他一人之言,他何尝不知,只是心有不甘,动物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心中难受,想到那些猫儿的尸体,想到那团痛苦无法宣泄的黑雾,眼泪就止不住掉下来。
它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因为投身到畜生道,就该被人类随意虐杀吗?就算是猪是羊,被宰杀时也不会刻意去虐待,就因为是弱者,所以面对比自己高纬度的人类时,就该奉上自己的血肉,任其撕咬拆皮碎骨吗?
面对苏令安哀伤迷茫的眼神,赵明堂怜悯地说道:“弱肉强食是亘古的法则。”
“不,不是的。”苏令安无法认同。
“稚卿,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一句不认同而改变的,惜哉士卒多苦暴,强食弱肉鸱鸮同(出自《闻李帅逐寇复州治》),弱者被强者碾压、吞并,自古有之。”
“清晏,那你保护小晏,本质上也是以强凌弱吗?”
赵明堂挑眉,回道:“可以这么说,伤害小晏的人比我弱小,那么我就可以让他用命来偿还而不受到任何谴责。”
“如果这人比你强大呢?”苏令安的眼里迸发出耀眼的光亮,带着燃烧一切,不肯屈服的灼灼生机。
赵明堂反问他:“稚卿这可把我难住了,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呢?”
“我不会是你。”苏令安沸腾的血液在燃烧,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出自道德经)。贵人们高高在上,享受一切利益尊荣,偶尔的怜悯不过建立在不损害自身的利益上罢了,平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卑贱的蝼蚁。
恰如赵明堂对杨万才,杨万才对猫猫狗狗,作为下层眼里的上层,享受一切特殊待遇。
可真的是这样吗?真理只掌握在强者的手中?那么所谓的律法也要为其让步吗?
苏令安坚定地回道:“野火烧不尽,生命是强大的神圣的,尽管是最弱小的□□,在临死前也会呐喊也会不甘,它们或许是软弱的,但是总有人会抗争会凝聚,它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它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灵魂,有燃烧的怒火,有反抗的决心!”
“你要做那个出头人吗?”
“我不是那个出头人,我是他们中的一员,但如果他们仍在混沌中挣扎,我愿意做那个撕开光亮的马前卒。适者生存物竞天择,没人能选择自己出生如何,但是后来者也可以居上,弱者不该理所应当成强者的养分。”
“弱者也可以成为强者,然后去保护更多的弱者。杨万才的强是灭人性恃强凌弱,他不能以一句强弱概念去概括去苟活,我以为的律法是伸张公平保护弱者权益、规范人们生活的准则。不是罪大恶极者为自己狡辩的工具,这违背了建立律法者维护社会秩序和公平正义的初衷。”
“说得很好。”赵明堂鼓掌,继续浇冷水:“可问题是,你拿什么来反抗呢?”
苏令安还未回答,门外有人禀告,杨员外杨明申来了。
“二皇子殿下,感谢您高抬贵手,饶了小儿一命,这是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我也是秉公执法,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令郎杀心甚重,游街后回去需修生养性,上天有好生之德,勿要再动杀念,尤其是虐杀。”
“古有四不杀,对一些生命也是需要保持敬畏之心的,圣上云:不得屠杀少齿、战马,皆因其有功、有利于民生,狗在民间看家护院,因其忠诚的天性,也有俗语:善屠狗反被狗所屠。狸奴虽不易驯养,但也曾抓鼠护农田。”
“万物有灵,人亦有情。令郎回去好好反省,口腹之欲再不改改,可能下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赵明堂意有所指地说道。
杨明申冷汗直冒,儿子经此一事,名声算是毁了,以后仕途怕是不成了,只能做个富贵闲人,这位殿下他看不清底细,儿子被抓后,他来之前也是没有底气,没成想这位竟然很好说话。
事成之后,他携上重礼前来感谢,没想到这主看都不看一眼,要他拿回去。
这倒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殿下,城外二十里,我有一处宅子,才修建好,算是个散心休憩的好地方,还有一点良田,有专人打理,平日不用费心,您要是不嫌弃,拿去当别院?”
赵明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晌,缓缓说道:“我听闻杨员外的女婿是颜老的门生,前年高中,授大理评事,现掌管盐运,任盐官,前途无量呀。?”
“是。”杨明神回道。
这些信息稍加打探都能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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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什么秘密。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赵明堂笑容更胜,说了一句:“令郎最好把那些卖出去的货物寻回来。”
“小人愚钝。”
“这些玉器毕竟是污秽之物,如果爱好别致新奇的贵人买了回去,发现这玉器来路如此残忍,不免觉得晦气。”赵明堂点到即止。
杨明申听出言外之意,如若查到这玉石出自杨万才之手,那后果,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谢:“多谢殿下提点。”
“去吧。”
来时得意去时匆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挟弹者又在其后,此之谓矣。(出自《韩诗外传》)
苏令安从屏风后走出来,眉眼沉静,不发一语。
“怎么?不痛骂我?”赵明堂问。
“痛骂如何,不痛骂又如何,事已至此。”苏令安平淡回道,手却不自觉捏成拳,痛骂毫无用处。
“清晏,我能相信你吗?”
没有质问,没有伤心,有的只是一句我能相信你吗?他明明看见了,杨万才之父贿赂他,让他帮助他的儿子杨万才脱困,他今日宣判和所言,无不在说明,他已背叛了苏令安的信任,倒戈了另一方。
可苏令安居然问上这样一句话。
可爱又可笑。
赵明堂眼光一闪,盯着苏令安漂亮、执着的眼睛,良久后,缓缓说道:“力所能及,乐意之至。”
苏令安让赵明堂把查来的东西尽数给他看,人手什么的也备上。
“稚卿倒是信我。”赵明堂坐在一旁,摸着小晏的脊背,好生自在。
“你刚刚是故意给我看的。”苏令安将需要的信息组合,他明白,如若赵明堂不管这事了,绝不会让他站在屏风后,听得他与杨明申之间的对话。
光明正大让他听,光明正大让他看,赵明堂的心思他猜不透,但不妨碍他利用。时间宝贵,即使希望渺茫,他也要伸张正义,绝不让此等小人逍遥法外,他才不信杨万才会洗心革面,这次放他回去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小动物会被害呢。
“是想杀了他吗?稚卿若是想,我可以偷偷帮忙。”赵明堂引诱他。
“哼,我要把他的罪行昭告天下,警告那些暗地里虐杀动物的无耻之人,让他们知道世风日下,罪恶终有报应。不是你简单的一句杀了就完事的,杀人很容易,但道理和真相更重要。”苏令安铿锵有力地回道。
“哦,稚卿如若当官,必定是爱民如子的好官。”赵明堂提议道,“你就没有想过考个状元当当吗?”
“考状元?我吗?”苏令安扔了一团纸过去,这人此刻还在开玩笑,自己什么水平自己能不知道吗?他白他一眼。
赵明堂用手接住那团纸,轻轻放在一旁,肯定地说道:“是,稚卿是不世之材。你想想,只有你站在高处,才能为你想庇佑之人修建一处遮风挡雨的屋檐,你爬得越高,才能做你口中弱者的保护伞。稚卿,你好好想想,伸张正义为民请命不正是你所思所求吗?”
苏令安翻动纸张的手一顿,抿了抿唇,暂时没有回答他。
在这个时代,他的身份一开始就是个雷点,走上仕途之路,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弄不好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前路茫茫,自己只是时代洪流中一叶扁舟,从何来,如何去,都由不得他。
18. 第 18 章
天刚亮,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大清早的。”有人打开了门,地上一封信。
赫然几个大字:主人亲启。
“恶作剧吗?”门房打着哈欠,看了下外头,鬼影子也没有,于是将手上的信封扔了。
祁县有几户人家同时收到了这封信,有门房扔了,也有门房交给了主人,万一真是什么要紧事呢。
易宅,一只黑猫端坐在石狮子上,看见易家的门打开后,睡眼惺忪的门房将信封捡起来,看了一下,认不得字,瞧着是信,想着等下拿给管家看一下。
黑猫伸展拉伸了一下,小小的身躯上用红绳绑了个东西,像是背着一个小背包,看着可爱的紧。
几个蹬跳爬上高墙,绕过宅里亭台楼榭,在一处寂静的院子停下了猫步。此处房门紧闭,门口守着两位身强力壮的家丁。
“今日小姐好些了吗?”易夫人坐在床头,看着吃过药后沉沉睡去的女儿,眼里满是心疼。
揉着女儿被布带子绑出的红痕,易夫人命人去拿膏药,这些天,为着女儿的病,她不知哭了多少回,眼下看见这红痕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摸上白色的膏体,用体温细细揉开,雪白的肌肤上被抓挠的痕迹像针一样扎在母亲的心上。
“别怪娘绑着你,娘也是没有办法呀,要是不绑着你,你准把自己抓伤了。”说着呜呜哭起来,“大夫、道士、法师都请了,你的病怎么还没见好?”
“吱呀。”听着像是门打开了。
易夫人以为是丫鬟,不悦地说道:“不是说了,别让人进来吗?”
无人应答,易夫人转过头去,对上一双竖瞳,吓了一跳,随即喊道:“哪里来的猫?来人呀,快把这个畜生赶出去!小姐看到又要发病了。”
屋外守着的人顿时一拥而进,看见地上一只黑猫,摇着尾巴虎视眈眈的模样,瞬间吓得腿都软了。
“夫人,我们都守着门呢,没看见它进来呀。”
有人查看了窗,看见有一条缝,猜测是从窗边溜进来的。
因着宅里出现的怪事,主人命令家里不允许出现任何猫,看见一只赶出去一只。千防万防不想最敏感的地方被猫进来了,实在奇怪。
“等下再治你们的罪,快把它给我赶出去!”易夫人吼道。
下人们得到命令,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去追赶,岂料这猫身子灵活异常,溜着他们满屋子乱窜,像是在遛狗一般,最后竟然往易夫人脸上飞了过去。
“呀!”易夫人捂住脸,闭上眼睛。
等了半晌,室内安静异常,她回头一看,猫儿竟然跳上了床,在她女儿枕头旁边坐着,一只爪子按在女郎脸上。
这还了得!要是把女儿抓伤了,或者惊扰了女儿醒来,易夫人嘴皮子一抖,面色惊恐。
但还是柔了语调,轻轻唤道:“猫儿,乖乖的,不要动,小心些,你脚下是个病人呢。”
黑猫看着她,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思考一般。
“拿点猫食过来,把它哄下来。”易夫人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玩闹够了,黑猫用爪子往红绳上绑的东西掏了掏,盖子被打开,掉出一根卷成圆筒的纸棍子,然后伸爪一掏,纸棍子飞到了易夫人身边。
“什么东西?”易夫人见这一幕,十分惊奇,捡起来将卷纸还原。
上面写的内容让她脸色大变,高声喊道:“小姐前段时间是不是购买了许多玉石?”
下人们面面相觑,易家小姐喜欢玉器摆件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前段时间?
近身伺候小姐的丫鬟想到什么,回道:“夫人,前些日子,小姐去市集,得了一个玉簪很是喜欢,经常戴着,说是什么血玉来着。”
易夫人想起来了,女儿还跟她炫耀在市集上淘到了大宝贝。
“女儿还要买,买一成套的回来,娘,再给我一些银子吧。”
女儿的话犹在耳边,当时易夫人觉着是寻常的物件,只是提醒了句,莫要被人给骗了。
当时是怎么的呢?女儿将那玉簪拿下来给她品鉴了一番。
“这血玉颜色透亮,里面的血丝像是枝叶的脉络一般,敲久了像是有了生命,看起来真是不可多得之物,女儿一见就十分欢喜。”
易夫人将玉簪重新插回女儿的发髻上,笑着回,我儿甚美。
后来没隔多久,女儿就生病了。
原是这玉石的缘故吗?是有人设局故意害我孩儿!易夫人大怒,回头看去,猫已经不见了,她冷着脸吩咐丫鬟,把小姐前些日子购买的玉簪、玉镯等血玉都找出来。
正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进来,说道:“夫人,今个儿门外送来一封信,信上写了小姐的病,或许和最近一案有所关联,老爷叫你去前厅商议。”
“正好,我也有要事和老爷说。”为母则刚,有人要害她孩儿,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墙绿瓦下,曲径通幽处,苏令安站在庭院中,看假山流水。
“小晏回来了。”苏令安抱起小晏,温柔地解开猫儿身上绑着的袋子。
任务应该完成了吧,他摸摸猫儿的脑袋,赞扬道:“不愧是我们小晏呢,就是聪明,让办的事儿一下就办成了,不像某些人。”
猫儿眯起眼睛,感受着爱抚,听到某些人,耳朵撇了撇,下一秒又沉浸在苏令安高超的撸猫技巧中。
有人击鼓喊冤,状告杨万才盗取他家的耕牛,并且杀之食用了。
私自宰杀耕牛可是重罪,律法规定,盗杀马牛,头首处死。
如若此人说的是真话,那么杨万才罪无可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受过鞭笞、游行的杨万才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才修养了一天,就被衙役从床上搬到了担架上,哎呦连天地押到了公堂之上。
今日赵明堂当了个甩手掌柜,令县尉秉公办理。
县尉受宠若惊,坐在县令的位置上,命告状之人将事情经过如实说来。
听完陈诉,县尉问道:“杨万才,此人状告你将他家耕牛杀害,食之,可有此事。”
杨万才趴在担架上,一时激动扯到了伤口,龇牙咧嘴地说道:“大人明察,我根本不认识他,也没吃过什么耕牛。”
“可是从你一处宅邸后院中,挖出了牛的骨架,让人呈上来。”
告状之人看见呈上来的骨架,目露哀色,指着其中一个牛鼻环说道:“禀告大人,鼻环上应有特殊标记,就在内侧有十字交叉的纹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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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查看。”
县尉将物证仔细看了,果然在告状人说的位置,发现了十字纹路。
杨万才有口难言,直呼冤枉,“我只吃过猫、狗,这耕牛我确实不知呀,就算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吃呀。”
见县尉不为所动,杨万才转头朝着赵明堂喊冤:“殿下,求殿下明察。”
“此事确实得好好查查,不过人证物证具在,你说你毫不知情,那这牛的骨架是如何出现在你家后院?”赵明堂问道。
“是陷害呀,殿下。”杨万才说道。
“陷害?何人要陷害你呢?”
