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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孤鸣

作者:菏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贤弟果然好洞察,没错。”叶舟目光落在瓷器碎片上,仿佛看出很远。


    “几年前,前郡守吴大人曾在提督的帮助下上书朝廷,发展本县瓷器生意,只是......”


    叶舟叹了口气,“被通政司拦下了,说是阳呈之山形若卧龙,乃是龙脉,不宜随意挖采,否则将不利国祚。”


    “吴大人因此事被削去官职,贬为庶民。”叶舟飞快眨了几下眼,把泛滥的情绪压下去。


    “这元青瓷禅心素瓮,便是我与储君在那时烧出来的,也正因烧出此瓮,殿下才提议建造瓷窑,没成想害了吴大人。”


    瓷器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腹传来,叶舟拇指轻轻划过瓷器锋利的边缘,“我因有殿下作保才保住一条命,只是由郡丞贬为一县之镇戍卫。后来王上便下旨,禁止任何人挖山寻瓷矿,否则立斩不赦。”


    他这么一说,谢钊也记起来了,“那事我知道,大概六七年前吧,那时殿下不过十一二岁,最是喜爱游山玩水,国君爱子心切,便叫林太傅带他来了阳呈,回去之后被关了半年禁闭,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谢钊转念想起什么,声音当即发紧:“林太傅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消失不见的!”


    叶舟瞪大了眼,“该不会、”


    谢钊站起身来,在地上缓慢踱步,“我想应该是的,杜元良肯定将罪首的帽子扣在了太傅头上,说殿下正是受了他的教唆和指使,才会想去烧瓷的。”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损伤国脉,那可是不小的罪名啊。”


    叶舟觉得后脊发凉,几乎要站不稳,一手撑住桌子,“我永远也忘不了殿下看到瓷器时的欣喜,以为槐安终于有救了,却没成想......”


    他看向谢钊,眼里闪着泪光,“从那之后,他是不是被看得更严?”


    谢钊心情沉重,点了点头:“几乎没有再离开过王城一步。”


    至于理由,叶舟也能猜出一二。


    近几年储君身体越来越差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槐安。


    人人都道那是一个诅咒,专属于王室血脉的诅咒。


    只要身在王室,皆会染上怪病,最后暴毙而亡。


    谢钊豁然明了,心头一片雪亮,“六月雪......原来如此。”


    “什么六月雪?”


    谢钊没想到自己竟说出了声,“哦,没什么,一个猜想而已。”


    叶舟深陷懊悔与愤懑之中,也无心继续追问。


    他置于桌上的手慢慢收紧成拳,五指几乎要将桌面刻出划痕。


    他突然狠狠砸了一下桌子,转身看着谢钊,“谢贤弟,告诉我,要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谢钊道:“叶兄告诉我,那洗地军究竟是怎样一支军队?”


    叶舟咬牙切齿:“恶贯满盈!”


    “打家劫舍、夺人钱财,无恶不作,那些生意人天天上县衙闹事,说亏了的钱物要让县衙补上,官仓空虚,如何能补?可那些生意人都来自异国,又如何惹得起?”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洗地军的兵大多是流民乞丐,鱼龙混杂,总不能全都抓起来,更不能紧闭城门禁止入内,那样只会雪上加霜。”


    他顿感疲惫,“他们还给乞丐们发粮和衣裳、治病,行诸多善事,但实际上就是笼络民心,好凝聚起力量推翻朝廷,你们此次的目标绯月,更是与杜元良沆瀣一气,这些年来残害了多少忠良。”


    他闭上眼,掐了掐鼻梁:“我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谢钊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宽慰,转而苦思不解道:“可他们哪来的粮和武器呢?”


    叶舟摇了摇头,“不好说,要说都是通过掠夺得来的,这怎么可能呢?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放心,我还在调查,只要断了他们的财路,终有一日能耗干他们。”


    断?


    这倒提醒了谢钊,他笑了笑,“就算断不了财路,断她一条胳膊也是可以的。”


    叶舟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谢钊点了点头,目光幽深,“我已派人潜入武临郡。”


    沉沉压在叶舟心头的阴霾,仿佛破开了一道裂口,“谢公子果然高明。”


    谢钊手搭在他肩上,“能否顺利,还需得叶兄助力。”


    “那是自然,在下定当全力以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钊回到大帐时已经很晚了,灯却还亮着。


    掀开帘子进去,看到平雪趴在桌边,睡得正香。


    烛光将她的脸映得很亮,肘边放着一个餐盘,碗里的粥已经凉了。


    谢钊没有吵醒她,轻轻将火盆移到她脚边,走到书案前坐下了。


    叶舟将绯月身边的人手、职能尽数告知于他。


    此女手下四大将,分别掌管着白虎、朱雀、玄武三大营。


    玄武擅机关秘术,兼行医救人;朱雀主掌经营财物;白虎来去无踪,负责暗探、信息传递等。


    如此周密的部署和安排,倒真比朝廷那些废物军队强多了。


    另外就是谢钊自己摸清的洗地军联络点。


    槐安拢共十郡百十来个县,十郡里规模较大的,只有武临、西博、三山这三个。


    洗地军便在此三郡均设置了总联络点,然后以网状辐射开去,口口相传,将消息散播到各地。


    如此看来,负责传递消息的,便是白虎营了。


    难怪先前遍寻总联络人的踪迹不得。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小心翻出纸张,沙沙的摩擦声吵醒了平雪。


