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头顶响起衣袂猎猎之声。
赭棠从庙顶一跃而下,轻盈落地,一把拔出扎穿手掌的箭,疼得她眉心抽动一下,冷汗跟着就下来了。
她曲肘将男人用力压抵在墙上,尖锐的箭头对准了他左眼。
“说!”赭棠脸色苍白,但目光狠厉,“我们的人在哪?”
男人还没缓过气来,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耳畔轰鸣,太阳穴青筋暴起。
他虚弱地扯了扯唇角,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想知道啊?你自己去找啊。”
箭头顿时逼近几分,男人浑身一抖,后脑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
“说!”赭棠抬高了音量,咬牙切齿,“否则,我让你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男人吓得嘴唇哆嗦,呼吸颤抖。
这女孩看起来弱不禁风,却绷着一身不要命的狠劲。
真像是发起疯来什么都不顾的亡命之徒。
“他、他们。”男人喉头滚动,声音滞涩:“都死了,扔进了那边的地窖里。”
赭棠脑子里登时炸开一团血雾,紧着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你说什么?”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日光晃眼,呼出的气却冷得吓人。
她一咬牙,挥刀割断男人一双手筋,任他跪在原地痛苦哀嚎,自己摇摇晃晃地去找地窖。
地窖就在庙后,上头压着辆废弃的板车。
赭棠扯下一块衣角,狠狠勒在伤处,费了好大力气才挪走板车。
牵住拉环用力时,伤处的血从指缝间溢出来,沿着指节直往下淌。
窖门打开,阴湿寒气扑面而来。
光被割成正方形,微弱得映亮底下五张苍白面孔。
赭棠一个恍惚,险些栽进里头。
泪水几乎一瞬间就模糊了视线,赭棠揪起男人的衣领用力扯过来,一把推进去。
男人一声惊呼,重重摔在地上,扬起飞尘无数。
她隔着一片灰蒙蒙冲他喊,“把绳索套在他们身上。”
“可、”男人咳了几下,“我的手使不上力啊。”
“我不管!”赭棠吼道:“如果你不照做,我就把你永远困死在这里头!”
“我我我、我做我做。”
男人跌跌撞撞爬起,上半身几乎贴上尸体,用胳膊滚着绳子,一点一点将绳索套在一人腰间。
“好了。”
赭棠拽了几下,感受到重力,牵来马匹,挨个将尸体拖拽上来。
男人到最后几乎脱力,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赭棠失血过多头晕眼花,站都站不起来了。
她仰躺着,望着高耸的天。
傍晚的寒罩在身上,但天边的晚霞仿佛烧着的火,看起来是那样温暖。
好不公平啊。
她心想。
为什么不能让地上的人也暖一点呢?
“娘。”她呓语似的,“我好冷。”
“赭棠。”那男人虚弱地喊,“天快黑了,冷是正常的,你振作一点,咱们、咱们得活着、走出这片荒漠,你可千万不能睡!”
赭棠轻轻眨了下眼,偏头和老袁那张泛着铁青,毫无生气的脸面对面。
她想起来了,咕哝着说:“是啊,我不能放弃,我还要、带你们回家。”
车轮辘辘,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赭棠伴着星野,载着六具尸体和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她背上背着男人死去同伴的弓箭,这是她唯二的武器,用以对抗可能遇到的野兽。
夜幕垂得很低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满天细碎繁星。
“阿穗。”赭棠对车上一动不动的女孩说:“不要怕,我这就带你回家。”
家很远,只要一直向前走,终会到达。
但是她太累了。
她多想和女孩一起躺下,一起睡着。
终于,远处小镇深墨色的轮廓起伏,她看见几支火把晃动着,由远及近。
前头飞着一只姿态笨拙的小木鸟。
还好。
她坚持住了。
身子倒下去,眼皮很沉,忍不住地要合上。
在天地彻底黑下去之前,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说:“不要、杀了他,要留给大、帅、”
*
自阳城大开城门以来,玄武营的庵庐就比平时忙了数倍不止。
人群拥挤嘈杂,你推我搡。
白袍士兵们努力维持着秩序。
疏白坐在桌前,想为一位老翁诊脉,奈何实在拥挤,老翁连坐都坐不下去。
“诸位,诸位!”疏白无可奈何。
他是个温和性子,轻声细语惯了,实在无法应对这样的场面。
“麻烦不要再挤了好不好?人人都有机会的,要不大家到别的地方也可以,这么多张桌子,不一定非要挤在我这里。”
他抬袖抹掉头上热汗。
营地里无外乎几个安置留观病患的大帐,和七八张桌子,围出一片空地。
每张桌后都配置了医士,皆是疏白亲自教出来的徒弟。
医术虽不如他,却也在普通郎中之上。
可饶是如此,那些乞丐还是挤在他这里,其他几张桌前无人问津。
“罢了。”疏白叹息一声,叫了徒儿来顶替自己,起身离开诊桌。
顿时哀嚎遍野。
“为什么啊?”