“我,我不知。”杨万才急的满头大汗。
“不知道还是想不起来呢?”赵明堂沉声问道。
“不知道呀。”他哪里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从家里被抬到这里,全程他都是懵的呀。此刻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老爹再运作一番,把他救出去了。
杨万才被抬了下去,状纸呈上来,县尉小心看着旁边的赵明堂,问道:“殿下,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赵明堂横他一眼,冷声回道:“问我做甚?按律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听到这话,县尉心里有数了,拱手回道:是。
儿子又犯了事,杨明申马不停蹄来了赵明堂的府邸,寻求帮助。
赵明堂扔给他一张轻飘飘的纸,看完后,杨明申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儿子与家族,你选一个吧。”
“我选杨家。”杨明申咬咬牙,儿子没了还可以再生。
翌日,杨万才的审判结果下来了,处以死刑,秋后问斩。
只是没等到秋后,在某个清晨,杨万才被发现死在牢房里,死相极惨。
“脸都被抓烂了,像是猫抓的,四肢扭曲像是被折断了,肚子是破的,里面装着碎玉石子。”
有人传言是猫的复仇,毕竟杨万才的死状不似人为。
“多行不义必自毙。”
“上天都发怒啦。”
“还说他不止吃猫狗和牛,还吃了马呢。”
“那确实该死。”
此事传的玄乎,但人们心中不约而同想到,易家小姐听说就是买了狗血玉做的簪子,中了邪认不得人,只会猫叫。于是猫狗有灵这个说法广为流传起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时间,吃猫儿狗儿的人在品尝之前,都会想起杨万才和易小姐的事来,心中忌惮也就不吃了。
苏令安利用人心玩了一把借刀杀人。
古人信奉鬼神之论,易家小姐为何发疯他不知,但是她买过狗血玉是真,把这二者关联到一处也很简单。同理,其他购买了类似玉石的人,听到狗血玉的传闻和来源,心中难免膈应,想着家里最近出现的祸事会不会和这邪门的玉有关。
不必苏令安出手,自然有一群人希望杨万才下地狱。
大街小巷的传言,散播了杨万才的恶,也警醒了那些和杨万才一样的人。
“他把猫狗当做弱者,肆意残杀,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因他没放在眼里的弱小生灵,被别人当做弱者,算计致死,这就是报应。”苏令安将所有猫狗的尸骨安置了,牢里传来的死讯他并不是很关心,是人为还是灵异事件,那都是杨万才应得的。
19. 看看我
柳絮漫天飘飞,正是海棠盛开的时节。
有人抚琴弄曲,有人吟诵对饮,海棠花开似锦,娇艳无比,纯白若晴雪。
“清晏还有如此雅兴。”苏令安站在海棠树下,折了一朵花,别在赵明堂头上。
青年仪表堂堂,乌发上簪了一朵粉白的海棠,风流动人。
“甚美。”苏令安笑盈盈地赞道。
“我带稚卿去一处地方。”
“去何处?”
“小桥流水,海棠深处。”
两人一前一后,看春光浪漫,穿梭在粉紫色云霞中。
行到一处,赵明堂忽然停了脚步。
“嘘。”他拉着苏令安躲到隐蔽处。
听得花草隐藏中依稀有人说话。
“玉镯我已经收起来了。”
“收起来便好,勿要再戴了。”
“你也知?我当做宝贝一般,却不知那玉的来路如此残忍,你还是人吗?”
听见响亮的一个耳光,苏令安惊了一下,和赵明堂对视一眼,心道这是入了痴男怨女的现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正准备拉着赵明堂离开。
却听见男子一声呼唤:“贞娘,我之前也不知这玉的来历呀,你信我。”
贞娘,苏令安惊了一下,提起耳朵分辨声音。
女子似是落了泪:“你让我等你,等来等去却是等到你入了牢里去。放开!”
苏令安听到这一声,再也忍不住,想要冲出去,却被赵明堂拦住。
他瞪着他,低声说道:“干什么,放开,那是我表妹,被欺负了。”
赵明堂揽着他的腰,凑近耳边,说道:“你现在出去,你的表妹情何以堪?”
热气擦着耳边,苏令安不甚自在。
“你放开。”那边娇声挣扎,力道渐小,埋在谢用福怀里哭起来。
“贞娘,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谢用福抱紧怀中人,抹去她的泪,情深处细细啄去泪珠。
柳贞假意挣扎几下,不多时便陷入情郎的柔情攻势下,节节败退。
唇齿交缠的响动,暧昧得像在耳边,苏令安目瞪口呆,这么开放的吗?眼下小情侣亲热,他贸然出去,确实太煞风景也很难说清。
赵明堂盯着苏令安粉嫩的耳垂,有越变越红的趋势,可爱得好想咬,今日是海棠花香的稚卿,他眸色渐深,逐渐靠近。
那边响动也越来越大,苏令安偷听得羞耻,忍不住后退一步,红润的耳朵正好贴上一处柔软,转瞬即逝。
他惊了一跳,差点喊出声来,下意识捂住嘴巴,转头却发现两人此刻姿势实在太过暧昧,苏令安红着脸说道:“我不出去,你离我远一点。”
话刚说完,脚下不知踩到什么。
小情侣被这响动惊到了,连忙分开。
“谁?”谢用福小心走过来,手心紧张得出了汗。
“喵~”一声猫叫,谢用福松了一口气,咬牙一鼓作气走到刚刚有声那处,不出意外地和一只猫对上了眼。
“呼。”他呼出一口气,还好,没人。
柳贞和谢用福离开后,苏令安两人才慢慢出来。
那个男人的正脸他看清了,竟然是之前在吴辉那里看见过的。
“帮我查查他。”
“稚卿,我发现你使唤我,使唤得越来越顺了。”赵明堂看着他,一双眼睛带着打趣地笑。
苏令安义正言辞地说道:“那个男人你看见了吗?吴辉同谋。”
“只怕是为了你的表妹吧。”赵明堂嗤笑一声。
苏令安想到关键之处,问道:“这个人不是一起被抓走了吗?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这么个小人物。”赵明堂不屑回道:“上次是你非要闹着去,这点小事还需要我出手?我养那些人是吃干饭的?”
“行行行你厉害行了叭。”
事实证明,赵明堂养的人还真不是吃干饭,才说了要谢用福的信息,没一会儿就送了过来。
“谢用福,进京赶考,落选,家境贫寒,郁郁不得志。与柳家小姐前年秋认识,私定终身,却被柳家拆散。后两人私会被发现,柳家小姐名声受损,被其父送来祁县,以养病为由。”
“停停停。”苏令安扯过侍卫手中的关于谢用福的生平,仔细看了起来。
赵明堂挥手让侍卫下去,走到苏令安身边,不阴不阳地说道:“你家表妹对这谢用福倒是用情至深,都被送到祁县了,还想法设法和情郎联系。”
“表妹一定是被哄骗了。”如果不是他,表妹如何会被父亲送到祁县,说是养病,实际上是放逐。对一个女儿家来说,名声被毁家族背弃,可能一辈子回不了家了,那该是有多么难过。
“哄骗?他们二人私会可不止一次,你我各撞见过一次,在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见过多少面了。”赵明堂坏心眼地说道。
苏令安一噎,也许真的是情根深种,但是注定没有好结果呀!
表妹都到了祁县了,这小子还穷追不舍,空有承诺有什么用,私囊相授,如若被发现了,哪里还有活路。
恐怕姨母跟着表妹过来,也是想为表妹选个好人家嫁出去,断了她的念想。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拆散他们。”
赵明堂眼眸一冷,他给他找这些消息不是为了让他拆散他们的,他是想要他认清那个劳什子表妹的真面目。
可他倒好,一心一意为他那表妹筹谋,可那人领他的情吗?说不定后面还要怨上他!
“苏令安,你不会不知道,柳家选你为婿,为了就是遮掩他家女儿的丑事吧。你还上赶着去,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没有血性,哪里还称得上大丈夫!”赵明堂教训道。
苏令安奇怪地看他一眼,自己本来就不是大丈夫呀,只是想着妹妹被人骗了,自己应当多多劝导几分,而不是坐视不管,让她误入歧途。
“随我去书肆。”
文心书肆是祁县数一数二的书肆,里面的书籍种类繁多,经典和文学著作,通俗文学都有,有科举相关的墨程也有中榜者的殿试卷,也有小民所喜欢的小说、戏曲、唱本。
“公子想要什么样的书?我可以为您推荐。”
“富家小姐和穷小子的那种话本。”
一些顾客总有奇怪的癖好,书肆店主接受很良好的笑容可掬的说道:“有的,请跟我过来。”
“要那种没有好结果的。”苏令安挑挑拣拣,选了好几本。
“倒是用苦良心,不知你那表妹看不看得进去。”赵明堂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哎你这人,清晏,你是闲的没事干了是吧,一天就跟着我转?”苏令安眼珠子一转,从书架上随意挑了几本递给他,“没事看看书吧。”
赵明堂将苏令安塞到手里的几本书看了看,眼波流转,暧昧说道:“稚卿,我竟不知,你对我是这个心思。”说完朝着苏令安眨了眨眼睛,隐约带了几分羞涩。
苏令安狐疑看了眼,这一看把他吓得差点跌倒,天爷,他随手拿的是什么呀,《皇子与我不得不说二三事》,《霸道皇子狠狠宠》,《文质彬彬俏书生之恋》这文名也太羞耻了吧,早八百年他就不看这种书了。
恰好书肆老板也看见了,善解人意地说道:“公子好眼光,这几本卖的都很畅销。”他的眼神在苏令安和赵明堂身上转了一圈,恍然大悟,非常理解地说道:“其中一些情人间相处的技巧很有用处呢。”
“算了,给你买其他的书吧。”苏令安想要拿回赵明堂手里的书,却被他躲了过去。
“既然是令安推荐的,那我必定要仔细诵读。”赵明堂转身去付了钱,连带着苏令安挑的这几本。
书肆店主看了一眼粉面含羞的小公子,感叹一句世风日下。
两人一同踏出书肆,高大俊美的男子和肤白娇柔的小公子,一高一矮并肩而立十分登对,有魏晋之风,风流相放,唯?是尚。
赵明堂像是苏令安的书童一般,提着一摞书毫无怨言的跟在苏令安身后。
“我去找表妹,你跟着我做什么?”快要到表妹家了,苏令安古怪地瞥了他好几眼,这人像是看不懂似的。
“你不是说我很闲吗?闲来无事,只有跟着稚卿转转。”赵明堂悠哉地跟在一旁,吊儿郎当地回道。
“你跟着去不成样子,等下你门都进不了。”苏令安停住了脚步,从他怀里去掏那几本书。
“某人三天两头去找表妹就成样子了?”赵明堂抱着书往旁边一躲,像是存心跟他杠上了,“这是我买的书,你要自己重新去买。”
苏令安无语,这么大个男人,搞什么胡搅蛮缠,看起来娘们唧唧的,怎么像个拈酸吃醋的小媳妇儿,拦着他去幽会呢?
“你回去等我。”
赵明堂得寸进尺:“我在外面等你出来,不然,免谈。”
苏令安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法子,只能答应:“行行行,你给我,我给了表妹说几句就出来,行了吧。”
得到保证,赵明堂也没再说什么,把书递给了他。
苏令安拿着书,进了柳宅,下人谄笑着给他带路。
“小姐这几天,身子好了许多,常念叨着苏小公子呢。”
苏、柳两家即将定亲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是以下人对于准姑爷苏令安很是热情。
水榭旁,素衣女郎倚在栏杆上,痴痴看着水池中锦鲤嬉戏,面色哀愁,一滴清泪滑落,微风吹过,脸上泪痕冰凉,方才反应过来失态。
苏令安远远停住脚步,阻止下人带路的意图,说道:“让丫鬟拿一件小姐的披风过来,我自己过去,你不必跟着了。”
“是。”
柳贞听见身后似有脚步声,以为是丫鬟,便没有回头。
直到肩上披上一件温暖的衣服,她才回过神来,拂去眼角的泪珠,转头看见目露关切的苏令安。
“表妹大病初愈,如此哀思伤神,若有什么心事,不妨和我说上一说。”
“表哥。”
少男少女深情对视,一只黑猫蹲坐在屋檐之上,尾巴小幅度地不耐烦地摆动着,碧绿的竖瞳如若能射出两道射线,那下面一对人已经被切成了汁水横流的大西瓜。
“苏令安,你可真是好样的。”一墙之外的赵明堂,心里想着就不该放他进去,一看就表妹就走不动道了,还披上披风,诉说心事,他对他,从来没有这般贴心过!
他死死盯着宅门的大门,恨不得把这里盯出一个洞来。
守门的门房奇怪的看着不远处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长得倒是挺精神的,但神态怎么不太对劲,瞅着这大门像是要把它砸烂似的,莫不是个疯子?他连忙喊来一些人手,守在门口,以防有人闹事。
纵是妒意邪火乱串,赵明堂也竭力忍耐着,他讨厌苏令安念着想着他人,恨他的柔软多情,恨他不自觉招人,就算那表妹如此待他了,他也眼巴巴凑上去,嘘寒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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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话本子,什么时候,对他也能有这一半好?
