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咱们这样做，会逼急了绯月吗？”叶舟道，“我只是认为，那些百姓是无辜的。”
黎姝的话还萦绕在叶舟心头。
无可避免地对他造成了影响。
谢钊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他叹了口气，“以前我和你想的一样，不想伤及无辜，不想牵连百姓。但是，成功往往伴随着牺牲，这是无可避免的，只要全力助储君顺利继位，他定能重塑朝纲，还天下太平，到了那个时候，你我所期望的一切，也就全都实现了。”
他倾身，手搭上叶舟肩膀：“叶兄放心，杜狗爪牙的罪证，我一直在暗中搜集，这么多年的刑狱司司卿，可不是白做的。”
“刑狱司？”叶舟吃了一惊，“你这么年轻！”
刑狱司隶属都察院，旨在监察百官。
而这个不过十九岁的少年人，竟能在刑狱司站住脚，还当上了司卿。
司卿虽非主要官职，却也手握重权，协助司正捉拿要犯。
叶舟郑重行了一礼：“在下失敬。”
谢钊赶紧扶他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谢钊无语，“刑狱司在朝中地位特殊，树敌无数，却也提供了便利。”他端起茶盏：“所以叶兄，你我莫要在此客套，眼下当齐心协力共起东山。小弟以茶代酒，干了。”
叶舟忙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翌日天刚微亮，北漠岁元客栈就发生暴乱。
二楼一间卧房里传来重物砸地之声，紧接着便是大呼小叫的吵嚷，惹得尚在睡梦中的客人全都披衣查看。
后窗吱呀一声轻响，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左右探望一下，一松手，把包裹丢了下去。
“中尉，咱们就这样溜走，是不是......不太好啊？”
“哎呀没什么不好。”少女一身红衣，顶着一脑门狗啃似的短发，一头一脸的鸡零狗碎，各色珠串配饰哗啦作响。
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异族假小子，清爽又伶俐。
“来来来，外面那些人冲进来就晚了，快跟上。”
少女身姿灵活地爬出窗外，沿着一楼屋檐往屋后的楼梯方向走。
“好吧。”身后的随从一身乌劫人打扮，平顶单帽上缝着足以包裹全身的白布。
这人用白布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来。
她小心爬出，还不忘将窗紧闭。
前方少女边走边说：“那人摆明了就是敲诈！五万银钱就想要咱们所有瓷器，怎么不去抢呢？”
“那咱也用不着溜吧？”随从小心翼翼站上屋檐。
少女弯腰撑住一块凸出来的砖石，绕开转角一跃，就站在了楼梯上，回头望向随从。
“小心点，别掉下去了。”少女伸手道：“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次算我识人不清，以为这老小子是个大财神，谁知道是个瘟神。来来来，慢点慢点。”
她小心牵引着随从落在楼梯上，“好了，快走。”
店前门响起嘈杂人语声，楼上窗户被支呀一声推开。
她们赶紧顺着楼梯往下跑，少女跑出老远却发现随从没跟上，回头一看，随从长长的面衣不知被什么挂住，牵制在了原地。
“阿穗你在干什么？”
阿穗拽了几下没拽动，急得她直呼少女其名，“赭棠，快帮帮我。”
赭棠只好跑回去，蹲身一看，原来是布料绞进了栏杆夹隙，尖齿的装饰物里。
她连忙上手解，耳边人语声越来越近，赭棠当即将心一横，徒手撕开布料，牵起随从的手就往前狂奔。
绕过客栈另一侧，赭棠小心翼翼探出头，看到客栈门前只有三四个人把守。
她听见身后传来呼喊——这里！发现了那个女人的衣裳布料！她们从这里跑了，快追！
赭棠紧握阿穗的手，贴着墙根，往客栈反方向溜去。
彼时早市初醒，人越来越多，她们巧妙地融入了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赭棠喜欢热闹，心情大好，转身的瞬间，手里就多了个刚出炉的肉包子。
烫得她直吹气儿，张嘴咬上一大口，满口肉香让她心满意足。
“嗯！好香啊！阿穗，你也尝尝。”
阿穗东张西望，满脸不安：“中尉，咱们就这样走在路上，若是被认出来该如何是好？”
赭棠啧了声，上手扒掉她带着尾巴的帽子，扔到路边，回头打量她的衣裳。
这是乌劫国男子的装束，但她身形瘦小，穿着有些不伦不类的。
赭棠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卖布料的铺子。
为了揽客，店家便将染好的布料裁剪好，挂在门前的架子上展示。
赭棠当即有了主意，“跟我来。”
她们佯装逛街，悠闲地溜达到布店隔壁，趁伙计转身忙活，飞速从铺子前掠过。
呼啦一声，架子上当即少了两块赭色布料。
二人走出老远才停下，将布料披在各自身上，遮住头脸和衣裳，混进队伍里出了城。