“疏白郎中您要去哪啊?”
“别走啊。”......
“抱歉抱歉。”疏白边走边冲他们拱手,“有事,先行离开,诸位请保持秩序。”
人群前呼后拥、挤挤攘攘地跟着他,被两名侍卫拦在栅栏之外。
往里便是医士们配药、煎药的区域,疏白办公休息之所也在这里。
闲人勿入。
海浪似的吵嚷声被阻隔在外,疏白长长呼了口气。
今日是看来人太多才亲自出马的,以后看来得斟酌一下了。
他在盆内洗干净手,挽起袖子准备批公文。
朱雀营近来瓷器生意很好,上月报来的月要还没来得及批,已经快要堆积成山了。
虽说朱雀营掌财物,但赭棠动辄外出经营采买,于是文书一应事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疏白头上。
他捏住袖子提笔添墨,核对瓷器出入账目,准确无误批‘阅’,有问题的便以朱笔勾出。
正凝神作业,忽有白袍士兵入帐,单膝跪地,报道:“禀中尉,大帅传令,即刻赶往朱雀营。”
听他语气急促,疏白忙搁下笔,“可是出了什么事?”
士兵抬起头来,一脸凝重,“赭棠中尉受伤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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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疏白一颗心顿时怦怦狂跳起来,立刻披上大氅,提起医箧出了帐去。
贴身侍卫玉衡一路护送,拿刀鞘隔开涌上来的人群。
自疏白离开诊桌后,人群便不再拥挤,分散各方。
然而他一出来,就又恢复了原样,争先恐后,你争我抢地要跟他说话。
“疏白郎中这是要去哪啊?”
“您这是要重新坐诊吗?”
“您要出门吗?那您下次坐诊是什么时候啊?”......
疏白满心牵挂着赭棠,一路陪笑,脚步不停。
营地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玉衡一手抓着疏白胳膊,一手以刀抵开拥挤的人群。
玉生见状忙补上另一侧空缺。
在二人运作之下,生生隔出一条路来。
“后退后退!”
疏白不停点头致歉,“有急事,麻烦让一让,感谢。”
眼看就要迈出大门,眼角忽一道寒光逼来,玉衡反应神速,横刀抵住疏白前胸,带他后撤。
长枪擦着疏白胸前布料而过,插进他脚前地里。
疏白心中满是后怕,若非玉衡精神集中反应快,他现在恐怕已变烤串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大呼小叫着四散奔逃,推推搡搡、跌来撞去。
玉衡用力钳着疏白胳膊,以防被冲散,另一只手格挡劈来的横刀,注意力既要散入人群,于混乱之中捕捉可能的危险,又要集中在一招一式上,保证疏白的安全。
可他到底势单力薄,且局限性太大。
对方人多且散,藏在人群里难以具体捕捉,而玉衡不能伤及无辜,不敢轻易出手。
逐渐陷入被动,一个恍神,肩膀被砍中。
玉衡一声闷哼,忍痛挥开刀刃,腹部又被刺中。
巨大的痛苦当即将他淹没,视线开始模糊,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殆尽。
他听见被挡在人群之外的士兵,焦急地呼喊中尉。
却什么也做不了。
紧抓着疏白胳膊的手渐渐没了力气,被人轻轻一撞,便彻底滑落。
疏白不知发生了什么,惊恐地看向玉衡。
玉衡手依然隔空向他伸出,想牢牢抓住,身子却朝后倒去,被彻底淹没在人群之中。
“玉衡,玉衡!”
疏白大声呼喊,脑后劲风呼啸而至。
“中尉小心!”
疏白下意识转头,一道寒光掠过,利刃割开后背,血染红了布料。
疏白一声痛呼倒在地上,无数双脚踏着他身体而过。
忽一只强有力的手将他拖起。
玉生一脚踹飞一支飞来的箭矢,拽着疏白就往外跑。
玉生跑得极快,力气极大。
疏白被他拽着,几乎贴地飞行,没有一脚是踩在地上的。
“快!”
玉生不时回头,见林间、树上,无数道身影向他们掠来。
忽一支箭矢破空而至,玉生一只手将疏白揽进怀里,带他弯下腰,“小心!”
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
玉生拉他站起继续向丛林深处跑去。
疏白记起,庵庐所在之处,离一片榕树林不远,树干粗大,便于躲藏。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鹰啸划破上空!
疏白心头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