酸水咕噜咕噜冒着。
房檐上的猫儿等得不耐烦了,喵呜了一声,企图引起苏令安的注意。
“小晏?”苏令安敏感地回头了,果然看见一只熟猫。
心里嘀咕道,像个监视器似的,他才说了几句话呀,正题都还没入呢,赵明堂就等得不耐烦了?
柳贞也看到了猫,一身乌云,油光水滑,惊喜异常,“是表哥的猫吗?看着很有灵性。说起来,好久没看到巧巧了。”
巧巧呀,在赵明堂院里养伤呢,就是这只黑猫干的,苏令安心虚地说道:“也许过几天就出现了。”
“希望是吧,我是担心它怨我,母亲担心我被猫抓伤了,是以命人驱赶它。巧巧亲我,多次驱赶也常常偷着来找我,自从那天过后,就没有出现了,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伤。”
眼看柳贞又要落泪,苏令安连忙从怀里掏出话本子来,笑着说:“书肆老板说这是最近畅销的话本子,表妹闲来无事,可以看看打发时间。”
“这,这是?”直白的书名让柳贞这个闺阁小姐难掩惊诧,表哥这是何意?
苏令安见柳贞的眼神,脸上也不免火辣辣的,觉得这个礼物好似拿不出手了,但话本子已经给了表妹,事已至此,他硬着头皮说道:“这是书肆老板推荐的,说是很有趣,名字虽然糙了些,但内容应该尚可。”
柳贞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打开翻了几页,顾念他的脸面,回道:“既是老板首推,那一定有过人之处,不过这些话本子我得偷着看了,若是被母亲发现,表哥你的好心可能会打了水漂。”
苏令安尴尬说道:“是我孟浪了。”他见丫鬟低垂着头,不知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低声说道:“表妹,这话本子虽然言语粗糙,但也含了一些人生哲理,你可大致看看,看完后烧了便是,如若姨母发现,你尽可推到我身上便是了。”
“哪里能出卖表哥?表哥想法设法逗我开怀,贴心寻了这书本来。”柳贞脸颊浮上两朵红云,因着家教甚严,这种话本子她只偷偷看过一点,哪有苏令安这般光明正大的揣在怀里,大咧咧地送来。
羞人但也心动。
见苏令安比她还要赧然的模样,柳贞觉着自己的表哥真真是个妙人儿,逗弄起来格外有趣。
“喵。”
猫儿绕着苏令安的腿蹭了一下,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
柳贞想要摸一摸,却被龇牙警告了一番。
苏令安抱起小晏,先是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教训了几句,然后对着柳贞道歉。
“无事,这猫倒很粘你。”
“喵。”小晏将头埋在苏令安的怀里,贪婪地吸取着他的气味,想要把这个人都标记上自己的味道。
时辰也不早了,想来赵明堂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苏令安告辞离去。
走到门前,门房拦住他,提醒道:“表少爷小心些,那边有个人,行为十分怪异,要不要安排几个人护送您回去。”
苏令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行为怪异的人,那不是赵明堂吗?他不会一直这样死盯着这大门吧,怪不得别人把他列为危险人物呢,看起来就很奇怪的样子。
“不用了,那是我的朋友,在等我。”苏令安说道,不等门房回答,径直朝赵明堂走去。
门房纳闷的看着苏令安的背影,心道是表少爷的朋友吗?怎么在那里等着?他的视线对上苏令安肩膀处探头的猫,一双碧瞳阴森森的,仿佛在说,再看你就死定了,这猫的气质,和那男人有点像,他这样想,回避了视线,身上泛起的冷意让他不自觉抱着手臂摩擦了几下。
小晏粘他,看见主人也不知道回去,赵明堂居然也不吃醋,高大的身躯将苏令安笼罩,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让我好等。”
苏令安掂了掂猫儿,神色如常地回道:“怎么不找个地方坐坐,就这么干等着?倒是我的不是了。”
“我看你早就乐不思蜀了。”语气竟然带了点委屈。
“所以你让小晏来催我了。”苏令安摸了一把猫儿,抬起下巴挠了挠。
赵明堂神色迷茫了一瞬,因着苏令安的动作,太舒服了,不自觉软了语调:“不催,你怎么回来。”
“走吧。”苏令安将猫放到他的怀里,靠近时,沁人的馨香安抚了某人的情绪。
猫没什么好抱的,小晏自个儿爬上了赵明堂的肩头。
苏令安走在前头,赵明堂跟着,一人一猫的影子融为了一体。
交缠的影子交换着彼此对某人的迷恋,拥抱,气味,呼吸,亲昵。垂涎的竖瞳死死将前面那人盯住。
细小的触角从影子中膨胀,拉扯,想要将那人围绕,捆绑、拥有。
呜咽的风声中,似乎有委屈、病态地渴望。
看看我,看看我,求你回头,看看我,抱抱我。
苏令安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疑惑地朝后看去。
风停了下来,黑影形成的触手尽数褪去。
赵明堂肩上站着小晏,一切正常。
“走我身后搞偷袭呀。”苏令安后退几步,走到赵明堂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好幸福,好幸福,猫儿惬意地扫着尾巴尖,想要勾到旁边人的脸,下巴,肩膀,最后小心的亲吻了一下发丝。
风绵绵吹过,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中间的位置时不时撞在一起,连在一处,仿佛有致命的吸引力。
20. 山雨欲来1
昏暗的牢房里,一簇簇的火把燃烧着,鞭打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声,此起彼伏,墙上布满凌乱的血痕,凹凸不平的地面血水汇聚成一处小水哇。
赵明堂坐在椅子上,心情很不好地说道:“为了抓你,费了我好大的功夫。”
“大人饶命呀,我愿把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窝藏地点,名单,交易的时间,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大人,只求大人绕我一条狗命。”
“知道是狗命呢?”赵明堂轻哼一声,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他作呕,命人把熏香点起来,这人耽误了他的时间,让他和苏令安相处的时间变少了,就是为了抓他审他,想到这儿,他的眼神像刀子一般,恨不得把此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了。”他站起身来,不看那人惊骇的脸,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脏了。
“收拾了吧。”
惨叫声凄厉尖锐,一开始还有力气喊着:我知道很多秘密呀,你不想知道吗?
后来竟是喊都喊不出来,被打得不省人事,然后浇一通辣椒水,痛醒过来,又继续鞭打。
常来赵明堂的府邸,苏令安觉着这里成了自己第二个家了,不知这位殿下又找他作甚?
穿过长廊,走进屋内,等了一会儿,赵明堂姗姗来迟。
苏令安注意到他发尾潮湿,衣襟上熏了香,想来是才沐浴,只是大白天的,也忒爱干净了吧。
“看我作甚?”
“清晏今日俊美不凡。”
“为了见你,我特地沐浴焚香收拾了一番。”
“倒也不必。”
苏令安老觉得这位殿下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和他说话常常说不下去,但是除去这个,赵明堂真的算是一位很好的朋友,有钱大方,经常请吃饭,自己靠着他,身份也是水涨船高,在祁县可以横着走。
在家里,自己爹更是把自己捧在了手心,娘看他如此有出息,也放手了几分自由,总之,跟着赵明堂混,好处多多。
“稚卿,我得到一个消息,你想听吗?”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关于你表妹的。”
苏令安端正了身姿,问道:“是和那人的?”
赵明堂见他一听表妹二字就慌了神,心中不满,说道:“你帮我擦一下头发,湿着太难受了。”
“我帮你唤丫鬟过来。”
“我府上没有丫鬟。”
“哦,也是,那唤侍卫。”
“你还想不想听这个消息。”赵明堂威胁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令安将赵明堂的头发散开,手上的乌发柔软黑亮,不愧是保养得宜的“金尊玉贵”,先用梳子从头到尾顺下来,从旁边拿过柔软的丝帛包裹,按压吸取多余的水分。
青年乖顺的任他摆弄,像是一只名贵的波斯猫一般,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让人分辨不出喜怒,在苏令安看不到的背后,一条长长的尾巴露出来,惬意地舒展摇晃。
铜镜里,两人姿态亲密,他捧着他的发丝,轻柔地仔细地顺过每一处,赵明堂羞赧地盯着铜镜中的岁月静好。发丝轻轻抚弄间,细小的电流从发丝一寸寸爬上头皮,他闭上了眼,享受着此刻。
“差不多了吧。”苏令安冰凉的手拖着赵明堂的发尾,自言自语道,抬头看见青年眉目柔软毫不设防的模样。
乌黑的发垂落在脸颊,把他衬得跟个精致的人偶似的,但是睁开眼,就会变成勾魂摄魄的海妖,会用头发缠住人绞杀的那种。
苏令安险些被他的皮囊所迷惑,心跳漏了一瞬,移开视线,又看见扭曲的铜镜中,倒映着两人靠的过近的身体,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一前一后,乌黑的发丝握在他的手里,像水草一般从他的指缝中漏下去。
只需要轻轻一抓,前方的青年就会被迫仰起头,红润地唇微微张开,一双水润的眸被这猝不及防惊得落下珍珠似的惊惶。
然后他凑上前去,顺着瓷白的脸,从泪水淌过的地方,下巴靠右的轮廓边缘,潮红的脸,溢出水的眸,娇俏的眼尾,一寸寸吻上去。
镜子里的画面荡漾起来,似湖里雨滴落下的涟漪,一圈一圈扭曲了湖面的安稳。
“殿下。”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苏令安愣了一下,迷蒙地神色变得清明,他扭头看向门那边,没注意到手中拖着的发丝,轻轻一带。
“嘶。”赵明堂发出疼痛的轻嘶声。
“不好意思。”苏令安慌忙将发丝放下来,不明白自己刚刚怎么就愣了神。
被拉扯到头发的赵明堂脸色阴沉,似乎下一秒就要杀人了。
“很痛吗?”苏令安觑见他脸色,用手摸了摸他的头皮,按揉了几下,柔声安抚道:“都是我不好,这里不舒服吗?”
就差一点了,赵明堂眼神冰冷地盯着门外那个打搅他好事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手指一动,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似是人被砸到了地上。
苏令安正准备出去看看,赵明堂拉住他,眉眼压低,忍耐说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出去做什么?”
不知死活的东西,苏令安以为是在说他,漂亮头发以后不敢碰了,下次要再扯到,估计会砍他的手了,这主可真是喜怒无常。
他讪讪道:“头发也擦了,你总该把消息说给我听了吧。”
门被打开,衣冠整齐的赵明堂气压极低地走了出去。
苏令安没有去送,因着赵明堂说要去办公事,出去几天才回来。
这是其中一个消息,还有个消息,关于表妹的,把他惊的猝不及防。
表妹怀孕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她还小呀!怎么就,苏令安痛心疾首,恨不得把糟蹋表妹的男人踢上几脚,扔到海里去。
未婚怀子,要是被人知道可是要被沉塘的,苏令安忧心忡忡,想着应该怎么办,赵明堂走时的不开心,也懒得理会了。
灯火点亮了整个院子,柳母带着人气冲冲进了女儿的院子,在柳贞迎上来,询问这么晚母亲有什么事,重重甩了宝贝女儿一巴掌。
她满脸沉痛,气喘吁吁,捂着胸口,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怎么,怎么就生出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
伺候的丫鬟跪了一地,柳母厉声说道:“把这几个贱蹄子拖出去乱棍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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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贞跪了下来,泪水涟涟地说道:“女儿做错了事,关她们什么事,要罚就罚我吧,不要为难她们。”
柳母冷冷看她一眼,说道:“她们不拦着主子,一天天吃里扒外,打杀她们都算是便宜了的,你别急着,等会儿一起教训。”
丫鬟哭天喊地被几个强壮的婆子拖了出去。
柳贞想要去拦,却听柳母呵斥道:“给我好好跪着!”
“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说!”柳母想到那张送来的密信,头昏眼黑,只期盼不是真的,她对婆子使了个眼色,把院子门关上,只留一个心腹在。
柳贞跪着,刚刚那一巴掌实在重,眼下娇嫩的肌肤已经肿了起来。
柳母坐在椅子上,看见她的脸,心里一疼,手心火辣辣的,微微颤抖。
低声问道:“你与那谢用福还在联系对吗?”
柳贞抬起头,倔强的眼含着泪,不发一言。
柳母一看明白了,捶着胸口,哭骂道:“我是造啦什么孽哟,平日里吃的喝的用的不曾短过你,姐姐妹妹中,对你花费的心思最多,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怎么对养大你的父母的,怎么对培育你的家族的。”
“私通也就罢了,想着带你来这儿散散心,把那人忘了,找户好人家,下半辈子不愁吃穿顺顺当当地过下去。可你与那人藕断丝连,珠胎暗结,你可知你这样做,后果是什么?”
“娘,事已至此,求您成全女儿吧!”柳贞含泪重重磕了一个头。
这一下,更把柳母气的差点栽倒过去,她指着女儿,连连喊了几句:“你,你,你这个不孝女。”
柳贞似是觉得刺激还不够,一手捂着肚子,温柔地抚摸着,然后坚定地说道:“如若母亲不同意,那我死了便是。”
“好啊,好啊,你还威胁我。”柳母气的直翻白眼,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吞了一颗急救速心丸,半点不容情地说道:“就这么给我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留下一个婆子看守,自己撑着另一个婆子站起来,被扶着离开了,她怕再待下去,自己非得呕出血来不可。
赵明堂走之前,给了苏令安一个令牌,告诉他有事可用令牌调换府里的侍卫,苏令安毫不客气地收下来了。
这几日柳府很是平静,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只是苏令安要去探望时,被拦在了门口,只说小姐去山上礼佛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心急,但也无可奈何,只是对门房说了一句,表妹回来通知他一声。
赵明堂走了有几日了,小晏留在苏令安这里,陪着他,日子过得倒也不算乏味,逛逛市集,买点吃的玩的,用令牌安排了侍卫盯着柳府,有什么动静就联系他。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心里不安。
侍卫观察了几日也没探出什么。
某天小晏忽然失踪了,苏令安眼皮一跳,屋子里的烛火熄灭了,然后一跳又亮了起来。
他的面前出现一只三花猫,正是巧巧,脖子上套了个东西,取下来展开,发现是一封信。
上面写着:“表哥救我。”
21. 山雨欲来2
柳宅大门敞开,采买,进出一切照旧,偏门出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丫鬟,看了四周无人后,步履匆匆沿着墙角到了街上。
她来到一处药堂,进了里面,拿出碎银子,低声说道:“来一服落胎药,不伤身子的。”
查柜见她穿着,知道是富贵人家的丫头,看她神色估计是宅门里那点私事,唤来司药去抓药,善意提醒道:“这个药再怎么也是对身体有些伤害的。”
“不妨事。”小丫鬟等待了一会儿,拿了药包匆匆离开了。
苏令安听见侍从描述,这小丫鬟是拿了落胎药回去,给谁喝的不言而喻,估计是柳母下的命令。古代落胎本就极为凶险,稍不注意于女子而言会留下一生的病痛。
“期间可有大夫去问诊?”