    谢钊动作停在半空,抬头和平雪撞上了视线。


    “怎么醒了,抱歉吵到你了。”


    平雪睡眼惺忪,她揉了揉眼睛,咕咕哝哝地说:“是你啊少主,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她摸了摸粥碗:“粥都凉了,我去让他们重新热一热。”


    “哎,不用了。”谢钊冲她招手,“你来。”然后提笔舔墨,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了不同的内容。


    他拿起左边的纸条,“这张给明远,让他去查六月雪,他知道去哪查、怎么做。”


    “这张。”他拿起右边的纸条:“飞鸽给老高,让他转移目标。”


    平雪接过,郑重其事捏在手里,转身出去了。


    老高接到传令的时候,正在跟几个乞丐喝酒。


    这些乞丐不同于普通乞丐,至少衣能蔽体,整体看来也比较干净整洁。


    他们围坐在桌前大口喝酒,桌子中央点着一盏小油灯。


    在一片嘈杂声中,老高听到了窗外扑腾翅膀的声音。


    他眸光一闪,从黑暗里走出,给桌边一个说话声音最大的年轻人打了声招呼,说要出去透透气。


    老高极不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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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所有人都其乐融融,只有他,一碗酒不喝也就算了,还远远地站在角落闭目养神,双手环胸,整天抱着柄横刀不撒手。


    连话也很少说。


    脸上那道疤让他本就凶的长相愈发骇人。


    但武临郡的小头目陈享很倚重、信任他,于是没人敢说什么。


    据说半年多以前,陈享等人遇到过一场暗杀,所有人都死了,只有陈享被救了下来。


    救他的人,正是老高。


    打那以后,陈享就将老高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什么话都跟他说,什么事都交给他去做。


    陈享已经有些醉了,他皮肤黝黑,像个糙汉,实际上年纪并不大。


    最爱交朋友,走到哪都是热闹非凡。


    他醉醺醺地回过头来,一条胳膊横在桌上,歪歪斜斜地趴着。


    “嗯,正好,去、库房里,再抱两坛酒来。”说着失去重心,朝后仰去。


    老高眼疾手快,一掌托住他后背,将他扶正。


    他看了眼陈享面前的酒碗,“还要喝?”


    他人冷声音更冷,听上去像是质问,还带着些许威胁。


    但陈享知道这是关心。


    他很受用,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喝!”他大着舌头说:“为什么不喝。”


    他醉醺醺地笑起来,肆无忌惮地整个人扒在老高身上,“高兴嘛,这么多好朋友,难道你不高兴?”


    他拍了拍老高腹部。


    老高无奈,唇角紧抿了抿,抓住他作乱的手放回桌上,转身朝外走去。


    陈享冲他背影大喊:“别忘了拿酒!”


    老高嗯了声,关上了门。


    初春冰冷的寒气瞬间将他包裹,扑了满怀。


    老高右肩微不可察地耸了耸,目光落在库房窗边的一只鸽子身上。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土屋,屋顶缺砖少瓦,窗户残破,四处透风,比叶舟家还要破上许多。


    老高解下字条,展开来看,上头言简意赅:勿毁灶台,掀桌即可。


    老高解了其中深意,呼吸当即一滞。


    他回头看了看亮着灯的屋子,推杯换盏之声不断传出,一派热闹非凡。


    老高缓缓叹了口气,拿出火折子将字条烧了。


    余烬落下,他转身进了库房。


    几日后,青霓慌慌张张进了黎姝大帐,手里拿着一张告示,“大帅!您快看这个!”


    黎姝不慌不忙地放下火钳子,把手拍干净:“慌什么。”


    她接过告示,只见上头万金悬赏,只为绯月活口,余党视为胁从,不予问罪。


    黎姝弯唇一笑,“好一招离间计,这个谢钊倒是挺有趣的。”


    青霓急道:“大帅您还笑得出来?这告示贴得到处都是,只怕营内众人蠢蠢欲动,要不要让玄武营暂停接诊,免得有细作混进来。”


    黎姝慢条斯理地将告示放进火盆里,拿火钳拨弄着。


    “这样只会让他们觉得我怕了。你可别忘了,他们在三日前就封了城,以为这样就能阻断消息流通,让我成为孤家寡人,可那些吃不上饭的流民乞丐,和那些急着做生意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急起来,可是堪比洪水猛兽。”


    青霓豁然开朗:“属下明白了,您的意思是,等着激起民愤,爆发民乱,让他们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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