赶到城外仓库时，已是正午。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荒野之中一座废弃的破旧古庙。
赭棠此行因是熟人介绍，故十分轻松，没带多少人。
古庙周围只五人看守而已，其余全都留在北漠通往槐安国的必经之路，林杨镇里。
她没想到熟人居然也有靠不住的时候，那买家竟是个当地小帮会。
刚来就把俩人入住的客栈围住了。
五万银钱拿赭棠手上所有瓷器，给一夜时间考虑，第二天不松口就明抢。
赭棠原以为逃出城，到古庙跟老袁等人碰面就安全了。
却没成想，庙门前空无一人。
荒野之上一片荒凉。
赭棠察觉出不对，交代阿穗继续在这棵树后躲藏，自己小心靠近，从破洞的窗望进去，居然空空如也。
几十件大大小小的瓷器，竟不翼而飞。
赭棠脑子里当即嗡一声响。
老袁他们出事了！
她看见地上杂草大片被踩踏的痕迹，判断来的人应该不少，于是立刻准备离开。
刚要迈步，庙旁就忽然探出个头来，这人和阿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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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一身乌劫男子打扮。
他压低声音叫了声中尉，冲赭棠招手，“是我啊中尉，阿城，昨夜有人来过，老袁担心那些人打瓷器的主意，就连夜转移了阵地，留我在这里等你。”
男子声音急促：“中尉，这里不安全，我不能露面，先带你们去跟老袁会和，走。”
看管货物的人谨慎些，不露面是好事。
但赭棠怎么也想不通，帮会的人是如何发现货物在这儿的？按他们见什么抢什么的作风，为什么不直接派人来抢？却在客栈里跟两个小姑娘较劲。
赭棠不动声色，跟着他往前走，手摸向腰间匕首。
阿穗胆小，直到转过庙，挡住阿穗视线，赭棠才出刀架在前方人颈间。
眼角寒光一闪，紧接着颈侧一线冰凉，那人一声不吭。
“说！”赭棠把声音压得极低，沉脸问道：“你究竟是谁？我的人和货物呢？”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赭棠一惊，忙回身将身前人挟持入怀。
一行三人，在乌劫的地盘上明目张胆地穿着槐安人的衣裳。
“别过来！”
冰冷的匕首死死压在男子颈侧，压出血来。
为首者鼓掌笑道：“朱雀营的中尉，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在下佩服。”接着便状似随意地拍了两下手，又有两人走出，押着被五花大绑的阿穗。
阿穗被布条封着口，麻绳束缚住的双脚走路很是不便，一个趔趄摔跪在地上。
她望着赭棠，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渴望，呜咽着哭出了声。
赭棠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阿穗。”继而恶狠狠瞪向为首男子，“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男子哈哈一笑，左手一挥，一柄横刀便措不及防刺入阿穗心口。
阿穗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瞪大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紧接着便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扑通倒在地上。
这一瞬间来得太措手不及，赭棠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她握着匕首的左手当即发力，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接贯穿了她的手掌。
赭棠一声短促的闷哼，飞速朝他们掷出一物。
几人灵巧避开，一团白雾猛地炸开，呛得所有人直不起腰来。
五官七窍里堵满了颗粒感。
强刺激性的气味几乎要让人窒息。
为首者疼得简直睁不开眼，惊慌之下四处挥刀乱砍。
耳边充斥着鬼哭狼嚎。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一片死寂，痛感弱下去些，他试着慢慢睁开眼。
视线里一片血红。
他把眼眨了又眨，揉了又揉，依然无济于事。
他环顾四周，发现同伴全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翻过脚边最近的一个，心口腹部一片血红。
他倒抽一口凉气，就要往腰间摸信号弹，脑后忽有劲风袭来，紧着便颈间一紧，巨大的窒息感瞬间将他淹没。
绳索极速收紧，他被带着后退，背抵在墙上。
那绳索却仍在狠狠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