“有的。”
“抓过来。”苏令安干脆利落下了命令。
王大夫收了柳母的封口费,听见苏令安要他说明柳家小姐的病症时,一开始是抵死不从的。
“小人只是给小姐、夫人请了平安脉,公子这是何意?”
苏令安扔给他一张方子,正是小丫鬟去抓的落胎药方,问道:“你看看这方子,对女子的伤害大吗?”
王大夫看了一眼,回道:“都是名贵的药材。”至于伤害,他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想起给那位柳家小姐诊断时,柳母叫他开一副药,他给拒绝了,如果打掉这一胎,柳小姐可能今后都无法有孕,可以说,落胎是极为凶险的,他不敢保证。
苏令安看他脸色几变,继续问道:“那柳家小姐,喝这药是不是凶多吉少?”
王大夫连忙拱手弯腰,心道果然是问柳家小姐的事,他回道:“小人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苏令安大呵一声,“好你个庸医,你拿这方子给我表妹是何用意?如若表妹出了什么意外,我非把你捉去官府,告你一个胡乱开药害人性命的罪行。”
“这不是我开的呀,柳家小姐的事,我明明白白给夫人说清楚了呀。”
“这药虽不是你开的,可你去柳府看了诊下了断是事实。我劝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柳家小姐是我表妹,我知道这药方是给她用的,你只需要告诉我用了这药方,她会怎么样?”
“公子别逼我了呀,柳夫人特意嘱托不能外传。”王大夫求饶道。
“想想你的良心和你的名声,我没逼你,只是问她喝了会如何?”苏令安也不催他,坐在那儿,冷冷注视着他。
“我说了您能保证我的安全吗?”王大夫终是受不了了,主动问道。
“当然,我会感谢你。”
“这药,这药喝了,恐怕此生都不会有孕,柳小姐体弱,也会比旁人凶险一些。”
苏令安得到回答,命侍卫将王大夫送回去,并给了银两,他坐在椅子上,心道姨母如此狠心,不顾念女儿的身体兵行险招。
他望向菱形窗花外,绿意盎然,想起3月时与表妹踏青郊外,鲜活的面容最终变成一滩血水,这个时代,在明知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一个母亲为了保全家族的名声竟也能狠下心来,不,是她不得不狠下心来。
苏令安调动了足够的人手,去了柳宅。
“表少爷,都说了小姐不在,您怎么硬闯呢!”门房哭丧着脸,看了几位带刀侍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节节败退。
“费什么话,姨母来了我也要去见表妹,让开!”苏令安呵道,直直往里面冲去。
透过雕花窗户,案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微风吹拂,宣纸的边缘跳起一个角,一个梅花印踩了上去。
有人笑道:“巧巧,来帮我画画吗?”
三花猫蹲坐在宣纸上,当做了镇纸,模样乖巧,柳贞看得心中一软。
“还好有你陪着我。”
她看向窗外,天开始阴下来,想来等会儿会有一场雨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心中一跳,她连忙让猫儿离去,关上窗,拿了一支笔装作准备练字的模样。
“小姐,夫人送过来的汤药,趁热喝了。”
树被风吹得婆娑作响,响尾蛇一般,摇曳的树影照在嬷嬷的脸上,活像话本里没有生命的木偶人,机械的嘴一张一合,吐露出来的嗓音,像是地狱爬上来的。
笔尖的墨滴在了纸上,柳贞笑着,放下笔,她看着嬷嬷,手死死抠着桌子,脸比纸还要白。
窗户、门都被关得死死的,天罗地网,门外的风呜咽着,想要破门而入,吱嘎吱嘎,不甘的低语。
嬷嬷端着药碗,一步一步靠近,柳贞往后退着,直到腰抵上墙,退无可退。
四只手抓住她的臂膀,将她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柳贞仰着脸看见墙上灰黑色的影子,被拉扯得很大很长,把她的影子拉扯吞吃,眼中流下一行泪。
“砰”的一声,窗子猛地被推开了,风卷着叶,利刃一般割开了天际。
几人下意识闭上眼,嬷嬷端药的碗抖了一下,却在下一秒一鼓作气,抬高柳贞的下巴,捏开牙关,将药碗抵着嘴唇,猛地灌下去!
“不要!呜。”柳贞含糊地摇头抵抗,掐着的手犹如钢铁一般不能动摇,她心如死灰,舌尖、咽喉都叫嚣着,不要吞,不要咽,吐出去。
“哐当!”
碗被人摔在了地上,嬷嬷也被一脚踢开了去,苏令安连忙抱住被呛的满脸通红的柳贞,厉声喊道:“都不许动!把这个刁奴给我按住了!”
“快,吐出来!”他将手放进柳贞的嗓子眼,给她催吐。
“哇!”混着药汁的液体吐了一地,旁边及时递上一杯清水,有人轻柔地擦去她嘴边的污渍,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喝点水吧。”
狂风大作,一场及时雨落了下来,土地被透明的雨点炸开一朵朵花,柳贞扑在苏令安的怀里,劫后余生,小声的压抑着流淌着泪,像是呜咽的小兽,让人心疼又怜惜,不一会儿,苏令安的肩膀靠下的那块儿布料全湿了。
柳母气冲冲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少年温柔地抱着哭泣的少女,手轻轻抚摸着乌黑的长发,耐心轻哄着。
再看地上的药渍,还有被抓住的丫鬟婆子,满室狼藉。
两相对比,她气的发抖,指着苏令安问道:“令安,你闯入我的宅邸,不请自来,现下又搂着你的妹妹,不顾她的名节,成何体统!”
苏令安毫不畏惧地说道:“姨母,我敬你是长辈,今日这事实在做得过分了些。”
“过分?这是我家的家务事,就算我有意将贞儿许配给你,但尚未定亲,你们如此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姨母,我要和表妹成婚。”
“什么?”
苏令安重复道:“我说我要与表妹成婚,我要迎娶表妹。”
柳母惊疑不定,她扫了一眼地上的药渍,苏令安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姨母,还需要我再次重复吗?”
“你,你你。”柳母看了一眼柳贞,又看向满脸认真的苏令安,有话想要问,却又问不出口。
苏令安好似了解她的想法,不声不响,又扔出一个惊雷。
“姨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表妹肚子的孩子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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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皆惊,苏令安顶着众人惊疑不定地眼神,拍拍柳贞的肩膀,然后重重跪了下来。
柳母被惊得后退一步,她听见苏令安说道:“姨母,请不要再为难表妹,我愿意负责!不日将迎娶表妹,断不会让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父亲。请姨母成全。”
“这可是真的?”柳母被这一跪还有苏令安毫不迟疑地说法,给震住了,她将目光投递给当事人也就是自己的女儿柳贞。
柳贞回避了母亲的视线,一颗心跳的极快,她捂着肚子,低头抿了抿唇,然后缓缓跪下来,轻轻说了句:“求母亲成全。”
一人目光澄澈坚定,一人含泪孤注一掷,柳母心乱如麻,如若是这样,那她,她或许。
她颤抖着嘴唇,说道:“椅子,椅子搬过来。”
苏令安很有眼色地站起来,将椅子搬过来,扶着柳母坐下,然后继续跪着。
再次诚恳地开口:“我会回去和父母禀明,一切的错都在于我,我与表妹是情难自禁,一时糊涂犯了大错。”
柳母沉沉吸了口气,她将苏令安上下扫视一番,冷声说道:“令安,你这样将我和你父母置于何地。”
不相信吗?苏令安咽下唾沫,垂头假装听训,头脑里却在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肚里的孩子果真是你的?”
“是,我愿三媒六聘,以最快的时间迎娶表妹。姨母,”苏令安顿了顿,拉住柳贞的手,含情脉脉,然后压低了嗓音,对苏母说道:“无论前程种种,我待表妹始终如一。”
“。。。。。。”柳母仍旧不放心,男人的承诺能值几何?
苏令安见她还是不同意,又说道:“姨母,我都知道了,王大夫来请平安脉,包括地上这安神汤的事。表妹,现在只能嫁我了,不是吗?我是真心实意求娶的,姨母这是最好的办法,人言可畏,我只希望表妹好好的。”
这是在逼她,也是在威胁她,柳母的脑袋突突地疼,她恨声说道:“贞儿,你怎么说?令安的话,你信吗?如果你愿意,我就把你许给他,只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今后如何,全看你自己的命。”
她瞪着她,眼里说着,你相信他会将这个孽种认下来,当做自己的孩儿一般,就算今日将你娶回去了,日后回想起来,不会觉得膈应,从而厌弃你?在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柳贞低着头,苏令安握着她的手,源源不断地给予她力量与笃定,她抬眸对上苏令安的眼,那双眼里满是真诚与希望,她的心忽然冒出了一颗小小的绿芽儿,她想赌一把。
“母亲,我愿意的。”
“啪!”清脆的一巴掌落在柳贞的脸上,将她扇倒在苏令安的怀里。
“表妹!”苏令安惊呼,连忙护着她。
“不知廉耻,好,好得很,你们倒是登对的一对儿,倒是我,成了恶人了!”柳母气得笑起来,手微微颤抖着,那一掌她使了全力。
“苏令安。”她沉声,“记得你今日说的话,事已至此,我也管不了了。回去吧。”
“姨母?”
“怎么?还不肯走?”柳母看他警惕的眼神,还有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侍卫,将身子靠在椅子上,一手搭着扶手,冷声说道:“你是要强行带走她?刚刚不是说最注重她的名节了吗?”
“姨母这是答应了吗?”苏令安试探道。
“哼,我不答应还能如何。”柳母没好气地回道,见苏令安眼睛亮起来,不甚痛快,继续说道:“别忘了你说的话,三媒六聘,我给你一天时间,如若明天没来,你表妹就剃了头发当姑子去。”
22. 山雨欲来3
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名脸色苍白的青年,眼窝凹陷,整张脸只剩一张皮贴着,看起来命不久矣。
听见门开的声音,他缓缓睁开了眼。
“清晏你回来了吗?”
来人并不言语,盯着床上这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容,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良久后嗤笑一声:“居然还没死。”
“哎,侥幸逃过一命。”床上的人撑着身体慢慢起来,一双眼温和清朗,即使面容有疾,也不掩其风华。
清晏坐一旁,将手放在这人的脖颈处,手下的脉搏微弱,只需他稍微用力就可以让这人去见阎王。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冷声说道:“赵明堂,为了救你,耽误了我好长时间。”
“此事是我拖累你了。”青年歉疚地看向他,低声咳嗽了几句,说道:“我这残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外面的事,多亏有清晏帮衬一二。”
“行了,别装了。”清晏站起来背对着青年,冷声说道:“还有一年,我们的约定就结束了,不过不知道你那个时候还能活着吗?”
“听天由命罢了。”青年靠着床头背靠,闭上了眼,清俊的脸孔,像一朵花一样被病痛夺去了生机,正在逐渐枯萎。
他想起生平抱负、至亲爱人,从脑海中描绘山川河流,春夏秋冬,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细雨霏霏,床上的青年沉沉睡去,双手交叠,端正清雅,就算在睡梦中也维持着体面。
清晏轻哼一声,甩袖一挥,窗被重重拉扯过来,却在合上时悄无声息。
夜色中,一只身形巨大的猫飞上屋檐,落地变为人,只是背后坠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在月满清辉下,一人早已等待多时。
“参见殿下。”他彬彬有礼的拱手。
清晏眼一凝,话不多说,手做爪抓了过去,那人足尖轻点,往后退去,笑道:“殿下怎地如此粗鲁?”
“敢躲?找死。”清晏挥出一掌,巨大的威压,让那人躲闪不及,被扇了个正着,然后脖颈被清晏一把抓住。
咯吱咯吱。
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张阿紫的脸因呼吸困难变成紫薯的颜色,他的笑扩大,嘴角拉开,露出森森尖牙,像是极为享受,一点也不担忧自身性命。
“恶心玩意儿。”清晏将人甩出去,地上被砸出一个坑,烟尘四起。
坑里的玩意儿早已变成软塌塌的皮肉,从扭曲的脖颈撕开一角,有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个模样妖冶的青年,雪白的胸膛上是湿漉漉的血液,以人皮做衣,拉着滑落的人衣,天真又残忍地说道:“哎呀呀,你又把我的壳弄坏了。”
清晏懒得看他一眼,脏死了,也不知道什么爱好。
张阿紫见清晏这幅懒得看他一眼的模样,脸色变了变,也不管身上披着的皮了,移步幻影到清晏面前,大有你不想看,我偏给你看的模样。
害怕那些血肉飞到自己的身上,清晏脸色难看的躲着,两人一个躲,一个赤身裸体的追,在天上你追我赶。
城中有喝醉酒的醉汉倒在地上,看天上明月把酒问天的时候,瞧见月光化作了两抹月辉,又化作了银月弯刀,化形来看这人间繁华,他喃喃自语:“月亮成精了。嘿嘿,光溜溜的,像脱光了的美人,还有一个还有月亮尾巴,是星星的尾翼吗?”
清晏被追得不厌其烦,瞅准地面有户人家外面晾晒了被子,扔下碎银,然后用尾巴将被子卷起来,裹住烦人的张阿紫,然后来到河边,毫不留情地将他扔了进去。
凉水咕噜咕噜,水底沉眠的鱼儿受了惊慌乱躲开,被子遇水变得像石头一样沉,裹着里面的人,一起往下拉。
“哗啦。”
水面的月亮被揉碎,跃出一条大尾巴鲤鱼,听见嗷呜一声,鱼被一张长大的嘴吞吃了进去,艳红的舌头舔过狰狞的尖牙,一双狐狸眼满足的眯起来,站在岸边,笑盈盈道谢:“还是清晏贴心,知道我饿了。”
湿漉漉的毛发甩了甩,晶莹的水珠被卷成小旋风,没一会儿,一只油光水滑的狐狸出现在眼前。
“杂毛狐狸。”
张阿紫不悦说道:“人家有名字的。”
清晏不管他,斜睨了一眼,说道:“杂毛狐狸,你胡作非为我不管,但被惹到我头上了,不然我把你的尸体重新塞回去。”
“清晏,你把我拉过来,不就是一起玩的吗?我玩得开心了,自然要你一起开心呀?”张阿紫的狐狸耳挺长的,听见清晏的话,垂落下来,两只爪子扒拉着耳朵盖下来,表示我听不见就算你没说过伤人的话。
清晏高傲地看他一眼,“我和你可不一样,低等的杂毛狐狸。”说着,挥手打出一道清辉。
张阿紫无力躲闪,一下被击中,又给扔进了水里。
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不甘与委屈,一张嘴,吞下了许多水,他的身体被打的背供着,四脚朝天,从深渊中深深注视水面那一轮明月,直到光亮越来越小,四周越来越黑。
湖里的金色锦鲤争先恐后吃着鱼食,一尾一尾张大嘴使劲往中间挤,有鱼甚至跳了起来,金黄的鱼在空中跳了一个完美的半弧,像拉满的弓。
“鲤鱼跃龙门,少爷,这是吉兆呀,恭喜少爷贺喜少爷。”小厮在一旁说着吉祥话。
苏令安将一把鱼食扔了下去,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要成亲了,心里却像堵了一块。
他将缘由安在赵明堂的身上,这几日老是心神不宁,像是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想起那日出了柳宅,自己一鼓作气回了家,将自己与表妹的事告知了父母,迎来一个巴掌,跪了祠堂,第二天就去下聘了。
婚礼定在7日后,是个黄道吉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给我说说?”苏母听闻自己儿子让侄女贞娘未婚怀子,第一反应是苏令安胆子太大了。
“母亲,我也是没法了。”
“没法?”以防隔墙有耳,苏母压抑着怒气,低声问道:“这孩子怎么来的?”
苏令安贴近苏母耳边,小声说着自己的想法,“表妹和我留着相似的血,今生既然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那拿表妹的孩子当做苏家的孩子也未尝不可。这样婚事、孩子,都不用担忧了,我会对他视如己出,表妹也会对此守口如瓶,我早已对表妹说明因自身身体原因只能和她做表面夫妻,其他的,因着这孩子,我们也会其乐融融。”
“你这是胆大妄为,万一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的,母亲,只要你帮我。”苏令安已经先斩后奏,苏母此刻不答应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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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苏令安脸上,苏母喊道:“我真是,生了你这个孽子,来讨债的混账东西。你是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那柳家贞娘自己不检点,做了这等忤逆不孝之事,你还帮她遮掩,甚至捅到你父亲跟前去,你是嫌命长了,贞娘嫁过来也行,孩子不能留下。”
“母亲,孩子必须留下,这胎如果保不住,表妹后面很难再有自己的孩子。”
“她都嫁给你了,哪里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苏母气得都糊涂了,想着怎么会有人乐意戴绿帽子呢?这等欺师灭祖玷污门楣的事,她可不敢做。
“母亲,实不相瞒我要去靠科举了。”
“什么!”苏母这下是真的慌了,这个疯子,他到底要干什么?先是以女子之身娶坏了别人孩子的表妹,现在又要女扮男装考科举,他莫不是中了邪,科举哪里是他沾染得的!一旦暴露身份,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呀,他是要拉着全家人给他陪葬。
相比于苏母的惊慌失措,苏令安倒显得气定神闲,他慢悠悠地说道:“父亲很支持我的做法,你知道,二皇子殿下很欣赏我,一直提议我走这条路。”
这是在告诉苏母,她答不答应这事已成了定局,他的背后有两座靠山,都是苏母动不了的。
苏母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嗓音,她拉住苏令安的胳膊,将他的头拉下来,瞪着他,无可奈何又极为愤恨。
“我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掐死你。”把鹰养大,反而被啄了眼睛,这让一向掌控欲极强的苏母受不了了。
“母亲是在想,悄无声息地毒死我吗?那您想过吗?父亲不会追查下去吗?唯一的独子莫名其妙的死了,死在他想要娶亲并且渴望立业的时候,能给他给苏家带来荣耀的嫡子就这么死去,他会不会彻夜难眠,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害死他儿子的人找出来?”
“您是他枕边人,知道这个看似和善的员外老爷,内里是多么自私凉薄,他可以抛下身怀六甲的您去找乐子,可以因为对病弱的废材儿子失望,偷偷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外室,辛苦耕耘,只为有更多的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吗?现下,我得二皇子赏识,他才把一点目光投掷到我的身上,允许我做糊涂事,只要能保证苏家的繁荣与子息,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混不吝让我娶表妹。”
苏母听见这个消息,不可置信地尖声叫道:“你说什么?他在外养了人!”
苏令安眼里倒映着苏母扭曲愤愤的面容,他贴心送上自己的手,握住自己可怜的母亲,以防她受不住,给她一点支撑,然后说道:“是,有个怀了孩子,三月有余。”
“怪不得,他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婚事,原来是想到自己。”苏母咬牙笑道,眼泪都笑了出来,死死捏着苏令安的手,从儿子的面容上寻找他与其父相似的轮廓。
她算是想通了,“哼,情难自禁,他可怜自己的骨血养在外面,听见你也弄了个孩子出来,只觉得你像他,真是天大的笑话。可是他根本不知,你表妹的孩子,和他,和苏家没有半毛线关系。”
想到这儿,苏母的鼻孔因激动喘气吸气变大,她面色癫狂:“这孩子有我张家的血脉,和我才流着相同的血液。我会养大他,那个贱人的孩子休想沾染苏家的一切!”
苏令安回道:“谢母亲成全。”
23. 抓住你的尾巴了
骏马在黑夜中疾驰,白天黑夜不曾停下脚步。
想到即将要见的人,恨不得身下的马儿跑得再快一些。
“主子,马车轮胎坏了。”
“这个时候坏了?”
清晏跳下马,走向马车,忽然感觉到什么,侧身躲过,马车瞬间四分五裂,清晏暗道不好,闪身过去,左胸被暗器射了个对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抱着怀里的人,将他安稳放到地上。
“你居然为了一个人类受伤了?”张阿紫伸手召唤,流星刀飞回手中,将刀尖上的血液吃进肚子里,表情迷醉,仿佛喝的琼浆玉液。
地上的人生死难明,清晏脸色难看,“找死。”
“这是你新得的玩具吗?你是因为他所以不和我玩?”张阿紫躲过清晏的杀招,目光沉沉看向地上那人。
“你是闲的没事干吗?”清晏挡住他的目光,冷声说道:“我赶路,没空和你闹。”
“哦?赶着回去做什么?有什么好玩的事吗?”张阿紫好奇地问道。
“与你无关。”清晏化作原型,将地上那人叼在嘴里,懒得和张阿紫多言,化作一道流光飞去。
张阿紫正欲跟上,却突然听见山林传来野兽的嚎叫。
“就让他们陪你好好玩玩吧。”空中飘来这样一句话。
“还真是无情呀。”张阿紫笑道,四周非人的怪物眼含绿火,双拳和血盆大口同时袭来,张阿紫灵活闪避,但架不住数量庞大,脸上身上不由得带了彩。
重重包围中,嘶吼与残肢齐飞,杀戮与贪吃并存,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尸身血海中爬出一个人,正是胜利的张阿紫,他仰天长啸,看向空中盘旋的等待吃肉的黑鸟,一手朝上,嘴里念出一个字“砰”,黑鸟如离弦的剑,直直从天空坠落。
“清晏,清晏······”他呼喊着,密林里回荡着游魂一般的呼唤。
找到他,找到他,不要抛下他。
地上的尸体被土地吸干了血液,咕噜咕噜,是口渴时贪婪的吞咽声,皮囊化作粉渣,成为密林肥沃的养分,地上争先恐后冒出柔嫩的绿芽,在漆黑的夜色中,活泼地扭动着头顶的两片叶子,争夺养分,茁壮成长,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清晨,苏家将催妆的冠帔等东西送到柳家,柳家回送公服之类的东西。苏令安坐在高头大马上,身着红衣带着仆人,浩浩荡荡去柳家迎亲,礼乐声热热闹闹。
到了柳家,接了柳贞,花轿绕上主道一圈,有小孩围着追赶,丫鬟仆从撒了喜果子和铜钱,众人争着去抢,嘴里的吉祥话说个没完。
“苏公子大喜。”
“苏公子与柳家小姐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早生贵子。”
到了苏家,苏令安下马,亲手迎下新妇。
有风水先生,口中念着咒语祝词,向大门“撒谷豆”,小孩去捡,这样是为了压住青羊这些杀神。
柳贞踩着红色的地毯,和苏令安用一根红绸子连接着,踏过马鞍、草垫子等障碍物。
“新娘子来罗。”有人高喊,众人喜气洋洋迎出来。
高堂之上是他的父母,慈爱的笑着,苏令安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看每个人,都带了一个假面,笑着欢呼着,欢天喜地,他也挂着笑,被这热闹感染了。
他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完整的融入了,但心中的割裂感像干涸的土地,细沙填进去,也是干巴的,填不满,裂缝像是无底洞。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婚礼流程十分顺利,像是一场梦,苏令安被推搡着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的终身大事,新奇又古怪。
夜色朦胧,苏宅张灯结彩,苏令安喝了几杯酒,脑袋晕乎乎的,思维变得迟钝,在外吹了一会儿风,清醒了几分后,看着明月,心里想着,赵明堂这一去的时间还真是长呀,小晏也不知跑哪里去了,怪想猫的。
低头看见自己红衣灼灼,一阵凉风拂面,心底不知怎么升起一阵寒意。
“天色已晚,该入洞房了。”他笑着,踉跄着脚步,走向了寝居。
帷幕重重,苏令安撩过帘子,烛光柔柔,满屋喜气,像是进了红色的海洋。
“表妹,我之前与你说过我的情况,今日我们。”话还未完,烛火猛地抖动了一下,窗外黑影伫立,烛火不安地晃悠起来,突然熄灭,苏令安汗毛直立,朝外看去,帘幕轻轻摆动,门敞开了一点,有风拂过。
是自己进来没关好门吗?苏令安疑惑,重新将门关上,回头时,屋内红烛不点自燃,映着满屋红黑,新娘静静坐在床上,双手交叠,喜帕遮面,在摇晃的光影中,金色的绣线闪闪发光,像是勾魂的蜘蛛网。
“表妹?”他试探喊道,新娘的盖头歪了一些,似在回应。
整间屋子太过安静,除了火苗跳动的声音,苏令安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吞咽声。
他伸手,准备掀盖头。
“啪嗒。”烛火断了一根。
身后贴上一具冰凉的躯体,幽幽说道:“稚卿,成亲怎地不邀请我?”
“表妹。”苏令安眼睁睁看着,新娘歪头朝一旁软软倒了下去,朱红绣帕盖着她的头,因主人的动作,倒下时露出雪白的下巴,还有一点红唇,一动不动了无生息。
苏令安晃眼看去,似有红色血渍?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被人锢在怀里,想要细看表妹情况的时候,屋内竟是完全黑了下来。
“不要惹我生气。”耳边传来一句咬牙切齿地话,似有冰凉的水汽贴着脖颈,阴气森森。
“清晏?”
“。。。。。。”
“清晏,放开我。”
“放开你做什么?”清晏贴着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似蚂蚁一般顺着耳廓蔓延,痒痒的,有冰凉的触感。
苏令安确认这是个活人了,没好气地说道:“我给你府上送了帖子的。”
“你明知我不在,我说了,不日回来,让你好好等着我,你呢?居然直接成亲了!”察觉到苏令安欲要挣脱的动作,清晏冷哼一声,一手禁锢着他的腰,一手从后方绕到前面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的脸往右侧了一点,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耳鬓厮磨。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让我看看表妹怎么样?”苏令安简直没地方喊冤,他外地办公去哪儿也没说呀,就算他知道去哪儿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就算寄信一个来回也不知道他在哪个位置了。
况且和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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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的婚事也是迫不得已,来不及通知他嘛。
“你还要看她?”红色纱帐被狂风卷起,桌子上的瓷器霹雳吧啦滚到了地上,椅子倒下来。
清晏看向床上睡着的女人,那鲜艳的红色刺红了他的眼,“我才离开一会儿,就有贱人爬你的床。”
乌龙笼罩了月光,天空似有银白色的线条裹紧了柔软的云,滋滋作响,用锁链将那团绵软全方位的锁住。
苏令安感觉自己的脚也被捆住了,他正要低头去看,却听耳边病态地呢喃:“稚卿,我把那碍事的女人杀掉好不好?”
好个锤子!苏令安连忙大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成亲没有通知你是我的错。表妹现在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们已经拜过天地,是我惹到你的,不关她的事,有什么冲我来。”
“哈哈哈,名正言顺,拜过天地?”每个字像炮弹一般恶狠狠地吐露出来,苏令安毫不怀疑,如若语言化作实质的话,他的胸口已经捅成筛子了。
“是是是,清晏,你别这样,先放开我行不?”
“不行。”耳边有温热的触感,那人沿着耳,用手定住苏令安的脸,有细密的吻落在耳上。
苏令安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被扭断了!对方有所察觉,将他身体往右移动了一些,耳垂被含在口中,湿哒哒的,研磨舔舐。
一串电流从脚底直接通上天灵盖。
“那我与你这样算是什么呢?无媒苟合?”
沿着脖颈,潮湿上下徘徊,最脆弱的地方被这样对待,苏令安不敢睁开眼,一定是幻觉吧?
“不愿看我吗?已经对我厌恶至此了吗?”冷嘲中带着哽咽的嗓音,将苏令安拉回了现实。
他绝望的想到,赵明堂果然是个断袖,老早就觊觎他的身体了!可恶的死变态呀!
毛茸茸的脑袋拱在肩颈处,冰凉的泪珠不要钱似的落下来,绝望的吻一会儿小心翼翼,一会儿又深深吸吮,再这样下去,会得风湿吧。
除了这个,他好像不会别的了。
放狠话,几个吻,接下来呢。
苏令安不合时宜的想到一句话,你除了在我身上留下一身口水,还能干什么?
有东西顺着自己手腕爬上来往他手里送,毛茸茸的,苏令安感受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
“嗯。”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被抓住的东西讨好的抖动了一下,苏令安想到之前看过的那条尾巴,他放任手上的东西试探着缠绕他的手,等到差不多的时候,苏令安又一把掐住,提起来。
果然又听见小猫似的哼唧声。
“赵明堂,你尾巴露出来了。”他淡定地说道,实则心狂跳了起来。
搞什么呀,如果这尾巴真是赵明堂的,那他该怎么办呀?穿越怎么还附赠大礼包,他到底招了个什么玩意儿?
“不是我的尾巴。”清晏死不承认,怕自己把他吓着了,痛恨自己的尾巴如此不争气,被抓到了把柄。
“那你让我看看。”苏令安捏着尾巴不让它溜走,触感很好,他下意识揉了揉。
这一揉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清晏身子一抖,冷硬的躯体软了下来,柔柔地在他耳边撒娇似的喘了一声。
“不要这样。”
24. 七天
一片纯白之中,出现一扇门,有人走了进来。
“这是梦吗?”
是谁,是谁在说话。
“小猫咪!”
谁在摸它的脑袋。
“好漂亮,我猜睁开眼是绿色的,小鱼干,猫条,快出现吧,小猫咪什么时候醒来呀,这里什么也没有,我的梦也和现实一样无聊,不过能自己待一会儿也很好,有小猫咪就很好啦,小猫咪有名字吗,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好吵,睡不下去了。
“呀,小猫咪你醒了呀。”
碧绿的瞳孔中倒映着一个大大的笑脸,是人类呀,它想,尾巴甩动了下,算是打了招呼。
“可以抱抱你吗?”
不可以,小心我咬你哟。
“不可以吗?”
装可怜吗?可以抱一下下,但不可以太久。
“摸起来和真的一样哎,软软的。”
还用你说,喂,怎么还上手了,在哪里学的手法,摸着还挺舒服的。
咕噜咕噜······
“叮铃铃!”
是什么声音,门外传来的!
“呀,要上学了,小猫咪再见。”
抱着它的人瞬间消失了,掉到了冰凉的地上,不开心。
纯白的雾气快要把那扇门吞没了,它坐在原地,啪啪甩着尾巴,一动也不动。再见,人类。
第二日
人类还未说话的时候,它已经知道她来了。
“小猫咪!”
声音有些刺耳,尾巴甩甩,耳朵表示不满,它慢悠悠睁开眼,果不其然看见一双含笑的眼,歪着的大大的脑袋,凑那么近,难看。
“这是我带来的零食哟!你吃吗?今天我特地都搬到我的床上的,还好没被妈妈发现,不然我的零食要被没收了。”
一圈花花绿绿的长长方方的东西,戳一戳还有响动,像是尖牙刺进血管,在野地里枯草间打滚,它很好奇,但脸上不动声色。
“很好吃的,你能吃这个吗?小鱼干我也有哟,吃吗?”
鱼腌制得腥腥的不好闻,嫌弃!
“咔嚓咔嚓。”
这人吃东西掉渣呀,不讲卫生。
“很,好,吃的。尝一口吗?”
说话含糊不清,口吃,这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觉得你今日长大了些,小猫咪你能和我玩吗?”
怎么玩?
“叮铃铃!”
门外又传来这个声音,它看见人类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明天见。”
门被关上了,它走到门前,举起爪子戳了戳,没动静。
邦邦两拳,门直接消失了!蜷成一团,明天吗?
第三天
门出现了,为什么还没有打开?她忘记了约定了吗?
她昨天说要和它玩呢,骗子。
“小猫咪!抱歉,今天是周五忘记时间了。哎,书也跟着传送过来了吗?”
她手里抱着什么?像叶子一样,也想树皮一般,层层叠叠,可以打开。
“嘿嘿嘿,我在梦里也可以看小说吗?那我看个通宵。”
小说?那是什么?今天为什么不抱它了?抱着那个小说不管它了?人类,喜新厌旧,不开心。
“小猫咪,要过来吗?来,坐我膝上吧,我们一起看。”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过来吧。
“哈哈哈,写的太好了吧,小猫咪尾巴不要挡啦,你挡道关键部分了!哎呀,你怎么直接整个猫站起来了,要摸摸吗?”
是的,要摸摸,不要看这个小说了,来和我玩吧。
“真拿你没办法。要是你能变成人就好啦,我就给你推荐我喜欢的小说看!哎。”
变成人?
“你变成人一定很好看,猫耳少年,搭配碧绿的瞳孔,毛茸茸的长尾巴要保留,嘻嘻,想想就有些小激动呢!”
一个人类怎么能笑的这么猥琐,嫌弃,但是眼睛亮晶晶的。变成人吗?这么想和我交谈吗?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叮铃铃!”
“叮铃铃!”
“哎呀,忘记关闹铃了。”
人又消失不见了,那扇门如果能毁掉就好了。
身体逐渐膨大,撑满撑破,门变得渺小,变得比爪子还要小,毁掉,毁掉。
毁掉了,人怎么来?
砰。
身体撑到极致,薄薄的皮肤再也承受不住,炸掉了。
第四日
嗒嗒嗒哒。
“小猫咪!我来啦?猫呢?哎?那里好像有个人?”
人会喜欢我的样子吗?尾巴甩甩~
“您好,呀。”
人的瞳孔放大了,是不喜欢吗?脸怎么红了?
“你长得真好看,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但是人忘记小猫咪了吗?哼,不开心但也开心。
“你看到一只猫了吗?”
算你记得我,尾巴甩甩~耳朵抖抖。
“咦?你,你长得好像。”
认出来了吗?是我呀。
“你是小猫咪!”
宾果!答对啦,算你眼神好。
“可以摸摸耳朵吗?尾巴可以摸摸吗?哎呀,你会说话吗?小猫咪变成人果然好好看,睫毛好长,像洋娃娃!”
人的话真的好多。
咕噜咕噜······耳朵和尾巴勉强给你摸摸吧,咕噜咕噜······
第五天
“真的一睁眼就看见你了!有点不习惯你的样子哈哈。既然变成人了,今天教你认字好不好?就是学习,学习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人。”
成为人有什么好的,学习又是什么,树皮上蚂蚁一般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只看我不好吗?和我玩~
“哎呀,我们不可以像以前那样随意抱抱啦,男女授受不亲。”
听不懂,抱抱~尾巴缠上去,人软软的,咕噜咕噜······
“我教你拼音,拼音学会了就能认识好多字,今天的功课就是拼音,你必须学会!”
扫了一眼,难看的蚂蚁,算了,给人画画看吧,诺,蚂蚁是不是这样排列的。
“这么快!全记住啦,好聪明!那开始学字啦,这本词典,能全部记下来吗?”
不学,想睡觉。
“不要挂在我身上,成何体统,哎,怎么变成猫了,好吧,变成猫也行。我们一起来认字吧。翻开第一页,小猫咪睁开眼,不要睡。”
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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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但是好安稳,人的怀抱好暖好舒服,咕噜咕噜咕噜······
第六日
“给你留下的功课会做了吗?我要考你啦。”
不会,要抱抱。
“不行!不能这样子,为你好呢,怎么又变成猫了。”
不听不理。
“怎么不理我啦,生气了吗?感觉我好像你妈呀,哎,怎么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啦,这是我的梦,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不喜欢学习,只喜欢玩,和我一样。”
人的脸为什么皱起来了,好难看,闻到了不高兴的味道,不喜欢。
“又变成人啦,随你啦,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像我一样不自由。”
人不要难过,耳朵给你摸,尾巴给你摸。
“尾巴卷来什么?哎,这本小说怎么在你这里?嘿嘿,你是不是偷偷看了!尾巴往后缩什么,那些字你都会了吧?骗人的小猫咪是要被大老虎抓去的!”
我是最厉害的,谁也抓不了我!
“我们一起看小说吧,学习有什么用呢,白天学习,晚上就该放松嘛,我给你看我最喜欢的小说,里面有个人物和你挺像的!也很好看,喜欢撒娇,就是有点傲娇,但这点很萌啦~”
《妻主在上》,它已经看过了,里面的人不是他喜欢的,人说的和他很像的,一样漂亮的,哪里有?它才最漂亮。
人喜欢撒娇吗?它可以学的。
第七天
“这门怎么变得破破烂烂的,像是被雷劈了,又像是被什么怪兽的爪子抓了。”
我抓的,太碍眼了,我过不去,只能在这边等你,不开心。
“小猫咪,我给你取了个名字,清晏,这个名字好听吗?我翻了好久的书本想出来的。”
清晏?我的名字?
“怎么像傻了一样?不喜欢?”
喜欢,喜欢的~咕噜咕噜~······
“哎呀,你怎么又蹭我,都说了男女授受不亲啦,好痒呀哈哈。”
为什么不可以,昨天蹭了,今天也要蹭,明天后天还要!
“要不我娶你好啦,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我怎么没想到呢?你是我的猫,抱抱,又不会怎么样,猫耳、碧瞳、毛茸茸,这不是为我专属打造的角色吗?天呐,我的脑袋居然能造出来这么完美的人设!Amzing!”
人在怪叫什么,摸耳朵就摸耳朵,怎么还揉了揉,好奇怪。但是人喜欢,我也有点喜欢,咕噜咕噜咕噜······
“脸红了哎,莫名羞耻,你的尾巴蹭我做什么?发情了吗?”
人坏。看我的时候凑好近,心跳的好快,闭上眼睛,嘴边贴上了软软的东西,像人给他吃的果冻一样。
一瞬即逝,回味中,睁开眼,人怎么红成番茄了!是生病了吗?尾巴卷过来仔细看看,人是很脆弱娇气的生物,生病了一定要吃药打针好好休息!不然会死掉的。
“你怎么不知道害羞的,眼睛瞪这么大!看我做什么,不就是亲了你一口吗?感觉怎么样?还行吧?我觉得还行,比书上写的差一点。”
亲?人的嘴好红,亲亲,是这样吗?
“唔,你你你,你怎么随意亲我啦!”
人怎么炸毛了,好可爱,可爱,可爱,还想亲,香香的,咕噜咕噜······
25. 摊牌
苏令安要看他,清晏没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命门掌握在苏令安的手上,他把自己交给了他,从很早以前就是了。
“放开后你会走吗?”
“不会。”苏令安回答得斩钉截铁。
烛火点亮。
清晏的手放开了,苏令安的身体终于得到片刻喘息,他看着手上的尾巴,温热的有生命的,颜色如墨,乖巧绕在手腕上,连接的终端在某人的背后。
“尾巴很好看。”苏令安评价道,手感很好颜值满分,很有灵性。
清晏得到这一句夸赞,心中雀跃,脸颊上浮现两朵红云,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令安,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苏令安试探性地伸手,手指放在那双漂亮眼睛落下的泪痕处,清晏一颤,打湿的睫毛一簇簇的,像是鸟儿湿掉的彩羽,上下抖动几下,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
“哎。”苏令安擦去他的泪,余光瞥了一眼红账深处。
火苗跳动着,清晏目光柔柔地盯着眼前人,自然注意到他眸光深处细微的偏差。
“你受伤了?”
“不碍事。”
苏令安拉他过来坐下,转身准备去拿药箱。
“你去哪里?”清晏连忙拉住他的手。
“伤口还在渗血,我去拿药箱。”
“不要走,你说了不走的。”
“那你的伤口咋办?”
“我知道,你是想去看她。”清晏面无表情地说道,执拗地拉着苏令安的手不肯放松。
他的唇色发白,唇紧紧抿着,胸口的血色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出,情况不容乐观。
“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苏令安没辙了,搬来凳子,和他面对面坐着,语气淡然地问:“你先别激动,我是正儿八经地问,哎?什么眼神,说了别激动。”
清晏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他也不想,让苏令安讨厌他,即使他的嘴巴里吐出让他伤心的话,即使听到他关心其他人,心里嫉妒得要命,但他也需要克制,他知道苏令安吃软不吃硬,他要让他喜欢他,就必须听话讨他喜欢。
“哎,怎么又要哭了。”苏令安见清晏又红了眼眶,唇抿成了一道直线,哀怨委屈的模样,不知如何是好,他还没说什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慌忙用袖子给他擦去眼泪,等清晏的情绪平复了些。
苏令安犹豫问道:“就一句话,柳贞身体机能没什么问题还是个活人吧?”
“我就知道!”清晏胸口的起伏大了起来,血水晕染地部分变大了。
苏令安连忙高声哄道:“别激动别激动,我只是生性胆小害怕死人呀!没别的意思!况且我们是假成亲,是权宜之计!我和她什么也没有的,你不要误解了。况且柳贞是一条人命,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那个了吧?我知道清晏你最最好了,心也最最善了。”
他说完,小心地觑清晏的脸色。
“我是妖,你不怕么?”清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外一个。
苏令安反应极快地回道:“怎么会怕呢?毛茸茸的,多可爱呀。”生怕他一不小心翻脸了。
“呵。”
一声呵出来,苏令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你怕我。”
“我没有。”
“你就有,回答得那么快,不就是怕我生气吗?”清晏控诉道。
苏令安嘴角微抽,回答慢了你估计也有话说,他只能抓起尾巴,贴在脸边,表示:“我很喜欢呢,很有力量很美,配在你身上刚刚好。”
尾巴感受到苏令安的温度,软软的,离他好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清晏呼吸一乱,尾巴尖想要游动、贴贴,他努力克制着,暗骂自己身体不争气,苏令安给他一点甜头,他就高兴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不要以为你这样,我就放过。”清晏瞳孔一缩,话还没说完,从尾巴根儿流窜上来的刺激,猝不及防让他噤了声,一双薄怒的眼睛含羞又震惊地看向浑然不觉做了什么的苏令安。
不,他知道。
苏令安笑的看不见眼,得意洋洋,亲了他的尾巴,像个登徒子,下一秒,纯洁无辜地说道:“那这样呢?可以表达我的喜欢了吗?”
无耻!清晏绝不承认,自己因为他这一举动,心里冒出了诡异的兴奋与喜悦,他慌乱的将尾巴解救出来,然后缠绕上苏令安的脖子,饶了几圈,尾巴尖抵住他的咽喉。
恶狠狠地说道:“那个女人没事!你为了她,真是良苦用心!愿意做这样的事来讨好我。”
脖颈缠绕着毛茸茸的尾巴,像是缠了一圈围脖,热乎乎的,如果是冬天,苏令安会很喜欢。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苏令安指指脖子,面露难色,下一秒翻了个白眼,像是呼吸不畅要晕过去的模样。
清晏连忙收回尾巴,焦急地说道:“我没怎么用力呀,你没事吧?”
“呼。”苏令安装模作样地大口呼吸了几下,顶着清晏着急愧疚的目光,隔了半晌,不慌不忙地回道:“还好吧。”
脖子上雪白如初,一点红痕也不曾留下。
清晏明知被骗,但也怕自己刚刚激动时没收住力道,一时又气又恨,生了自己的闷气,低声说道:“就拿你自己拿捏我。”
拿捏两个字用得极妙,苏令安耳尖的捕捉到了,眼下已知表妹没事,他也能放下心来。
只是大喜之日,他在这里和清晏两个“大男人”秉烛夜谈,算是个什么事呀。
他想着,总不是自己魅力太大了把他勾了吧,作为皇子,赵明堂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呢?非要到这个祁县对他一见钟情吗?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嘛。
苏令安对于自己还是有个清晰的认知。
相比于看重他的脸,他更愿意像是赵明堂是看上了他的才华。
才华,这个东西他有吗?
苏令安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从初遇,赵明堂说和他一见如故,他没在意,第二次见面,他说欣赏他的才华,他当他说场面话,后来无数次见面,两人成为了阶级地位悬殊的好朋友,苏令安一向是把赵明堂当做需要溜须拍马的不对等的朋友,他需要他的“势”,也抵挡不了他的“势”,所以两人明面上亲近异常,甚至在外人看来,他苏令安是赵明堂的座上宾,至交好友。
但一旦翻脸,就好比此刻的情况,苏令安第一反应是怎么哄,他得细心观察清晏的每一寸表情,那些变化,行为动作,代表了什么。
拿自己拿捏吗?
苏令安深思,伸出手,指着尾巴:“清晏,我也有尾巴吗?”
“?”
“咳,我的意思是,这里的人都有尾巴?还是只是你有。”
“你歧视有尾巴的?”
“哪有?天地良心。”苏令安举起手就差没发誓了,插科打诨地说道:“我只是羡慕,羡慕你有这么漂亮的一条尾巴。”
“哦,是吗。”赵明堂冷淡地回了一句,眼珠子霎那间变成了碧绿碧绿的,龇牙咧嘴地朝着苏令安吼了一声。
“。。。。。。”眼前碧绿的竖瞳在黑夜里闪闪发亮,像猫眼宝石,苏令安灵光一闪,可不就是猫猫嘛。
“小晏?”
清晏收回了獠牙,碧绿的瞳仁冷冰冰的,“我是清晏,不是小晏。”
“哦,那小晏也可以变人?”苏令安又问。
清晏气竭,他存心的是吧。
小晏是他,清晏也是他,怎么他就念着小晏?
清晏别过脸去,侧脸如刀削一般。
苏令安不明白大小姐又怎么了,给他秀侧颜是吧,确实如鬼斧刀削,但就是阴气森森,锋利得太过,寒气逼人呀。
也许是兄弟,他下了结论。毕竟梦里的猫耳少年和赵明堂的脸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赵明堂,是你真实的身份吗?”
“不是。”
“你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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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
清晏无语瞪苏令安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够我塞牙缝的!”
“你的目标是吃进天下人?”
“苏令安!”
清晏高声喊道,苏令安连忙嘘声,食指比在自己的嘴中央,小声说道:“小声点,外面人都睡着了。”
清晏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回道:“我不吃人,人有什么好吃的,你诚心要把我气死是吗?”
苏令安打了个哈欠,烛火燃了一半多了,提议道:“要不我们明天再说吧,再说下去,天就要亮了。”
“你不继续问下去了?”对他就这么没有好奇心吗?还是说,他眼中嗖嗖放着冷箭,朝红色西帐中某人射去。还是说想要和这个贱人同床共枕共赴梦乡?
“困了。”苏令安眼中泛起了泪花,不吃人的猫猫,危险性不是很大,熬到现在,他实在支撑不住了,容他试探一下,只是某人的态度看起来很不赞同呢。他打了个寒颤,屋里冷气太足了。
“尾巴借一借?”
苏令安打断清晏的施法。
“干什么?”清晏硬邦邦地问,尾巴自动地放到某人的手心。
“可以枕着睡觉吗?”
“不可以。”
“哦,不可以。”苏令安看了眼手中的尾巴,面露可惜,他看了眼不讲人情的清晏,把尾巴放回去,说道:“那就算了。”
尾巴悬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缓缓放了下去。
清晏垂眸,烛火彻底燃尽了,他的神色隐没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门外传来鸡叫声,苏令安说道:“看来睡不成了,我梳洗好了,等会儿就去找你。你的伤口也需要包扎,要不你先回家?”
见他不动,苏令安哄道:“我保证一定会来找你,现下你在我屋子,被人看见说不清。我给你说个流程,等下我梳洗干净,告知父母表妹昨夜身体不适,请他们免了请安。”
“禀告完,我就出门,直奔你府上好吗?”
“。。。。。。”
“我不会跑的,你神通广大,抓我不是跟抓小鸡仔一样吗?总归我逃不过你的手掌心去,清晏你要还是当我是朋友,那现在就回去。”
“稚卿,现如今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当然。”
“我表达得还不够吗?要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不必了。”
清晏步步紧逼,苏令安节节败退,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尾巴已经揽住了他的腰,禁锢得死死的。碧绿的眼瞳变得暗沉,像是无尽深渊。
嘴唇相贴,苏令安瞪大了眼,粉饰的太平在此刻烂的稀碎。
无望的啃咬,时轻时重,一面极为珍惜,一面又极为愤恨。
黑沉的眼仔细观察他每一寸反应。
“唔。”
苏令安挣扎的手,被清晏不容置疑地反剪在身后,一手固定住他的脑袋,气息追逐缠绵,不给他一丝一毫逃离的机会。
一滴晶莹的泪滴落,苏令安下意识闭上眼,脸颊冰冰凉凉,喘息声在他闭上眼的时候,停了一瞬,下一秒狂风暴雨般的吻卷土重来,比前面还要热烈激动。仿若得到了某种认可、某种回应。
无尽的眼泪啪嗒啪嗒流下来,像绵绵不尽的雨,苏令安感觉自己身处潮湿的雨季,闷与燥笼罩着他,剥夺了他的呼吸,他的一切。
胸腔里的氧气被榨空,他像一条濒死的鱼,极力张开了口,大口大口地追寻希望,却在下一秒,被人夺去了活命的机会。
氧气告急,苏令安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意识不清的他疯狂怼住某处柔软,贪婪撕咬,夺取那少得可怜的氧气。
像是察觉到他的急切,后脑勺被人轻柔地抵住,安抚性的揉了揉,然后轻轻用力,让他更靠近他,密不可分、唇齿相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气息交缠不知天地为何物。
世界变成了万花筒,亮晶晶、晕乎乎,想哭、想笑,转得太快,直到后面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26. 撞破奸情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传来青草的芬芳,眉双见时辰差不多了,在门外低声喊道。
“少爷,少夫人,时间差不多了。”
里面迟迟无人应答,眉双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
“吱呀。”门开了一条缝。
“哎!”眉双轻呼,一只猫溜了进去。
里面仍旧没有响动,害怕猫儿捣乱,眉双顺着敞开的门缝往里看去。
屋内天光大亮,阳光照在装点着红绸的绣着花草的屏风上,倒映出两个黑影,一高一矮,交颈缠绵,似鸳鸯戏水。
轰的一声,屏风倒了下来,眉双的眼睛正和一双锐利黑沉的眼睛对上,她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男人凶猛吞咽间,她家少爷追逐着被引导向上承欢,迷蒙陶醉的眼尾泛着春情,显然乐在其中,暧昧的氛围让人脸红心跳,也让眉双想自戳双目。
亲吻地啧啧声传来,刚刚绯红的脸此刻却变得惨白,少爷的侧脸她绝不会认错,两个男子,怎么在亲吻呢?而且,而且还是在此处。
昨日是少爷的洞房花烛夜呀!
对了,少夫人呢?
不会是。
眉双捂着蹦蹦乱跳的心脏,鼓足勇气想要再次探头看去。
“眉双姐姐怎么啦,少爷起来了吗?水盆怎么洒了?哎呀。”来了个小丫鬟,看见眉双拧眉对着屋内探头探脑,好奇地上前询问,结果一个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摔刚好把只有一条缝的门撞开了,小丫鬟爬起来,正好撞见少爷和一个男人搂抱在一处,新娘倒在大红喜被上,一时之间,小丫鬟不知道看向何处。
跪下来求饶:“少爷恕罪,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也没看见!”
眉双暗道完了完了,瞧见了主子这等秘事,她们是不是要被灭口了!
预想的责罚没有出现,少爷跟那个男人一起走了出来,堂而皇之的从苏家走了出去。
苏父、苏母看见后大惊失色,连忙招来眉双询问什么情况,眉双说得支支吾吾,只说看见少爷和那男子一同从房间里出来。
小丫鬟被吓得不轻,还没审问,只是苏母一个眼神,慌慌张张什么都说了。
“少爷,少爷和那男人抱在一起,嘴巴对着嘴巴。”
苏母一听,差点晕了过去,慌忙问道:“柳贞呢?”
“不知道,好像是床上。”
听到这话,苏母一张脸色彩缤纷,两男一女,成何体统呀,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他们苏家的名声可就毁了。
“老爷您看?”
对上苏母慌张无措的脸,苏父是有苦难言,那男子要是别人还好说,但偏偏这身份是他们不能多言的。
毫不避嫌地走出来,这不就是宣告天下嘛?苏令安这个逆子,到底做了什么招惹了贵人呀,他苏家的清誉被这个逆子毁于一旦了呀!苏父不由得捶胸顿足,狠狠灌了一口茶下去,心火越烧越旺。
“老爷这人。”苏母看他难看神色,却一言不发的怄气模样,心道奇了怪了,难道此人他认识?
“休要多言,引来杀身之祸。”现在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苏父连忙喊人把小丫鬟带下去,家丑不可外传,整个苏家的人被迅速召集起来,勒令今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尽管苏父反应极快,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墙早就被人罩了顶大的一个洞,流言蜚语像风一般吹到了大街小巷。
苏宅艳事一时之间广为流传。
“传闻那苏小公子早与那人情定三生,只是败给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子嗣问题,苏小公子狠心与那人提了分开,并在那人外出之时,偷偷摸摸办了婚礼。”
猪肉铺下,一群人围在一处,说书先生关百通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留给大家想象的空间,和探讨的欲望。果不其然,立马有人问道。
“接下来呢?”
“哈,接下来的事不就是大街小巷传的那样吗?我家不出门的瘫痪老父亲都知道了。”
此话一出,大家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小公子面若好女,身姿如弱柳,肤白体弱,如若不细看,披散下头发来,瞧着也是个妙龄女郎呢。”
“我听小公子受人赏识,原来是身有长处。”
“我家亲戚的亲戚在里面当差,听说床都塌了呢。”
“真有这般荒唐?”
“新娘子都被气晕了,不知是死是活,嫁到这样的人家,一辈子都守了活寡了。”
“哎,也是她的命,那婚礼办的仓促,没成想也是个笑话,我要是新娘子,早就撞墙去了。”
“光天化日,一点也不避嫌,从新婚屋子里走出来,苏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个遍,苏老爷被气得当场撅了过去!”
“哎哟哟。”
几人夸张地说道,好似自己亲眼看见似的。
关百通摇了摇云书板,摇头晃脑地点评道:“都道是冤孽情债分桃,忍别离,难断舍,三人姻缘乱成团,剪不断理还乱,痴男怨女说不清,强取豪夺伤天理,难难难。”
猪肉铺老板听得开心,说道:“关先生讲的太好,等会子选一笼肉吧,当我送你的。”
“不必不必,几个铜板就行。”关百通笑呵呵,打开破旧的布袋子,朝这群听书人摊开。
“叮铃叮铃。”清脆的碰撞声听着十分悦耳,三块板撞在一起,听见说书人又开始唱到。
“话说那苏小公子,与那贵人相识于桃花马蹄之下······”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故事的主人公浑然不知自己的面子里子都被丢光了。
苏令安木着脸,被赵明堂皮子下的清晏,领回来了家,准确来说,是操控回了家。
他现在,身体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有眼珠子可以绕上几圈,像个大型DJ娃娃。
只有看见清晏的时候,才会强制触发底层代码。
就好比现在,那狗比从外面进来了,冷着一张脸,像世界欠他百八十万,天杀的,便宜都被他占光了,名声也被毁了个彻底,今早苏家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他一辈子都能记住,以后哪里还有脸回去!
清晏这狗比,算盘打得真好,让他没脸回家是吧,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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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把他强行绑架了。
“清晏,回来了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人家真的好想好想你,你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好难好难过~”
苏令安惊喜地扑过去,僵硬的躯体被看不见的丝线拉扯弯曲,环抱住清晏,将脑袋放到清晏的肩上。
只有内心的尖叫鸡知道苏令安此刻的崩溃。雷霆母声,这是他发出来的声音,像是死了几百年的夹出来的人工蜜糖音,他快死了,天呐,杀了他吧,这辈子还有上辈子他都没说过这样羞耻的话。
苏令安沉痛的闭上眼,眼泪无法从干涸的眼眶落下,心中早已悲伤逆流成河。
“稚卿,真的这么想我吗?”
“嗯!嗯!!嗯!!!”
每回一个嗯字,根据强调程度,苏令安的脑袋跟弹簧似的,重重垂下去又狠狠弹起来,一双小鹿斑比眼弯弯的,像是在寻求鼓励和赞扬。
“我们稚卿真乖。”清晏满足稚卿的渴望,摸了摸他的脑袋。
“蹭蹭~”苏令安歪着头,闭着眼十分享受,嘴里发出画外音。
内心疯狂吐槽:蹭就蹭吧,闭上眼就接受了,“蹭蹭”是什么鬼!怎么还说出来了!
他已无力吐槽。
“怎么了?这么粘人?”
“哎哟~你是不是嫌弃人家啦,人家就是要粘你,粘你一辈子~”
“好,一辈子。”清晏宠溺地回道,他抱住了苏令安,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要稚卿不嫌我烦,我们就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好啦我答应你啦。”苏令安在清晏的怀里娇羞的扭了几下,由于身体僵硬,好像一头牛顶着墙蛮横地怼着打圈。
撒够了泼,哦不,撒够了娇,苏令安从清晏的怀里探出头来,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嘟起了粉嫩的嘴巴。
闭上眼睛,娇俏地说道:“要亲亲~”
清晏没回答,隔了一会儿,苏令安睁开一只眼,装可爱地撇嘴,不满地说道:“你死了呀,还是装聋呀,亲亲听不懂啦~”腮帮子鼓鼓的,卖萌装可怜。
最好是听不懂,苏令安的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当自己看了个狗血八点档小娇妻节目吧,八辈子没看过这样老土尴尬的剧情了,清晏你有本事一辈子这样操控我,要是醒来了,看我扇不扇你一百百十个大巴掌。
心上人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这是他想过千百遍,奢望过无数次的场景,虽然略有偏差和不适应,但是苏令安这般依赖他的模样,着实少见,这是自己强行打造的一场梦。
梦醒过来,苏令安会如何看他对待他?清晏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蒙上苏令安的眼,遵从自己的心,印上一个湿润的吻,浅尝辄止,像是在吻一个不愿醒来的幻梦。
面上湿哒哒,内心的苏令安抬头望天,像一颗被骤雨拼命浇灌的花骨朵。
青年,照你这样流泪下去,西湖的水都得被你流干了吧?
一个大男人,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眼泪?
内心的苏令安双手抱膝呆呆坐着,似老僧入定,像四大皆空。
吻吧吻吧,一起毁灭吧。
27. 嘴贱要不得
苏令安这几天算是体会了一把猪的生活,吃吃喝喝睡睡,什么事都不用担心,除了清晏在的时候需要营业,各种揉捏造作溺死人的情话往外蹦,他现在已经相当淡定了,反正发癫的不是自己,除了吃饭的时候心最诚,其他时间,那都不算他本人。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苏家也不派人来问问,不知道表妹怎么样了?
清晏不会就这么打算养他一辈子吧?日子长了,苏令安也有些无聊。
“殿下,新来的县令求见。”侍从旺生禀告,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赖在自家殿下身上的苏令安,眼角抽了抽,光天化日的,这位行为也太奔放了吧。
“苏令安”拖长了声音:“哎呀~清晏不要去看,我要你陪着我,一辈子~”
色令智昏的清晏含笑回道:“好,不见。”
旺生见怪不怪,这位苏公子对他们殿下粘得很,说话娇滴滴的,比起女子还要会撒娇些,有时候缠人时说的话,让他们听见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冒出来了,偏他们殿下一副享受的模样。
为了陪这位苏公子,公文都耽搁了许多了,旺生知道殿下做事一向有章程,怎么偏偏就栽在男色上了呢?这位苏公子初识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呀?这几天像是鬼上身了似的。
将殿下的话带给了请求面见的新县令李治勤。
“既然殿下繁忙,下官也就不叨扰了,下官告退。”
离开的时候,李治勤发现高墙那边,空中飘荡着一只纸鸢,空中并无风,实在奇怪。
墙这边,正是“苏令安”和清晏,“苏令安”拍手叫,像个无情的夸夸机器。
“清晏好厉害!再飞高一些!哇!清晏好棒棒呀。”
忽然不知何缘故,纸鸢的线忽然断掉了,天上的纸鸢抖动了一下,却还是在清晏和“苏令安”的注视中,摇摇晃晃指哪儿飞哪儿。
苏令安感觉自己脖子都仰酸了,没风自飞的纸鸢吗?没意思。
清晏到底知不知道,剧透的人生过起来一点也没有新鲜感,就像他们现在这样,被操控着只爱你的“苏令安”,你真的感觉欢喜吗?
苏令安察觉到清晏由一开始“愿望达成”的喜悦,到如今越来越久的沉默强颜欢笑,他看他的时候,眸子里总是带了浓郁的哀伤,如果喜欢有既定程序只爱他一人的“苏令安”,那为何现在还会如此患得患失。
纸鸢从白天飞到黑夜,久到府里的下人们都觉得诡异,但无一人敢说话,“苏令安”仍然环着清晏的手,与他一起仰望天空,将头贴在他的胸膛说着情话,他会笑会玩闹,举止自然鲜活,清晏却感觉自己的心不在跳动。
为什么呢?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苏令安”的眼里只有他了,可他一点也不开心,恐慌与茫然像个巨大的破口,越往里面塞东西,洞一天比一天大。
很多时候,他不再敢看“苏令安”的眼睛,他害怕从那双眸子中看到一个鬼一样的自己。
纸鸢终究还是落下来了,直直地坠落,像是流星。
“苏令安”仍然喜悦的叫好:“呀,掉下来了,清晏放了一整天了,好棒哟。”
这话莫名有些阴阳怪气。
“咔嚓”纸鸢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渣迸溅,“苏令安”下意识将头迈进清晏的怀里。
“对不起,我失控了。”
四周安静,整座府邸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仿佛没有人看见处处存在的异样。
“清晏好厉害呀,有好好的保护我呢,我最爱最爱清晏啦。”
“苏令安”的眼亮晶晶的,满眼崇拜依恋的看着他,从下至上露出他精致可爱的脸庞,这是一个完全仰望的角度,代表顺从柔弱,小小的一团,他可以完全掌控。
清晏在这样的目光中,却没由来的感到愤怒、狂躁。
他不是这样的,这个冒牌货,骗子!
他将“苏令安”推开,狼狈的逃窜离开。
庭院森森,角落里站着的仆从低着头,像是没有看到这一切,打着灯笼充当着人形树桩。
失去清晏的“苏令安”更是诡异,站在原地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刚刚的假笑消失了,直愣愣站立着,天黑虫鸣都与他无关,薄薄的衣衫被风吹得卷起波浪形的弧度,贴在肌肤上凉丝丝的。
苏令安心道这狗比自己跑了,把他留在这里吹风,站了一下午很累的好吧?也没个人来领他回去,肚子咕咕响了没听到呀?好饿呀。
他集中心念,想要控制自己的手脚动起来,尝试了许久,仍旧没什么用,不由得在心里把清晏祖孙三代骂了个遍。
“这是清晏新找的玩具吗?真可怜。”
忽然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张脸,怼上苏令安的脸,鼻尖对着鼻尖,两张脸之间贴的很近,馥郁的芬芳将苏令安笼罩。
天空飘起了花瓣雨,张阿紫仔细将苏令安打量了,姿容平平,没什么特别的,一张死人脸,他嫌弃地退开了些。
一张芙蓉面,眼尾上勾风流妩媚,穿了一身狐裘大衣,富贵俏丽。
苏令安脑海中冒出两个字,骚包,这眸子跟个狐狸精似的,穿的也像,看这瞳色,也是个“非人”了,这还是除清晏外,他看到的第二个“非人”。
听他此言,是清晏的朋友罗?
“这么快就回来了。”这骚包眼睛一亮,急切地回头奔去,却在下一秒被人轰开了,撞在墙上,啪嗒一声,深陷其中。
“稚卿。”是去而复返的清晏,他目光凌厉地看向张阿紫,眼中带了杀意。
张阿紫从墙上把自己抠出来,甩了甩头发,看向清晏,眼里带了奇异的光芒,“清晏,这人有何不同,你为何对他如此在意?”
“滚!”
“我千里迢迢来找你,见面你从来不好好说话,却在这里陪这个玩偶看星星看月亮,我有什么比不过他?”张阿紫哀怨地说道。
“哪里都比不过~清晏是我一个人的,你这个贱人从哪里来的,长得妖精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清晏~快把他赶走,我们继续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苏令安”看见清晏回来,像是安上了电池,咻的一下冲过去,抓住清晏的胳膊摇晃,示威似的朝张阿紫眨眨眼,一点不理会对面那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张阿紫怒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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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木头刚刚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没想到是个能哄人的,不知天高地厚,他和清晏的情谊哪里是他一个蝼蚁能懂的,他轻轻一捏,就可以把他碾碎。
“苏令安”仍然不知死活,喋喋不休:“他看我的眼神好吓人,好怕怕呀,清晏,我的心跳的好快,快被吓死了,你来摸摸看。”
不说张阿紫忍不了了,苏令安本人也不忍直视了。
清晏皱着眉,安抚性地拍了拍“苏令安”的肩膀,然后将他推到一边,说道:“躲远些。”
偏偏“苏令安”看不清状况,飞扑抱住了清晏,埋怀里十分害怕的模样,黏黏糊糊地说道:“不要嘛~你怎么推开我啦,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该死的恋爱脑,苏令安心想,这样一定会被头打掉吧。
张阿紫见“苏令安”这副狐媚子模样,气炸了,花瓣化作利刃,通通扎向了撒娇卖萌的某人。
去死吧,两面派!
清晏敏锐地察觉到张阿紫的杀意,手一挡将伤害尽数反弹。
“啊!”
“苏令安”哇吱乱叫,扒拉着清晏瑟瑟发抖。
愚蠢、孱弱、胆小如鼠,清晏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废物?张阿紫张嘴嘶吼,脸孔在兽形和人脸之间切换。
“鬼呀,妖怪呀!清晏!救命!”
“呵,你的清晏也是我这副模样,你这个蠢笨如猪的人类,怎么配待在清晏身边!”
“你胡说!”
“我胡说?清晏,你看他根本接受不了你真实的样貌,这样一个贪生怕死毫无优点的人,怎么配和你站在一处,把他杀了吧,我给你找其他的玩具,比他更新奇的更可人的,当个玩意儿逗乐逗乐,不喜欢就杀了。”张阿紫不明白清晏的眼光何至于差到了这种地步。
接受不了真实样貌这一点,一直是清晏的心病,此刻被张阿紫大咧咧说出来,他怒不可遏,一挥手将“苏令安”打晕了。
哦豁,吾命休矣,睡过去的苏令安心想道,养了这么多天终于腻了是吧?装都不装了。
张阿紫见此情景,也以为清晏迷途知返,高兴地说道:“清晏,快把他撕碎吧,看他细皮嫩肉的,口感应该还不错,用火烤一烤。”
“先把你给烤了。”清晏沉沉说道,现将“苏令安”妥善放置到一边,目光狠厉地看向张阿紫,恨声说道:“你的皮看起来不错,剥下来给他做件衣裳,不,做个擦脚的,勉强不错。”
“清晏,你!”
狂风大作,两条人影交手,动作快如闪电,不一会儿,张阿紫已是满身鲜血淋漓,身上多了好些懂,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直到最后清晏的手直直向他天灵盖按了下去,张阿紫拼尽全力闪身一躲,然后触地反弹,也下了死手,朝清晏奔去。
“不知死活。”清晏轻蔑地说道。
“送你一个礼物。”张阿紫勾唇一笑,手拈一瓣花刺向“苏令安”。
“你大胆!”清晏朝张阿紫挥出一掌,急忙去看苏令安的情况。
晚了一步,花瓣遇人化作香雾将苏令安笼罩,张阿紫趁此机会逃走。
“清晏我会再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